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养父锁进铁笼，送上奴市拍卖。
牙婆揪着我的头发叫价，拉扯间，我后颈的衣裳被撕开，露出一块赤色燕尾胎记。
路过的镇北侯夫人哭着扑到铁笼前：
“我的女儿！娘找了你十六年！谁胆敢卖你？”
她命人砸了奴市，将我救下。
可前一日，侯府假千金刚被下旨选中和亲给北朔的暴君。
消息传开，众人都说我是给假千金替嫁的傀儡。
毕竟沈明珠在侯府娇养十六年，而我只是边境长大的野丫头。
但我丝毫不惧。
我武能杀敌，毒能封喉，动动手指就能让沈明珠灰飞烟灭。
回京那日，我揣好暗器，准备拳打假千金，脚踢偏心父母，掀翻侯府。
可刚进门，沈明珠便红着眼挡在我身前。
“姐姐别怕，北朔我去！”
……
“爹！别卖我，我以后再也不逃了！”
奴市里，我扑在铁笼边，哭得撕心裂肺。
养父陆沉锋冷着脸落锁。
眼看一辆华贵马车驶来，牙婆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从笼中提起来：
“贵人瞧瞧！边境女奴，能干活能生养，只要二两银子！”
我挣开牙婆，死死抱住马腿：
“贵人救命！我不是女奴！我不想被卖！”
牙婆急忙伸手抓向我后颈衣领。
拉扯间，衣襟刺啦一声裂开，露出我后颈的赤色燕尾胎记。
车帘猛地掀起，侯夫人定睛一看，眼圈瞬间红了：
“女儿！”
她踉跄着冲下来，扑到铁笼前，声音发颤：
“我的女儿！娘找了你十六年！是谁胆敢卖你？”
我哭声一止，顿时愣住。
娘？我有娘了？
侯夫人猛然回头：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大小姐救下？”
“敢卖我的女儿？来人！把这奴市给我踏平！”
我急忙出声：
“等等！不……”
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她塞进了马车。
身后传来轰隆巨响，养父站在废墟里，看着我被塞进马车，惊得愣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卖女，而是他为我安排的第十八次逃脱训练！
我只是为了逃避训练，才故意向路人哭嚎求助，谁知竟把亲娘哭了出来！
“强抢民女！镇北侯府强抢民女！”
养父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揪住黑虎：
“还不快追？快把照野给我抢回来！”
我缩在马车里，哭丧着脸。
完蛋，这次玩大了！
老爹花了两年建起来的训练场，让我一盏茶的功夫就毁了！
这次他肯定要大发雷霆，罚我抄书一百卷了！
侯夫人红着眼拉我的手：
“吓坏了吧？这么多年，你受苦了。现在没事了，以后有娘护着你。”
我摇头：
“其实卖奴的事……”
她一个熊抱打断我：
“都是娘不好，才差点让你……”
她抹着眼泪，话头一转：
“不提这些，娘这就带你回去认祖归宗！”
我狐疑地看着她：
“你真是我娘？”
她点点头，声音哽咽：
“你的后颈的胎记，娘绝不会认错！”
我装模作样点点头，马车突然停了。
侯夫人摸着我的头：
“走吧，今日有晚宴，娘正好把你介绍给大家。”
我跟着她走进营帐，还沉浸在找到亲生父母的喜悦中。
“这就是侯府走失的嫡女？找回来的还真是时候！”
“真嫡女回来了，养女可怎么办？”
“陛下的和亲口谕昨日刚到，今日侯夫人就把人带回来了？”
“侯爷一直把养女当掌上明珠！定是找她回来给沈明珠替嫁送死的！”
我脚步猛地顿住，如坠冰窟。
侯府已有养女，还偏偏刚被选中和亲？
侯夫人厉声打断众人：
“照野是侯府的嫡女！我的亲生女儿！谁再敢乱说，便是与镇北侯府为敌！”
众人顿时噤声。
她拉过我的手，小心翼翼道：
“照野，他们口无遮拦，你别在意。”
她顿了顿，眼里满是期待：
“照野，你可愿随娘回京？”
我死死盯着她。
可她想让我当替死鬼，竟还能装得像真的关心我一样？简直虚伪至极！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父母，自然要认祖归宗，好好整治一番！
我压下怒火，扯出个乖巧微笑：
“当然愿意。”
侯夫人满脸激动：
“你父亲和明珠知道了，肯定都很开心！”
既然你们想让我送死，那我就陪你玩玩！
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先阴谋得逞，还是我先踏平侯府！
侯夫人命人备水，执意要亲自替我沐浴更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把戏做足，每次逃脱演练，老爹都会把我从头到脚武装好。
我一身破布烂衫，脸上被泥巴糊过，手背还沾着老爹杀鸡时溅上的鸡血……
她定是嫌我丢人！
前线营帐内，侯爷手中的卷宗“啪”地掉地。
“我女儿找到了？！”
侍卫刚一点头，他已红着眼冲出营帐：
“快！备马！本侯现在就要见她！”
晚宴营帐，侍女行礼：
“侯夫人，水备好了，大小姐可以沐浴更衣了。”
我起身跟着侍女往外走，一撩门帘，却迎面撞上侯爷。
侍女忙行礼：
“见过侯爷。”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目光审视打量着他。
这就是我亲爹？看着人模狗样，却是个偏心眼儿的！比我老爹差远了！
他却在看清我的瞬间红了眼，一把将我抱住：
“照野！我的女儿！”
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十六年……爹终于再见到你了！”
我靠在他胸口，蹙了蹙眉，心底忍不住怨怼。
十六年了，也没见你找我！话说得好听，但还不是围着个养女转得开心？
我冷冷推开他：
“我先去沐浴更衣，免得玷污了侯爷。”
他僵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女儿果然怪我，竟连一声父亲都不肯叫我。”
开席后，他端起酒杯，当众开口：
“今日，本侯寻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实乃大喜！”
我忍不住翻白眼。
当然大喜，毕竟给养女找到替死鬼了！
我的亲爹娘，倒是疼爱她。
只是我屁股还没坐热，就要被当众敲打了？
他看向众人：
“照野这些年流落在外，吃了许多苦。”
“但不论她从前经历过什么，往后，她都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
我眼底刚燃起一丝欣喜，就又被他下一句话浇灭。
“照野与明珠一样，都是我侯府的掌上明珠，容不得任何人轻贱！”
我咬了咬唇。
他们果然还是舍不得沈明珠！
他们若真把我当女儿，就该让沈明珠搬出侯府，自己完成和亲！
下一瞬，侯爷却忽然拔高声音：
“侯府绝不会偏心任何一个女儿，更不会做出欺替嫁君之事！”
我根本不信，只觉得他是在糊弄我。
他笑着看向我：
“照野，为父已传信回京，等我们回府，明珠便搬去城东别院，绝不会让你见了她心烦！”
说着，他把一个木匣塞进我怀里。
“照野，你走失多年，我和你母亲十分愧疚。”
“为父已经拟好了转赠文书，我们决定把侯府一半的产业，划到你名下！”
我打开木匣，手指顿时僵住。
这些商铺钱庄遍布南北，还有两条商道。
正是老爹筹谋多年，却始终没能吞并的竞争产业！
如今，就这么轻易被我收入囊中了？
我猛地抬头。
一个满眼愧疚，一个神情忐忑，倒真像是怕亏待了我。
他们居然真的不偏心？怎么可能？说书先生讲的明明不是这样！
见我发愣，侯夫人关切道：
“照野，可是不满意？你还想要什么，只管告诉爹娘！”
我回过神。
不对！这定是障眼法！
先用点小钱哄住我，等到了京城，再让我心甘情愿去替沈明珠送死！
老爹教我的兵法，我五岁就烂熟于心了！想骗我上当？没门！
我合上木匣，故意垂下眼睛：
“我自小流落在外，最大的心愿，便是做爹娘唯一的女儿。”
“可明珠已经代我承欢膝下十六年，父亲母亲难道真舍得把人赶走？”
侯府夫妻神情一僵。
果然舍不得！
我心里正冷笑，侯夫人却握住我的手，哽咽道：
“照野，我们为人父母，确有私心。”
“可我们亏欠你太多，若你不愿意见她，娘现在便写信，让明珠即刻搬走！”
“和亲之前，我们也绝不会再与她见面！”
我气得连声咳嗽。
这不是把我当众往火上架着烤吗？
我若是真让沈明珠净身出户，明日京城便会传遍我心胸狭窄、不孝不悌！
“不必！”
我急忙阻拦：
“明珠代我陪了你们十六年，我理应当面谢她。”
二人眼圈又红了：
“照野真懂事。”
我暗暗咬牙。
懂事？听说侯府最重规矩体面，若是为了点虚面就能把我赶走，还算什么亲生父母？
我倒要看看，我若毫无教养，他们还能不能装下去！
我抓起一只烧鸡疯狂撕咬，油汁蹭了满脸。
吃完又端起盘子，将几种菜式混成一碗，狼吞虎咽起来。
宾客顿时神色各异。
我故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挑衅地看向侯府夫妻。
这下他们肯定要把我赶走了吧？
却没想到侯夫人一脸心疼给我递茶：
“慢些吃，别噎着。”
侯爷更是立刻吩咐：
“来人，给大小姐单开一桌，把她爱吃的全摆过去！”
我叼着鸡腿，差点惊得噎住。
真不生气？
入夜，我刚送走侯夫人，帐顶便落下一道黑影。
黑虎环顾四周：
“少主，你犯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被侯府抓了？”
我翻了个白眼：“黑虎，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十恶不赦？”
他讪笑：“那这是？”
我抽出他腰间暗器，在指尖把玩：
“认亲！”
他震惊：
“认、认亲？”
我叉腰看他：“没想到吧，本小姐可是侯府嫡女！行了，你回去告诉老爹，我没事，让他别担心！”
他吓得脸黑：“不行！少主，你走了，寨主得哭死！”
我躺回床上，无所谓挥手：“我又不是不回去了！你让他安心等着！等我踏平侯府，就带着万贯家财回去孝敬他！”
次日，我揣好暗器。
等到了京城，我就拳打假千金，脚踢偏心父母，掀翻侯府！
启程时，我听见侍女叮嘱马夫：
“夫人恐高，莫走峭壁窄路。”
恐高？
我嘴角一弯，顿时有了主意。
我故意在车前等着侯夫人，委屈道：
“母亲，我坐不惯马车，我想骑马，您陪我，好不好？”
侯夫人脸色一僵，扭头就走。
我气的跺脚。
果然！不爱就是不爱，就算我是亲生的也没用！在她眼里，只有沈明珠是个宝！
正想着，她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扛着马鞍的侯爷。
她拉起我的手，羞怯笑笑：
“照野，娘其实……有点恐高，不过娘问大夫要了压惊的药。”
“你想骑马，娘一定陪你！”
侯爷将两幅马鞍装好，拍着马背，冲我咧嘴一笑：
“照野！骑这匹！这匹最温顺！”
我一愣：
“你们不嫌我胡闹？”
侯爷噗嗤一笑，揉了把我的脑袋：
“我们错过你那么多年，现在巴不得能陪你胡闹！”
说着，他一把我举到马上：
“快试试！这个马鞍软，爹特意给你找来的！舒不舒服？”
一路上，侯爷亲自牵马，侯夫人陪在我身侧。
二人有说有笑，还折了梅枝插到我发间。
难道是我错怪他们了？
我甩甩头。
陆照野！你太没出息了！不就骑个马，至于感动成这样？
万一他们只是想让你放松警惕，转头就又把你换去送死呢？
念头刚落，马匹踏上一片薄冰，前蹄猛地打滑，我与侯夫人同时摔下马去。
马匹的嘶鸣声和侯府夫妻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照野！”
坠落的一瞬间，一个柔软的身躯竟稳稳挡在我身下。
我失声惊叫：
“娘！”
马车里，侯夫人额角还在渗血，手臂掌心全是粘着碎石的擦伤。
可她一睁眼，便急着问我：
“照野，你伤着没有？”
“没事。”
我眼眶一酸，低头为她涂药。
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母亲应该是真心爱我的。
她轻抚我的头发：
“照野，这样乖巧懂事。明珠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
我涂药的手一顿。
她爱我或许是真的，可沈明珠陪了她十六年，也是真的。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暗器。
沈明珠，你若是敢凭着爹娘的宠爱针对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果然，刚一见面，沈明珠就泪眼盈盈拉着我：
“姐姐，你在外受苦了！”
对味儿了！
话本子里的假千金，就是这副绿茶做派！
她果然看不惯我！
我正要回怼，身后却忽然传来尖细嗓音：
“圣旨到——”
“陛下有令，特命镇北侯府嫡女前往北朔和亲！”
沈明珠登时脸色一白，吓晕在侯夫人怀里。
侯府夫妻吓得惊呼，围着她关切：
“明珠！明珠你怎么了？别吓爹！”
片刻后，沈明珠悠悠转醒。
太监蹙眉：
“侯爷，您这两个女儿，谁去和亲？”
父亲的目光掠过我，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表情迟疑。
果然，他们还是想把我推出去送死！
太监不耐烦催道：
“侯爷，还不接旨？”
话音刚落，沈明珠猛地爬起来抢过圣旨。
她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抱着圣旨：
“姐姐别怕，北朔，我去！”
我顿时愣住。
这沈明珠怎么不按套路来？
夫妻二人齐声惊叫：
“不行！”
我被惊得回过神来，好一招以退为进！
真假千金的话本我可没少看！沈明珠定是故意作秀！
她嘴上抢着和亲，实际是让父亲母亲心疼她，再顺理成章地将我推出去送死！
既如此，沈明珠，你别怪我以牙还牙！
我猛地抢过沈明珠怀里的圣旨：
“父亲母亲不必为难，我去。”
我倒要看看，我的好爹娘究竟会选谁！
我死死攥着圣旨：
“我知道，明珠陪了你们十六年，是你们捧在掌心的女儿。”
“我不过是个在边塞长大的野丫头，不敢奢求爹娘疼爱。”
“此生能与你们相认，我已经知足。女儿不孝，不能再侍奉父亲母亲，还请二位原谅。”
我垂眸抹泪，趁机捏紧袖中暗器。
我的好爹娘，你们若真敢让我替嫁和亲，那我不介意现在就把沈明珠了结！
可我没想到，父亲母亲的脸色瞬间白了。
母亲一把将我抱进怀中，急得声音发颤：
“谁说你是野丫头？你是娘找了十六年的宝贝女儿！”
父亲也挡在我面前：
“照野，你说什么胡话？”
“你才刚回家，我们疼你都来不及，怎会让你去送死？”
沈明珠也急得扑过来，哭着拉住我的袖子：
“姐姐，你不能去！”
“你好不容易才回家，还没住过自己的院子，没吃过母亲做的点心，没听父亲教你吟诗。”
“你连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凭什么又要替侯府受苦？”
我死死盯着她：
“沈明珠，你当真不想让我替你和亲？”
沈明珠红着眼，拼命摇头：
“当然不想！”
“那你不怕北朔苦寒，不怕这一去便回不来？”
她攥着我衣角的手抖得厉害，语气却格外坚定：
“怕。”
“可我享了侯府十六年富贵，得了父亲母亲无数疼爱，本就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何况父亲母亲念了你十六年。如今你回来了，我又怎能不知感恩，让他们再失去你一次？”
她对上我的目光：
“北朔和亲，要去也该是我去！”
我彻底愣住，怀里的圣旨啪嗒掉地。
她竟然来真的？
沈明珠眼疾手快捡起圣旨，要跪旨谢恩。
“明珠！”
侯夫人哭着拦住她：
“北朔世子凶名在外，和亲必死无疑！你不能去！”
沈明珠却抱紧圣旨，不肯松口：
“母亲，我心意已决，您不必再拦。”
她扭头看向我，嗓音发颤：
“姐姐，你好不容易归家，定要多陪陪父亲母亲。”
我僵在原地，内心崩溃咆哮。
她表现得这么懂事，我准备好的三十六计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下一瞬，父亲突然摘下官帽，猛地跪在传旨太监面前：
“李公公，臣愿辞官退爵，只求陛下收回成命，给臣的两个女儿一条活路！”
太监脸色一变：
“侯爷，抗旨可是重罪！”
侯夫人也立即跪下，连连叩首：
“臣妇愿奉上全部嫁妆，求陛下将我们一家贬为庶民！”
“只要两个女儿平安，臣妇绝无怨言！”
沈明珠脸色骤变：
“不行！父亲不能辞官！”
“侯府百年基业不能因我获罪，柳氏一族世代清流，更不能因我蒙羞！”
太监捏着拂尘，愣是插不进一句话。
她挣扎着跪行到太监面前：
“我去和亲，我现在就去！”
“父亲母亲只是一时心急，说了错话，公公莫怪！”
一家三口跪在一处，拉拉扯扯，乱作一团。
我捏着袖中暗器，彻底傻了眼。
怎么这一家子，没一个按剧本来？
太监愣了半晌，脸色渐渐难看。
眼看三人越哭越凶，他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圣旨已下，岂容尔等讨价还价？”
他一甩拂尘，冷声喝道：
“三日之内，必须上报和亲人选。若敢拖延，便以抗旨论处，镇北侯府上下同罪！”
说罢，他甩袖离开。
父亲却仍跪在地上，手里官帽被攥得变了形。
沈明珠抱着圣旨哭求：
“父亲，母亲，你们就成全我吧！”
“我享了十六年侯府嫡女的福气，如今该承担责任了。”
侯夫人抱着她连连摇头，泣不成声。
“你从小娇养长大，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娘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北朔送死？”
侯爷背过身去，眼圈也红得厉害。
沈明珠哭得抽噎，抱着圣旨的手一直在抖：
“可我代姐姐做了这么多年侯府小姐，凭什么让姐姐替我受苦？”
我打量着沈明珠。
她明明怕得要命，却还是坚持挡在我前面，眼里的坚定也不像假的。
莫非这世间难得的善良版假千金，还真让我遇上了？
正想着，沈明珠吸了吸鼻子，搀起二人，扬起笑脸：
“父亲母亲，今日是姐姐归家的好日子，该庆贺才对！”
“你们再哭，我就偷偷跟姐姐讲你们的坏话，让她不喜欢你们！”
正想着，沈明珠已经擦掉眼泪，搀起父亲母亲，强撑着笑道：“今日姐姐归家，是该庆贺才对。你们再哭哭啼啼的，我就偷偷讲小话，让姐姐不喜欢你们！”
母亲终于被逗笑，抬手轻弹她的脑门：
“你这个泼皮！”
她转身拉住我的手，眼中还含着泪。
“你姐姐才不会被你带坏呢！是吧，照野？”
我没作声。
父亲收敛情绪，一左一右搂过我和沈明珠：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宝贝心肝儿，和亲的事，不用担心。”
“为父明日一早便进宫请命，定会设法让此事转圜！”
沈明珠吐了吐舌头，笑道：
“知道啦！父亲有话待会再说，我先带姐姐看院子！”
她拉着我直奔疏桐院。
“姐姐，疏桐院是侯府最好的院子，是父亲专门请御用大师设计的。”
我站在院中，心里忍不住发酸。
父亲母亲倒是对她上心，连住处都精心安排。
沈明珠却把一串钥匙塞进我手里：
“姐姐，以后你就住这里！”
她推开卧房的门，兴冲冲道：
“好看吧？屋里的摆设和床铺，我全都给你换成新的了，样式布料也是最时兴的款式。”
我环顾四周，目光却落在角落里摊开未系的包袱上。
“这是你的行李？就这几件衣裳？”
“对呀。”
她羞怯一笑，扑过去手忙脚乱地系着：
“可我明明系好了，怎么又松开了？”
我蹙眉：
“你就带这些搬出去？”
她笑笑：
“城东别院什么都有！”
我被气笑。
出门连金银细软都不带，难道这沈明珠是个傻的？
门外，侍女来报：
“大小姐，二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
沈明珠立即跑出去，拉住侍女耳语。
我正要跟上，黑虎忽然从房梁落下。
他抱臂看我，语气揶揄：
“少主，不过几句好话，你这就被收买了？”
“寨主要是知道你这么轻易就倒戈，肯定得气个半死！”
被他说中，我一时语塞：
“要你管！”
黑虎挤眉弄眼：
“属下也是担心你嘛！”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侯府这些人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我瞪他一眼，扭头就走：
“少废话！”
晚饭时，侯爷和侯夫人围着我，不住往我碗里夹菜。
“照野，多吃些肉！”
“这个爽口，也尝尝！”
我看着堆得满满的碗，刚想拒绝，沈明珠却转头催促侍女：
“春苗！快把我准备的东西端上来！”
几个侍女端着十几碗奶酥酪上前，甜香很快散开。
沈明珠笑道：
“姐姐，父亲来信说你在边疆长大，我特意让小厨房做了边疆的奶酥酪！”
我盯着她兴冲冲的脸，心中逐渐松动。
沈明珠的脑子里除了臭美就是贪吃，想来也没什么坏心思。
可下一瞬，她端起一碗撒满花生碎的奶酥酪，亲手递到我面前。
“姐姐，你快尝尝！”
我垂眼看去，脑子顿时嗡鸣一声。
黑虎刚才的话立刻闯进脑中。
“少主！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猛地抬头看向沈明珠。她正端着奶酥酪，笑意盈盈地把勺子往我手里塞。
我对花生过敏，难道沈明珠真是想暗害我？
只要我毒发，她便能顺理成章让我这个奄奄一息的病人替嫁。
反正和亲新娘死在路上也是常事。
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内宅害人的法子。
到时沈明珠不仅能既能保全名声地位，还能逃过一死。
我眯了眯眼。
若真是如此，那倒真是好算计！
侯夫人见我迟迟不动，关切道：
“照野，怎么不吃？”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碗中，脸色骤变：
“照野，你不会对花生过敏吧？”
“过敏？”
沈明珠惊叫出声，手一抖，险些摔了碗。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这个口味最好吃，才想让你先尝尝。”
她急忙放下那碗花生奶酥酪，又挑出一碗递来，小心翼翼道：
“这碗没有花生，是红枣的，姐姐，你能吃吗？”
我盯着她，没有伸手。
侯夫人按住她：
“算了，明珠。”
“照野刚回来，咱们还不知道她有忌口，若还有其他过敏之物，岂不是害了她？”
她扭头吩咐：
“来人，把这些奶酥酪都撤下去！”
我却抬手制止：
“不用撤！”
席间顿时安静。
沈明珠，你若想跟我玩阴的，那我今日就当着全府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
沈明珠满脸紧张：
“姐姐，你若不想吃，千万别勉强！”
我没回答，只抬手接过她手里的奶酥酪。
指尖从碗沿轻轻擦过，偷偷将指甲缝里藏着的解毒粉末磕入碗中。
这是老爹给我的解毒药粉，遇毒便会变黑。
我死死盯着奶酥酪。
若沈明珠真想害我，那这奶酥酪就是证据！
药粉落进奶酥酪，很快便化开了。
碗里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
我蹙眉，又端来一碗桂花口味，悄悄撒入药粉。
依旧没毒。
沈明珠期待地望着我：
“姐姐，好吃吗？”
我舀了一勺送进口中，又去验第三碗。
我不信邪，又接连验了九碗，却没想到碗碗干净。
为了不被看出端倪，每验一碗，我便当场喝完。
十碗下肚，我扶着桌沿，只觉得肚子都要炸了。
侯爷却满脸欣慰：
“既然照野喜欢，往后让厨房日日都做！”
侯夫人也笑着点头：
“对！每种口味都备上，省的腻味！”
沈明珠更是双眼发亮，将最后一碗递到我面前：
“姐姐，还有最后一碗，是酒酿的！”
我望着第十一碗奶酥酪，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原来她不是想毒死我，而是想撑死我！
我捂着肚子摆手：
“我不喝了。”
沈明珠却捧着碗凑近：
“怎么不喝了？姐姐不喜欢酒酿？”
我终于撑不住，冲出前厅，直奔茅房。
沈明珠却端着碗追了出来：
“姐姐，你别跑啊！”
“你不喜欢酒酿可以换别的，我现在就让小厨房去做！杏仁的行不行？”
我捂着肚子飞奔，我逃她追，我插翅难飞！
我一脸黑线。
谁说假千金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于无形的？
沈明珠分明是把我当年猪，先养再杀，更可怕啊！
侯爷和侯夫人急忙起身走到门口张望。
侯夫人笑骂：
“别追了，明珠！你个没眼力见的，没看见你姐姐都快喝吐了？”
入夜，我撑得翻来覆去，许久才闭上眼。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个拿着匕首的黑影蹑手蹑脚摸了过来。
我瞬间绷紧身体。
沈明珠，你果然来了！
沈明珠低头凑近我，轻声开口：
“姐姐，你睡了吗？”
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我顿时汗毛倒立，屏住呼吸。
她果然是想趁我虚弱再下手！
她坐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我立即攥紧袖中的暗器，只等她动手便先发制人。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痛楚没有出现，一只温暖的手却落在我肚子上。
“姐姐，你真傻。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居然喝了那么多奶酥酪，肯定撑坏了吧？”
她轻揉着我的腹部，还拿出一个玉拨筋在我手腕处轻推。
她隔着衣裳替我轻揉腹部，又拿出刚才握着的东西，在我手腕处缓缓推过。
“不过没事，我帮你按摩一下消消食就好了！”
我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是玉拨筋，不是匕首。
她小声絮叨着：
“小时候我贪吃腹胀，母亲就是这样给我揉的。”
“姐姐，你别害怕，侯府的人都很好。母亲喜欢花草，父亲爱吟诗，下人们也不会欺负你。你不必时刻提防。”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马上就要去和亲了，到时候，你应该就能自在地留在侯府了吧？”
她一下下揉着，我腹部的胀痛缓解不少，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多久，腹胀的不适终于消散，沈明珠却打起了瞌睡。
她靠在床沿，嘴里嘟囔着：
“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要是我能一直做你妹妹就好了……”
我听着她熟睡的呼吸声，心底最后一丝防备彻底瓦解。
原来，她只是想在离开之前，让我放下对父母的芥蒂，帮我融入这个家。
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误会她。
次日一早，我已经起床，正在院内练拳。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我收拳，捂着耳朵看去。
屋内，沈明珠脸色一白，猛地起身：
“完了！我居然睡在姐姐的床上了！”
“姐姐不会以为我舍不得疏桐院，故意赖着不走吧？”
她低头看见自己还抱着我的被角，吓得立即松手：
“不行不行，我得赶紧走！”
沈明珠急忙跳下床，胡乱套好鞋，抱起包袱，慌忙冲出房门。
她推开房门，看见站在院中的我，脸色顿时煞白。
“姐姐？”
我蹙眉：
“你急匆匆地做什么？”
她顾着看我，却没注意脚下。
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去，差点被门槛绊得摔个狗吃屎。
我闪身上前，一把拽住她颈后的衣领。
沈明珠整个人斜在半空，双脚胡乱蹬了两下，哭丧着脸朝我摆手：
“姐姐，我不是想占你的院子，也不是故意赖着不走的！”
她越解释越急，怀里的包袱也跟着往下滑。
“你别不开心，我这就走！”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一本北朔礼仪册从她的包袱里掉了出来。
我扶她站好，无奈开口：
“沈明珠，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要赶你了？”
她愣愣看我：
“姐姐，那你的意思是……”
我捡起地上的册子，塞回她怀里：
“这东西别看了，父亲今日进宫，事情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沈明珠眨了眨眼：
“好，我听姐姐的。”
我别过脸，轻咳一声：
“疏桐院这么大，我一个人住着无趣。你若愿意，就留下陪我。”
她抱紧包袱，迟疑道：
“可疏桐院是父亲母亲专门给姐姐准备的……”
我打断她：
“院子是我的，我愿意让谁住，便让谁住！”
沈明珠眼睛一亮，立即扑上来抱我：
“真的吗？姐姐，你真的愿意让我留下？”
“太好了，我有姐姐了！”
我身体一僵，嘴上嫌弃，手上却没有推开她。
“沈明珠！你要勒死我了！”
沈明珠嘿嘿一笑，非但不松，反而抱得更紧：
“我就不，我就不！”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我现在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亲母亲！”
说罢，她拉着我兴冲冲往外跑。
“慢点！”
我被她拽着直往外冲，可刚迈出院门，我们二人便一头撞上两个坚挺胸膛。
沈明珠捂着额头后退，我也揉着脑袋抬眼。
还没看清来人，头顶便传来一声冰冷的怒斥。
“你是何人？竟敢霸占明珠的院子，还要逼她搬走？”
“哥！”
沈明珠一脸惊喜，正要解释，却被沈砚之一把拉到身后。
“明珠别怕，有哥哥在，没人能抢你的东西！”
我抬头看着他一脸防备，缓缓捏紧袖中暗器。
这就是我素未谋面的亲哥沈砚之？
原来我准备了一路的手段，是留给这位偏心哥哥的。
我讥讽开口：
“世子既然如此护着养妹，我这个亲妹妹倒是显得多余。”
沈砚之神情一滞：
“亲妹妹？”
沈明珠气得跺脚：
“哥，你是不是又把家书夹进公文里，根本没看？”
她从沈砚之身后钻出来，挽着我介绍：
“这是照野姐姐，是父亲母亲找了十六年的亲生女儿！”
“疏桐院也是我主动还给姐姐的！姐姐方才还说要留我同住！”
沈砚之脸色僵住，盯着我看了半晌，猛地惊叫：
“我妹妹？”
他激动抱住我，喜极而泣：
“照野，哥好想你！你终于回来了！”
我冷脸推开他：
“什么亲妹妹，我可不敢当！”
“世子刚才还要替明珠讨公道，如今怎么就认起妹妹了？”
沈砚之被推得后退两步，讪笑着开口：
“照野，你别生气！”
“是哥哥莽撞，你要打要罚，我绝不还手！但你别不认我呀！”
说着，沈砚之又手忙脚乱地翻遍全身，想找一件像样的见面礼。
“照野，哥哥这次回京匆忙，但见面礼绝不能少！”
他摸出官印，又赶紧塞了回去，最后连袖袋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他此次回京太急，根本没带适合姑娘家的东西。
“我不稀罕！”
我拉住沈明珠转身要走。
沈砚之情急之下，伸手要扯下谢临川腰间的玉佩。
“这个好，成色上佳，送给照野正合适！”
谢临川却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手：
“沈砚之，这是我的。”
我冷嗤一声，拉着沈明珠扭头便走：
“不是为我准备的东西，我不要！”
身后传来沈砚之怨怼的声音：
“谢临川，你今日怎么这么小气？”
“我妹妹刚回来，你就非要看我把她惹恼？回头我再还你一块不行吗？”
谢临川淡淡道：
“你惹恼妹妹，与我何干？”
前厅，侯府夫妻正坐在主位，一脸菜色盯着桌上的圣旨。
我和沈明珠刚迈进门，门外便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北朔世子已抵达京城，请侯府和亲之人即刻觐见！”
廊下，沈砚之和谢临川也跟了过来。
沈砚之脸色一白：
“和亲？”
侯夫人抹着眼泪：
“三日前，圣上口谕，选中明珠去北朔和亲。昨日，圣旨也送来了。”
沈砚之急得拔高声音：
“北朔严寒，就连世子都恶名外在！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明珠送死？”
父亲叹着气，声音哽咽：
“为父今日一早已进宫求过圣上，可陛下不肯收回成命。”
沈明珠红着眼拿起圣旨：
“父亲母亲，别伤心。”
“我现在便进宫面圣！既然选中的是我，我绝不会连累侯府！”
谢临川伸手拦住她，沉声道：
“砚之于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我愿以军功请命，求陛下收回成命。”
说罢，他转身要走。
我却抬手拦住他：
“父亲辞官退爵尚且不行，你那点军功又能排上什么用场？”
谢临川脚步一顿，冷眼看向我。
沈砚之急道：
“那你说怎么办？”
我淡淡道：
“自然是去。北朔又不是阎罗殿，和亲有什么可怕的？”
沈砚之指着我怒斥：
“可北朔世子跟阎罗无异！送死的又不是你，你自然说得轻巧！”
我翻了个白眼，抽走沈明珠怀里的圣旨，一把拍在桌上：
“谁说不是我？”
“侯府真正的嫡女是我，要和亲，也该由我去！”
“不行！”
侯府四人顿时尖叫。
侯夫人急得拉住我：
“照野，你说什么气话？”
侯爷也连忙夺我手里的圣旨：
“是啊，就算砚之态度不好，你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沈明珠更是扑过来抱住我：
“姐姐，你别想丢下我！”
“你若敢去北朔，我就藏进嫁妆箱子，跟你一起走！”
沈砚之怔愣一瞬，也软了语气：
“照野，方才是哥哥说错了话。”
“你和明珠都是我的妹妹，无论是谁，我都不能同意她去白白送死！”
我推开众人，无奈扶额：
“沈明珠不去，我也不去。”
“难道你们想全家抗旨，让我刚回来，便陪着侯府人头落地？”
堂内顿时寂静。
沈砚之被堵得哑口无言，沈明珠也停住哭声。
侯爷迟疑问：
“照野，你真不是赌气？”
“当然不是。”
我平静道：
“我既然敢进宫，便有办法全身而退。况且，区区一个北朔世子，我还能治不了他？”
谢临川见我口气如此狂妄，好奇打量着我：
“沈妹妹一个弱女子，准备如何制服北朔世子？”
我转头看向他：
“你想知道？”
不等他回答，我便扣住他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掀翻在地。
砰的一声，谢临川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满屋人目瞪口呆。
我拍拍手，垂眼看他：
“这样够不够？”
谢临川撑地起身，不但没恼，反而轻笑一声：
“沈妹妹倒是有趣。”
我瞥他一眼：
“我姓陆！你再叫我沈妹妹，就不止摔着一下了！”
谢临川掸去衣上灰尘，勾唇呢喃：
“陆照野，是个好名字。”
我冷哼一声，回房换好衣服，准备进宫。
马车已经备好，侯爷安排了一队侍卫，正等待府门外。
侯夫人却仍不放心，转头又叫来一堆丫鬟婆子，恨不得把整个侯府都装进去。
我按住她的手：
“母亲，今日只是进宫，不是去北朔。”
沈砚之插话：
“你刚回来，什么都不懂。宫里规矩多，万一有人为难你怎么办？”
“人多反而碍事。”
侯夫人还想开口，谢临川却站了出来：
“我可以与陆妹妹一同进宫。”
“我正巧要进宫述职，可以随行护她周全。”
侯夫人这才勉强答应。
我刚踏上马车，一个嬷嬷忽然捧着请帖进门：
“昭华公主听闻沈小姐要进宫，特请她先去朝华殿小坐。”
沈明珠眼睛一亮，惊喜道：
“昭华公主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定是要帮我向陛下求情！”
她接下请帖递给我看，一股极淡的甜味钻入鼻间。
我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不对！
这味道，是迷香！
“姐姐，昭华公主从小便很照顾我，你见了她，也定能跟她做朋友！”
沈明珠捧着请帖激动得转圈：
“京中贵女们都嫌我只会吃，不愿跟我玩，每次都是昭华公主替我出头的！”
“她知道我和亲的消息，肯定急坏了！“
“姐姐，殿下此时邀我进宫，定是想帮我推掉婚约！”
我听得眉心直跳。
请帖上的迷香能令人心神恍惚，昭华公主恐怕没沈明珠想得那么简单。
马车里，沈明珠拔下头上的金簪，塞进我手中：
“姐姐，北朔世子若欺负你，你就攻他下路，千万别逞强。”
我敲了敲她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你先管好自己吧！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银子。”
她揉着额头嘟囔：
“昭华公主才不会卖我。”
昭华殿，沈明珠拉着我兴奋介绍：
“殿下，这就是我姐姐陆照野，侯府真正的嫡女！”
“她前几日才被母亲找回来，人可好了，殿下定会喜欢姐姐！”
我忍着怒气瞪她。
缺心眼儿！竟这么大喇喇地把事捅出去了？
昭华公主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瞥向沈明珠，语气揶揄：
“哦？这么说，你便是冒牌货了。”
她冷嗤一声：
“一个假货，也敢跟本宫攀关系？”
沈明珠笑容一僵，羞愤低头，顿时不知所措：“殿下，我、我……”
我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明珠不是冒牌货，她是我妹妹！”
“殿下即便不喜，也无权置喙臣女的家事！”
昭华公主脸色一僵，转瞬笑开：
“本宫不过开个玩笑，陆小姐何必当真？”
她话头一转，语气重新亲热起来：
“本宫新得了几件新奇玩意儿，明珠妹妹最是喜欢，快去多挑几件。”
沈明珠顿时一喜，屁颠屁颠跟着侍女走了。
殿门砰地关上。
我目光一沉：
“殿下何意？”
“自然是帮你。”
昭华公主坐下：
“沈明珠很刁蛮吧？本宫知道，你方才替她解围，定是怕她回去告状。”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道：
“沈明珠最会装模作样，面上天真软弱，实则一肚子坏水。若非侯府宠她，本宫才不会与她亲近！”
“你刚被寻回，她便设计你替她去北朔送死，难道你就不想报复她，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唇角一勾：
“殿下想让我怎么做？”
昭华公主抬了抬手，侍女立即抬出一箱黄金。
“今日到了大殿，你只需当众喊冤，要求更换和亲人选。”
“本宫不仅保你无事，还会帮你坐稳侯府嫡女的位置，替你选一门好婚事。”
我扫过桌案，看见一幅尚未收起的画像。
画中人正是谢临川。
看来她把沈明珠当成了情敌。
我收回视线，冷声道：
“谢将军的心意，殿下不去争取，反倒要先送无辜的姑娘去死？”、
“殿下这般无耻行径，就不怕我公之于众？”
昭华被我戳中心思，顿时恼羞成怒：
“陆照野！本宫好心帮你，你却这般不知好歹？”
“你以为沈明珠会真心待你？”
我起身行礼：
“明珠是我妹妹，她的为人还轮不到外人评断。”
“殿下若无事，臣女先行告退。”
刚出殿门，一个侍女便迎上来：
“明珠小姐还在偏殿挑东西，请陆小姐先到后花园稍候。”
我点点头，跟了上去。
后花园内，侍女为我斟茶。
热气升腾的一瞬间，我便闻到了迷药的味道。
果然还有后手。
“沈小姐，请用茶。”
我接过茶水，轻抿一口，随即砰地倒在桌边。
偏殿，侍卫把我扔到床上，伸手便要扯我的衣襟。
“急什么？”昭华公主冷声制止，“等本宫走了，你再动手。”
她走到床前，盯着不省人事的我冷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照野，北朔世子已经入了大殿。”
“北朔绝不会接受失贞女子和亲，等你私通的消息传出去，侯府只能换沈明珠和亲！”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语气阴冷：
“到时候，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着碍本宫的眼！”
话音刚落，我睁开眼，扣住她的手腕。
“是吗？那殿下恐怕失策了。”
昭华公主脸色骤变，惊叫出声：
“你、你居然没晕？！”
我冷笑：
“殿下想玩，臣女自然奉陪！”
说罢，我一掌拍晕她，又一脚踹翻慌忙拔刀的侍卫。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还想对付我？”
我把晕倒的二人丢上床，又将桌案上的迷情香放到枕边，这才转身离开。
刚走到花园外，皇帝的怒吼便传了过来：
“沈家嫡女竟敢在宫中厮混？”
皇帝带着拓跋珩和谢临川，一行人浩浩荡荡闯了进来。
偏殿外，谢临川一脸迟疑：
“陛下，沈家妹妹不会……”
皇帝眼刀一横：
“你怀疑昭华骗朕？”
“臣不敢。”
谢临川面色一僵，立即带人撞开殿门。
皇帝拔出侍卫配剑，抬手劈开床帐，怒道：
“陆照野！你破坏两国邦交？朕今日就要将你浸……”
床帐落下，里面躺着的却是衣衫凌乱的昭华公主和侍卫。
皇帝顿时怔愣，长剑铛地落地。
满殿一片死寂。
我带着沈明珠姗姗来迟，她定睛一看，顿时惊叫：
“殿、殿下？”
昭华猛地清醒，拢起衣衫，尖叫着推开侍卫：
“父皇，是陆照野陷害儿臣！”
皇帝脸色铁青，冲着通风报信的侍女怒斥：
“贱婢！不是说私通之人是陆照野吗？怎么会变成昭华？”
我冷笑上前：
“那圣上便该问问您的好女儿了。”
皇帝脸色一僵。
昭华目眦欲裂指着我：
“父皇！是陆照野不愿和亲，勾引侍卫私奔！”
“被本宫撞破后，她便将本宫迷晕陷害！”
拓跋珩沉下脸：
“北朔绝不会接受这种坏心肠的毒妇。”
昭华急声道：
“世子！陆照野她品行不端，破坏两国邦交，绝不能轻饶！”
我冷笑上前，拍了拍拓跋珩的脸：
“哦？世子想如何罚我？”
谢临川脸色骤变，一把将我拉到身侧：
“陆照野，你不要命了？”
沈明珠也吓得身子一颤，连忙跪下向拓跋珩道歉：
“姐姐没学过宫中规矩，冒犯了世子，是臣女的错！是臣女没拦住姐姐！”
她嗓音里渐渐带上哭腔，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求世子别、别杀姐姐……”
“姐姐刚被找回，还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世子要杀要剐，都冲我来！”
昭华顿时得意大笑，讥讽道：
“陆照野，你还当这里是边塞？世子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羞辱？”
她猛地挥手：
“来人！陆照野冒犯北朔世子，即刻拿下！”
殿外侍卫刚要上前，拓跋珩却脸色骤变。
他猛地推开侍卫，重重跪在我面前，双手合十，冲我连连叩首：
“饶命啊，姑奶奶！我就是乱说的！”
“你千万别动手，有话好说，好说啊！”
沈明珠忘了哭，谢临川握剑的手也停在半空。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昭华失声惊叫：
“什么？姑奶奶？！”
我抱臂冷哼：
“算你识相，起来吧。”
沈明珠惊得结巴：
“姐姐，你说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原来不是吹牛？”
我伸手扶起她：
“自然不是。”
谢临川目光落在拓跋珩身上：
“世子与照野早就相识？”
拓跋珩起身，满脸羞红，挠头解释：
“我幼时遭人追杀，逃到边境，是照野救了我。”
“我们幼时相处过一段时间，当时我没少被她按着揍，方才见她抬手，我一时没控制住……”
谢临川看向我，眼中多了几分探究和欣赏。
昭华气急：
“父皇，陆照野冒犯北朔世子，还设计陷害儿臣，您不能放过她！”
皇帝厉声打断：
“你还嫌丢人丢得不够？”
说罢，他甩袖便走。
我故意慢了一步，凑到昭华耳边：
“殿下，若非明珠将你当朋友，方才躺在床上的，就不只是一个侍卫了。”
昭华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陆照野！”
谢临川拍了拍我的肩，轻声催促：
“照野，走了。”
昭华却拉住他的衣袖：
“谢将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谢临川淡淡抽回手：
“皇室秘辛，臣自不敢妄议，殿下自重。”
宫宴上，皇帝正在商议和亲事宜。
拓跋珩不断给我使眼色，我只当没看见。
，我径直将他拖进御花园。
却没注意到，身后沈明珠和谢临川正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我将拓跋珩堵在墙边：
“拓跋珩，你为何要求和亲？”
“你知不知道我妹妹险些被你害死？”
拓跋珩哭丧着脸：
“姑奶奶，冤枉啊！我递交的国书只说想重开互市、共同巡防，再请苍梧寨参与议盟，根本没说过和亲！”
我死死盯着他：
“你真没要求和亲？”
“没有！”
他拍着胸脯：
“我何时骗过你？国书是我亲手写的，随行使臣也都清楚！”
我神色一沉。
看来是国书被人动了手脚，而和亲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针对侯府的阴谋。
昭华想送走明珠，是把她当成情敌。
可父亲和哥哥都是文臣，不掌兵权，也未结党营私，皇帝为何默许昭华拿侯府开刀？
我正要细问，拓跋珩却皱着脸补了一句：
“就算真要和亲，我也绝不会选你！谁要和你这母老虎同床共枕？”
“拓跋珩！”
他正踩着冰面，脚下猛地一滑，惊叫着朝我扑来：
“姑奶奶，救命啊！”
我还没来得及动，谢临川突然冲上来，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沈明珠也推开拓跋珩，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
“登徒子！不许欺负我姐姐！”
拓跋珩向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沈明珠挡在我面前，瞪着他大吼：
“拓跋珩，就算你是北朔世子，但我姐姐不愿，谁也不能强娶她！”
拓跋珩疼的龇牙咧嘴，揉着屁股起身：
“沈明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想欺负她了？”
沈明珠叉着腰：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想娶我姐姐，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拓跋珩被气笑：
“陆照野，你不是说你妹妹天真善良，淑女怯懦？我看，她比北朔的狼崽子还凶！”
沈明珠瞬间脸红到脖子根：
“你才是狼崽子！”
眼看二人要吵起来，我忙从谢临川怀里挣出来，瞪了拓跋珩一眼：
“都住嘴！”
“国书的事，你替我联系我养父查探。”
我拉着拓跋珩，耳语道：
“国书的事，你帮我联系老爹查探。”
他收起笑意：
“好。”
回府路上，谢临川骑着马，寸步不离地跟在车旁：
“砚之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必须送你们安全回府。”
我看他一眼，放下车帘，才低声告诉沈明珠：
“北朔并未提出和亲，国书被篡改了，此事与公主脱不了干系。”
她小脸惨白：
“所以公主从一开始便想让我去送死？”
我握住她的手：
“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到你。”
刚到侯府，我便看见院内放着十几个红木箱。
从首饰衣裙到医书古籍，连边境常用的武器都备齐了。
沈砚之正吩咐下人将东西送往疏桐院。
见我回来，他立即迎上来：
“照野，你们没事吧？”
“这都是哥哥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我故意冷脸：
“不喜欢！谁知这些是不是你又从谢将军那抢来的？”
沈砚之噗嗤一笑，拿出一沓清单，塞进我手中：
“怎么可能！这每一件都是为兄专门为你挑的！绝没有临川的东西！”
他故意凑近逗我：
“照野若不喜欢，哥哥现在就去退？”
我鼻子一酸，抱紧了清单：
“休想！”
谢临川看着我，微微勾起嘴角：
“妹妹们既已无事，我便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要走，我却急忙拦住他：
“等等！谢将军不如留下用过晚饭再走。”
饭桌上，沈明珠绘声绘色地讲拓跋珩给我下跪的事，一家人被逗得大笑。
侯爷连声夸我：
“好！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真是有勇有谋！”
侯夫人却收了笑，忍不住问：
“照野，和亲的事，有眉目了吗？”
沈明珠顿时噤声，转头看我。
我屏退下人，将国书被篡改的怀疑简略说出。
众人听完，面色凝重。
侯府夫妻毫无头绪：
“可陛下为何要针对侯府？”
沈砚之也蹙着眉。
谢临川看向我：
“照野，你想怎么做？既然留下我，想必需要我的协助。”
我点头：
“未免打草惊蛇，我和拓跋珩已经装作同意和亲。”
“他找了边境的人帮忙探查，但私下里我们也要尽快调查，谢将军与鸿胪寺相熟，负责查探……”
次日，我和沈明珠、沈砚之、谢临川赶到醉仙阁。
包厢内，拓跋珩早已等候多时。
“给，寨主回信了。”
他偷偷递给我一张纸条，又抬肘碰碰我：
“可这醉仙阁不是寨主的产业？你干嘛还让我预约？”
我看着兴冲冲点菜的沈明珠，低声道：
“侯府还不知道老爹的事。”
说完，我躲到门边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有了亲爹忘后爹，陆照野，你没良心，为父白养你十六年！】
我气得跺脚。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争风吃醋！
沈明珠好奇凑来：
“姐姐，怎么了？”
我慌忙把信藏进袖中：
“没事，先点菜。”
席间，谢临川抿着茶说：
“负责翻译北朔国书的官员半月前已经失踪，而他最后一次露面，是登上昭华公主的马车。”
沈砚之沉声道：
“国书被换，定与昭华有关。”
正说着，小二忽然敲门，送来一壶喜酒：
“今日侍郎嫡子去心上人家下聘，特意请酒楼宾客共饮。”
谢临川接过酒，淡淡扫我一眼：
“母亲也在替我议亲了。”
拓跋珩笑问：
“谢将军可有心仪的姑娘？”
谢临川坐到我身边，轻轻点头。
我却拍案而起：
“不好！”
谢临川惊喜抬头。
沈明珠好奇道：
“姐姐，怎么了？是这菜不合口味吗？”
我看着沈明珠一脸天真，忙收敛神色，摇了摇头：
“没事。”
我重新坐下，心里却已警铃大作。
谢临川若议亲，昭华必会再对明珠下手！
可我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我们刚走出醉仙阁，昭华便迎面撞上沈砚之。
沈砚之急忙扶稳她，她却指着地上一团布料失声尖叫：
“沈砚之，你居然私藏养妹小衣？！”
一声尖叫，惊得半条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沈砚之愣在原地：
“殿下慎言！这不是我的东西！”
昭华冷笑：
“自然不是你的，这是沈明珠的！”
“就连作这小衣的绸缎都是本宫送给她的！”
沈明珠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殿下，你怎能信口胡诌？”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与哥哥的为人，你分明最是清楚！”
“那又如何？”
昭华冷哼一声：
“从前侯府宠你，沈砚之也把你当个宝。”
“可如今你冒牌货的身份败露，谁知你们之间有没有生出别的心思？”
她指着地上的小衣，扬声道：
“沈砚之当街掉出你的贴身衣物，不正证明你与养兄苟且？”
“本宫与你为友多年，竟不知你如此不知羞耻！”
路人顿时议论纷纷：
“臭不要脸！”
“沈明珠占了侯府嫡女的位置这么多年，竟还想攀附养兄？简直狼心狗肺！”
沈明珠满脸羞愤，哭得浑身发抖。
沈砚之脸色铁青，将她护进怀中：
“明珠别怕，哥一定还你清白！”
四周的目光却更加鄙夷：
“这就搂上了？看来公主说的都是真的！”
昭华扬起下巴，越发得意：
“沈明珠与养兄私通，有违人伦。”
“来人！拿下！立即送往京兆府治罪！”
侍卫立即上前。
我攥紧拳头，怒火中烧。
她为了争男人，竟当众将明珠的清白踩进泥里，还想拖整个侯府下水？！
“慢着！”
我厉喝一声，弯腰捡起小衣：
“我竟不知，哪个女子的小衣会比冬日大裳还宽上两倍！”
我将小衣往昭华面前一抖。
“这件小衣，大得能塞下两个谢将军！”
人群瞬间安静，昭华脸上的笑意一僵。
我捻了捻指尖：
“更何况，这上面沾的是昭华殿独有的桂香。”
“殿下不妨解释一下，你宫里的东西，为何会当街掉落？”
昭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顿时涨红。
她一把夺过小衣，厉声道：
“放肆！本宫乃大周公主！你竟敢以下犯上，当街污蔑本宫？”
“来人，拿下！”
侍卫拔刀上前，谢临川却横剑挡在我身前。
“谁敢动她？”
昭华气道：
“谢将军，你竟要与本宫作对？”
谢临川冷声道：
“臣不敢。但臣与沈砚之相熟，臣以性命担保，砚之兄与沈明珠向来清白！”
“殿下今日当街构陷，臣定会奏请陛下彻查！”
昭华气得浑身发抖：
“谢临川，你宁愿拿性命替他们担保，也不肯信本宫？”
“臣只信证据。”
“你根本不是为了证据！”
昭华猛地将小衣摔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从前沈明珠进宫，你处处照拂她！”
“如今她成了冒牌货，你死也要护着她，连她这个粗鄙姐姐，你也要一起护着！”
谢临川蹙眉：
“殿下慎言！沈明珠是侯府承认的小姐，从来不是冒牌货！”
昭华彻底崩溃，哭着冲他怒吼：
“谢临川！你看清楚！沈明珠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我才是真公主！”
“为什么？你为什么宁愿喜欢她一个养女，却不愿回头看看本宫？”
谢临川脸色一沉：
“殿下慎言！臣对沈明珠从无男女之情。”
昭华目眦欲裂：
“你还想骗本宫？她每次进宫，你都会护送！侯府出事，你也次次相助！”
“她是砚之的妹妹，臣照拂她，只为朋友之义。”
谢临川顿了顿，目光掠过我：
“臣心仪的，另有其人。”
昭华哭声一止，愣了一瞬。
我正替沈明珠擦眼泪，根本没注意他的视线：
“明珠，别哭。”
“这东西不是你的，没人能把罪名扣到你头上。”
沈明珠抽噎道：
“可殿下从前待我很好，我一直把她当朋友。”
我握紧她的手：
“真正的朋友不会拿你的清白害你。”
昭华顿时脸色难堪，她猛地将小衣摔在地上，转身推开人群。
“你们都给本宫等着！”
她哭着登上马车，侍卫也匆忙跟上。
拓跋珩望着远去的马车，迟疑看向沈明珠：
“你方才哭得这么伤心，只是因为昭华陷害你？”
沈明珠抬头，泪眼朦胧：
“不然呢？”
拓跋珩抿了抿唇：
“可昭华认定你喜欢谢临川……”
沈明珠急忙摆手：
“别胡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侯府侍卫急匆匆赶来：
“不好了！世子、小姐！府上出事了！”
我们赶回侯府时，侯府众人已经跪了满院。
传旨太监正宣读圣旨：
“镇北侯沈怀安治家不严，嫡女陆照野破坏两国邦交，世子沈砚之失仪于市，养女沈明珠有违人伦！”
“即日起，沈怀安停职闭门思过，沈砚之革职待查，钦此！”
侯爷颤抖接旨：
“臣领旨。”
太监离开后，侯夫人气得拍案：
“明明是公主栽赃，陛下为何不查？”
沈砚之攥紧拳头：
“昭华今日当街失了颜面，这是故意拿我们侯府泄愤！”
我看向侯爷：
“只怕不全是为了昭华。”
“国书一事尚未查明，陛下便急着停职，这分明是想断掉侯府查案的门路。”
侯爷神色凝重：
“从今日起，府中来往书信都要查验。”
门外忽然传来拓跋珩的声音：
“那我的消息还送不送？”
我扭头看去：
“你怎么跟来了？”
他没理我，快步进门：
“侯爷，我已联系苍梧寨主，请他清查国书从北境入周后的经手之人，也在追查边境内鬼。”
侯爷一听，惊疑大喊：
“苍梧寨主？陆沉锋？”
拓跋珩点头：
“正是。”
侯爷气得来回踱步：
“那就是个土匪头子！这些年他抢了我十几条商路！还扣过侯府三批货，竟有脸插手此事？”
拓跋珩瞥我一眼，似笑非笑：
“我还有事处理，先告辞。”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开。
我缩了缩脖子，悄悄往门外挪：
“你们先聊，我回房换衣裳。”
我刚迈过门槛，一道黑影便从屋顶落下。
黑虎扯着嗓子大喊：
“少主！你终于回来了！”
屋内众人齐齐转头看我。
“少主？”
我脚步一僵，回头瞪着黑虎：
“你就不能小声点？”
黑虎缩了缩脖子：
“属下一时情急，忘了规矩。”
侯爷狐疑看向我：
“照野，他是谁？为何叫你少主？”
眼见瞒不住，我只能如实交代，却越解释越小声：
“他叫黑虎，我的属下。”
“三岁那年，是陆沉锋把我捡回苍梧寨养大的……”
“但劫货是误会！”
“有支商队强抢民女，却伪装成运货商队的人马。本来是要劫他们的，但我第一次带队，认错了车队，才对侯府的货下了手。”
“父亲母亲，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
侯爷脸色微变：
“陆沉锋是你养父？一直跟我争商路的竟是自己人？”
黑虎挡到我面前：
“商路归谁，各凭本事！寨主最疼少主，你们若敢对寨主不敬，我第一个杀了你们！”
我黑着脸推开他：
“黑虎！”
侯爷却没恼，反而紧张道：
“那他可曾打骂你？寨中有人欺负你吗？”
我摇了摇头：
“老爹待我很好，只是训练严了些。”
侯夫人忽然想起什么：
“那奴市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何把你锁进铁笼？”
我心虚道：
“那是逃脱训练。我之前不肯认真练，老爹才把训练场布置成奴市，逼我自己逃出来。”
“那日我为了偷懒，才……”
侯夫人噗嗤一笑：
“照野果真聪慧！”
侯爷也松了口气：
“只要他真心疼你，便是侯府的恩人。”
“商路的账另算，但养育之恩不能忘！”
我鼻子一酸，猛地抱住他：
“多谢父亲！”
侯爷眼睛顿时亮了：
“照野抱我了！”
我急忙撒手：
“黑虎，老爹查到什么了？”
黑虎取出密信：
“寨主猜测，昭华公主只是动手之人，真正授意她的，极可能是皇帝。”
“圣上？”
父亲神色骤沉：
“此话可有凭据？”
黑虎将密信铺在桌上：
“北朔国书所用纸张带有暗纹，但篡改国书用的纸却是宫中手艺。”
“寨主截到一份被烧毁的废稿，补写的和亲内容与圣旨措辞一致。”
沈砚之翻看密信：
“昭华能取用内库之物，却不能让鸿胪寺上下闭嘴。”
谢临川沉声道：
“译官失踪，也不是她一人能办到的。”
母亲脸色发白：
“可侯府从未结党，也不掌兵权。陛下为何要针对我们？”
堂内一片寂静，黑虎看向我：
“少主，其实，还有个消息……”
“说！”
“寨主说，这件事可能与早夭的先太子有关。”
黑虎从怀中取出一卷画像，缓缓展开：
“这是先太子的画像。”
“宫中记载，先太子出生不久便病逝，尸身也未让外臣见过。”
画像上的孩子约莫三岁，眉眼清秀，颈侧露出一块赤色燕尾胎记。
侯夫人猛地抓住侯爷衣袖：
“怀安，这胎记……”
父亲盯着画像，脸色逐渐惨白。
他抬手扯开自己后颈的衣领。
同样的赤色燕尾，清清楚楚落入众人眼中。
黑虎声音发紧：
“寨主还说，先太子可能根本没死！”
众人脸色骤变。
沈砚之急道：
“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侯爷嗓音发紧：
“其实我不是侯府血脉。”
“但父亲说，我幼年遭遇洪灾，是被他从河边捡回来的。”
沈砚之盯着画像：
“父亲从未查过自己的身世？”
“查过，但灾年死了太多人，找不到线索。”
侯爷顿了顿，手指仍按在肩后：
“若我与此事有关……”
“三年前围猎，陛下遇险，我替他挡了一箭。后后，他曾亲自来看我，见过我的胎记。”
我嗓音发紧：
“所以皇帝早就认出了您？”
父亲眉头紧锁：
“我不知道，但从那以后，陛下待我确实变了。”
谢临川沉声道：
“如此看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若圣上担心的，根本不是侯府的权势，而是侯爷的身世！”
沈明珠急忙问：
“那父亲才是真正的太子？”
父亲立即摇头：
“只凭一幅画像和胎记，不能定论。”
当晚，沈砚之托人找到几卷旧档：
“我托人查了三十年前的宫中记录。”
“先皇后产子当夜，东宫失火，先太子次日被宣布早夭，乳母与稳婆也在当晚失踪。”
我翻开名册，发现死亡记录上的墨色深浅不一。
沈砚之指着补写的一行字：
“还有，负责抱走皇子的内侍，如今还活着。”
“那个内侍如今藏在京郊，但我们得先解决国书。”
沈砚之将另一张纸递给我：
“失踪译官也找到了，就关在公主府城外的庄子里。”
谢临川立即起身：
“我带人救他。”
我按住他的手：
“不能用官兵。皇帝已经停了你们的职，动静太大，只会逼他们灭口。”
入夜，我带着黑虎，与谢临川潜入庄子。
译官被锁在柴房，手腕全是勒痕。
他一看见我们，便急声道：
“国书是昭华公主逼我改的，她命我加上和亲，还点名镇北侯府嫡女！”
我递给他一份供词：
“签字按押。”
译官刚按下手印，窗外忽然传来破空声，正中译官胸口。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
“是、是圣……”
话未说完，他便没了气息。
谢临川拔剑追出去，对方却早已没了踪影。
次日一早，宫中侍卫包围侯府。
太监宣读圣旨：
“镇北侯沈怀安私通北朔，伪造供词，意图破坏两国邦交，即刻押入天牢！”
我冲上前，
谢临川却解下兵符，跪下叩首：
“且慢！臣愿交出兵权，请陛下彻查此案。”
太监冷笑：
“谢将军同谋，一并拿下！”
天牢铁门重重合上，我藏在送饭车下潜入诏狱。
侯爷隔着牢门低喝：
“照野，快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回去。”
我用铁丝撬动牢锁，锁芯刚弹开，外面忽然传来狱卒的怒喝。
“送饭车怎么是空的？”
另一人快步走近，低头查看地面：
“锁孔有新划痕，有人潜入诏狱。封锁出口，逐间搜查！”
铜锣声立即响起，大批狱卒正往这边赶。
谢临川隔着另一道牢门沉声道：
“来不及了！照野，你先走，留在这里只会全部被擒！”
我受伤动作加快，咬牙道：
“我能带你们出去！”
“外面全是守卫，你带着我们两个受刑之人走不了！”
侯爷按住牢门：
“听话，先保住证据！”
角落里，一名老太监忽然开口，嗓音沙哑：
“燕尾胎记……你是小殿下的女儿？”
我立即转头：
“你认识这胎记？”
老太监颤抖着取出半块旧玉：
“三十年前，先皇后诞下先太子，有人买通稳婆，将孩子调换。如今的皇帝，根本不是先帝血脉！”
我急声问：
“真正的皇子去了哪里？”
“被一名年轻武官抱出宫，送到沈侯家门前了。”
牢外脚步声逼近，谢临川厉声催促：
“快走！”
老太监推开墙角暗板，狱卒追到入口，我回身挡下一刀，闪身钻进废弃水道。
我刚回到侯府，黑虎便浑身是血地闯进来。
“少主，不好了！寨主失踪了！”
“皇帝已经派兵围剿苍梧寨，寨中伤亡惨重！”
母亲替我包扎肩伤，哽咽道：
“你父亲在诏狱，至少暂时不会被处决。”
“苍梧寨却正被围剿，现在能保一个是一个，但你千万别逞强……”
我眼眶发热：
“娘，我定会把爹爹们都带回来！”
我刚牵马赶到城门，守军便迅速合上大门。
昭华带着侍卫从城楼下走出，沈明珠被绑在她身前，脖颈旁还抵着一把匕首。
“姐姐，别管我！”
沈明珠急得挣扎：
“你快去救陆寨主！”
我立即翻身下马：
“昭华，放开她。”
昭华冷笑：
“把证据交出来，本宫自然放人。”
我取下背后的木匣，放在地上：
“东西都在这，先让明珠过来。”
“陆照野，你没资格谈条件！”
她手中的匕首往前一送：
“把木匣推过来。”
我盯着沈明珠，缓缓将木匣推向她。
昭华弯腰去捡，沈明珠却突然撞开她：
“姐姐，动手！”
我立即甩出暗器，击落匕首，冲上前将沈明珠拉到身后。
昭华气急败坏：
“陆照野！我不会放过你的！”
黑虎带人截住守军，昭华趁乱登上马车逃走，她的贴身宫女却被黑虎拦下。
宫女跪地哭道：
“奴婢愿意作证。篡改国书、陷害侯府，陛下全都知情。公主每次行事前，都拿到过御前手令。”
我刚接过手令，城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黑虎抬头，声音发颤：
“是寨主回来了！”
陆沉锋骑马赶来，手中举着一卷明黄遗诏，身后还跟着失踪多年的稳婆。
我冲过去：
“老爹，太好了！你没事！”
他抬手敲我脑门：
“小没良心的，盼着我死，好自己留在侯府享福？”
稳婆跪下道：
“三十年前，皇帝生母买通奴婢换走先太子。”
“陆大人撞破此事，将真正的小太子送到沈老侯爷门前，才保住他的性命。”
陆沉锋展开遗诏：
“这是先帝临终前留下的密诏，写明换子旧案，也命人寻回嫡长子。”
我立即道：
“父亲和谢临川还在诏狱。”
陆沉锋收起遗诏：
“走！”
我们潜入诏狱，斩断锁链，救出父亲与谢临川。
侯爷看见陆沉锋，脸色顿时沉下：
“你明知我的身份，为何隐瞒三十年？”
陆沉锋冷笑：
“告诉你，好让宫里提前杀了你？”
侯爷又看向我肩上的伤：
“你口口声声说会保护照野，却让她伤成这样？之前竟还把把她锁进铁笼？”
陆沉峰气急：
“她回侯府才几日，便进了两次险地！你还有脸教训我？”
“若非你把她教得胆大妄为，她怎会独闯诏狱？”
我夹在两人中间，忍无可忍喝道：
“闭嘴！”
“都这时候了，还吃醋？”
众人刚冲出诏狱，皇帝便带着禁军堵住去路。
他目眦欲裂盯着我们：
“镇北侯府勾结苍梧寨与北朔谋反，就地格杀！”
城楼话音落下，四面禁军立即围拢。
陆沉锋推了我一把：
“照野！你带人快走！我断后！”
谢临川却拔剑挡住追兵：
“寨主先走！护送遗诏与证人，断后之事交给我。”
我刚要回头，他已斩断闸门绳索。
铁门落下，将我们隔在长街另一端。
“谢临川！”
“走！”
我们借密道脱身，他却再次落入皇帝手中。
皇宫内，皇帝将长剑架在谢临川颈侧：
“交出遗诏！否则朕现在便杀了他！”
我捧着木匣走进大殿：“东西在这里，先放人。”
皇帝命人取走木匣，打开后脸色骤变：
“陆照野，你敢欺君！”
“你冒名登基都敢，我骗你一次算什么？”
我话音刚落，殿门突然被推开。
皇帝分神看去，我弹出暗器，击中他握剑的手。
谢临川立即反扣侍卫，夺剑退到我身边。
沈砚之与拓跋珩押着昭华闯进来，昭华双手被缚，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
沈砚之扬起手中密令：
“陛下，公主已经招认，国书正是受您授意篡改！”
昭华慌忙摇头，哭着看向皇帝：
“父皇！救我！儿臣没有背叛您，是他们逼迫儿臣！”
皇帝冷冷看着昭华：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朕没有你这样成事不足的女儿！”
昭华哭声一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父皇？儿臣都是听您的命令……”
“住口！”
皇帝厉声打断她：
“你篡改国书、构陷侯府，竟还敢污蔑朕？”
昭华脸色惨白：
“您要把所有罪名都推给儿臣？”
沈砚之冷声道：
“公主现在该看清了，你只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殿外脚步声接连响起。
沈砚之早已以先帝遗诏和北朔国书为凭，召集文武百官入宫。
众臣涌入大殿，皇帝脸色彻底沉下。
拓跋珩当众展开北朔原始国书：
“国书只提互市、巡防与苍梧寨参与议盟，从无和亲二字。”
沈砚之呈上伪造军报与内库记录：
“篡改国书所用纸张、朱砂皆由宫中内库拨出，失踪译官也死于御前亲卫之手。”
昭华死死盯着皇帝，缓缓跪下，扬声道：
“父皇！别怪女儿心狠，是您先不仁！”
“是父皇授意我篡改国书，也是他默许我构陷侯府！”
皇帝脸色惨白，谢临川带着稳婆赶来。
稳婆跪下：
“三十年前，是民妇调换了先太子……”
皇帝冷声打断：
“他们许了你什么好处，竟敢污蔑朕？”
稳婆浑身一抖，忽然叩首：
“民妇从未调换皇子，镇北侯不是先帝血脉！”
殿内顿时议论四起。
沈砚之急道：
“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
稳婆伏在地上，不肯抬头：
“民妇所言句句属实！”
沈明珠盯着稳婆，脸色骤变：
“是你！昭华殿的地牢里关着一对母子，那老妇一直喊稳婆的名字！”
稳婆猛地抬头，眼中全是惊恐。
沈明珠转身便往外跑：
“她的家人被抓了！”
拓跋珩立即追上她：
“等等！我陪你去！”
沈明珠与拓跋珩赶到公主地牢，果然在暗室中找到稳婆的儿媳与孙子。
守卫拔刀拦路：
“没有公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拓跋珩二话不说，抬脚将人踹翻。
另一名守卫冲来，也被他一刀砍中，鲜血溅了沈明珠满身。
她顿时脸色惨白，瘫坐在地，捂着嘴干呕。
拓跋珩挡在她眼前：
“你若害怕，便出去等着。”
她摇摇头，咬牙道：
“姐姐和父亲还在殿上，我不能躲！”
她艰难起身，忍着害怕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
打开牢门，她将稳婆的儿媳和孙子扶起后：
“别怕，我带你们出去。”
大殿，稳婆看见家人平安，立即哭着指认：
“镇北侯才是先帝嫡长子，当今皇帝并非皇家血脉！”
皇帝脸色骤变：
“一派胡言，全部拿下！”
禁军涌入大殿，谢临川立即挡在我们身前，拼死拦住来人，肩头很快添了一道血口。
“照野，护住证人！”
殿门忽然被推开，侯夫人带着陆沉锋闯了进来。
“住手！”
陆沉锋取出明黄卷轴，厉声道：
“先帝遗诏在此，谁敢再动？”
话音刚落，皇帝猛地拔剑，抓住侯夫人，将剑锋抵住她的脖颈。
侯爷惊叫：
“放开如仪！”
“烧了遗诏，命所有证人改口，朕便放她。”
侯夫人颈侧渗出鲜血，仍盯着父亲摇头：
“怀安，别听他的！”
侯爷双手发颤：
“如仪……”
皇帝手中长剑猛地压下。
我立即弹出暗器，正中他的手腕。
长剑脱手，陆沉锋飞身上前，将侯夫人甩给侯府。
“如仪！”
侯爷接住侯夫人，急忙撕下衣摆，捂住她颈侧伤口。
陆沉锋展开遗诏，当众宣读：
“嫡长子遭奸人调换，若寻回皇嗣，当正其血脉，废黜伪帝，严惩逆贼！”
皇帝捂着手腕后退：
“假的，全是假的！”
他突然捡起长剑，朝侯爷刺去。
昭华却先一步拔出侍卫腰间的佩剑，刺入皇帝胸口。
皇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难以置信道：
“昭华，你竟敢弑父？”
昭华红着眼，握剑的手不停发抖：
“你要我替你害人，又要我替你认罪！你从未把我当女儿，我只是你手里的刀！”
“你既已落败，我自然要给自己谋一条生路！”
皇帝倒地没了声息，侍卫立即冲上前，将昭华按倒在地。
昭华挣扎着大喊：
“我有证据！我袖中藏着父皇的亲笔密令，上面写着灭口译官、围剿苍梧寨，还命我篡改国书！”
谢临川取出密令，扬声道：
“人证、物证与先帝遗诏俱在，禁军若再效忠此人，便是助逆！”
禁军纷纷放下兵器，百官接连跪地。
宗室群臣齐齐跪下：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殿下继承大统！”
侯爷却扶起侯夫人，摇摇头：
“这个皇位，我不要。”
“我做了多年镇北侯，只想护住妻儿。”
“今日揭穿萧承煜，也不是为了取而代之。”
宗室纷纷劝说：
“可眼下朝局不稳，除了殿下，无人能安定人心！”
沈砚之低声道：
“父亲，您的身份已经查明。若您登基，也算拨乱反正。”
侯爷沉默片刻，终于接过监国印信：
“我可以暂代监国，彻查换子旧案，清算萧承煜旧党。”
“但待朝局安稳，我便再从宗室中择一位贤明之人继位。”
百官面面相觑，纷纷跪拜：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隔天，他颁下第一道诏书：
“此后大周不得再以女子婚姻作为政治筹码。”
“凡涉和亲，必须出于本人自愿，任何人不得强迫。”
侯府冤屈洗清，我也正式被记入族谱。
侯爷将族谱递给我：
“照野，为父做主，你不必改姓。”
“你是侯府嫡女，也是苍梧寨少主，不必舍弃任何一边。”
侯夫人重新操办认亲宴，还亲自将陆沉锋请到主位。
她拉着我的手笑道：
“照野有两个父亲疼爱，是她的福气！”
陆沉锋刚坐下，侯爷便轻咳一声：
“主位只有一张，你坐了，我坐哪里？”
陆沉峰无所谓道：
“侯爷家大业大，再搬一张椅子便是。”
侯爷皱眉：
“这是侯府认亲宴！我是照野生父，理应坐主位！”
陆沉锋一拍桌案：
“她十六年的饭都是我喂的，武功也是我教的！”
“照野三岁便跟着我，亲爹是爹，后爹就不是爹了？”
“照野刚回来便叫我父亲！”
“她叫了十六年我老爹！”
两人争执不休，侯夫人无奈，转身招呼宾客。
他们却同时转头看向我：
“照野，你说谁坐主位？”
我抱起族谱转身便走：
“谁都别坐，站着吃！”
一旁，沈明珠嚼着点心笑得前仰后合。
拓跋珩急忙扶住她：
“慢些，当心摔着。”
我刚迈出两步，谢临川便拦住去路，将那枚玉佩递到我面前。
“这次不是沈砚之抢的，是我亲自送你。”
我接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
“赔礼？”
谢临川沉默片刻，郑重道：
“陆照野，其实我的心仪之人是……”
话没说完，身后同时响起两声怒喝：
“离照野远点！”
父亲与老爹同时挡在我面前，谢临川手中的玉佩还没送出，便被挤得后退两步。
我叉着腰，没好气道：
“这是我的事，你们谁也不许插手！”
谢临川还想继续开口，沈砚之急忙挤到中间：
“今日是照野的认亲宴，谈婚事未免太急。”
他说完又按住两个爹：
“眼下还有一件正事，妹妹既已记入族谱，往后是住侯府，还是回苍梧寨，总要先定下来。”
侯爷轻咳一声：
“为父不逼你，你想住哪里，都由你自己决定。”
侯夫人握住我的手：
“照野，侯府是你的家，苍梧寨也是。你想姓什么，想去哪里，我们都不拦着。”
我转头看向陆沉锋。
陆沉锋抱着刀，闷声道：
“多两个人疼你不算坏事。不过，你每年至少得在寨子住半年！”
“你是苍梧寨少主，寨中事务不能不管！”
侯爷急道：
“半年太久，三个月！”
“就半年！少一天都不行！”
“四个月！”
“五个月，再加每年除夕回侯府！”
两人又争了起来。
我被吵得头疼，索性摆手：
“半年便半年，剩下半年住侯府。除夕两家轮着过！”
二人同时闭嘴。
侯夫人笑着拍我的手：
“都听照野的！”
话音刚落，拓跋珩轻咳一声。
“既然陆照野的事定了，那就该轮到我了。”
众人扭头看去，他捧着一只木匣郑重递给沈明珠：
“明珠，我心悦你，你可愿意嫁我为妻？”
沈明珠嘴里的点心啪嗒掉地：
“你要娶我？”
随即，她气鼓鼓地别过脸：
“你不是看不上我吗？还说我比北朔的狼崽子都凶！”
“现在又来求亲，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跋拓跋珩脸色一僵，立即软了语气：
“那是我嘴欠，我向你赔罪！”
“你不是狼崽子，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勇敢的姑娘！”
他打开木匣，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北朔通关令、商路图与一本吃食册。
“你喜欢吃，这些食谱是我让宫中厨师整理的。”
“你想看外面的天地，这通关令能让你畅通北朔！至于商路图上的地方，我都能带你去！”
“沈明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沈明珠眼睛顿时亮了，她拿起最上面那本食谱，翻了几页：
“这个烤乳酪，真的不限量？”
拓跋珩立即点头：
“你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那蜂蜜奶糕呢？”
“每日都能做！”
“还有这个雪山果脯？”
“我让人给你装满整整十车！”
沈明珠抱着食谱，脸上的犹豫已经消失了一半。
我看得眉心直跳：
“沈明珠！”
她吓得一抖，连忙把食谱藏到身后。
“婚姻大事，你就被几本吃食册收买了？”
沈明珠立即挽住我的胳膊，认真解释：
“我当然要听姐姐的！”
她转头看向拓跋珩，故意板起脸：
“姐姐若是不让我嫁，我就不嫁！”
拓跋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陆照野！你……”
我瞪他一眼：
“明珠的婚事，自然由她自己做主！”
沈明珠却抱着我的胳膊不松手，继续道：
“姐姐不点头，我就不去北朔，也不嫁给你！”
拓跋珩顿时一副哭丧样：
“不要啊！”
我忍不住笑出声：
“明珠，你再吓唬他，北朔世子就要哭了！”
满屋人顿时大笑。
沈明珠红着脸看向拓跋珩：
“我想先去北朔游历。”
拓跋珩嘿嘿一笑，将通关令塞进她手中：
“好！但你得答应我，游历期间不许再叫我登徒子。”
她抬脚踩住他的靴子：
“那就要看世子表现了！”
拓跋珩疼得直吸气，众人笑作一团。
谢临川趁乱凑到我身边，再次递来玉佩：
“照野，方才没说完的话，我现在想说清楚。”
“你说。”
谢临川神色郑重。
“我心仪之人，一直是你。”
我指尖一顿。
他看着我，声音低沉，却没有丝毫迟疑：
“从你主动替沈明珠承担和亲，到你查清国书、揭穿昭华公主，再到你为了侯府和两国百姓孤身入局……”
“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日，便认定此生非你不可。”
他嗓音发紧：
“你、你可愿给我个机会多了解你？”
我捏着玉佩，还没来得及回答，陆沉锋已经拔刀冲来：
“谢临川，你当着我的面拐我女儿，胆子不小！”
谢临川转身便退：
“陆寨主，有话好说！”
“先接我三招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侯府，我追到门口，只看见老爹提刀追着谢临川拐过长街。
沈明珠挽着我，打了个寒战：
“姐姐，不拦吗？”
我笑笑：
“让他跑！连老爹三招都躲不过，还谈什么娶我！”
三条街后，谢临川气息不乱地停下，抬手夹住刀背：
“陆寨主，晚辈是真心求娶照野！”
陆沉锋收刀冷哼：
“嘴上真心不值钱！想娶我苍梧寨的少主，先通过考核再说！”
谢临川被锁进铁笼时，沈砚之正在一旁清点两国互市文书。
他官复原职，负责重开商路，忙得连看热闹都不忘批公文。
“临川，我妹妹当年一炷香便能逃出，你可别丢人！”
谢临川检查着铁锁：
“她熟悉机关，我第一次见。”
陆沉锋抱臂冷笑：
“真正遇险时，敌人会提前教你吗？”
我坐在屋檐下嗑瓜子：
“谢将军，提醒你一句，笼底有夹层。”
陆沉锋瞪我：
“陆照野！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敢胳膊肘往外拐了？”
夜色渐深，谢临川仍被困在笼中。
拓跋珩看得直摇头，沈明珠则偷偷给他塞了两个馒头。
天快亮时，我故意蹲到笼外：
“谢将军，折腾一夜也没出来？还想不想娶我了？”
谢临川隔着铁栏抓住我的手，掌心全是磨出的伤口。
“娶，当然娶！”
我忍住笑：
“可你连铁笼都出不来。”
他拉着我的手按向锁孔，我腕上的暗器轻轻一撞，锁芯当即弹开。
谢临川推门而出：
“考核不是只看我能不能逃，也要看少主愿不愿意放我。”
陆沉锋脸色一黑：
“这次不算，重新锁！”
“来不及了！”
我拉着谢临川后退：
“婚期已定，老爹若再锁人，新郎误了吉时，你自己替他拜堂！。”
陆沉锋冷哼：
“想得美！”
新婚宴上，两家人齐聚一堂。
父亲端着酒叮嘱谢临川不许欺负我，老爹却嫌他说得不够狠，拍桌要求谢临川立下字据。
“照野若受半点委屈，苍梧寨便断了谢家的商路。”
侯爷皱眉：
“夫妻相处，应当讲理！”
“我的刀就是道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侯夫人将酒杯重重放下：
“今日谁再争，便去院外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噤声。
另一边，拓跋珩正替沈明珠剥栗子。
她收好北朔游历的行囊，仍没有答应婚事，却已经允许他一路同行。
沈砚之抱着互市文书追问启程日期，满院都是笑声。
我看着这一家人，终于收起袖中的最后一枚暗器。
我曾以为自己被认回来，是为了替别人和亲。
还计划着要拳打假千金、脚踢偏心父母、掀翻侯府。
后来才明白，我不是替身，也不是棋子。
也确实掀翻了一些东西。
只是掀翻的不是侯府，而是逼女子牺牲、让亲人互相猜忌的旧规矩。
我主动牵住谢临川的手。
这一次，所有人终于按我的剧本来了——
一家团圆，山河无恙，我也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