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研截止前一小时，我四年的努力变成几张模糊废图。
罪魁祸首竟是我四年的好友。
学院劝我止损：名额没了，好处还能谈……
01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摁亮手机屏幕。
［啊呀，都十一点了！］
我赶快收拾东西，回了寝室。
一回到寝室，我先登陆系统，想要检查一下自己的保研材料是否提交成功。
系统页面缓缓加载。
我的目光落在“已提交材料”那一栏。
发现原本上传的PDF文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模糊的图片。
我一下子懵了，退了几次系统，重新登录。
又换了一个浏览器，重新试。
页面再次跳出来，还是那些废图。
系统十点截止更改文件，现在已经关闭了修改权限。
我四年的努力，顷刻作废。
我把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扯着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点开系统的操作日志。
昨晚十一点，有一个登录记录。
那个IP地址，定位是在我的宿舍。
小周前天就去了上海，她昨天晚上还在朋友圈发了周杰伦演唱会的一段现场的大合唱。
小许从大三开始就回家住了。
昨晚宿舍里只有一个人—沈薇。
可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密码？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学校选课系统崩溃，所有人要重新选课。
我当时在外面参加比赛，就给沈薇打电话。
「我之前选的选修课特别热门，你还记得嘛，帮我抢一下吧？」
接着我就直接把密码发给了她。
我后来忙于各种竞赛，也忘记要去改密码。
我拿起手机，给沈薇发微信。
「沈薇，你昨晚是不是登过我的系统？」
我发完这条消息，焦躁地等待回复。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回复。
直到一个小时后。
「没有啊，我昨晚早睡了，怎么了？」
我看着那行字，想到沈薇最近在打听保研名额，还连续找了辅导员好几次，自嘲地笑出声来。
我明明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为了钱，能去给一个有老婆的老男人当小三。
情分这种东西，在她眼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笑着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冒。
半小时后，我重新登录系统。
既然沈薇为了这个名额，毁了我的材料。
我也不会让她如愿保研。
我把那个IP地址和登录时间都截屏下来。
然后联系了辅导员王老师。
「王老师，我保研材料被人换了，您现在有时间吗？」
收到肯定的答复。
我立刻起身，大步行政楼走去。
02
我走到王老师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那扇棕色的木门。
「进来。」
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报表。
她抬起头，看到我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
我把截图发给她，声音有些发干。
「老师，我的保研系统材料被篡改，这是我整理的证据。」
王老师放下杯子，翻看着截图。
那是登录日志的截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登录的时间和IP地址。
我站在桌前，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实验室，宿舍只有沈薇一个人。」
「这是我大二时发给她的密码截图，当时是为了让她帮我传个作业。」
「还有这份录屏，是我发现材料被换后的第一反应记录。」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立刻表态。
「知夏，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这些东西我会收下。」
「学院会进行调查的，你先回去等通知，不要在同学之间乱传。」
我点了点头。
我回到宿舍，沈薇正坐在位子上涂口红。
她对着镜子左右端详，转头冲我笑了笑，语气极其自然。
「知夏，下午一起去食堂吗？」
我看着她那张毫无愧疚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不去。」
「前面你为什么要问我有没有登录你的系统啊？」
她一脸好奇地问。
「我的保研文件昨天晚上被人调换了。」
「什么！那可太可惜了。」
她双手捂唇，做出一副很吃惊地样子，但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爬上床，拉紧帘子，强迫自己冷静。
沈薇依旧在下面哼着小曲。
我焦虑地等着学院地答复。
直到第三天下午，王老师发来一条简短的消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立刻跑去办公楼。
王老师的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系统后台截图。
「知夏，学院调查过了。」她的语气感觉有点冷漠。
我往前走了两步，急切地问道：「怎么样？」
王老师摇了摇头，把那份截图推到我面前。
「系统后台显示，你账号最后一次操作记录是你本人提交的。」
我愣住了，盯着那三个字看，脑子里嗡的一声。
「可不是我改的啊！」
「老师，我给过你证据的，IP地址明明是在宿舍，而且那个时间我不在场！」
王老师叹了一口气。
「知夏，你也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那是沈薇操作的。」
「学院认为，最后是你自己没有检查上传材料，这个后果，只能由你自己承担。」
我当场就急了，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可这些材料真的不是我传的！」
「沈薇有我的密码，她有动机，也有时间！」
王老师站起身，把那叠材料重新塞回我手里。
「调查结果就是这样，系统只认账号和操作记录。」
「你要是不服，可以再往上反映，但学院层面只能这么处理。」
「知夏，你是个优秀的学生，以后还有考研的机会，不要因为这件事闹得太难看。」
我盯着那份截图看了很久，上面「操作人：林知夏」几个字像是在嘲笑我。
我气愤地走出办公室，走廊上的冷风吹在我脸上，让我冷静了不少。
回到宿舍，沈薇不在。
我坐在床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个下午。
我想起王老师那副公事公办的面孔，想起学院那种息事宁人的态度。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既然学院不给公道，那我就自己找公道。
我把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材料重新分类。
我一张张地排版，把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我敲下了一行标题：
《保研公示前夜，我的材料被室友从系统里换了，学院说是我全责》。
03
短短两小时，帖子的阅读量已经破万。
评论区的信息流刷得飞快。
有人在喊「蹲后续」，有人在问「到底是哪个学院的沈某」，还有人直接截图转到了校友圈。
第二天早上八点，王老师的电话打了进来。
「知夏，来我办公室一趟，立刻。」
推开王老师办公室的门时，她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她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卑微。
「是是是，周副院长，我明白。我一定处理好，您放心。」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丢，发出「咚」的一声。
「知夏，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我站在桌前，看着她。
「是。」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周副院长很不高兴。」
我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
「王老师，关于学院的答复，我想说，我没检查是一回事，别人恶意篡改我的文件是另一回事。这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情。」
王老师没接我这句话。
她沉默了几秒，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
她伸手拉过一张椅子，示意我坐下。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无奈地说道。
「知夏，我跟你透个底。沈薇身后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我握紧了拳头。
「谁？周副院长吗？」
王老师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没正面回答，只是继续说。
「你把帖子挂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王老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知夏，保研名额这件事，学院确实没办法再给你了。流程已经公示，上报到了学校。但学院可以补偿你。」
她指着那份空白的推荐信模版。
「我可以给你写一份学院的推荐信。加盖学院公章。这份东西的含金量你清楚。无论是你以后找工作，还是考公、进事业单位，这都是一块极重的敲门砖。」
我盯着那份纸，觉得有些荒谬。
「王老师，现在您让我拿一封推荐信，换我闭嘴？」
王老师把信推到我面前。
「做人要学会止损。你现在撤帖，这封信就是你的。你如果不撤，到时候周副院长那边追究下来，你现在可还没毕业……」
她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回去想想，别急着答复我。」
我走出办公室时，腿有些发软。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宿舍的路上，王老师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过。
辅导员先是提到了周副校长不高兴。
接着又说沈薇背后有人。
沈薇家境普通，平时穿的用的虽然不错，但也还没到能只手遮天的地步。
除非……
我想起半个月前，在校门口看到沈薇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秃顶，大肚子。
当时沈薇说是她亲戚。
现在想来，那个男人的身形，和周副校长极其相似。
难道沈薇谈的那个有家室的老男人，就是周副校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04
回到宿舍，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沈薇正坐在位子上刷视频。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挂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
「知夏，回来了？」
她放下手机，理了理头发。
「刚才王老师找你了吧？」
我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位子。
沈薇站起身，走到我身后。
「知夏，何必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呢？大家同学一场，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她伸手想搭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了。
她也不尴尬，收回手，语气轻松。
「现在把帖子撤下来，再发一条声明。就说都是误会，是你自己记错了。这事就算过去了。」
我猛地转过头，盯着她的脸。
「沈薇，你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我指着电脑屏幕，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我们三年的友谊。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结果你在我保研最重要的时候，在背后捅我一刀！」
沈薇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撇了撇嘴，一脸理所应当。
「知夏，你自己密码不改，能怪谁？我当时只是手滑，不小心登录了你的账号罢了。」
「手滑？」我气极反笑。
沈薇耸了耸肩。
「反正我说是手滑就是手滑。再说了，你别忘了，大二那时候你爸住院，那一万块钱医药费是谁借给你的？」
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神里带着施舍的意味。
「要不是我那份钱，你爸能手术那么顺利？这么说起来，我还是你爸的救命恩人呢。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我死死盯着她。
「沈薇，那一万块钱，我早就就还给你了。我兼职打了三份工，一分不少地还你了。你现在拿这个来当借口？」
沈薇冷哼一声。
「还了又怎么样？情分在那儿。你现在发帖毁我名声，就是忘恩负义。」
她拿起桌上的名牌包，作势要出门。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我。
「识相的话，现在撤帖。你还能从学院那儿捞点好处。要是再晚点，等学校出手，你真的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说完，她扭着腰肢，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宿舍。
门被重重地关上。
晚上十一点多，我刷新了论坛页面。
页面转了几个圈，跳出一个冰冷的提示：
「你发布的内容已被管理员移除。」
我盯着那个「已被移除」的提示，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真相真的可以被瞬间抹除。
帖子被删的第三天，我在食堂排队买饭。
身后的两个女生压低声音，隔着几个人传进我耳朵里。
「就是她吧？林知夏。」
「长得挺文静，下手真狠。为了保研名额，连室友都举报。」
我握紧餐盘，但没回头。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校内论坛的热帖挂在首页。
标题很扎眼：【扒一扒某院举报门背后的保研利益链】。
楼里有人匿名爆料，说我平时就嫉妒沈薇，这次是蓄谋已久的诽谤。
配图是一张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图上插了四个字：清者自清。
底下很快堆满了评论。
「薇薇抱抱，我们都相信你。」
「有些人心太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我们专业的？」
忽然一个申请好友的弹窗跳了出来。
「我是周晓，是周副校长的女儿。」
周副校长的女儿？她找我干什么？
带着很多疑问，我同意了申请。
我刚同意申请，周晓就发过来一条信息。
「也许我们可以合作。」
05
接着她又甩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家昂贵的私厨餐厅。
沈薇穿着那件香奈儿的新款套装，手里捏着红酒杯，笑得眼角微弯。
她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侧脸圆润，头发理得极其整齐。
周晓：「你看一下，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沈薇？」
我盯着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
「是她。」
紧接着，长段的文字发了过来。
我妈当年陪他下乡，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供他考研。后来他坐上副校长的位置，全靠我妈娘家的关系。
但他上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限制我妈的社交。
接着就开始对我妈进行精神控制，说她没见识，说她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而他自己却挪用家庭财产包养情人。
我看着这些字，想起沈薇在寝室里炫耀那些昂贵护肤品时的神情。
「那你手里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回复道。
「我黑进了他的手机，导出了近三年的转账记录。」
「他每个月固定给一个账号打两万块。」
说着，她又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我点开其中一张，是一段微信聊天。
对方的头像赫然是沈薇的微信号头像。
周副校长在对话框里说：「保研的事我搞定，你这段时间在学校收敛点。」
沈薇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谢谢亲爱的，爱你。」
我辛辛苦苦整理了三年的材料，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实验。
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枕边的一句承诺。
「我这边也有东西。」
我打开电脑文件夹，把整理好的后台日志拖进了聊天框。
周晓回复的很快。「不够，这只能证明她动了你的电脑。」
「还有材料被换前后的对比截图，我习惯每次提交后都保留一下。」
接着我又翻出两年前我让沈薇帮忙抢课的对话。
「我还有沈薇最近一年的消费证据。」
我敲击键盘的速度加快。
「她朋友圈发的那些名贵的包和首饰，根据我对她家里情况的了解，她爸虽然是一家公司的经理，但也根本负担不起她这么开销。」
周晓回复：「这些加在一起，够了。」
「行，我这边今晚就开始整理，把所有的逻辑链全部串起来。」
我感觉此刻的我热血沸腾。
周晓：「行，我的目的就一个，把我爸和那个女的一起身败名裂。」
我盯着“身败名裂”这四个字，心跳得很快。
我点开沈薇的朋友圈，开始一张张保存图片。
去年十月，她炫耀男朋友给她转了五万元，说是秋天第一笔转账。
同一周，沈薇又在朋友圈晒出了一个LV的限量版包。
那是今年三月，沈薇过生日。
她去了三亚，和周晓刚刚发我的开房记录的时间完全吻合。
我把这些证据按时间顺序排列，做成了一个表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时钟显示已经凌晨两点多。
我的眼睛酸疼得几乎睁不开。
忽然我想到一个问题。
06
我立刻发信息给周晓：「我们要怎么递这些材料？直接给学院他们肯定不会管。」
没想到周晓这个时候也还没睡，马上就回复了。
「教育部举报邮箱、省纪委驻教育厅纪检组。这两处是硬指标，他们必须留档调查。」
「那万一他们官官相护呢？」
「所以我还找了两家媒体，都是之前报道过高校学术不端的，他们最喜欢这种题材。」
我现在特别庆幸，能找到这么能干的合作者。
「三路一起走，让他们捂不住。」
材料整理的差不多了，我正准备关电脑，脑子里忽然闪过王老师的脸。
「周晓，问你个事。」
「你爸的转账记录里，有没有王雯名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都没有收到回复。
我以为她已经睡了，此时消息通知弹了出来。
周晓发来一张截图。
其中有一项，每个季度打给一个叫“王某”的人一万块，前两天也有一笔交易。
备注都是「咨询费」。
是王老师。
难怪沈薇敢在宿舍里明目张胆地登录我的账号。
原来整条路都被铺好了。
我冷笑一声，把这张截图也存进了文件夹。
并新建了一个加密云盘。
刚刚在翻看周晓给我的账单截图时，我看到一个眼熟的公司名。
那家公司正是沈薇父亲任职的公司。
在那张截图里，这家公司还会定时给周副校长转钱。
看来，他们之间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账目。
第二天，我约了王老师的助管林峰，在学院实验楼后面的花坛见面。
林峰见到我时，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知夏，你不该在这个时候找我。」
他压低了声音，脚尖不安地在地上蹭着。
「学长，我只想问一件事，沈薇那两篇核心期刊，真的是她自己写的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绕弯子。
林峰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
他推了推眼镜，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林学长，你真的甘心吗？」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峰显得有些局促，他把手揣进兜里。
「王老师这两年帮沈薇挂名发过几篇论文。」
「只是挂名？」
「有些是拿别人的初稿改的，有些是直接买的，王老师在里面牵线。」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还要毕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
脑子里的那些碎片终于拼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回到宿舍，我反锁了门。
把这两天整理的证据打包，压缩。
然后打开了邮箱。
我把邮件内容反复检查了六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附件，都确认无误。
鼠标在“发送”键上悬了快十分钟。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鼠标被捏得发热。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我想起大二那年，沈薇数学竞赛没拿到奖，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
我想起王老师前几天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知夏，做人要学会以和为贵。」
我想起我妈。
她现在应该还在超市的收银台后面站着。
为了省几块钱的公交费，她每天要走两公里的路回家。
我闭上眼，用力按下了鼠标左键。
屏幕中心弹出一个小方框：邮件已发送。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还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三天，沈薇依旧在朋友圈发着她精致的下午茶照片。
王老师依旧在课堂上讲着那些高深莫测的理论。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第三天下午。
07
我正在图书馆看书，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王老师”三个字。
我接起电话，没说话。
「知夏啊，在忙吗？」
「不忙，王老师有事吗？」
「关于你的保研资格，学校最近开会研究了一下，觉得确实存在一些误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学校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
「是吗？那挺好的。」
「知夏，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把那些举报信撤回来？」
她的声音压低了声音。
「保研名额的事，其实还是可以商量的。」
「王老师的意思是，名额能拿回来？」
「学校会考虑你的诉求，只要你配合工作，一切都好办。」
我正看着书页上的一行字，那是关于道德与法律的界限。
「那沈薇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薇同学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理，但前提是，这件事不能再闹大了。」
「王老师，我已经给教育部发了邮件。」
我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现在撤回，恐怕来不及了。」
「知夏，你听我说，年轻人不要太冲动，自毁前程啊。」
她的语气急促了一些。
「你现在撤回，我保证你能顺利保研，甚至可以推荐你去更好的导师那里。」
「如果不撤呢？」
「知夏，你这是在逼学校，也是在逼你自己。」
我笑了一下，把手机换了个耳朵。
「知夏，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我们当面谈。」
「不用了，王老师，该说的我都已经在邮件里写清楚了。」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几次，都是王老师打来的。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塞进书包。
我翻开书，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
没过多久，沈薇的电话也打了进来。
我没接。
她发来一条短信：陈知夏，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
我把短信删了。
我走出图书馆，阳光有些刺眼。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旁，几个学生正在议论着什么。
我径直走过去，穿过人群。
回到宿舍时，辅导员正站在门口等我。
「陈知夏，跟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现在吗？」
「现在。」
她带头往行政楼走去。
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沈薇已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是我的举报信截图。
「陈知夏同学，坐吧。」
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了下来，腰背挺得很直。
「你举报的内容，学校非常重视。」
院长把文件放下，看着我。
「但有些事情，我们内部可以解决，没必要闹到上面去。」
「院长，我尝试过内部解决，但王老师告诉我，都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看了一眼王老师。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低头喝水。
「沈薇同学已经承认了她在操作上的失误，她愿意放弃保研名额。」
院长继续说道。
「只要你撤回举报，名额归你，学校也不会追究其他人的责任。」
沈薇咬着嘴唇，死死盯着我。
「陈知夏，你满意了？你终于能保研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透着一股狠劲。
我转过头，看着她。
「我只是想要个公道。」
「公道已经给你了，名额也还给你，你可以停手了吧？」
王老师忍不住开了口。
「知夏，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王老师，比起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王老师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沈薇署名的那几篇论文，全是你带的课题组产出的吧？」
我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调查组查深一点，您觉得您能脱开干系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老师的脸色肉眼可见变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
「举报信我不会撤。」
「你确定要这么做？」
院长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确定。」
走出大楼，我深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胸口那团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散了一些。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
08
「陈同学，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我们记者会继续跟进这件事情。」
看着这个邮箱地址，应该是之前联系的一家媒体。
我摁灭手机，大步往校门口走去。
路边有一家小卖部。
我进去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下去，激得我打了个冷战。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
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途要奔。
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
「知夏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还没吃饭吧？」
「还没，妈，我可能不保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保就不保吧，我闺女这么优秀，自己考也能考上。」
我妈的声音依旧那么平实。
「妈，我可能还会惹点麻烦。」
「怕啥，有妈在呢，大不了回老家，妈养得起你。」
我挂了电话，眼眶有点发热。
我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回到宿舍时，沈薇已经把她的东西搬走了一半。
剩下的衣服和化妆品乱七八糟地堆在床上。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疯狂地打电话。
「爸，你快想想办法啊，那个疯女人不肯撤诉！」
我走进屋，像没看见她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位子。
沈薇猛地站起来，冲到我面前。
「陈知夏，你以为你赢定了？我告诉你，我爸已经找人了还联系了律师。」
「我们要起诉你侵犯名誉权，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你现在撤回举报，给我道个歉，说不定我还能放过你。」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气愤而扭曲的脸，平静地说。
「名誉权起诉我等着，你们那尽管去告。」
「你！」
她扬起手，似乎想打我。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她。
「你动一下试试，我不介意再加一条故意伤害的举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颓然地垂了下来。
但过了一会，她像是想起点什么，对我冷笑着说。
「你说你这么兴师动众地图什么呢，最后你不会如愿以偿的。」
说完便摔门而去。
晚上十点，学院的官网发了一条公告。
关于取消沈薇保研资格的公示。
理由是“学术诚信问题”。
但公告里只字未提王老师和周某。
我看出来了，学校打算弃车保帅。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手机铃声响起。
「大清早，谁啊。」我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
「我是周晓，快看热搜，我们就要成功了！」电话那头传来周晓兴奋的声音。
09
我挂断电话，赶忙打开热搜。
热搜词条挂在榜单中段，标题是：高校保研名额疑云，副校长与女学生关系不正当。
报道里隐去了我的名字，但沈薇的照片虽然打了码，那件昂贵的定制大衣还是被熟人一眼认了出来。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手机再次震动，是辅导员王老师。
「知夏，老师没吵着你休息吧？」
我靠在床头。
「王老师，有事您直说。」
「是这样，沈薇介入婚外情的事情，校领导非常重视，连夜开了会。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她停顿了一下。
「你看一下学校官网，昨天晚上就发了声明，取消了她的保研名额，现在这个空缺的名额可以给你。」
「你看，能不能先在个人账号上发个声明？就说学校已经在处理了，就不要再浪费公共资源了。」
我握着手机。
「王老师，那个名额是我应得的，不是学校施舍的。」
「至于声明，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王老师的呼吸声变得有些重。
「林知夏，你得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我挂断了电话。
上午十点，我接到了学校调查组的通知，要求去行政楼302会议室谈话。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男人约莫五十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放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林知夏同学，请坐。我们是学校成立的专项调查组，今天找你来，是想核实一些细节。」
他指了指旁边的录音笔。
「希望你配合，如实陈述。」
我坐下，背挺得很直。
「我会配合。」
中间的男人翻开档案。
「首先，关于你举报的保研材料被换一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材料被更换的？具体的证据链条在哪里？」
我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他仔细看了一会儿，身旁的另一名女性老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你为什么要选择公开举报？时在校内申诉渠道没有得到回应吗？」
「我找过辅导员。但最后学院的答复是，我自己的失误导致，不予以处理。」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中间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锐利。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大二的时候就知道沈薇和周副校长的关系，为什么当时不举报？」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大二那年夏天的画面。
那时候沈薇经常夜不回宿，身上开始出现名牌包和昂贵的首饰。
「我劝过她。我说这种关系不长久，会毁了她。」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我不懂，这叫资源互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我只知道她交了一个年纪很大的男朋友，直到这次保研风波，我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
调查组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中间的男人从档案袋最底层抽出一份装订精美的论文。
「沈薇有一篇核心期刊论文，是保研加分的重要依据。这篇论文的第三作者是你，你知道吗？」
「第三作者？」
「对，林知夏。论文题目是《基于XXX的社会分层研究》。沈薇是第一作者，你是第三作者。」
他把那页作者名单转过来，指着上面的名字。
「我们需要核实，你在这篇论文里的参与程度。如果你没有参与研究却挂了名，这属于学术造假。」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10
记忆被猛地拽回到一个午后。
沈薇拎着两杯奶茶走进活动室，随手把一叠文件丢在我的桌上。
「知夏，社团活动需要副部长签字，这些采购单每一张都要签哦。」
当时我正忙着准备英语六级考试，头都没抬，顺着她指的地方就签了名。
「我确实记得她让我签过东西，但我没细看。」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同学，如果这篇论文被判定为学术不端，作为作者之一，你的保研资格不仅会取消，可能还会面临处分。」
我走出谈话室，脸色发白。
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我慢慢坐在了冰冷的长椅上。
原来沈薇早就开始给我挖坑了。
她把我绑在她的利益链上。
如果她倒了，我也得跟着陪葬。
怪不得昨天她走之前会这么说。
我现在只想找个人说说话，下意识地按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爸……」
「怎么了？是不是学校那帮人欺负你了？我在新闻上都看见了。」
我抽噎着，把论文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切菜声停了，然后是打火机点火的声音。
「知夏，别怕。你这孩子就是太信人了。」
「爸，我是不是毁了？如果学校认定我造假，我这四年就白读了。」
「她让你签字，总得有聊天记录吧？总得有过程吧？你回去好好翻翻，天塌不下来。」
我爸的声音很稳，撑住了我快要坍塌的情绪。
「你别怕，大不了我们养你，爸明天就买票过去。」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回到寝室，我就打开手机，顺着日期往回翻，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终于，我找到了那天的记录。
沈薇先是问我在不在活动室，说是要我签一些社团采购确认的表格。
我确认好具体的日期，立刻冲到监控室，找出了那天活动室的监控。
那天她拿着一叠文件，上面确实盖着社团的章。
她故意遮住了关键信息，说时间紧，催着我签字。
我录下这里的视频，然后带着这些材料，重新回到了行政楼。
调查组的老师还没走。
我把U盘递给了调查组的老师。
「这里是她诱导我签字的证据。」
「但确实是我没有仔细看文件，才导致的，我接受所有结果。」
调查组出结论的那天，是个周五。
调查组的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我坐在长条木凳的一端，对面是三位面无表情的老师。
中间的男老师翻开文件，推了推眼镜。
「林知夏，经过核实，你在论文署名期间确实对造假行为不知情。」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稍微松了松。
「但由于该论文涉及学术不端，加分项必须取消。」
「你的综合排名会重新计算。」
我点点头。
「我接受，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亲眼看着周副校长被带走。
校方通报发得很快，官网上红底黑字。
周某被免职，立案调查。
学术不端，利用职权与学生保持不正当关系。
沈薇的名字紧随其后。
保研资格取消，记大过处分。
听说她爸的公司也出了事，税务局的人直接查封了账本。
沈薇在行政楼底下闹了一场。
她哭得妆都花了，揪着院长的袖子不放。
「我是被逼的！是周老师逼我的！」
院长甩开她的手。
「沈薇，大家都是成年人，别把谁都当傻子。」
通报的最后，上面写着辅导员王某，因为协助沈薇学术造假，也被劝退了。
11
回到宿舍，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晚晚啊？」
我深吸一口气。
「爸，本校保研的名额，我没拿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眼眶有点发烫。
「因为那篇论文的事，加分取消了。」
我爸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
「闺女，爸问你一句话。」
「你后悔吗？」
我抹了一把眼角。
「不后悔。」
我爸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
「这就对了。」
「闺女，你当初要是为了保研装没事，你爸才真觉得白养你了。」
「咱林家的孩子，不捡那种脏东西吃。」
挂掉电话，我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就起来了。
我打开电脑，报了另一所顶尖985的研究生。
之后的时间里，我的生活就在图书馆，食堂，宿舍往返。
每晚只睡五个小时。
周晓给我带饭，放在我桌上。
「你别把自己整废了。」
我塞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废不了，我还有劲儿。」
面试那天，我穿了件白衬衫。
面试官问我：「为什么没在原校保研？」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叙述了整件事。
他听完，在材料上勾画了几笔。
「你觉得遗憾吗？」
我笑了笑。
「遗憾没能早点修改密码，但不遗憾我的选择。」
皇天不负有心人。
录取通知书发到邮箱那天，我正坐在操场边啃苹果。
【林晚同学，恭喜你被我校录取……】
新生开学典礼是在九月。
阳光很晃眼，礼堂里坐满了人。
十月份的时候，我接到了周晓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显得很高兴。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妈起诉离婚成功了。」
「他名下的财产，凡是婚内转移给沈薇的，全被我妈追回来了。」
「沈薇现在到处借钱，听说连老家的房子都要抵押了。」
我听着周晓的声音，看着窗外的落叶。
「那真是要恭喜你啦。」
「那是。」周晓在那头笑着说道。
「嗯，不能算了。」
我走出图书馆。
外面起风了，有点凉。
我裹紧外套，大步往食堂走去。
今天的红烧肉应该还没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