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家族陆家为改气运，决定在孤儿院领养一个小孙女。
孤儿院的小姑娘们听说他家上过法治新闻，吓得连夜想辙。
最漂亮的娜娜打包花裙子翻墙：“去陆家？那我宁愿一辈子不穿漂亮衣服！”
最调皮的乐乐火速认了教师夫妻：“背书顶多屁股疼，去陆家可能连屁股都没有啦！”
最聪明的瑶瑶干脆从树上跳下来，摔折了腿：“腿断了还能接，命断了拿什么粘？”
只有我毫不知情，还蹲在院子里跟猫猫聊天。
不远处，一个染着鸡窝黄毛、戴墨镜金链子的花衬衫男人，和一个抽着烟、满臂纹龙画虎的精神小妹对视一眼。
女人弹了弹烟灰，随手指向我：“那就这个吧。”
······
“呜呜呜，我不管，我就要孙女！”首富陆家老爷子陆振渊，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高级单人病房外 ，是两排目不斜视的黑西装保镖，路过的护士都不敢大声喘气。
陆振渊吸着鼻子。
“大师说了，我这病就是因为咱们陆家阳气太重。”
“只有添了孙女，我的病才能好，陆家才能更上一层楼！”
老三陆景桀瘫在沙发里，一头黄毛扎眼得像病房里开了盏灯。
他嗤了一声：“爸，您都全城首富了，还更上一层楼，你要给玉帝收租啊？”
一个茶杯迎面飞来。
陆景桀熟练偏头，茶杯擦着他的黄毛飞过。
陆振渊捂着胸口猛咳：“逆子！我这病就是让你气的！你两个哥哥好歹生了三个孙子，你呢？结婚五年，除了纹身，什么产出都没有！”
陆景桀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花臂：“也不能这么说，这条龙挺费钱的。”
“闭嘴！”
陆振渊一拍床沿，病床都跟着颤了颤。
“今天把话撂这儿。你们三房谁给我添个孙女，我名下股份多分百分之二十！”
话音一落，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滴滴”作响。
大房夫妻同时抬眼。
二房夫妻毫无反应。
陆景桀摊手：“生孩子又不能选款式。万一还是男孩呢？咱家生儿子的本事，放眼全城都没有对手。”
陆振渊一拍大腿：“亲生的不行，就领养！我不管孩子从哪儿来，只要是孙女！”
八岁的二孙子陆明骁立刻凑到床边：“爷爷，既然领养都行，那我明天穿裙子，给您男扮女装。”
陆振渊瞪着他：“你闭嘴。”
陆明骁不服：“您放心，我长得秀气，扮起来一定好看的。”
“回来！别在这丢人现眼！”陆景崇眉心一跳，伸手把这个不省心地将二儿子拽了回来。
陆振渊环视一圈，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二儿媳身上。
二儿媳林知微连眼皮都没抬：“爸，明屿需要安静、稳定的环境。我有他一个就够了。”
她身旁的陆明屿抱着书，安静得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
陆振渊长叹一声，正要转移目光，陆景桀忽然举手。
“我来。”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陆景桀坐直身体：“不就是养个闺女吗？这活儿三房接了。”
他身旁的三儿媳许晚棠缓缓转过脸。
两人隔空对话。
许晚棠的眼神：“你脑子让驴踢了？说好的丁克呢？”
陆景桀疯狂眨眼：“百分之二十！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许晚棠冷冷挑眉：“那是孩子，不是看门狗，领回来撒把狗粮就能活。”
陆景桀凑过去压低声音：“咱俩丁克，不就是因为你怕生孩子疼吗？现在老爷子允许咱们跳过生产环节，这不是官方开挂？”
许晚棠的高跟鞋狠狠踩上他的脚。
陆景桀疼得五官扭曲，咬着牙小声劝道：“宝儿，百分之二十呢，值得咱们从长计议。”
陆振渊没听清两人的嘀咕，只看见小儿子夫妻“眉来眼去”，顿时笑得满脸褶子。
“好，好，好！还是老三孝顺！我等你们把孙女带回来！”
陆景桀捂着脚，挤出一个孝顺的微笑。
另一边，大儿媳苏婉臻依旧端庄地站着，指甲却一点点掐进掌心。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陆景桀被刹车晃醒，摘下墨镜，露出两个黑眼圈。
“李师傅，到家了？”
司机握紧方向盘：“三少，今天不是回家，是来领养孩子。”
许晚棠也醒了，她把乱发往后一拨，声音还带着宿醉：“差点忘了。”
陆景桀打了个哈欠：“那你进去挑吧，是女孩就行。我俩在车里等。”
司机心说“这两口子真是的，人家挑狗还得看活不活泼呢。”
只得笑着回头看着两人：“三少，领养孩子是大事，必须本人进去。”
福利院办公室。
两个老师隔着窗户，看见陆景桀顶着鸡窝黄毛、花衬衫和大金链子下车。
许晚棠跟在后面，黑皮衣下露出半截花臂，嘴里还叼着没点燃的烟。
年轻老师抓紧资料：“真要把孩子交给他们？陆家可是出了名的凶。三少上学时，校长见了他都绕路。”
年长老师压低声音：“听说这次还只要女孩，只是陆家递来的手续齐全，又家大业大，我们还真没办法挑出刺。”
年轻老师环顾一周小声道：“他家是不是还上过法制新闻呢？”
年长老师啧了一声：“这你可别瞎说，那是有骗子骗陆家的钱，上新闻是普法教育，别以讹传讹了。”
年轻老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躲在门外的小虎只听见了“陆家”和“凶”，拔腿就跑。
他冲进院子，扯着嗓子大喊：“不好啦！陆家的大坏蛋来挑女孩啦！”
小朋友们“哗”地围住他。
娜娜抱紧自己的饼干：“有多坏？”
乐乐吓得捂住屁股：“我看过新闻，他家可坏了。”
小虎张开双臂：“他们家大门口全是黑衣人，笑一下都要收费，不听话的小孩会被装进麻袋！”
“剁吧剁吧，包饺子！”
“啊——”
几个小姑娘吓得零食掉了一地。
小虎叉着腰，笑得露出豁牙：“哈哈，你们女孩完蛋啦！他们只挑女孩！”
这时，我刚睡完午觉从宿舍出来。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娜娜背着小包袱，正踩着凳子翻墙：“去陆家？那我宁愿一辈子不穿漂亮衣服！”
乐乐抱住前来办领养手续的教师夫妻：“叔叔阿姨，快把我领走！我保证一天背十本书！背不完就背十一……不，屁股可以打，命不能打！”
瑶瑶坐在树下，抱着摔疼的腿直吸气：“腿断了还能接，到了陆家命断了拿什么粘？”
我站在中间，嘴巴慢慢张圆。
睡一觉而已，怎么大家都有新毛病了？
我赶紧蹲到墙角，问趴在那里晒太阳的黄猫：“阿黄，她们为什么疯啦？”
阿黄刚张嘴，一道影子罩住了我。
我抬头，看见一个鸡窝黄毛、戴墨镜、手上缠着一条龙的叔叔。
他身边的漂亮姐姐踩着高跟鞋，嚼着口香糖，穿着一条漂亮的黑色低腰裤。
两人环视一周，身边的小朋友做鸟兽状跑开。
许晚棠蹲下来，捏捏我的小脸，又看看我穿反的鞋。
“就这个吧。”
我扭头问阿黄：“漂亮姐姐说什么？”
阿黄舔了舔爪子：“像是在买菜。菜市场的奶奶都这么说。”
我敬佩地看着它：“你懂得真多。”
许晚棠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看看四周，又指向自己。
“我？”
她点头。
我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震惊地问：“你要买我，那我是什么菜？”
许晚棠“扑哧”笑了，朝我伸出手：“愿不愿意跟我走，给我当女儿？”
我赶紧摇头。
她的手僵在半空：“为什么？”
“你是姐姐呀。”我认真掰手指，“姐姐怎么能当妈妈呢？”
许晚棠笑得直不起腰。
陆景桀摘下墨镜，冷哼一声：“小小年纪就会拍马屁。”
我赶紧捂住屁股，左看右看：“马在哪里？你打它屁股了吗，我没听见它告状啊。”
我仰头看向陆景桀，小声安慰他：“叔叔你别怕，马要是来找你算账，我可以替你说对不起。”
陆景桀撸起袖子：“嘿，这小土豆——”
许晚棠一把按住他，笑着向我张开双臂：“这丫头我喜欢。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拍拍小肚皮：“我叫穗穗，能做馒头的那个穗穗。”
许晚棠摸摸我的小脑袋：“那姐姐想升职了，以后想做穗穗的妈妈，可以吗？”
我犹豫了片刻，抱起阿黄：“那我想带着它一起叫你妈妈。”
许晚棠露出温柔的笑意，点了点头。
车刚停稳，我就看见陆家门口站着两排黑衣叔叔。
他们齐刷刷弯腰：“欢迎小小姐回家！”
我吓得抱住许晚棠的腿：“他们是不是肚子疼？怎么一起弯腰呀？”
许晚棠笑得肩膀直抖。
陆景桀黑着脸纠正：“那叫礼貌。”
我仰头看他：“那你怎么不弯？”
“我是他们老板。”
我挠头：“老板没有腰吗？”
两排保镖同时低头憋笑。
这时，门边的大石狮子后面钻出一只黑色大狗，脖子上还系着红领巾。
它冲我嗅了嗅：“新来的小不点，你也是看门的吗？”
我连忙摇头：“我不是，我是来当女儿的。”
大狗肃然起敬：“那你是老板喽，我只是个看大门的。”
我扭头看了看陆景桀，压低声音对狗说：“可为什么老板没有腰啊？”
大狗也压低脑袋：“他有腰，他昨天偷吃夜宵，被女主人踹得弯下去过。”
我震惊地看向陆景桀：“原来你的腰只有妈妈在的时候才有呀？”
门口顿时响起一阵闷笑。
陆景桀额角一跳：“谁教你乱说的？”
我指向大狗：“狗狗说的。”
大狗立刻扭头望天：“汪，不熟，没聊过。”
我赶紧替它解释：“你别怪它，它只是给穗穗提供情报。”
陆景桀皱眉：“你能听懂动物说话？”
我赶忙捂住嘴巴，院长妈妈说这是秘密。
陆景桀也没在意磨了磨牙，拎起我的后领往里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爱跟猫狗说话？
客厅里，陆振渊拄着拐杖等了半天。
一见我，他立刻推开管家，迈得比没住院前还快。
“这就是我的孙女？”
我盯着他的白胡子，仰起脑袋：“爷爷，你是神仙吗？”
陆振渊笑得温柔：“为什么这么问呀？”
我踮脚摸了摸他的胡子：“只有神仙爷爷才长白毛。”
陆振渊一拍大腿，乐得眼睛只剩两条缝：“听听！这孩子一进门就看出我不是普通人！”
陆景桀摘下墨镜：“她在说您老。”
“滚。”
爷爷牵着我往沙发走。
向我介绍着家人，指着陆景崇、苏婉臻和陆明珩、陆明骁。
“那是你大伯伯，大婶婶，那是你大哥和二哥。”
又指着陆景砚、林知微，“这是你二叔二婶。那是他们的儿子，也就是你的三哥陆明屿。”
我看见他垂着头谁都不理，只一个人在看书，蹲到他面前：“哥哥，你的书好看吗？”
他没动。
二婶立刻挡了半步：“明屿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我往后挪了两步，趴在地毯上看书皮。
“那我离哥哥远远地说。哥哥不想讲话也没关系，我有时候嘴巴也要睡觉。”
三哥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从口袋里摸出半块小熊饼干，放在地毯上，再推过去：“给你的嘴巴当枕头。”
一直沉默的陆明屿抬起眼，盯着饼干看了几秒。
“熊。”
声音很小。
二婶手里的水杯“啪”地掉在地毯上。
她扑到儿子面前，嘴唇发抖：“明屿，你刚才说什么？”
三哥躲开她的手，又指了指饼干。
“熊。”
二婶捂住嘴，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爷爷连连拍手：“福星！你看看，穗穗一来，明屿就肯说话了，穗穗真是个福星！”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只有大婶婶站在角落，皱起眉头，心里净是不满。
“老爷子真是脑子进水，放着亲孙子不疼，疼一个领养的陌生女孩。”
“不行，谁都不能抢走我两个儿子的东西。”
爷爷牵着我进客厅，当场宣布：“穗穗的房间正在装修，先住明骁那间。明骁搬去和明珩住。”
正在打游戏的二哥猛地抬头。
“凭什么？”
爷爷拐杖一敲：“凭我是你爷爷。”
二哥噘起嘴：“那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妹妹的。”
二哥抱紧游戏机，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我不同意！她敢进去，我就把她连人带被子扔出去！”
我仰头看看他：“二哥，你力气大吗？”
“当然！”
我马上拍手：“那太好啦！以后被子晒太阳，都让二哥扔。要扔高高哦，不然太阳晒不到屁股。”
客厅里响起几声闷笑。
二哥憋红了脸：“我说的是扔你！”
“穗穗不能扔。”我抱住爷爷的腿，认真提醒他，“穗穗摔坏了，还要花钱修，很贵哒。”
爷爷笑得拐杖直抖：“听见没有？这是咱家的贵重物品。”
“我今晚就离家出走！”
大哥合上习题册：“作业写完再走。”
二哥僵了两秒，抱着游戏机往楼上跑：“那我明天走！”
爷爷看向陆景桀夫妻：“你们两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婉臻，你先带穗穗熟悉规矩。”
大婶婶含笑应下，牵着我上楼。
二哥的房间里摆满汽车模型和机器人。
经过门口时，他回头警告：“不许碰我的模型。少一个轮胎，我就把你塞进垃圾桶。”
我马上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我只用眼睛碰。”
大婶婶摸摸我的头：“穗穗真乖。”
晚上睡觉前，许晚棠替我打开小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旧衣服和院长妈妈送的小熊。
“怎么就这点东西？”
我把小熊抱进怀里：“够啦。院长妈妈说，拿了别人的东西，别人的心会疼。”
许晚棠捏了一下我的脸：“记得倒挺牢。”
“当然呀。穗穗只拿自己的，捡到糖也要问是谁掉的。”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我跑过去开门，只看见大婶婶站在走廊上。
她手里端着牛奶，笑得很温柔：“喝完早点睡。”
我双手接住：“谢谢大婶婶。”
第二天早晨，房门被人猛地撞开。
二哥冲到床头，翻开枕头，又跪下查看床底。
“我的游戏机呢？”
我抱着小熊坐起来：“它也离家出走啦？”
我赶紧爬下床，帮他看床缝。
“是不是掉进去啦？它那么扁，很会藏的。”
二哥冷哼一声：“少装傻，昨晚只有你住这里！”
二哥一把抓住我的小包袱。
我扑过去抱住：“不可以！这是院长妈妈给穗穗的，不能乱翻！”
争抢声引来了其他人。
二婶先推门进来，拉开二哥：“没有证据，不能搜妹妹的东西。”
“房间里只有她，除了她还能是谁？”
我举起两只手，又把空口袋翻出来。
“手手没有，兜兜也没有。二哥，你问问游戏机，它是不是自己出去玩啦？”
二哥气得眼睛发红：“它不会说话！”
大婶婶最后走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头，再把目光落在我死死抱住的小包袱上。
“穗穗，既然没拿，为什么不让哥哥看看？”
“因为这是我的。”我抱得更紧，“大婶婶昨晚也说了，不能乱碰别人的东西。”
大婶婶脸上的笑淡了。
“明骁的东西不会凭空消失。福利院出来的孩子，见到好东西一时糊涂，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愣愣地看着她。
二婶皱眉：“大嫂，她才四岁，这话太重了。”
“是不是她，打开看看就知道。”
大婶婶伸手来拿。
我抱着包往后缩：“穗穗答应院长妈妈了，不拿别人的，也不给别人乱拿我的。”
“你要真没偷，怕什么？”
她猛地抽走包袱。
绳结被扯开，我的小熊和旧衣服滚了一地。
紧接着，一台红色游戏机从衣服中间掉出来。
“啪！”
游戏机砸在地板上。
大婶婶一把捡起来，举到我眼前：“这是什么？小小年纪手脚不干净，还学会撒谎了！”
她的声音像炮仗。
我缩进床角，抱住掉毛的小熊，眼泪吧嗒吧嗒往它脑袋上砸。
“不是穗穗……穗穗没有拿。”
“东西都从你包里掉出来了，你还狡辩？”
许晚棠挤开人群，把我抱进怀里。
她看见我掌心被包袱袋子勒出的红痕，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大嫂，案子还没查，你就开庭了？陆家什么时候新增了审判四岁小孩的业务？”
陆景桀倚着门框冷笑：“精准打击幼儿赛道，业务挺下沉啊。”
大婶婶抱着游戏机转向爷爷：“爸，证据确凿，还查什么？我知道您想要孙女，可这种来路不明的孩子，怎么能随便领进家门？”
窗台传来一声猫叫。
阿黄跳进屋，冲着大婶婶“喵喵”直骂。
“昨晚就是这个香得呛鼻子的女人，趁你喝牛奶，把红盒子塞进包里。她还踩了我的尾巴！”
我抹掉眼泪：“阿黄说，是香香的大婶婶放的。”
大婶婶手指一紧，随即挺直腰背：“你这孩子真是谎话连篇，猫叫两声，你就拿它编故事？”
阿黄钻进床底，很快叼出一颗珍珠纽扣。
我捧着它走到大婶婶面前，对着她缺了一颗扣子的袖口比了比。
“大婶婶，你的小扣扣掉在坏事旁边啦。”
陆景桀拿过去一比，乐了：“作案还掉装备，大嫂这爆率百分之百。”
爷爷拐杖重重一敲：“查监控！”
大婶婶按住袖口，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爸，一颗同款纽扣说明不了什么。也许是我之前掉的，也许是孩子捡到后带进来的。”
“那就把走廊、楼梯、门口的监控全调出来。”陆振渊盯住她，“陆家这么多人，总能查清谁半夜进过这间房。”
大婶婶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在自己家里，怎么还要看监控，都是一家人这多伤人啊。”
“大嫂，”二婶开口：“穗穗也是我们的家人，也不能随便被冤枉啊。”
大婶婶转身：“她一个孤儿院来的，怎么就是家人了？”
陆景桀抬手：“哎，小丫头叫我一声爸，她就是我闺女。”
大婶婶的胸口起伏几下。
爷爷冷声催促：“你怎么连个四岁孩子都不如。”
她这才拉住我的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穗穗，对不起。可能是大婶婶搞错了，大婶婶不是故意的。”
我没敢接，先躲进许晚棠怀里，只露出半张脸：“那你以后还会翻穗穗的小包包吗？”
大婶婶的笑挂不住了：“不会。”
我这才接过小熊，又把纽扣放进她掌心：“那我原谅你了。”
屋里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
大婶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转身便走。
下午，大房卧室里。
二哥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把游戏按键按得啪啪响，嘴也没闲着。
“那个新来的臭丫头，害妈妈当众丢脸。等着吧，我早晚把她吓哭，让她自己卷铺盖走人！”
大哥坐在书桌前，腰背挺得笔直。笔尖停了几秒，他才开口：“是妈妈先冤枉穗穗，不怪她。”
二哥把游戏机往地上一扣：“你到底是谁哥哥？妈妈都被逼着给她道歉了！大人哪有给小屁孩低头的？”
“做错了就该道歉。”
大哥将被弟弟碰歪的练习册摆正，连书角都压得严丝合缝。
“跟年龄没关系。”
“就你最讲道理！”二哥一脚踢开椅子，“爷爷才夸她两句，你就急着给她当好哥哥。叛徒！”
房门被猛地拉开。
大婶婶站在门外，眼眶还红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明骁至少知道护着我，你呢？”
大哥握笔的手收紧：“妈妈，爷爷疼妹妹，不等于不疼我们。”
“妹妹？”大婶婶冷笑，“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丫头，也配你叫妹妹？她进门才一天，你爷爷就把她当宝，把你们当草。等她真分走家产，你是不是还要鼓掌谢谢她？”
大哥垂下眼：“她才四岁，不懂这些。”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大婶婶一把抽走他的习题册，翻到最后一页，“你是陆家长孙，成绩、规矩、能力，哪样都不能输！我费尽心血培养你，不是让你给一个孤儿当陪衬！”
二哥梗着脖子站到母亲身边：“哥不敢，我来。反正那个臭丫头，我赶定了！”
晚饭时间在客厅，只有爷爷和陆景桀许晚棠和我。
“婉臻有句话倒没说错，穗穗年纪小，确实该好好教。”
许晚棠马上放下筷子：“爸的意思是送幼儿园？我明天就挑最贵的。双语、钢琴、马术，直接把配置拉满。”
陆景桀摸出手机：“学校要是不收，我就捐一栋楼。”
爷爷把两张报名表拍在他们面前。
“不是穗穗，是你们。父母培训班，明早八点报到。”
许晚棠盯着报名表，饭都忘了嚼。
陆景桀指了指自己：“爸，您再看看。我，三十岁，已婚，社会人士。”
爷爷冷哼一声：“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社会人士。”
“那次是仙人掌自己想不开！”
许晚棠翻到课程表，眉毛越挑越高：“换尿布、冲奶粉、幼儿急救……还有亲子沟通考试？”
陆景桀凑过去：“请假扣学分，旷课通知家长。爸，我家长不就是您吗？”
爷爷点头：“所以你敢逃课，我亲自去领人。”
我举起小勺子，兴奋得直拍桌子：“爸爸妈妈也上学啦！要乖乖听话，不可以揪小朋友头发哦。”
许晚棠把报名表卷成筒，敲了一下陆景桀的黄毛：“听见没有？明天背书包。”
陆景桀翻到最后一页，脸当场垮了。
结业要求：夫妻双方考试满分，一人不及格，两人共同重修。
许晚棠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要是拖我后腿，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夫妻共同承担。”
陆景桀盯着报名表沉默几秒，掏出手机拨给助理。
“马上收购这家培训机构。”
爷爷抬起拐杖对准他。
他立刻挂断电话：“开玩笑的。知识改变命运，我爱学习。”
陆景桀和许晚棠被爷爷赶去了育儿培训班。
老师站在讲台上：“四岁孩子情绪失控时，家长应该怎么做？”
最后一排，陆景桀戴着墨镜，脑袋一点一点。
许晚棠用胳膊撞他：“别睡，老师看你呢。”
陆景桀惊醒，张口就答：“先打吧，打了不听再叫律师。”
教室里安静了。
老师推推眼镜，压下火气：“我是问孩子哭闹。”
“哦。”陆景桀摘下墨镜，“那就买。她指哪个，买哪个。”
老师深吸一口气，看向许晚棠：“妈妈认为呢？”
许晚棠托着下巴，眼皮已经快粘上了：“买两个，免得坏了再哭。”
老师捏断了半截粉笔。
到了实操课，每对父母都领到一个婴儿模型，练习换尿布。
陆景桀拎起模型的一条腿：“这玩意儿怎么拆？”
老师冲过来抢救：“孩子不能倒着提！”
许晚棠研究半天，把尿布套在了模型头上：“尺寸正好，还能当帽子。”
老师捂住胸口：“二位要不重修吧。”
两人对视一眼，许晚棠开口：“我们家孩子4岁了，都不用尿不湿了，其实这实操课可以不上了。”
陆景桀应声趴在桌子上：“同意，下节课我们再继续努力。”
晚上，他们带着两张零分试卷回家。
我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看见两人进门，立刻举起小手：“爸爸妈妈，你们考试几分呀？”
许晚棠把试卷塞进包里：“小孩子不许打听大人的隐私。”
陆景桀蹲到我旁边：“别听她的，爸爸比妈妈多一分。”
许晚棠冷笑：“你一分，我零分，很值得骄傲？”
我张圆嘴巴：“一分？老师是不是忘记写后面的蛋蛋啦？”
陆景桀捂住我的嘴：“家庭和谐，禁止补刀。”
许晚棠踢掉高跟鞋，直接坐到地毯上：“别搭房子了，咱们建城堡。”
三分钟后，积木城堡垒到了茶几上。
陆景桀把我的小皇冠扣在自己头上：“从现在开始，我是国王。”
我抱住积木剑：“那穗穗是大侠，专门打国王！”
许晚棠举起抱枕：“我是山大王，谁赢了跟谁混。”
我挥着小剑冲过去，陆景桀抓起毯子当披风，绕着沙发逃命。
许晚棠一抱枕砸偏，正中茶几上的果盘。
“哗啦！”
苹果滚了一地。
我笑得在地毯上打滚：“再来一次！苹果也会逃跑啦！”
陆景桀抱起我就往沙发后面冲：“勇士，敌军太猛，撤！”
许晚棠拎着抱枕追上来：“两个都不许跑！”
爷爷被动静引来时，客厅已经像被打劫过。
我骑在陆景桀背上，许晚棠正拿口红给他画猫胡子。
爷爷握紧拐杖：“让你们学怎么当父母，你们回来带着孩子拆家？”
陆景桀顶着满脸红道道抬头：“爸，这叫亲子互动。”
许晚棠点头：“书上说要跟孩子做朋友。”
爷爷指着满地狼藉：“没让你们三个做同班同学！”
我抱住陆景桀的脖子，认真替他们说话：“爷爷不要骂，他们虽然考试笨笨，可是玩得可好啦！”
爷爷闭了闭眼，转头吩咐管家：“明天给他们报强化班。”
陆景桀和许晚棠的笑同时消失。
我高兴地拍手：“好耶！你们又可以拿一分啦！”
几天后，我也要去上幼儿园了。
一大早，晚棠妈妈给我套上漂亮的小裙子，又往我背上挂了个草莓书包。
她蹲下来替我整理领口，认真叮嘱：“能学会就学，学不会就多吃点。妈妈特意挑了全城伙食最好的幼儿园，别浪费。”
我听得半懂不懂，乖乖点头。
陆景桀打着哈欠从旁边经过：“别人送孩子上学都说好好学习，你倒好，直接派她去吃回本。”
许晚棠瞪他一眼：“那你来，看看你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陆景桀立刻蹲到我面前，握住我的小手，满脸严肃：“穗穗，爸爸只教你一条。谁敢欺负你，你就扇他，千万别手软。手疼了回来找爸爸，爸爸给你揉。”
许晚棠一把将他推开，捂住我的耳朵：“我看最欠扇的是你。”
她转过身，语气软下来：“穗穗，不可以打小朋友。有人欺负你，要马上告诉老师，记住了吗？”
我抿紧小嘴，重重点头。
晚棠妈妈满意地摸摸我的脑袋：“那你重复一遍，上幼儿园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举起小拳头，奶声奶气地喊：“吃饱饱，然后再扇人！”
晚棠妈妈闭上眼睛扶额：“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陆景桀扶着墙笑得直不起腰：“总结得好，还知道走流程，不愧是我闺女！”
谁知入学第一天，我就被全班小朋友孤立了。
午休时，邻居家的姜星禾穿着公主裙站在滑梯顶上，手里举着一袋草莓糖。
“她是从孤儿院来的，那里又破又脏，说不定连洗澡水都要排队用。谁跟她玩，我就不给谁吃糖！”
围在我旁边的小朋友“哗啦”散开。
一个男孩连忙擦擦刚才碰过我的袖子：“我没有跟她玩，我只是路过！”
另一个女孩捂住鼻子：“她身上会不会有孤儿院的味道呀？”
我低头闻闻自己，又举起胳膊递过去：“是草莓香哒，妈妈早上给我抹了香香。”
小女孩跑得更快：“她还想让我闻，肯定是想把臭味传给我！”
我抱着饭盒蹲到树下：“不闻就不闻，穗穗的朋友可多啦。”
树上的麻雀歪头：“你说我们？”
“你能听得懂我们说话？”蚂蚁排着队从我鞋边经过，“如果有面包，也不是不能做朋友。”
我掰碎面包，认真指挥：“排好队，一只一口。插队的小朋友……小蚂蚁没有饭饭。”
姜星禾从滑梯上下来，抱着胳膊哼道：“骗子！动物又不会说话。你就是没人玩，假装它们是朋友。”
我指向麻雀：“它刚才说你的裙子像草莓蛋糕。”
姜星禾低头看了看裙子，嘴角刚要翘起，草丛忽然响起“沙沙”声。
一条小蛇钻出来，停在她脚边。
姜星禾低头一看，草莓糖撒了一地。
“蛇——妈妈呀！”
她两腿一软，抓住滑梯不敢动。
刚才围着她的小朋友转身就跑，有个跑掉了鞋都没敢捡。
我走过去蹲下：“蛇蛇，你挡住漂亮姐姐啦。”
小蛇吐了吐信子：“这里暖和，我晒会儿。”
“可是她快哭漏啦。”我捡起一颗草莓糖，“你去墙边晒好不好？我请你吃糖糖。”
小蛇嫌弃地扭头：“我吃老鼠，不吃这个。”
我吓得攥紧糖：“老鼠不可以吃，它也会疼哒。你闻闻糖，甜甜的，还不会哭。”
小蛇切了一声：“那我吃你？”
我退了两步：“这可不行。”
“就这一点肉，还不够我塞牙缝的，谁稀罕？”小蛇盯了我两秒，扭身钻回草丛。
姜星禾扑过来抱住我：“你真的会说蛇话？”
“会一点点。”我替她擦掉鼻涕泡，“蛇蛇说你哭得太响，吵到它晒屁股啦。”
姜星禾吸了吸鼻子，转身叉腰宣布：“以后穗穗就是我大哥！谁不跟她玩，就是跟我过不去！”
刚跑掉的小朋友又围了回来。
“穗穗大哥好！”
我挠挠头：“可是我是女孩子，不能当哥哥呀。”
姜星禾一挥小手：“大哥不是哥哥，是最厉害的人！”
“那叫大姐吧。”我拍拍自己的小肚子，“我今天吃了两碗饭，肚肚比较大只。”
小朋友围在一起，笑的更大声了。
放学回家，我看见三哥陆明屿坐在沙发上看书，羡慕得书包都掉了。
“三哥，你不用上学呀？幼儿园可累啦，又要吃饭，又要睡觉，还要当大哥。穗穗忙得脚脚都瘦啦。”
他没理我。
我挨着沙发坐下：“今天有蛇蛇找星禾玩，星禾哭得像坏掉的水龙头。后来她非要叫我大哥，可穗穗明明是妹妹，你说她是不是数错啦？”
陆明屿翻了一页书。
我继续说：“还有小蚂蚁，排队比小朋友乖。小朋友会抢糖，小蚂蚁只抢面包渣。就是它们腿太多啦，穿鞋一定很贵……”
陆明屿捏紧书角，抬眼看我。
“闭嘴。”
我立刻捂住嘴，站起来往外走。
二婶正巧进屋。
她看看三哥，又蹲下来问我：“穗穗，以后能不能多陪三哥说说话？”
我用力点头：“可以呀，我最喜欢三哥啦。”
二婶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踮起脚贴住她耳朵：“因为三哥最好看。可是他不喜欢穗穗，刚才还叫穗穗闭嘴。”
二婶猛地抬头：“明屿说的？”
我见她不信，马上跑回沙发边。
“你好呀，明屿哥哥。你长得好帅呀，我叫穗穗，你叫什么？”
陆明屿看了我一眼。
“我的穗，是麦穗的穗。麦穗能变成面面，面面能变成馒头，馒头进肚肚，就变成穗穗啦。”
二婶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明屿盯着我看了半天，嘴唇动了动。
“碎，碎嘴的碎吧。”
客厅安静了两秒。
二婶扑过去握住他的手：“明屿，你说话了？再说一次！”
她又转向我：“穗穗，你也听见了，对不对？”
我噘着嘴点头：“听见啦。可是三哥说得太聪明，穗穗的小脑袋没听懂。”
二婶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好几口。
“谢谢穗穗！你想要什么礼物，二婶都给你买！”
我害羞地搓搓小手：“穗穗不挑食哒。”
半小时后，二十多份外卖摆满餐桌。
爷爷拄着拐杖赶来：“怎么回事？家里改行开饭店了？”
我抱着炸鸡桶探出脑袋：“二婶送穗穗礼物呀。这个礼物香香的，还能蘸番茄酱。”
陆明屿看看堆成小山的外卖，又看看我，伸手把小蛋糕推了过来。
我眼睛一亮：“谢谢三哥！”
陆明屿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晚上，我正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吃薯片，管家便领着姜星禾一家和王老师走了进来。
姜星禾眼睛红红的，哭得一步一个嗝。
许晚棠手里的水杯一歪，贴到陆景桀耳边：“完了，人家家长带着老师上门，阵容都配齐了。肯定是你闺女打人了。”
陆景桀看看我，又看看姜星禾，转身上楼。
“育儿课没讲怎么应付家长索赔，我去查笔记。”
许晚棠揪住他的花衬衫：“想跑？”
“怎么可能？我去请爸，他三个儿子干这事有经验。”
陆景桀身子一扭，脱下花衬衫跑了。
许晚棠抓着空衣服，朝楼梯骂了几句不能播的，这才整理头发迎上去。
“星禾爸爸、妈妈，王老师，你们怎么来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二哥冲下楼，看见姜星禾，眼睛一下亮了：“星禾，你来找我玩？”
姜星禾吸着鼻子，抬手指向我。
二哥的笑容当场掉线。
他挡到姜星禾面前，气冲冲瞪着我：“果然是你！你是不是欺负星禾了？”
我嘴边还叼着半片薯片：“穗穗没有呀。”
“她都哭成这样了，难道是来给你送锦旗的？”
二哥撸起袖子朝我走来。
我跳下沙发，躲到许晚棠身后：“妈妈，二哥要扇人啦！老师不在，穗穗可以先扇回去吗？”
许晚棠一手护住我，一手抵住二哥的脑门：“不可以。还有你，事情没问清楚，少在这儿演热血高校。”
大婶婶听到动静，抱着胳膊走出来。
“还有什么好问的？人家家长和老师都找上门了。”
姜星禾妈妈连忙摆手：“陆太太，不是——”
“您不用替她遮掩。”
大婶婶直接打断她，扫了我一眼。
“晚棠，宠孩子也该有个限度。她刚进陆家几天，先偷东西，现在又欺负同学。外面长大的孩子没人教，性子野不奇怪，但不能让她把陆家的脸也丢光。”
我攥紧许晚棠的衣角。
那些话太长，我听不太明白，只知道大婶婶又在说我坏。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穗穗没有欺负人，也没有丢脸。脸还好好长在这里呢。”
许晚棠摸摸我的脑袋，脸上的笑没了。
“大嫂，人家半句话都没说完，你就把判决书念完了。上次就没证据，这次又开始看图说话了？”
二哥梗着脖子：“星禾都哭了，肯定是她干的！”
“我们不是来问罪的。”
姜星禾爸爸提高声音，客厅瞬间安静。
大婶婶皱眉：“姜先生，你们不用顾忌两家的关系。这个小混蛋犯了错——”
“你叫谁小混蛋？”
爷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陆景桀扶着爷爷下楼，凑到许晚棠身边伸手求和。
许晚棠拍开他：“叛徒。”
陆景桀满脸委屈：“我是去搬满级救兵，不是逃跑。”
爷爷拄着拐杖挡在我面前：“事情问清楚了吗？围着一个四岁孩子开批斗会，你们可真有出息。”
大婶婶挺直腰背：“爸，明骁亲眼看见星禾指她，这还不够清楚？”
“当然不够！”
姜星禾妈妈蹲下扶住女儿：“我们是来感谢穗穗的！”
二哥还保持着撸袖子的姿势，整个人像卡住的小机器人。
姜星禾抹了把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对，我是来谢谢大姐的！大姐救了我的命！”
王老师擦掉额头上的汗：“今天午休，园里钻进一条毒蛇。当时星禾摔在滑梯下面，那条蛇就在她脚边，身子盘起来，头已经抬高了。”
许晚棠的手一下攥紧。
王老师继续说道：“其他孩子全吓跑了。穗穗不但没跑，还挡在星禾前面，不许她乱动。”
姜星禾爸爸接过话：“监控我们看了。那条蛇离穗穗不到半米，几次朝她吐信子。她一直护着星禾，直到蛇自己退回草丛。”
爷爷低头看我，眉毛都扬了起来：“我们穗穗这么勇敢？”
姜星禾挺起胸口，仿佛赶蛇的是她：“大姐可厉害了！她对蛇说，不可以咬小朋友，小朋友不好吃，幼儿园的饭才好吃。蛇听完就走啦！”
我认真纠正她：“不是哦。蛇蛇说它饿了，心情不好。穗穗告诉它，星禾瘦瘦的，肉不多，吃了也不饱。”
姜星禾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大姐，你当时没说这句！”
“怕你听见以后伤心呀。”
姜星禾重新抱住我：“大姐还会照顾我的心！你更厉害了！”
许晚棠猛地将我抱起来，从头发摸到脚底，连袜子都扒下来检查。
蛇有没有碰你？手给我看！脖子呢？后背呢？”
陆景桀也凑过来，捧着我的脸左右转：“四岁就敢挡毒蛇，你胆子是批发的吗？它要是真咬你一口怎么办？”
我被两人转得头晕，抱住许晚棠的脖子：“蛇蛇没有咬穗穗。它说穗穗太小，要留着长大。”
陆景桀的脸瞬间绿了：“它还准备养肥再吃？”
我摇摇头：“不是呀。它说小朋友哭起来太吵，吃了会肚子疼。”
许晚棠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发紧：“以后再遇到蛇，第一件事是跑，听见没有？”
“可是穗穗肚肚胖，跑不动呀。”
“那就叫老师！”
“老师也跑得很慢。”我认真比画，“王老师鞋子都跑掉啦。”
王老师尴尬地缩了缩脚：“高跟鞋确实影响发挥，您放心我以后上班一定穿跑鞋。”
陆景桀咬牙掏出手机：“明天我就去幼儿园重做安保，草坪翻一遍，围墙加高，蛇进来都得刷脸。”
许晚棠一把按下他的手机：“先把闺女抱稳，你手还在抖。”
陆景桀立刻嘴硬：“我这是愤怒，不是害怕。”
姜星禾爸爸把厚厚的礼盒送到我面前：“穗穗临危不乱，还知道保护同伴，比很多大人都勇敢。叔叔谢谢你。”
姜星禾妈妈也红着眼睛摸摸我的头：“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小恩人。星禾要是敢欺负你，阿姨第一个收拾她。”
姜星禾抢过礼盒塞进我怀里：“我才不会欺负大姐！以后谁欺负她，我就把谁从朋友名单里删掉！”
她又转身瞪着二哥：“尤其是你，不许凶我大姐。”
二哥指着自己的鼻子，脸涨得通红：“你以前最崇拜的不是我吗？我还借过你限量游戏卡！”
姜星禾一抹鼻子：“游戏卡只能打假怪兽，大姐能赶真毒蛇。你已经过气啦。”
二哥僵了几秒，偷偷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
“那、那我也不怕蛇。”
姜星禾看他一眼：“你上次看见毛毛虫，叫得比我还响。”
“我是提醒别人！”
姜星禾撇嘴：“你还躲到大哥后面。”
二哥张了张嘴，耳朵红得快冒烟。
他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只能踢了一下地毯。
我打开礼盒，里面全是草莓蛋糕和糖果。
我挑了颗最大的递给他。
“二哥别难过。你虽然过气啦，多吃一颗，就能鼓回来一点气。”
客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二哥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一把抢过去：“我只是刚好饿了！”
大婶婶站在人群外，指甲掐进掌心。
刚才她说得最响，现在所有人都围着我夸，连姜星禾都黏在我身边。
她扯了扯嘴角：“不过是孩子运气好，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夸张。”
爷爷立刻把拐杖一敲，笑得满脸褶子。
“运气也是本事！我们穗穗第一天上学，就救了同学，还收了个小跟班。照这个速度，再上几天，幼儿园都得姓陆！”
许晚棠抱紧我：“爸，她是去上学，不是去统一幼儿园。”
陆景桀摸摸我的脑袋，得意得黄毛都要翘起来：“这叫天赋。别人四岁还在抢玩具，我闺女已经开始带团队了。”
我赶紧把蛋糕护进怀里：“穗穗不带团团，穗穗想带蛋糕。这些明天能带到幼儿园跟小朋友分享吗？”
爷爷笑得拐杖直抖：“当然可以啦。”
大婶婶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转身上了楼。
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像每一级台阶都欠了她钱。
第二天，二婶在客厅门口站了半天，才走到许晚棠面前。
“晚棠，我想请你帮个忙，想带穗穗跟明屿一起出去玩。”
许晚棠放下手机：“二嫂，你这表情不像借孩子，像借一个亿。”
二婶握了握手指：“明屿特别喜欢穗穗，我想着让他们能不能多玩玩。”
她说完便看向我。
我正趴在地毯上给玩具恐龙喂饼干：“你吃呀。”
恐龙不吃，我就自己吃掉。
许晚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沉默了几秒，心想。
“二哥二嫂原本感情很好。自从明屿生病，一个拼命想带他治疗，一个怕孩子受罪，走着走着，夫妻俩几乎走到了离婚的地步。也是不容易。”
许晚棠抬手拍拍二婶：“可以。反正穗穗话多，借到你们家消耗一下。”
我马上爬起来：“穗穗的话不会用完哒，每天睡醒又长出来啦！”
许晚棠嘴角一抽：“我知道，可再生资源嘛。”
二婶笑出了声，牵住我的手：“带你和三哥出去看小动物，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好！小动物看我们，我们也看它，这叫互相看！”
三哥抱着书站在旁边，没有拒绝。
我们刚走到大门口，大婶婶便出现了。
她扫过我和三哥牵在一起的手，停住脚步。
“知微，明屿本来就需要安静，你还让这种来路不明的孩子整天缠着他？小心好的没学会，先学会偷东西、撒谎。”
二婶脸上的笑消失了。
“大嫂，游戏机的事已经查清楚了。你当众冤枉穗穗，现在还拿来羞辱她，不觉得难看吗？”
大婶婶扶住楼梯，抬高下巴：“我只是提醒你。一个正常孩子，怎么可能听懂猫叫、蛇叫？说不定是什么妖怪，明屿和她待久了——”
“穗穗不是妖怪！”
我挣开二婶的手，仰头纠正她。
“院长妈妈说，只有特别优秀的小朋友，老天爷才会发小本领。穗穗有，你没有……”
我看了看她空空的两只手，同情地叹气。
“大婶婶，你是不是表现不够好呀？”
二婶迅速转头，肩膀抖了两下。
三哥抬起书，遮住了半张脸。
大婶婶脸色发青：“你——”
我捂紧口袋：“我的本领不能借给你，弄丢了老天爷会打我屁屁。你可以重新考试呀。”
三哥牵住我的帽子，把我往门外带。
“走。”
我跟着他倒退：“大婶婶加油哦，争取下次及格！”
上了车，二婶终于笑出了声。
大婶婶站在原地，手指把扶手掐出几道印子。
回到房间，她一眼看见大哥书桌上的试卷。
九十九分。
大婶婶拿起试卷：“为什么不是一百分？”
大哥坐得笔直：“最后一道题少写了一个步骤。”
“这么简单的题也能丢分？”大婶婶把试卷拍在桌上，“你是陆家长孙，连考试都做不到最好，将来拿什么跟别人争？”
大哥垂下眼，把已经写完的题重新抄了一遍。
二哥靠在门边，小声嘀咕：“九十九还不够？我们班最高才九十六。”
大婶婶猛地看向他：“你还好意思开口？姜星禾以前天天跟着你，现在转头管那个野丫头叫大姐。连个四岁孩子都比不过，你倒挺骄傲！”
二哥的脸涨红了：“那是她会跟蛇说话，我又不会！”
“所以你就更没用了！”
二哥攥紧拳头，转身踹开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哥笔尖停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做题。
动物园里，我正踮着脚和长颈鹿说话。
“你的脖子怎么这么长？”
长颈鹿嚼着叶子：“吃树叶吃的。”
我转头拉住三哥：“它骗人，穗穗天天吃菜，脖子也没有长这么长。”
二婶笑弯了腰。
三哥嘴角也动了一下。
我马上凑近：“三哥，你刚才是不是笑啦？”
三哥表情一僵，不再回应。
“笑了，一点点！”我用两根手指比出一条小缝，“穗穗看见你的牙牙出来玩啦。”
三哥转身往前走。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角：“牙牙不要害羞，穗穗的牙也可以陪它玩。”
二婶跟在后面，拿出手机拍下我们的背影。
屏幕上跳出二伯的消息。
“明屿还好吗？”
二婶停了停，拍了一张三哥牵着我看长颈鹿的照片发过去。
没过几秒，二伯回了一句。
“回家路上可能会下雨，让司机开慢点，别让孩子们淋雨。”
二婶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从前面跑回来，把一片长颈鹿掉下来的叶子塞进她手里。
“二婶，这是三哥送你的。”
三哥猛地抬头：“不是。”
我压低声音：“你捡的就是你送的。二婶笑了，你不能退货啦。”
二婶握着那片叶子，眼圈有点红。
她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二伯发来第二条消息。
“你也别淋雨。”
二婶按住语音键，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晚上一起吃饭吧，明屿今天很开心。”
消息发出去，三哥伸手拉低我的帽檐。
“碎嘴。”
我从帽子底下露出眼睛：“是麦穗的穗！”
三哥已经往前走了。
这次，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周六早上，我在后院发现大哥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根树枝，把泥土戳出一排小洞。
我也捡了根树枝，蹲到他旁边。
“大哥，你在给泥巴扎针吗？”
大哥摇头：“我在算题。”
“题题得病啦？”
他没回答，只把一道数字写进泥里，又飞快擦掉。
我看见他脚边放着试卷，最上面鲜红的九十九分，被揉出好几道褶子。
“大哥考了好多分呀！”
“不是满分。”
“九十九还不多吗？”我张开十根手指，数了两遍也没数到，只好举起脚，“穗穗的手手脚脚加起来，都装不下呢。”
大哥抿紧嘴角：“妈妈说，我是长孙，什么都不能输。”
我歪着脑袋看他：“长孙是什么？”
“就是要做得最好。”
“那好累哦。”我拍拍他膝盖上的灰，“穗穗不要当长孙，穗穗当短孙。短短的，不用考一百分。”
大哥愣了一下，笑声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我眼睛一亮：“大哥，你笑啦！”
他立刻板起脸：“没有。”
“有！你的嘴巴偷偷弯了，被穗穗抓到啦！”
我扑过去挠他痒痒。
大哥躲了两下，最后索性坐在草地上，笑得连试卷都掉了。
二哥站在露台上，表情像见了鬼。
“完了，大哥被她玩坏了。”
门铃正好响起。
姜星禾背着小兔包进门，一看见我就挥手：“大姐，我来找你玩！”
二哥磨蹭着下楼，故意把游戏机声音开得很大。
“你们两个幼稚鬼准备玩什么？我就是顺便下来看看。”
姜星禾叉腰：“没人邀请你。”
二哥的脸红了：“这是我家！我去哪里还要你邀请？”
我拉住他的袖子：“那二哥也来，我们去叫三哥。”
二哥撇嘴：“他又不说话，带他做什么？”
“每个人玩的办法不一样呀。”我掰着手指解释，“我们跑跑跳跳是玩，三哥坐旁边看书，也是跟我们一起玩。只要大家待在一起，屁股没有跑掉就算。”
姜星禾立刻点头：“带上三哥！”
二哥看看她：“你什么时候又喜欢他了？”
我和姜星禾同时开口：“因为三哥帅呀！”
二哥僵了三秒，转身上楼：“不玩了。这个家对长相普通的人一点都不友好。”
可十分钟后，他还是抱着球跟了出来：“我怕你俩不会玩，特来帮你们的。”
陆景桀和许晚棠带我去游乐园。
许晚棠拍着胸口保证：“育儿课老师说，周末要高质量陪伴。今天谁看手机谁是狗。”
陆景桀把手机关机：“没问题，汪。”
进园不到半小时，高质量陪伴彻底跑偏。
陆景桀抢了我的泡泡枪，追着许晚棠满场喷。
许晚棠买来三支水枪，当场宣布组建复仇者联盟。
我抱着最小的那支，兴奋得直跺脚：“穗穗也要复仇！可是我们有仇吗？”
“刚刚没有。”许晚棠指向陆景桀，“现在有了，打他！”
三个人从旋转木马打到喷泉广场。
陆景桀躲进人群，许晚棠追着他钻进游戏厅。
我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小黄鸭，再抬头，两个人都不见了。
“妈妈？”
没人回答。
“爸爸？”
周围全是陌生人的腿。
几个大孩子走过来，抢走我的小黄鸭。
“这是小宝宝玩的，我们拿去扔水里。”
我踮脚去够：“还给穗穗，它不会游泳，会淹坏哒！”
男孩推了我一把。
我摔坐在地，手掌擦过石板，立刻破了皮。
不远处，陆景桀冲出游戏厅，脸上半点笑意都没了。
“穗穗！”
许晚棠先一步抱起我。
看见我掌心冒出的血珠，她嘴唇发白，声音都变了。
“谁推的？”
几个孩子吓得往后退。
我抓住她的衣领：“不要扇人。”
陆景桀一把捞回小黄鸭，蹲到我面前，手还在抖。
“对不起。是我们只顾自己玩，把你弄丢了。”
我用没受伤的手摸摸他的黄毛：“穗穗找不到你们，好害怕。下次你们不可以乱跑哦。”
许晚棠把脸埋进我颈窝，半天没出声。
回到陆家，爷爷看见我手上的纱布，拐杖直接敲在陆景桀腿上。
“让你们带孩子，不是让孩子带你们！两个三十岁的人，心眼加起来还没穗穗的年纪大！”
陆景桀没躲：“爸，您轻点，孩子看着呢。”
我赶紧挡在前面：“爷爷别打啦，他们知道错了。”
爷爷气得胡子直抖：“你还护着他们？”
我认真点头：“他们虽然笨笨的，可是穗穗只有一个妈妈和一个爸爸。打坏了就没有啦。”
许晚棠蹲下来抱住我，眼眶一下红了。
第二天清早，育儿培训班刚开门，陆景桀和许晚棠已经坐在第一排。
老师进门时差点以为走错教室。
“二位今天不睡了？”
许晚棠打开笔记本：“不睡。”
陆景桀拿出四支不同颜色的笔：“老师，儿童走失后的应急处理，麻烦从头讲。”
老师看了看他们，翻开教案。
陆景桀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屏保上，我举着小黄鸭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按灭手机，第一次没有走神。
下课铃响时，两人的笔记写满了整整一页。
自从上次一起去动物园，三哥开始愿意出门了。
这天早上，他抱着书坐在后院。
我蹲在他旁边，用树枝戳蚂蚁洞。
“三哥，小蚂蚁说你挡住它家太阳啦。”
三哥往旁边挪了一点。
蚂蚁又爬到他鞋上。
“它说谢谢，还想请你进去吃饭。”
三哥低头看着蚂蚁洞：“我进不去。”
我趴下量了量洞口，认真点头：“脑袋也塞不下。三哥，你吃太胖啦。”
三哥看了看自己细得像竹竿的胳膊，没解释。
二婶站在窗边，眼圈一下红了。
二伯递给她一张纸巾：“医生说过，不要把他的每次回应都当奇迹。”
二婶接过纸巾擦眼角：“你不激动，昨晚为什么把他说的‘今天’录下来听了十二遍？”
二伯推了推眼镜：“我在分析语调。”
二伯把保温杯递给她。
二婶喝了一口，皱起眉：“这是你的黑咖啡。”
二伯接回来，又把另一只杯子递过去：“这杯是红枣茶。”
我扒着窗户探进脑袋：“二伯，你带两个杯杯呀？”
“嗯。”
我眨巴着大眼睛：“一个给自己，一个给二婶？”
二伯点头。
我捂着嘴笑：“你们偷偷做好朋友啦！”
二婶耳朵一红：“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可是你们以前见面都不讲话，比三哥还安静。”
三哥合上书：“吵。”
二伯和二婶同时闭嘴。
我赶紧爬回他身边：“三哥不要生气，他们刚学会讲话，嘴巴还不会控制。”
当天晚上，二伯和二婶坐在餐桌两端，中间没有文件，也没有离婚协议。
二婶先开口：“明屿的治疗，不能全停。”
二伯将一份新方案推过去：“每周一次，由他自己决定是否继续。”
二婶看完，在末尾添了一行：“不强迫，不拿他和其他孩子比较。”
二伯接过笔，也写下一句：“任何决定，两个人商量。”
两人对视片刻，一起签了名字。
我趴在桌边看了半天：“你们是在写不吵架作业吗？”
二婶把我抱到腿上：“差不多。”
我伸出小手：“那穗穗也签。”
我握着笔画了一只圆滚滚的乌龟。
二伯盯着那团墨：“这是什么？”
“见证人呀。它活得久，可以看你们好多好多年。”
二婶抱着我笑出了眼泪。
另一边，陆景桀和许晚棠也像被人换了芯。
早上，我刚爬下床，就看见陆景桀顶着一头黑发站在镜子前。
我围着他转了三圈：“你是谁呀？”
陆景桀黑着脸：“你爸。”
“我的爸爸是黄黄的。”
陆景桀啧了一声：“掉色了。”
我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那你以后还会变绿吗？”
陆景桀愣了一下，拍开我的手：“不会，爸爸暂时没有那个情节。”
他不但染黑了头发，还穿上长袖，把花臂遮得严严实实。
爷爷看见他，差点把茶喷出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陆景桀扯扯袖口：“老师说家长是孩子的第一张名片。我总不能让穗穗拿着一张涉黑名片去幼儿园。”
爷爷冷哼：“你终于知道自己像坏人了？”
“我以前那叫潮。”
爷爷：“现在呢？”
“退潮了。”
厨房里又传来一声巨响。
许晚棠举着锅铲探出头：“都别聊了，来个人看看，这粥为什么会爆炸？”
我们冲进厨房，锅里的南瓜糊正“咕嘟咕嘟”往外冒。
许晚棠照着教程念：“南瓜、小米、水，比例一比一比三。我没放错。”
陆景桀看了一眼旁边的量杯：“教程说的是一百克南瓜，你放了一百个？”
地上还躺着半袋南瓜。
许晚棠沉默两秒：“第一次做辅食，多做点怎么了？”
陆景桀舀起一勺，勺子稳稳立在锅里。
“这不是辅食，这是建筑材料。”
我踮脚看了看：“能给穗穗盖小房子吗？”
“不行。”许晚棠把我抱远，“这锅有自己的想法，别靠近。”
最后，陆家所有人一连吃了三天南瓜。
第三天早上，爷爷看见金灿灿的粥，脸都黄了。
“家里破产了吗？”
许晚棠面不改色地给他盛满：“小孩子不能浪费粮食，大人也不能。”
陆景桀压低声音：“爸，坚持一下，今天是决赛圈。”
我举起勺子：“爷爷加油，吃完这一锅，南瓜就被我们灭门啦！”
餐桌上的人全咳了起来。
只有大婶婶放下勺子，冷冷看着我。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试了几次。
我的新鞋不见了，院里的小狗说看见佣人把鞋放进储物间。
爷爷的茶杯被打翻，窗边的麻雀叽叽喳喳，说是窗帘被人故意拉到杯把上。
大婶婶每次刚要开口，证据就自己排着队送上门。
陆景桀对此作出评价：“大嫂最近的业务能力不行，陷害赛道卷不动了。”
许晚棠白他一眼：“你少教穗穗这些词。”
我抱着找回来的鞋点头：“大婶婶不是坏，她只是每次都不小心，不小心好多次。”
大婶婶从楼梯经过，脚步停了停，什么也没说。
下午，我坐在花园里吃小蛋糕。
大哥在廊下写题，已经坐了两个小时。佣人送来的午点放在旁边，他一口没碰。
我捧着蛋糕跑过去：“大哥，你吃不吃？”
大哥摇头：“你吃吧。”
“可是穗穗肚肚只有这么大。”
我拍了拍肚子，又把蛋糕掰成两半。大的一半塞进他手里，小的一半留给自己。
大哥低头看着蛋糕：“为什么给我大的？”
“因为你长得大呀。大人要吃大块，小人吃小块，不然会堵住喉咙。”
我舔掉手指上的奶油，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大哥快吃。题题不会跑，蛋糕会坏掉。坏掉以后，它就只能去垃圾桶住啦。”
大哥终于咬了一口。
我立刻搬来小凳子，挨着他坐好：“甜不甜？”
“甜。”
“那你笑一个，甜甜要从嘴巴跑出来啦。”
大哥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远处，大婶婶站在树后，手里捏着一张新的竞赛报名表。
她看见大哥把剩下的蛋糕分回一小块给我，我也没拒绝。
我们蹲在廊下，一人一口，很快把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哥哥，穗穗没有抢你的哦。”
大哥替我擦掉鼻尖的奶油：“嗯。”
“穗穗也不抢爷爷，穗穗只抢最后一口蛋糕。”
我张开嘴，飞快咬走他叉子上的最后一点奶油。
大哥愣了愣，抬手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这个也给你。”
我捂住脑门，笑得从凳子上滚下来。
大婶婶手里的报名表被风吹得翻了一页。
这一次，她没有走过来催大哥做题。
她站了很久，最终将那张报名表折起，收进了口袋。
大婶婶放下勺子，冷冷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爷爷午睡时心口发疼，常吃的药却不见了。
全家翻找时，女仆忽然拎起我的草莓书包，将药瓶倒在地上。
“怎么会在小小姐包里？”她盯着我，语气咄咄逼人，“昨天只有您进过老爷子的房间。您是不是拿着玩，又怕挨骂，偷偷藏起来了？”
我看看药瓶，又摸摸空书包，急得直摇头。
“穗穗没有拿！药药苦苦的，又不能当糖吃。”
女仆还想开口，许晚棠将我护到身后：“你亲眼看见了？”
“虽然没看见，可东西都搜出来了。”
陆景桀冷笑：“没证据就敢诬陷，你是继承了谁的业务？”
女仆眼神一闪，下意识看向人群后方。
大婶婶站在楼梯口，手搭着扶手，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窗外的麻雀扑腾着翅膀，撞得玻璃啪啪响。
“是她！是那个穿围裙的女人把瓶子塞进去的！楼梯上的香女人给了她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我立刻指向女仆：“小鸟说，是阿姨放的。大婶婶还给了她亮亮的小石头！”
管家当场从女仆口袋里搜出一枚钻石胸针。
女仆脸色惨白，膝盖一软：“是大太太让我做的！她说备用药还在抽屉里，不会出事……”
爷爷抓起药瓶砸在地上。
“滚！”
大婶婶尖叫着大喊：“你这是陷害，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大婶婶转向爷爷：“爸，你相信我，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爷爷稳住心口：“做没做你心里清楚。”
大婶婶嘴唇动了动，跌坐在地上。
当天傍晚，大房卧室里传来一声巨响。
大哥把竞赛资料推回桌上：“我不参加了。”
大婶婶声音尖利：“你有什么资格任性？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大哥眼圈通红，“您差点害了爷爷，还一次次陷害穗穗。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也不想变成您这样！”
房门被猛地拉开。
大哥背着书包冲下楼，谁拦也不听。
等家里人追出去，他已经不见了。
天很快黑下来，外面又下起大雨。
保镖找遍附近，始终没有消息。
大婶婶握着手机站在门口，手抖得连屏幕都按不亮。
一只湿透的麻雀落到窗台，冲我急叫：“写题的小孩在废弃天桥下面！水涨起来了，他被困住啦！”
我拔腿往外跑。
许晚棠伸手没抓住：“穗穗！”
“穗穗知道大哥在哪里！”
我冲进雨里，跟着麻雀跑过花园。
石阶太滑，我一脚踩空，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血很快浸红袜子。
陆景桀追上来要抱我，我推着他的手，哭得喘不上气：“先救大哥！穗穗的腿腿不会跑掉，大哥会被水冲跑哒！”
众人赶到废弃天桥时，河水已经漫过桥墩。
大哥抱着栏杆缩在桥洞下，脚边的水还在往上涨。
保镖套着救生绳下水，终于将他背了回来。
大婶婶扑过去抱住儿子，哭得妆全花了。
大哥浑身发抖，却先看向我流血的膝盖。
“你怎么受伤了？”
我一瘸一拐走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穗穗跑太快，腿腿摔跤啦。可是没关系，它有另一条陪着。”
大哥蹲下来抱住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大婶婶抬起头，看见我破掉的裙子和血淋淋的膝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从口袋里掏出被雨泡扁的小蛋糕，递到她面前。
“大婶婶别哭，大哥找回来啦。蛋糕虽然洗澡了，应该还甜甜的。”
她看着那块烂成一团的蛋糕，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穗穗……”
这一次，她跪在雨里，朝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大婶婶的错。”
大哥被找回来以后，大婶婶像换了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沙发上给膝盖换药。
胶布刚撕开一道缝，我就疼得缩起脖子。
“腿腿要掉啦！”
许晚棠按住我：“昨天摔的时候不是挺勇敢吗？”
“昨天腿腿忙着救哥哥，今天它下班啦。”
陆景桀蹲在旁边，举着糖哄我：“忍一下，换完药给你吃。”
我含着眼泪摇头：“两颗。”
许晚棠点头：“成交。”
我再次试探：“三颗。”
“你坐地起价？”许晚棠弹了下我的脑袋。
我抱紧受伤的腿：“它昨天救了人，要发奖金哒。”
陆景桀刚要讨价还价，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把整盒糖放到我怀里。
我抬起头。
大婶婶没看我，只蹲下接过许晚棠手里的药棉：“我来吧。”
许晚棠挑眉：“你会？”
“明骁小时候经常受伤。”
大婶婶托住我的脚，动作小心得像在修一只摔裂的碗。
药水碰到伤口，我疼得吸气。
她立刻停手，拿起药棉吹了几下：“还疼吗？”
我看看她，又看看糖盒，小声说：“还有一丢丢。可是有糖糖陪着，腿腿可以坚持。”
大婶婶给我贴好纱布，又替我拉下裙摆。
我剥了颗糖递到她嘴边：“大婶婶也吃。甜甜会把坏坏的心情赶走。”
她盯着糖看了几秒，张嘴吃了。
陆景桀抱着胳膊啧了一声：“大嫂以前看见糖都嫌影响血糖，今天居然破戒。太阳打东边下班了？”
大婶婶抬头瞥他：“你要是很闲，就把地上的药棉收了。”
陆景桀立刻闭嘴。
不过她起身时，还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一次，她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
陆家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大哥不再从早到晚做题。
写完作业，他会带我去后院喂鸽子。
二哥嘴上还说我烦，却会在下雨时，把我丢在门口的小鞋拿进屋。
三哥依旧喜欢看书，不过我趴到他身边讲话时，他不再让我闭嘴了。
他改成了戴耳塞。
我摘下一只问他：“三哥，这是什么？”
三哥翻了一页书：“保护耳朵。”
我皱眉：“耳朵生病啦？”
三哥张了张嘴：“防你。”
我马上凑过去，对着另一只耳朵大声说：“那这边还听得见吗？”
三哥合上书，起身就走。
我追在他身后：“三哥等等，穗穗帮你试好没有呀？”
二伯和二婶也不冷战了。
他们还是会因为三哥的治疗争论，可吵完以后，二伯会给二婶倒水，二婶会把他的胃药推过去。
有一次我扒着餐桌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们今天还离婚吗？”
二婶差点把水喷出来：“谁告诉你的？”
“你们以前不讲话，妈妈说你们在等离婚排号。”
许晚棠立刻转头看陆景桀：“我什么时候说的？”
陆景桀拿筷子指着自己：“为什么先看我？我脸上写着背锅侠？”
二伯推了推眼镜，把一块鱼肉放进二婶碗里：“不离了。”
我松了口气：“那你们不用排队啦，可以把号给别人。”
桌上的人笑成一片。
公司也接连传来好消息。
大伯谈了半年的合作终于签约，二伯的研究项目拿到新经费，连陆景桀随手投的一家小公司都赚了钱。
管家端着茶，笑得满脸喜气：“自从小小姐来了，家里顺了，生意也顺。大家都说小小姐是陆家的福星。”
爷爷挺直腰背，拐杖敲得咚咚响：“我早说过，大师算得准！穗穗就是咱家的镇宅福星！”
陆景桀往大伯母那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按大嫂以前的脾气，现在该说合作是大哥谈下来的，跟一个四岁小孩有什么关系。”
声音不大，整张桌子都听见了。
大婶婶握着茶杯，没有反驳。
大伯侧头看她。
她沉默片刻，把一盘小饼干推到我面前。
“福星，少吃点糖，尝尝这个。”
陆景桀的眉毛差点飞进黄毛里：“真换人了？”
大婶婶抄起抱枕砸过去：“闭嘴。”
抱枕正中他的脸。
许晚棠拍手：“确认了，还是本人。”
我抱紧饼干盘，认真补充：“大婶婶没有换，她只是把坏脾气丢掉一点点。”
大婶婶看向我，唇角往上弯了弯。
这天下午，我去爷爷房里玩。
床头鱼缸里的小金鱼绕着假山转了一圈，尾巴蔫蔫地摆动。
“这里太小了，我每天游三步就撞墙。后院池塘又大又亮，还有莲花和小虫子。”
我趴到鱼缸前，小声问：“可是外面有大鱼，会不会欺负你呀？”
“不会，我游得快。”
我不信：“你这么胖，游得动吗？”
小金鱼气得甩了我一脸水。
我擦擦鼻尖，转头去拉爷爷的袖子。
“爷爷，小鱼说它住得不开心，想去后院大池塘。”
爷爷脸上的笑停住了：“它不能去。”
“为什么呀？”
他指着鱼缸：“算命先生说过，这条风水鱼必须养在床头。挪了位置，会坏陆家的气运。”
我又看向小金鱼：“可是小鱼不开心啊。”
爷爷盯着鱼缸，很久没有说话。
我拍拍他的手背：“爷爷，有福气是不是就不开心了？”
“当然不是。”
“那小鱼每天都撞墙，它很不开心啊。”
爷爷握住拐杖，指节收紧。
小金鱼又撞了一下玻璃，掉头时，尾巴扫过那座金灿灿的假山。
我搬来小凳子坐在爷爷旁边。
“院长妈妈以前说，喜欢小朋友，就要让小朋友吃饱饱、睡好好。喜欢小鱼，也要让它住喜欢的家呀。”
爷爷低头看着我：“可要是挪了它，陆家又开始倒霉呢？”
我掰着手指数起来：“大哥会做题，二哥会打游戏，三哥会看书，二伯二婶不排离婚号，陆景桀有钱钱，许晚棠会煮南瓜……”
我数完一圈，拍了拍胸口。
“还有穗穗会吃饭。大家都很厉害，不怕倒霉哒。”
爷爷看着我，胡子抖了两下。
他忽然笑了：“你说得对。”
他按响床头铃，叫来管家。
“把鱼缸搬去后院，放生。”
管家愣住：“老爷子，这可是大师交代过——”
“照做。”
爷爷站起来，牵住我的手。
“困了它这么多年，也该让它过几天舒坦日子。”
我们一起去了后院。
管家把鱼缸倾斜，小金鱼顺着水流滑进池塘。
它先停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随后尾巴一甩，钻进荷叶底下。
没一会儿，它又冒出脑袋。
“这里真大！我可以游一百步！”
我蹲在池边拍手：“爷爷，它说这里好大，它的三步变成一百步啦！”
爷爷望着池塘，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当天晚上，爷爷把所有人都叫回来吃饭。
大哥剥好虾，放进我碗里：“慢点吃，别噎着。”
我张大嘴巴：“大哥再剥一个，一只虾虾进肚肚会孤单哒。”
二哥趁机给我碗里加了青菜：“那也要吃点青菜。”
我皱起眉头：“穗穗不是挑食，是肚子里的虾虾不想吃青菜。”
三哥把小蛋糕推到我手边：“吃吧。”
我眼睛一亮：“三哥最好啦！”
二哥立刻瞪他：“她都要压坏椅子了，你还喂？”
三哥翻开书：“家里买得起新椅子。”
另一边，二伯给二婶盛了碗汤：“先喝汤，别空腹吃药。”
二婶接过汤，又按住他的酒杯：“你也别喝了，胃疼的时候可没人替你疼。”
二伯推了推眼镜：“你会。”
二婶动作一顿低头喝汤，耳朵红红小声说道：“我才不会。”
我赶紧护住小蛋糕：“这个有人抢。”
二哥的叉子停在半空：“谁稀罕？”
我把蛋糕往他那边推了一点：“过气的人可以吃一小口。”
二哥无语：“都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
饭桌上笑声乱成一团。
爷爷端起酒杯，敲了敲桌面。
所有人安静下来。
“过去我总觉得，陆家的福气是生意，是股份，是账面上多了多少钱。我信了半辈子的命，连养条鱼都不敢让它挪窝。”
他看向我，又看向桌边每一个人。
“穗穗来了以后，明屿愿意开口，景砚和知微愿意坐下来商量，老三两口子也总算有点父母样。婉臻……”
大婶婶握住杯子，眼眶发红。
爷爷停了一下：“也学会了别跟四岁孩子斗智斗勇。主要是斗不过，容易丢人。”
大婶婶刚红的眼睛，瞬间又气圆了。
陆景桀没忍住笑出声，被她瞪了一眼，立刻低头扒饭。
爷爷也笑了，眼底却泛着水光。
“我现在才明白，福气不是谁带来多少钱，是一家人还能坐在一张桌上，有人吵，有人笑，有人抢最后一块排骨。”
陆景桀低头一看，盘里只剩最后一块排骨。
他立刻伸筷子。
许晚棠抢先夹进我碗里：“没你的份。”
爷爷举起杯：“咱们家能有今天，不是因为穗穗命格有多贵，是因为她把我们重新拉到了一起。”
大家跟着举杯。
我端起装着牛奶的小杯子，踮脚碰了碰爷爷的酒杯。
“爷爷，小鱼也有福气啦。”
爷爷点头：“对，它也有。”
后院池塘传来一声水响。
我扭头望向窗外，笑着告诉大家：“小鱼说，池塘舒服多啦。就是晚上有青蛙打呼噜，吵得它睡不着。”
二哥放下杯子：“鱼还能听见青蛙打呼噜？”
“能呀，青蛙打得可大声啦。”
陆景桀一拍桌子：“明天把青蛙抓走。”
我连忙摆手：“不可以！青蛙说它可以小声一点点。”
许晚棠夹了块排骨塞进他嘴里：“人家池塘内部矛盾，轮不到你插手。”
夕阳从窗外落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我低头咬了一大口排骨。
桌下，大哥牵住二哥，二哥又拉住三哥。
三哥犹豫了一会儿，把手递给了我。
我抓紧他的手，又去牵许晚棠。
“大家不可以松开哦。”
许晚棠问我：“为什么？”
我看看这一大桌人，认真回答：“因为人太多啦。松开以后，穗穗数不明白，会把家人数丢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