当老公陆泽川资助的女生拿着孕检单上门时。
我的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温月单手护着肚子，眼眶通红，“你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孩子六个月大，算算时间，正是我流产的时候。
我倒了杯热牛奶放在她面前，笑了下。
“你的孩子，你有权利决定去留，我不是土匪。”
在她怔愣之际。
我已经给陆泽川打了电话，让他回来谈一谈。
随后去了主卧，从抽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上面不动产与股票都划分得很清楚，把我们从夫妻变成陌生人。
等陆泽川到家。
我将离婚协议推过去，“按照协议要求，你婚前的我不沾，婚后的五五分，签字吧。”
他把温月护在身后，压着情绪，“你早就准备好了离婚？”
我没回答他的话。
因为从我第一次收到他们的拥吻照时，这份离婚协议就压在床头了。
1.
厨房准备做早餐的周妈上班了。
我朝她吩咐了句。
“准备一份孕妇餐，要清淡有营养的。”
温月咬了咬唇，依旧躲在陆泽川身后没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
见我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陆泽川声音低了。
“云舒，别这样行吗？”
他抿了抿唇。
“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都可以发泄在我身上。”
又伸手将那份协议重新推给了我，没签字。
“还有财产分配，你9我1。”
温月猛地抬头，但看到陆泽川的脸色，还是什么都没说。
“可以。”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那我让律师重新拟定协议。”
随后看了眼温月，起身走向餐桌。
“吃点吧，下次别用孩子当筹码，对孩子不好。”
温月低头看着桌上的精品燕窝。
嘲讽我。
“是因为你生不出孩子吗？”
“温月，”男人低声阻止，“闭嘴。”
他担忧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见我对温月的故意挑衅半点波动都没有。
突然就把领带扯乱了。
压低的眉眼再也看不出往日的半点爱意。
“季云舒，你冷静得让我害怕。”
带着怒气的关门声在玄关处炸响，我面前的餐桌都抖了一下。
冷静吗？
只有我自己知道，在我流产第一天看见他们的拥吻照时，干了什么。
那天等我反应过来。
整个病房已经被我砸得稀烂了。
我就坐在一片狼藉里，发了疯一样打电话给陆泽川。
“接电话，接啊！”
整个走廊都是我的嘶吼声。
他接了，对面传来的，却是温月的声音。
“哥哥在洗澡，你待会儿再打来吧。”
我失控将手机砸了。
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发疯的样子，和小时候妈妈发现爸爸出轨时，一模一样。
妈妈拿着农药，用我的命威胁爸爸不准走。
可爸爸还是走了。
但最后那瓶农药也没进我的肚子，她一口气喝了，死在了我面前。
那天我盯着陆泽川的出轨照，看了一整夜。
甚至庆幸。
还好这个孩子流产了。
还好我们没有羁绊。
周妈的叹息声唤回了我的思绪。
她是亲眼看着我和陆泽川，从高中走到现在，从相知相爱走到相看两厌的。
“吃个蜜饯吧。”
嘴巴甜了，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我盯着她掌心的糖，没接，平静开口。
“早就接受了。”
吃完早餐。
我约见了律师，按照要求将婚后财产进行重新分配。
一个小时后。
我拿着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去了陆氏集团。
前台看到我，表情都变了一下。
“夫人？您怎么来了？”
“陆总他现在有事不在办公室，您下午再来吧。”
我没理会。
去刷专用电梯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权限已经被取消了。
我失神半秒。
脑子里浮现的。
竟然是当初陆泽川创办陆氏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在电梯录入指纹的样子。
“以后你就是女主人，你想让谁走，就让谁走。”
可后来我让温月走，他说不行。
现在连指纹，也已经被删除了。
我笑了下。
平静走向了旁边的普通电梯。
等推开陆泽川办公室门的时候，才知道楼下前台为什么极力拦着我。
温月坐在男人腿上，正姿势亲昵地接受陆泽川的项目指导。
四目相对时。
陆泽川脸色微变，接着把人推开，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敲门？”
对着我，脱口就是指责。
从前进他的办公室我从来不用敲门。
他说外人才需要敲。
我是爱人，不用。
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竟然忘了我们如今不是爱人，即将离婚。
我扯了扯嘴角。
“放心，也就来这么最后一回了。”
他抿了抿唇，“什么事？”
我走过去，将新拟订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推过去。
“财产重新分配了。”
他没翻。
而是拧着眉，不耐烦地说。
“也就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季云舒，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离婚？”
我愣了一秒。
“是我们两个都迫不及待才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
我将他桌上的钢笔帽拔开。
笔递了过去。
这支笔，是我赚了第一笔钱送他的礼物。
“离了婚你也赶紧给温月一个名分，未婚先孕也不好听，非婚生子，更不好听。”
温月脸色变了变，眼眶瞬间红了。
“你是在羞辱我吗？”
“我在说事实。”我不想和孕妇吵架。
陆泽川盯着我手上东西没动，脸色越来越沉。
恰逢此时。
他助理推门而入，看到办公室里的情景吓了一跳，急忙往外撤。
“抱歉陆总，我……”
“什么事！”
陆泽川语气很沉，“现在就说！”
助理不得不停下离开的动作，“股东那边催着您开会。”
陆泽川瞥了我一眼。
“我现在没空签，下次再说吧。”
说完，直接和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我伫立在原地。
看着被遗忘的离婚协议叹了口气，
算了。
总归离婚已成定局。
早一刻晚一刻都无所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天。
温月自然而然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扶着肚子。
“其实，我和哥哥比你想象的，认识得还要早。”
我拧眉看过去。
“什么意思？”
她笑着摆弄他桌上的照片，原本我们的合照已经换成了他们的拥吻照。
“三年前，为你输熊猫血的人，就是我。”
我神情呆滞了片刻。
三年前那场车祸跃然于脑海。
那天我和陆泽川拍婚纱照，半路却和钢筋混凝土的车相撞。
我第一反应推开了他。
用身体帮他挡下了一根直插入车里的钢筋，失血过多，差点没命。
“是你。”
温月笑着。
“是啊，我输完血就住在你隔壁，你每天吃的营养餐，哥哥也给我送了一份。”
“他照顾了你多久，就照顾了我多久。”
我呼吸凌乱了三分，心里有什么坠了下去。
原来他们的缘分。
是我差点丢了命换来的吗……
温月摆弄着桌上的摆件，有些得意。
“就连陆氏集团的天使资助计划，也是哥哥专门为我创立的。”
我瞳孔在瞬间紧缩。
可明明他说。
这个项目是为我们第一个孩子创立的。
两年前，第一个孩子因为唇腭裂严重，不得不引产。
他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我，眼泪砸在我脸上，和我一样疼。
后来。
他说创办一个资助计划，为了给我们未能出生的孩子积福。
可现在却告诉我。
是为了温月。
是为了可以和她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掌心的疼痛蔓延到心口。
又被我生生压住。
我指着那份离婚协议，“那恭喜你，你成功了。”
没看到我大受打击的样子。
温月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不痛快，顿时咬了咬牙。
我将离婚协议带走了。
挺直背脊离开。
等回到车上，浑身的力气才骤然消失。
我失神盯着中控上悬挂的合照。
一把扯下来，扔出了窗外。
原来背叛，比我想象的还要早，还要荒谬。
我给律师打去电话。
“不用协议离婚了，直接走起诉流程，我要尽快离婚。”
等晚上陆泽川回家时，手里拿着行李，身边还跟着温月。
他满脸怒意。
“季云舒，我说过会签字，你竟然起诉离婚？”
“你知不知道会对公司的股价造成多大的影响！”
我盯着他。
“你现在带着温月堂而皇之地住进家里，不也没担心媒体拍到影响股价吗？”
“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他眉眼压低，觉得我在胡搅蛮缠。
“温月要安胎，能一样吗？”
我不想和他掰扯，没有任何意义，但那件事，我必须亲自问。
“你告诉我，在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和温月是不是就搞在一起了？”
“天使资助计划，只是你的幌子。”
他脸色猛地变了。
拧着眉，偏头看了温月一眼，后者低着头没敢对视。
他深吸一口气。
“是，但事情都过去了，深究也没有意义。”
我手指蜷缩起来。
他急忙转移了话题。
“温月日后就住在这里了。”
我沉默半秒，心里那口气卸了，“随你，这是你家，不是我的。”
说完。
我直接转身回了主卧，把两人的暧昧隔绝在了外面。
次日一早。
我是被楼下的喧哗声吵醒的。
等下楼一看，才发现周妈泪眼婆娑地站在那里。
而温月正被陆泽川的妈妈扶着。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母指着周妈骂。
“付你工资的人是我儿子，不是季云舒，你别忠诚错了人。”
“我儿媳妇和小孙子想吃什么，你就必须给我做。”
我下楼走到周妈身边。
“怎么了？”
她立马告诉我。
“温月想吃血燕。”
“但每日血燕都是现买给你补血的，我不做，她们就不满。”
我贫血的症状，是从三年前那次车祸的大出血开始的。
所以后来陆泽川让周妈每天给我做血燕窝补血。
这么多年都没停过。
我转身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去忙，不用管她们。”
陆母瞪大眼睛，看我的眼神更加不满了。
“季云舒，你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淡淡看过去。
“在没离婚之前，你的儿媳妇和小孙子，名不正言不顺。”
“你！”
她气急，“果然是个不招人喜欢的。”
她一直都不待见我，怨当年陆泽川为了和我结婚而顶撞她。
所以这么多年。
哪怕我为救她儿子差点没了命，哪怕怀孕或者流产。
她都没来看过我一次。
陆泽川下楼时，温月立马委委屈屈扑了上去。
他下意识将女人抱在怀里安抚，听完事情经过后看着周妈拧眉。
“今天血燕窝先给温月。”
“云舒想吃，以后买两份。”
温月瞬间开心了。
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神情刹那凝固。
又输了。
不过好像已经习惯了，从三年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输。
所以。
我没问他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要每天吃血燕窝，要忘的人，也不必再问了。
他看了我一眼。
“温月是孕妇，不能动气，你也有过孩子，能理解的吧？”
我心口一窒。
为了温月，他丝毫不在意提起我心头最痛的地方。
“是，特别理解。”
“毕竟这是你能平安出生的第一个孩子。”
离开家后，我第一时间买了张今晚飞往瑞士的机票。
从前我们总说要一起看雪。
可他总是没时间。
等陆氏集团稳定有时间了，我们却已经不是能一起看雪的关系了。
至于离婚的事情。
温月肚子的孩子就是他出轨最有力的证明。
我只需要等法院的结果就好。
兜兜转转。
我又去了以前大学时，我们经常去的照相馆。
之前每年都去拍。
如今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我走进去，老板见了我很意外，“是你啊，交新的男朋友了吗？”
我拧了拧眉。
“为什么这么问？”
她没多想，指着照片墙上的几张照片。
“因为以前和你一起的那个男的，后来这几年都是和另一个女孩来的。”
我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才发现原本贴着我和陆泽川照片的地方，已经被他和温月的照片取代了。
每张下面都有日期。
第一张，在三年前的6月21日，两人拍了贴脸照。
可我没记错的话。
那时候我还因为车祸没醒，住在ICU里连能不能活下来都未知。
他们也是刚认识的。
所以刚认识，就迅速坠入爱河了吗？
第二张，在第一个孩子流产那天。
他们拍的拥吻照。
第三、第四张……
在每一个我最难的日子里，或者普通的日子里，都有他们的照片。
我笑了笑。
很平静的面对。
我问老板要走了我们当年的照片。
撕碎后扔进了垃圾桶。
等下午回家。
却突然在客厅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见到的父亲。
他眼里都是市侩和算计。
“小舒啊，怎么过得这么好，这些年也不联系爸爸呢？”
“好日子怎么能一个人过？”
我记忆中，他出轨逼死妈妈的场景瞬间冲垮了理智。
嘶吼着让他滚。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谁让你来的！”
温月从一旁走出来，端着孕妇营养品。
“是我。”
“我无意中发现了被扔出赌场的你父亲，长得太像了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真的是你爸爸，小舒姐，你应该谢谢我让你们父女团聚。”
我死死盯着温月。
扬起的巴掌还没碰到她。
手腕就被出现的陆泽川擒住，甩到了一边。
“温月怀着孕，谁也不能动她。”
我踉跄着站稳。
回头时，眼眶红了。
是这半年来，第一次觉得喉咙堵塞到说不出话。
“陆泽川，你不知道我妈是被逼死的吗？”
我明明说过。
他脸色绷紧，“我知道。”
“但云舒，他毕竟是你父亲，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也知道错了。”
“他老了，你应该尽孝。”
那记没有落在温月脸上的耳光落在了陆泽川脸上。
彻底打断了我们的十年。
“陆泽川，我真后悔认识你。”
他表情变了，气息骤然变得急促而凌乱，“你说什么？”
我没重复。
走到这个所谓的父亲面前，也狠狠扇了一耳光过去。
“替我妈打的！”
他瞪大眼睛，“你个不孝女！我今天不打死你！”
说着就要动手。
陆泽川一把拦住他，脸色阴沉，“你敢！”
我冷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接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季云舒！”
身后陆泽川追上来，声音有些慌。
但正要上车时，温月突然捂着肚子痛苦闷哼出来。
“哥哥，我肚子疼……”
陆泽川拉车门的动作瞬间僵住，停下。
看了眼远去的我。
又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温月。
挣扎着做出了取舍。
转身跑到了温月身边，抱着她上车，迅速去了医院。
而我改签了航班。
登上飞机后掰断了电话卡，和这里的一切彻底划清界限。
从此以后。
我和陆泽川，再无瓜葛。
等陆泽川安顿好温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温月抓着他的手指。
看着他略带愁容的脸，心里就嫉妒得不行。
“哥哥，你是不是在担心季云舒？”她红着眼问，“你想去追就去，我和孩子算什么。”
陆泽川回过神。
被温月的眼泪弄得心里软了三分。
叹了口气。
“乖，我不走，你开心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胎。”
他俯身将被子给她盖好，守在她身边。
“放心睡。”
温月这才开心了，眼底是止不住的得意。
季云舒啊季云舒。
十年又如何。
陪他从出租房到大别墅又如何。
只要她温月想要，陆泽川就一定会选择她，而不是你季云舒。
她满意一笑。
闭上了眼睛。
而陆泽川，在听到床上的温月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眼底的疲惫和挣扎倾泻而出。
他没追上去，也不知道云舒去哪儿了，会不会躲起来哭。
是他没考虑好。
温月不过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就真的答应将季云舒的父亲接到了家里来。
明明她和他说过。
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那个出轨逼死她妈妈的父亲。
出轨。
陆泽川此刻目光落在温月身上，难道他现在没在出轨吗？
从年少相识到相爱。
他和季云舒，是怎么走到如今的地步的？
陆泽川深吸一口气。
给家里的管家打去电话。
“去把季山给我扔出别墅，不准靠近季云舒，明白吗？”
“好的，陆总。”
等挂断电话，他心里堵塞的郁气并没有好一点。
她红着眼说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他的眼神，在脑海挥之不去。
陆泽川背脊垮塌坐在凳子上，脸上的疲惫盖不住。
想拿手机给季云舒打电话。
可看到温月，又没动。
算了。
等她想清楚了，自己会回来的。
至于离婚。
从协议离婚的时候他就在躲避，后面躲不掉了，因为季云舒起诉了。
尽管不想承认。
但陆泽川明白，他不想离婚。
真的不想。
等到次日清晨，温月睡眼惺忪醒来时，陆泽川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底的红血丝吓了温月一跳。
“哥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虽然这么问。
可温月心里有些得意，看，陆泽川最在意的人，果然是她。
然而，还没等得意持续太久。
面前的男人突然垂眸，用沙哑的声音说。
“温月，我不打算离婚了。”
温月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陆泽川握着她的手，很温暖，说出的话却让温月差点失控。
“我不会和云舒离婚，但是也不会辜负你。”
“我们依然是恋人，我发誓一定会照顾你和孩子一辈子。”
他眼神很真诚。
但温月根本无法接受。
“我不同意！”
她嘶吼着挥开陆泽川的手。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就睡了一晚上，他就变了？
“你让我做见不得光的情妇？让我孩子一辈子扣上私生子的罪名吗！”
她捂着脸哭出声。
用让男人最容易心软的表情开口。
“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听见哭声，陆泽川心里的愧疚多了几分。
正当温月以为自己成功的时候，头顶依旧传来男人不容置喙的说辞。
“月月，你理解我一下，我和云舒这么多年感情，不能这么对不起她。”
“但你放心，只有名分是她的。”
“钱、时间、爱，我都给你。”
温月埋在双膝里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谁要那些东西！
她要的，就是一个名分！
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熬到她有孩子了，熬到他们不得不离婚的地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温月不甘心，于是只能抬起头，用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
“哥哥，我怎么样都可以，可是孩子不行。”
“他会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陆泽川沉思片刻。
突然反手紧握着她。
“月月，那这个孩子，过继给我和云舒养育好不好？”
“我们之后再生一个就是。”
温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都忘了流。
“你说什么？”
“陆泽川！”
她一把推开他，愤怒嘶吼，“你竟然，让我把孩子拱手送人？你是不是疯了！”
陆泽川抿了抿唇。
在反应过来后，也觉得自己疯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我下午再来看你。”
随后转身，几乎落荒而逃。
丝毫没管身后的温月是多么声嘶力竭地挽留。
等回到车上，陆泽川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缓下来。
他刚才为什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他想了想。
因为比起让温月让出孩子，他更害怕的，是季云舒有一天真的和他从法律意义上没关系了。
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这种压不住的恐慌感，从昨天晚上持续到了现在。
此时。
他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季云舒打去电话。
滴滴两声。
他心都莫名悬了起来。
他想告诉她，他不想离婚，只要不离，他做什么都可以。
然而。
在忙音后，对面传来的，却是空号提醒。
陆泽川都懵了一下。
急忙查看是不是哪个号摁错了。
然而没有。
这就是季云舒的号码，已经变成了空号的号码……
强烈的慌乱瞬间侵蚀了陆泽川的身体，他眼神颤抖，瞬间红了。
一脚油门轰下。
朝家里急速狂奔。
等刺耳的刹车声在别墅前响起时，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慌乱冲下车，在家里到处寻找季云舒的身影。
“云舒！”
厨房的周妈走出来，见到他这副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夫人昨晚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了。”
陆泽川脸色苍白。
“周妈，把你手机给我。”
他不相信季云舒会这么无情，就算拉黑，也应该只拉黑了他一个人。
此时慌乱的男人完全忘了。
那是空号，不是无法接通。
他用周妈的手机打过去，得到的，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陆泽川手僵在耳边。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了，传来尖锐的刺痛。
离开。
他没想过真的有这一天……
周妈摇摇头。
这两个孩子，她从这栋别墅修好开始，就在照顾他们。
眼睁睁看着他们。
从彼此上班都难舍难分，到最后在家里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都相顾无言。
眼睁睁看着他们。
从用命护着对方，走到如今草草离婚的结局。
婚姻这东西，当真能蹉跎人。
陆泽川垂下手，那双总是凌厉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茫然。
“周妈，你说云舒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周妈手里还拿着锅铲。
正准备做季云舒最爱的煎饼，如今她明白，以后应该是不用再做了。
“陆先生，做了选择，就一定会有失去。”
陆泽川心头一震。
失去？
所以他选择了温月和孩子，选择了出轨的那一刻开始。
就意味着失去了季云舒。
对吗？
他狠狠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管家就带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来了。
“陆先生，这位先生自称是律师，要见您。”
陆泽川抬头看去。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秒，周律师递过来的东西，就证实了他的猜测。
“陆先生，这是法院的传票。”
“开庭时间就在下午两点，对于您和我的当事人季女士婚姻是否存续的判决。”
“当然，您婚内出轨和私生子，我也已经一并移交给了法庭。”
陆泽川低头。
看到了他和季云舒的名字并排着。
原告，和被告。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他们这样并排的名字，是在结婚证上。
女方，和男方。
“滚。”
他沙哑开口，胸腔里积蓄着像是随时会爆炸的怒火和恐慌。
律师也无所谓，放下东西就走了。
周妈和管家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和遗憾。
明明好好的两个人，怎么就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陆泽川摆摆手。
他们两个便散开去忙自己的了。
偌大的客厅，安静的陆泽川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季云舒的声音了。
他狠狠闭了闭眼。
偏偏这个时候，温月又来了。
她挺直肚子，像是随时随地在提醒他，这孩子是他的。
“哥哥，判决就判决吧，我和孩子会一辈子陪着你的，好不好？”
“早上的话，我就当你说胡话了，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陆泽川看着她。
慢慢抽回了手。
温月表情越来越凝固，随后用通红的眼睛死死看着他。
“陆泽川，就算你不想和季云舒离婚，但她要和你离！”
“已经提起诉讼了，你觉得有我在，有这个孩子在，法院会不判决你们离婚吗！”
她呼吸急促。
“哥哥，你就放下她好不好，她能给你的，我都可以。”
陆泽川没说话。
心里两股挣扎不断撕扯着他的神经。
可这个时候，助理来了。
他几乎是脸色大变地走进来，将手机递给陆泽川。
“陆总，您婚内出轨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我们已经做了公关，可舆论越来越大。”
“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
助理语速飞快。
“今早股市开盘，已经跌停了，股东现在要求您做汇报。”
温月听不懂这些专业的东西，只听到一个跌停板后急忙问。
“公司不会破产吧？”
助理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若是夫人在。
她一定会做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像这个温月一样，担心会不会过不上贵太太的生活了。
陆泽川也注意到了，脸色更加阴沉。
“去公司。”
温月还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就被丢下了，咬着唇，满脸不甘心。
她想了想。
她一定要陆泽川和季云舒离婚，一定！
于是走去卧室。
拍了张自己挺着孕肚靠在床上休息的照片，特地把身后季云舒的婚纱照拍了进去。
她相信网友一定能找到。
舆论越大，陆泽川和季云舒的婚姻就越岌岌可危。
法院就一定会判离婚。
到时候，成为陆氏集团女主人的人，就是她温月了。
但温月没想到，舆论失控了。
她所有的生平往事都被扒了个干干净净，连读书的时候霸凌过别人这种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而来。
因为温月。
陆泽川和陆氏集团，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陆氏的股东和公关人员差点气死。
“这个蠢货！”
陆泽川看着热搜词条，眼底的烦躁更加浓烈了。
但此刻。
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接温月的电话，管公司的事情了。
因为下午两点，他和季云舒的离婚官司，正式开庭宣判了。
没有意外。
判决了离婚，即刻生效。
等他从法院出来，助理已经在门口急得脸都红了。
“陆总！”
陆泽川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集团。”
这件事情是他一手造成的，决策人因自身重大过失导致集团利益受损时，会被罢免。
陆泽川被罢免了董事长的职务。
不得不抛售股份来平息股民和股东的怒火。
等他浑浑噩噩回到家。
面对的，却是温月疯疯癫癫的样子。
“哥哥！你回来了，你赶紧撤热搜啊！你去告那些网暴我的人啊！”
陆泽川偏过头。
看向温月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你不是闲不住吗？这是你自作自受，况且我现在已经不是陆氏集团董事长了，没资格命令他们。”
温月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不是董事长了？”
那她的豪门生活怎么办！
温月这副嘴脸。
让陆泽川在此刻才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季云舒，不在意他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
只在意他这个人。
他低着头，骤然苦笑。
可惜啊。
他把她，弄丢了。
温月死死抓着男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不能放弃他。
“我们结婚好不好？永远在一起。”
陆泽川垂眸。
“好。”
不是季云舒，是谁都无所谓。
和温月这种人绑在一起一辈子，也是对他的惩罚。
与此同时，瑞士。
我刚落地就看了瑞士的第一场雪。
比我想象的，还要白，还要纯洁。
没有那些勾心斗角，没有相看两厌，很单纯。
我重新置办了手机号。
联系人暂时只有周律师。
他打来电话。
“季小姐，法院那边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离婚成功。”
我松了口气，“好。”
那边欲言又止，让我脚步停了一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徐徐开口。
将温月干的蠢事，陆氏集团的情况和陆泽川的引咎辞职全部告诉了我。
我听着。
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有恨才有幸灾乐祸。
我对他们连恨都没有了。
就是陌生人。
“我知道了，麻烦了周律师，尾款已经打到了你的账户上。”
“好的，谢谢季小姐。”
挂断电话。
我回到酒店落地窗前，看着漫天大雪，心里得到安宁。
隔天早上。
我从网上得知陆泽川和温月登记领证的事情。
还真是迫不及待呢。
不过，两个臭味相投的人在一起，也能免得出去危害社会了。
日子一天天过。
我从瑞士看完雪，去了北欧，去了巴黎，又去了塞纳河畔。
等回国。
已经是半年后的事情了。
我在市中心买了套精装修的新房子，也不急着找工作。
毕竟离婚分到的钱。
就算十辈子挥霍无度，也够我用了。
这天吃坏了肚子，下午开始腹部就突然绞痛。
没办法。
我只能去就近的医院挂号看急诊。
等我输完液，情况好转去缴费的时候，突然和抱着孩子的陆泽川四目相对。
他瞳孔骤缩。
下意识觉得那孩子是个见不得光的。
而我平淡移开眼。
都离婚了，搞得好像被捉奸一样。
我并没有打算打招呼。
可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泽川叫住了我。
“云舒，我们谈谈好不好？”
我有些一言难尽。
“不太好，你现在是个爸爸，有妻子有家庭，就少干些缺德事吧。”
他抿了抿唇。
将哭闹不止的孩子交给了身后的周妈。
周妈见到我，眼眶有些红。
我朝她笑了笑点头。
陆泽川没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拉着我去了医院旁边的公园。
我挣脱开，手腕都有些红了。
“你有病？”
陆泽川垂着头，眼眶里都是红血丝，看起来憔悴无比。
“我就是有病。”
“云舒，这半年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拧眉打断。
“我是不是还需要提醒你，我们早就离婚了。”
他一眨不眨看着我。
这半年来。
他几乎被温月的神经质折磨得快疯了。
只要身边出现个女人，温月就像疯了一样打人，大喊大叫。
整个陆家鸡飞狗跳。
每当这个时候，陆泽川就在无数次地后悔，为什么会招惹上这个女人……
自己原本平静幸福的生活，被他亲手毁了。
这话我听着都觉得好笑。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不要脸。”
我冷笑一声。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后悔自己没享受到年轻女孩儿的激情。”
“现在和温月在一起了，又想回归平静。”
“你怎么这么贱？”
陆泽川眼神微颤。
他从来没从我嘴里听到过这样的羞辱，让他心口攥着疼。
“对不起云舒，我真的，想和你回到过去，我们……”
话音未落。
一道尖锐的嘶吼就从旁边传来了。
“季云舒！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敢缠着我老公！”
温月头发剪短了。
此刻疯疯癫癫的样子着实骇人。
她想打我。
被陆泽川一把拦下。
于是温月的耳光就顺势落到了男人脸上。
“打你也是一样的！”
她瞪大眼睛，“你的老婆是我，孩子刚满月，你就想出轨吗！”
陆泽川脸上顿时出现五个醒目的手指印。
在我面前更觉得无地自容。
温月死死看着他。
“我告诉你，陆泽川，你这辈子都休想离开我，休想！”
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急忙转身离开了。
不再和这两个疯子待下去。
而陆泽川。
他僵直站着没动，任由温月辱骂他、发疯般哭泣。
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
陆泽川心头彻底空了。
今天的结果，都是他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