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万圣节派对，几个小丑将枪口抵着未婚夫贺鸣州的头。
“去隔壁杂物间脱干净，出来陪哥几个乐乐，否则我打爆他的头！”
被绑在角落的兄弟们红着眼催促：
“嫂子，鸣州平时那么疼你，你就当被狗咬一口，救救他吧！”
我看着贺鸣州绝望的双眼，颤抖着退进杂物间。
为了救他，也为了干干净净地死，我拿出包里的安眠药，全部吞下。
推门出去时，大厅骤然亮起彩灯。
小丑们纷纷摘下头套，其中一个是贺鸣州的青梅许悠悠，她笑得眼泪直流：
“鸣州哥，我赢啦！我就说她会为了你妥协吧？”
贺鸣州顺势揽住她，无奈地捏捏她的脸：
“就你调皮，非要玩这种无聊的测试，把人吓坏了怎么办？”
原来没有暴徒，没有劫持。
只有他为了博他青梅一笑，联合所有人把我的清白和性命当成游戏。
视线开始重影，我双腿一软，重重摔在地上。
游戏结束了。
以后，你们自己玩吧。
......
“装，继续装，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影后都屈才了。”
许悠悠指着地上的我，嘟着嘴躲到贺鸣州身边。
“鸣州哥，你看念念姐。”
“为了赢我，连装病倒地这种烂招都用上了，这也太玩不起啦。”
“我都说了只是个玩笑，她该不会想借着这个由头，让大家觉得我欺负她吧？”
贺鸣州双手插在西裤兜里，低头看着我。
他抬脚踢开我抓着他裤腿的手指。
“念念，差不多行了。”
“不就是悠悠调皮跟你开了个玩笑，至于把气氛搞得这么僵吗？”
我张开嘴想说话，舌头却像被冻住，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胃里翻涌，我侧头吐了一地。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点大家闺秀的体面。”
“平时为了争风吃醋闹一闹就算了，今天这么多朋友在场，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是吧？”
旁边端酒盘的酒店领班看过来，见我嘴唇发紫，掏出手机。
“贺先生，这位小姐好像真的不行了，我马上拨打120。”
“啪。”
贺鸣州反手一巴掌打飞领班的手机。
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了。
“这是我们未婚夫妻间的私事，她在跟我闹脾气装病。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嘴？”
贺鸣州看了圈包厢。
“她就是为了扫悠悠的兴。今天谁敢打这个电话，明天就给我滚出港城！”
许悠悠装作受惊，拉住贺鸣州的手臂：
“鸣州哥，你别生气呀。”
“这领班干嘛这么紧张，念念姐肯定是花钱雇他一起演戏的吧？”
“为了让我难堪，念念姐还真是煞费苦心。”
包厢里的富二代互相看着，没人敢上前。
这时候包厢大门被推开。
是刚加完夜班，顺路来接我的弟弟苏泽。
苏泽见我在地上抽气，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姐。”
他跑过来跪在地板上，手足无措地想把我抱起来，却发现我浑身发软。
“姐，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凉，你别吓我！”
苏泽急得红了眼。
贺鸣州走过来。
他一把拽住苏泽的衣领往后拉。
“苏泽，你来得正好，看看你姐演的好戏。”
他指着旁边干呕的许悠悠。
“悠悠胆子小，你姐为了针对她，连装死的戏码都用上了。”
贺鸣州拍了拍苏泽肩膀。
“让她立刻起来，给悠悠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苏泽看着我冷汗直冒的脸，手抖个不停。
“姐！你看着我！”
他声音发抖，转头冲门外大吼。
“贺鸣州，你瞎了吗?”
“我姐不对劲，她快没呼吸了！她到底吃了什么啊？快打120啊！”
贺鸣州嗤笑一声。
他把脏了的方巾扔在我脚边。
“苏泽，你们姐弟俩为了对付悠悠，连这种咒自己死的话都说得出来。”
“她就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故意来碰瓷。”
许悠悠靠在贺鸣州怀里，故作害怕地捂住眼睛：
“呀！看起来好逼真啊。别装得那么吓人好不好，我都快被你们姐弟俩吓出心脏病了。”
贺鸣州看着地上的我。
“苏念，我给你最后十秒钟。”
“要么你自己起来，跪在悠悠面前道个歉，说你错了。”
“要么，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包厢。”
太疼了，我脑子发晕，手指头动不了。
苏泽知道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
他双膝弯下去，跪在散落一地的玻璃酒杯碎渣上。
玻璃刺破裤子，血从他膝盖流出来，染红地毯。
“姐夫，我求你了。”
苏泽哭了。
“以前你怎么偏心许悠悠，我都没插手。但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她快没呼吸了。”
“求你高抬贵手，让我带她去医院。”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小声劝道：
“鸣州，要不先送医院吧。就算是演的，查一下也耽误不了多久。”
贺鸣州冷冷扫了那人一眼。
“怎么，你也想帮她骗我？”
那人脸色一白，立刻闭嘴退到了人群后面。
许悠悠拽了拽贺鸣州的袖口，委屈地红了眼眶。
“鸣州哥，算了吧。念念姐这么讨厌我，我走就是了，别为了我跟大家闹得不开心。”
她嘴上说要走，身体却紧紧贴着贺鸣州，半步都没挪。
贺鸣州立刻搂住她的肩膀。
“该走的不是你。”
他说完，抬脚踩住苏泽撑在地上的手。
“想救人，就先让你姐认错。”
苏泽痛得脸色惨白，却不敢抽回手，只能死死盯着我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贺鸣州看着下跪的苏泽，笑了笑。
他没让开，抬手摸着许悠悠的后背。
“想要我放人也可以，让你姐亲自开口向悠悠认错。”
窗外忽然传来救护的车警笛声，是刚才跑出去的领班打了120。
几个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进来了。
带头的医生看了一眼。
“快，病人休克了，马上送医院。”
急救人员刚要上来抬我。
贺鸣州走过去张开手臂，挡在担架前面。
“住手。”贺鸣州开口，“我是她的未婚夫，我拒绝任何急救干预。”
急救医生大喊。
“家属请让开，病人已经测不到血压了。”
贺鸣州站在那。
“这是她不服气输了游戏，故意装病吓人。没有我的签字，你们谁也不许碰她。”
苏泽眼睛通红。
他没说话，从地上站起来。
他一拳打在贺鸣州脸上。
贺鸣州被打得后退，撞在墙上。
趁这空当，苏泽配合医生把我抬上担架。
医院走廊里，苏泽攥着一沓病危通知书靠在墙上发抖。
抢救室的门开了。
护士跑出来，拿着催款单喊。
“病人吞服了大量安眠药，导致严重缺氧及吸入性肺损伤，目前正在进行心肺复苏。”
“必须立刻缴纳十万保证金，马上准备上体外膜肺替代心肺功能，去药房拿特效解毒药，否则撑不过十分钟！”
苏泽摸出钱包，把银行卡拍在护士台上。
“刷我的，全部刷我的，快去拿药。”
收费员刷了几下卡，摇摇头。
“你这几张卡加起来只有两万，远远不够。”
苏泽擦了把汗。
“先救人行不行，剩下的钱我明天把房子卖了补上。”
电梯门开了。
贺鸣州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苏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迎上去。
“贺鸣州，我求你马上签字缴费，再晚就来不及了！”
贺鸣州却皱着眉，避开苏泽的手。
“别拿这种话绑架我。”
“她以前一闹退婚，我哄两句就好了。现在居然拿命吓我，无非是想让我赶走悠悠。”
他冷冷扫了一眼抢救室。
“告诉你姐，这次就算她真死在里面，我也不会再惯着她。”
隔着门，他的每个字都落进我耳中。
心口最后一点不甘，也终于熄灭了。
贺鸣州拿过苏泽手里的催款单。
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笑了笑，把单据撕了。
“十万？苏泽，为了帮你姐把这出苦肉计演真，你还伪造医院缴费单？戏做得很全啊，可惜，我一分钱都不会掏。”
苏泽跑过去揪住贺鸣州的衣领。
“贺鸣州，你是不是人？里面躺着的是你马上要过门的妻子！”
“苏泽，放手。”
贺鸣州掰开他的手，满脸不耐。
“你姐的把戏我早就看透了，她就是想用这招逼我低头。”
“你不交钱是吧？行。”苏泽拿出手机，眼底布满血丝。
“我现在就把你万圣节恶作剧逼死人的视频发给所有亲友，让整个港城看看你是个什么畜生。”
贺鸣州眉头动了动。
他甩开苏泽的手，从皮夹里拿出卡。
“行，我交，就当花钱买个清净。”
贺鸣州转身去缴费窗口，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许悠悠的哭声。
“鸣州哥，念念姐刚才的样子好吓人，我一个人在酒店房间连灯都不敢关。”
“她今晚的戏演得也太过了，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啊？”
“我现在好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我想吃城南那家的限量版草莓蛋糕压压惊，你买来哄哄我好不好？”
贺鸣州把卡收了回来。
“好，别怕，我这就去给你买。”
苏泽猛地挡在他面前。
“药已经调出来了，就差缴费。你现在走，她真的会死。”
贺鸣州停下脚步，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叫你姐别再闹了。悠悠被她吓坏了，我现在要去买蛋糕哄她，没空陪你们玩了。”
他推开苏泽，径直走进电梯。
苏泽转过头时，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贺鸣州的车开出医院大门。
抢救室的手术台上，我忽然不觉得疼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缓缓拉直。
“嘀——”
一轮又一轮抢救后，医生终于停下动作，沉默着看向墙上的时钟。
“记录死亡时间。”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飘在半空。
看着医生把床单盖过我的头顶。
直到凌晨五点，贺鸣州才拥着许悠悠走进急诊大厅。
两人在护士台前停下，贺鸣州伸手敲了敲桌子。
“苏念在哪个病房？让她别演了，赶紧叫她出来。”
护士抬头看了看他，接着转身按下对讲机。
“三号手术室，遗体可以推出来了。”
贺鸣州听见“遗体”两个字，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而不耐烦地冷笑了一声。
许悠悠却先一步掩住嘴，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
“遗体？”
她很快又扯了扯贺鸣州的袖口，小声嘀咕：
“念念姐也太过分了吧，连医院的人都买通了。她不会真想靠装死逼你取消婚礼，再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吧？”
贺鸣州眼底仅有的一丝迟疑彻底消失。
他看向护士，语气冰冷。
“她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陪她把戏演到这个份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我的号码。
熟悉的铃声隔着手术室的门隐约传来，却始终没人接听。
贺鸣州脸色一沉，直接对着电话冷声警告：
“苏念，我只给你一分钟。你要是还不出来，婚礼立刻取消。”
“还有，你不是一直宝贝那件婚纱吗？我回去就让人剪碎了，腾出衣柜给悠悠放东西。”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别逼我！”
电话自动挂断。
他盯着熄灭的屏幕，又补了一句：
“别以为装死就能逼我低头。”
走廊尽头的双开门缓缓打开。
两名护士推着平车走出来，车上盖着一块白布。
许悠悠跟着贺鸣州迎了上去。
“念念姐，差不多就起来吧。”
“鸣州哥已经亲自回来找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今晚的事本来就只是一个玩笑。你为了让我被大家责怪，把事情闹成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周围的医护人员听得脸色铁青。
一名护士忍不住开口：
“病人已经去世了，请你不要再侮辱她。”
许悠悠立刻红了眼眶，往贺鸣州身后缩了缩。
贺鸣州脸沉了下来。
“你们医院也跟着她一起胡闹是不是？”
走廊里回荡着他愤怒的声音。
“苏念，你还没闹够吗？差不多得了！”
旁边没人出声，只有平车轮子压过地砖的声音。
砰！
苏泽从旁边转角冲出来，一拳砸在贺鸣州脸上。
他手里抓着不锈钢托盘，紧接着又狠狠砸向贺鸣州，将他砸翻在地。
贺鸣州鼻子出了血，滴在白衬衫上。
“你他妈还在做梦！”
苏泽转身去护士台拿了两张纸，走过去把纸拍在贺鸣州脸上。
“自己睁大狗眼看清楚。”
“是死亡证明。”
贺鸣州坐在地上，看着白纸黑字上的红公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一定是你们合伙伪造的，你们就是想看我低头。”
他扑到平车前，一把掀开那块白布。
当他看到平车上那张脸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脸，青紫扭曲，透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嘴唇干裂外翻，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贺鸣州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这不是真的……”
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破碎低吼。
许悠悠看见我的尸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捂住嘴巴，眼神慌乱地四处闪躲。
“鸣州哥，不关我的事，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
“她一定是故意用死来报复我们，你不能怪我啊！”
贺鸣州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贺鸣州像条护食的野狗，死死趴在平车上，双臂紧紧箍住我冰冷的尸体。
一名年轻的医生上前，试图将滑落的白布重新盖上。
“家属请节哀，遗体要送去太平间了。”
贺鸣州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
他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医生的手腕上。
医生痛呼出声，用力抽回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谁也不许碰她。”
贺鸣州大吼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只是太累了在睡觉，你们谁敢动她试试。”
苏泽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贺鸣州的后衣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从平车上硬生生扯下来，往急救大厅外拖拽。
“放手，你放开我。”
贺鸣州猛地挣脱开来，随手抓起旁边的一个金属输液架。
他像个陷入癫狂的疯子，在半空中疯狂挥舞着输液架。
“都给我滚。我是她未婚夫，谁敢靠近我未婚妻，我就打死谁。”
苏泽没有后退，反而冷笑了一声。
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彻骨的悲哀。
“你根本不爱她。”
苏泽大声拆穿了贺鸣州最后的伪装。
“你只是接受不了，是你为了博青梅一笑，亲手逼死了深爱你的女人。”
“你承受不了这种滔天的罪恶感，所以你只能在这里装疯卖傻，假装你还是那个深情的未婚夫。”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碎了贺鸣州最后的防线。
贺鸣州高举输液架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哐当。”
沉重的金属输液架砸落在地。
他浑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就在这时，两名接到报警的警察赶到了现场。
他们冲上前，动作利落地反剪住贺鸣州的双手。
将瘫软如泥的他强行按压在满是奶油和血迹的地板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无情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生前肆意践踏我的底线，把我当成讨好别人的工具。
死后却在这里装出这副深情且疯狂的模样。
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葬礼那天，下着瓢泼大雨。
天空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郊外的公墓里，苏泽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他指挥着工人，将一块没有任何“未婚夫贺鸣州”署名的墓碑，重重地砸入泥土中。
碑文上只有冷清的几个字，仿佛我这一生与贺家从未有过交集。
就在最后一把封土即将落下时。
通往墓地的泥泞山路上，跌跌撞撞地跑来一个身影。
是刚刚被保释出来的贺鸣州。
他没有打伞，甚至连鞋都没穿。
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石子和冰冷的泥水里，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被路旁的树枝划得破烂不堪。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座刚刚封土的新坟。
“念念。”
他猛地扑倒在坟前，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石块上。
他跪在泥水里，徒手拼命地刨着坟头未干的黄泥。
指甲在粗糙的石块上翻卷，鲜血淋漓，混杂着黄色的泥浆。
“念念，你把门打开，外面太冷了，让我进去陪你。”
苏泽走上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他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在贺鸣州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泥水坑里。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姐的轮回路。”
苏泽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冷酷。
“你现在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许悠悠说怕狗，你就把我姐锁进杂物间，让她被你养的藏獒吓得整整一宿不敢合眼。”
“许悠悠说不喜欢我姐身上的香水味，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瓶你亲手送她的香水倒进下水道。”
“最后，就因为许悠悠想玩那个所谓的测试，你们把我姐逼进绝境，害她吞下了整瓶安眠药。她明明还有机会活，是你一次次拦着别人救她。”
苏泽每说一句，贺鸣州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你做这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痛，怎么没想过她会死。”
贺鸣州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地摇头。
身体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在泥坑里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那些曾经被他当作理所当然的偏袒，此刻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砸碎他仅存的理智。
苏泽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防水的密封袋。
狠狠地砸在贺鸣州的脸上。
“自己看清楚。”
贺鸣州颤抖着手，撕开那个密封袋。
里面装着的，是一份早已签好字的退婚协议书。
日期的落款，正是万圣节派对的前一晚。
“她早就不要你了。”苏泽残忍地宣告。
“她连行李都打包好了，就等那天晚上跟你说清楚。是你，连她最后体面离开的机会都剥夺了。”
贺鸣州死死捏着那张纸，眼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协议书上的字迹工整决绝，没有一丝犹豫。
“不可能……她明明那么爱我……”
他喃喃自语，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墓碑上。
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残破哭声，透着无尽的绝望。
苏泽撑开黑伞，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下台阶。
将贺鸣州一个人丢在雷电交加的坟地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贺鸣州像个游魂，浑身湿透地回到了那栋曾经作为婚房的别墅。
刚推开大门，客厅里的一幕狠狠刺痛了他的眼睛。
许悠悠正坐在高档的真皮沙发上，悠闲地吃着进口车厘子。
她正指挥着几个搬家工人，将我生前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水杯，像丢垃圾一样塞进黑色的塑料编织袋里。
“这些破烂全扔了，看着就晦气。”
许悠悠娇嗔地抱怨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贺鸣州。
“主卧的床垫也赶紧换掉，我要换成意大利进口的那款。”
贺鸣州的眼睛瞬间充血，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盘。
他随手抄起门边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狠狠砸在工人的脚下。
“砰”的一声巨响，瓷片四溅。
工人们吓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贺鸣州像头暴怒的野兽，冲过去死死掐住许悠悠的脖子。
他将她粗暴地按倒在沙发背上。
“谁让你动她的东西，给我全部放回原位。”
许悠悠被掐得喘不过气，拼命拍打着贺鸣州的手臂。
“鸣州哥……你疯了……快放开我……”
在剧烈的挣扎中，许悠悠手里的那只限量版包包掉落在地。
包里的东西散落出来。
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滚到了贺鸣州的脚边，开关在碰撞中被不慎开启。
里面传出许悠悠和她闺蜜的对话录音，声音清晰而恶毒。
“悠悠，你真要把她平时吃的药换掉？你准备的那瓶药根本不是正常用量，吞下去真的会死人的。”
“我要的就是她死。她不是最爱鸣州哥吗？只要把戏做得够真，她一定会为了鸣州哥做傻事。到时候大家只会以为她是自己想不开，谁能怪到我头上？”
录音笔里，是许悠悠得意洋洋的笑声。
听到这恶毒的笑声，贺鸣州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发现，所谓的万圣节测试，根本不是什么玩笑。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为了除掉我而精心策划的蓄意谋杀。
而他，成了这场谋杀中最得力的帮凶。
贺鸣州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反手一个响亮的巴掌，直接将许悠悠扇飞了出去。
许悠悠重重地撞在茶几上，额头磕出了血。
贺鸣州没有任何怜悯，抓着她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将她一路拖出了大门。
“滚，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大门砰地关上。
赶走所有人后，别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贺鸣州脱下身上湿透的破烂西装。
他走到衣柜前，换上了我生前最爱穿的那件宽大棉质睡衣。
他笨拙地走进厨房，学着我以前的样子，给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将面端到餐桌前，摆上两副碗筷。
“念念，面煮好了，快来吃。”
他对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语气极其温柔地自言自语。
面条在碗里渐渐坨成了浆糊，失去了温度。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这声音像把钝刀，一点点割磨着他残存的理智，满室只余死寂。
第二天一早，舆论的狂欢彻底引爆了港城。
贺鸣州在急诊走廊阻拦救援的监控视频，以及逼死未婚妻的丑闻，在网络上铺天盖地传开。
同城热搜前十，全是关于他的人性讨伐。
贺氏集团的股票开盘即跌停，各大合作方纷纷打来电话要求强制解约。
贺鸣州顾不上洗漱，满眼红血丝地冲进公司大厦，试图召开紧急会议压制舆论。
刚踏入大堂，迎面走来几个平时对他唯唯诺诺的女员工。
其中一个女孩红着眼眶，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畜生，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
滚烫的液体烫红了他的脸颊，咖啡渍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大堂里的所有员工纷纷驻足，指着他的鼻子唾骂。
“杀人犯。”
“人渣。”
没有保安上来阻拦，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这时，前台抱来一个纸箱，重重放在他面前。
“贺总，这是各部门退回的婚礼请柬，没人愿意留着。”
最上面那张请柬沾满鞋印，新娘的名字被红笔狠狠划掉。
贺鸣州蹲下身，伸手擦了又擦，纸面却越来越脏。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开口。
“别扔……都给我。”
没人理会他。
贺鸣州连擦脸都不敢。
他在无数道鄙夷的目光中，屈辱地低下头，逃也似地退出了旋转门。
回到家后，他在收拾我的遗物时，砸开了我床头那个带锁的日记本。
翻开内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他为了博青梅一笑而践踏我的心酸记录。
他看到我写着，许悠悠说我外套显老，他立刻让人剪碎了我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情侣装。
他看到我发着三十九度高烧，他却因为许悠悠家里停电害怕，毫不犹豫地丢下我离开。
医生说我的失眠越来越严重，可他从没问过我为什么整夜睡不着。
贺鸣州看着那些文字，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他猛地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左右开弓，疯狂地扇自己耳光，直到脸颊高高肿起，掌心发麻。
他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一拳砸碎了洗手台上的镜子。
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在自己的小臂上狠狠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肉体上的疼痛，短暂地压制了心脏快要炸裂的剧痛。
就在这时，大门被重重敲响。
几个穿着制服的催收人员，面无表情地递上了一份白纸黑字的通知书。
“贺先生，受舆论和资金链断裂影响，您的公司已被强制破产清算。”
“这套别墅也在抵押收回范围内，请您在三天内搬离。”
贺鸣州木然地接过通知书，没有愤怒，也没有争辩。
他转身，将大门反锁。
走到客厅的酒柜前，徒手捏碎了一瓶最烈的伏特加。
玻璃渣扎进手心，鲜血混着高浓度的酒精，滴答、滴答地落在昂贵的地板上。
三天的时间，对贺鸣州来说就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他极其平静地变卖了手腕上那块限量版名表，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凑齐了一笔可观的数字后，他将所有钱款一分不差地转入了苏泽的账户。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拖把和抹布。
像个赎罪的信徒，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擦到餐桌时，他看见前几天那两副没有收起的碗筷。
碗里的面早已发霉，凝成一团难看的硬块。
贺鸣州站在桌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端起属于我的那只碗，紧紧抱进怀里。
“念念，对不起，面凉了。”
他低声说着，眼泪一滴滴砸进碗里。
“以前你等过我那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回来。现在换我等你了，你怎么就不肯回头看看我？”
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把碗洗干净，又拿来软布，反复擦拭，直到碗沿再也看不见半点污渍，才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原位。
随后，他将我的遗像端端正正地摆在客厅的茶几正中央。
他跪在遗像前，朝我磕了三个头。
“念念，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求你原谅。”
“如果真有下辈子，你一定要离我远一点。”
就在这时，客厅的座机响了。
是苏泽打来的。
电话那头，苏泽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钱我收到了，我已经以我姐的名义，全部捐给了流浪动物福利机构。”
“还有，我姐留在你那里的任何东西，都不算遗物了。她真正留下的，我已经全部烧毁了。”
“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不配留下。”
贺鸣州握着听筒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反驳，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眼泪。
他对着话筒，声音极轻极卑微地道了一句。
“对不起。”
苏泽沉默片刻，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这三个字，你该在她活着的时候说。”
电话被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单调刺耳的忙音。
贺鸣州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了很久，随后伸手拔掉了电话线。
他走进卧室，拉上所有窗帘，让房间陷入昏暗。
他脱下那身昂贵的定制睡衣，换上了五年前与我初识那天，他穿的那件白衬衫。
衬衫已经有些发黄，但他熨烫得很平整。
他平静地躺在我曾经睡过的那半边床铺上。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小药瓶。
那里面，装着他费尽心机找来的，与万圣节那晚我吞下的一模一样的安眠药。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
他将整瓶安眠药吞了下去。
直到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才明白，我那晚真正承受的从来不只是药物。
是我躺在那里，看着最爱的人一次次推开救我的手，最后为了给另一个女人买蛋糕，头也不回地离开。
次日清晨。
警察和法拍人员强制破门而入。
昏暗的卧室里，贺鸣州蜷缩在床脚，保持着一个极度痛苦的姿势。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我的一张泛黄的照片，尸体早已僵硬冰冷。
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阴风阵阵，吹不散这无边无际的阴冷。
贺鸣州跌跌撞撞地跑在黄泉路上。
他迷茫地四处张望，在那些排队等待轮回的游魂中，疯狂地寻找着我的身影。
“念念……念念你在哪……”
他喃喃着，脚步越来越快，近乎癫狂。
终于，在奈何桥头，他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我穿着那件初见时的白裙，面容平静，正准备接过孟婆手里那只黑色的汤碗。
“念念。”
贺鸣州狂喜地冲过去，伸出手想要紧紧抓住我的手腕。
可他的手，却直直地穿透了我。
他什么都没抓住，只抓到了一缕冰冷的阴风。
贺鸣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他扯着自己的头发，痛哭流涕，卑微到了尘埃里。
“念念，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命赔给你了，求求你，来生让我做牛做马偿还我的罪孽好不好。”
他说着，重重地磕起头来。
一下，又一下。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很快渗出血迹。
“我不该拦着医生，不该为了许悠悠一次次伤害你。”
“念念，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你别这样看着我。”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我的裙角，却仍旧从那片虚影中穿了过去。
我向后退了一步，与他彻底拉开距离。
“你死一次，就以为能抵掉我受过的所有痛吗？”
贺鸣州僵在原地，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端着那碗孟婆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眼里毫无起伏，冷淡得让他绝望。
“贺鸣州，你现在的忏悔，不过是为了洗刷你自己的罪恶感罢了。”
“你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受不了身败名裂的落差，所以你选择一死了之。”
“这与爱无关，只是因为你懦弱。”
我轻轻笑了一声，端起那碗黑色的汤液，一饮而尽。
随后，我毫无留恋地转身，踏上了通往轮回的奈何桥。
将他永远地抛在了身后。
“念念。别走。别丢下我。”
贺鸣州嘶吼着，试图冲上桥追赶。
却被桥头的阴差一脚狠狠踹翻在坚硬的石板上。
孟婆重新端起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喝了吧，忘了前尘，早入轮回。”
贺鸣州死死盯着我消失的方向。
他爬起身，猛地打翻了那碗属于自己的孟婆汤。
“我不喝。”
他转过身，拒绝了轮回。
一步一步，走向了黄泉路旁无尽的荒野。
身后的阴差甩出锁链，冰冷的铁钩瞬间穿透他的肩骨。
他踉跄着跪倒，却没有回头。
远处业火翻涌，无数亡魂的惨叫声响彻荒野。
贺鸣州任由锁链拖着自己向前，嘴里仍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
他选择生生世世带着清醒的记忆，在地狱的业火中，接受永无止境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