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爷子寿宴上，我抱着六个月大的女儿，一个滑跪停在主桌前。
“求求你们，给我十块钱买奶粉吧！”
满堂死寂。
顾沉舟沉着脸站起身：“林知意，你又闹什么？”
我举起奶瓶，声音发颤：“孩子一天没喝奶了，家里连米汤都没了……”
苏晚晴一身高定礼服走到我面前。
“你自己把钱花光了，现在还来老爷子的寿宴上闹事？”
我正要开口解释，脑中突然响起一道奶音。
‘妈妈，就是她偷走了我们的生活费！’
……
我猛地低下头。
女儿正咬着奶嘴，小手攥紧我的衣领，根本没有张嘴。
难道，我听到的是女儿的心声？
六个月前，我生下女儿。
顾沉舟把我们母女的生活交给秘书苏晚晴负责，自己再没过问。
而苏晚晴，正是他的白月光。
我打给他的电话，全被转到了秘书办。
发去的消息，也只有苏晚晴回复。
我要是问的多了她就开始威胁我。
她告诉我，我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顾沉舟感到厌烦了，再继续下去连顾太太的头衔都保不住！
我不敢再问，只能花光积蓄，从一天三顿饭熬到一天一顿。
昨晚，最后一点奶粉也没了。
我将仅剩的一把米熬成汤，喂了女儿几口，自己连锅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可她竟然月月都拿着我们的钱。
我刚准备反驳，宝宝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坏阿姨马上要说你演戏骗钱了，你要先下手为强！’
‘来不及了！快哭！’
苏晚晴已经伸手来扶我。
“夫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每个月花那么多钱，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手段来骗……”
她的话还没说完，我抢先哭出声。
避开她的手，将奶瓶举起来。
透明的瓶子里没有奶，只有一层稀薄的米汤。
宝宝饿得不停吮吸空奶嘴，小脸憋得通红。
“我也不想来闹，可孩子已经一天没喝奶了！”
“她才六个月，没有奶粉，只能喝米汤。我一天只吃一顿，根本没有奶水。今天家里连米都没有了，我实在没办法，才来求十块钱！”
宾客顿时议论起来。
“顾家的孩子喝米汤？”
“这孩子瘦成这样，不像是演的。”
“顾家一场寿宴花几百万，少夫人却拿不出十块钱？”
顾老爷子沉下脸，重重放下茶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晚晴立刻解释：“爷爷，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夫人产后情绪不稳定，她说的话不能信。”
我含泪点头。
“我的情绪确实不稳定。”
苏晚晴眼底刚闪过一丝得意，我便抹着眼泪补了一句：“饿了六个月，换谁都稳定不了。”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晚晴脸色微僵，很快又红了眼眶。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能为了骗钱，故意饿着孩子。”
一句话，便把虐待孩子的罪名扣在了我头上。
顾沉舟看我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我立刻把孩子抱到顾沉舟面前。
“我自己的孩子我怎么会虐待？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看看自己的女儿。”
顾沉舟低头。
宝宝的小脸还没巴掌大，拼命吮吸空奶嘴。
顾沉舟伸手想碰她。
宝宝却往我怀里缩了缩。
他的手顿在半空，脸色终于变了。
“林知意，我每个月都给你五十万元生活费，钱去哪了？”
我愣住了。
“五十万元？”
“这六个月，我连五百块都没见过。”
现场彻底炸开了锅。
顾沉舟看着我开裂的裙摆，又看向孩子磨得起球的小衣服，眼底第一次有了怀疑。
他缓缓转身，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顾沉舟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我每个月拨给她们的钱呢？”
顾沉舟一句话，让苏晚晴瞬间红了眼圈。
她站在宴会厅中央，一身昂贵礼服，委屈得像受审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沉舟，你是在怀疑我吗？”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张转账截图。
“你交代给我的生活费，我每个月都按时发放。夫人不止一次找我要额外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不是小数目。”
我盯着那些截图。
收款人的名字只露出一个“林”字，账号也被打了码。
苏晚晴根本没给我看清的机会，便按灭屏幕，哽咽道：“我本想替夫人保留颜面，没想到她会在爷爷的寿宴上这样污蔑我。”
顾家长辈面面相觑。
刚才还同情我的宾客，也开始小声议论。
“难道真是来要钱的？”
“顾太太再缺钱，也不至于穷成这样吧？”
“没准钱都花在别处了。”
我抱紧孩子，正想反驳，宝宝忽然挥起小拳头。
‘来了来了！坏阿姨要放偷拍照，说妈妈拿钱养野男人了！’
我心头一跳。
下一秒，苏晚晴像是终于被逼到无路可退，看向顾沉舟。
“沉舟，我原本不想把事情做绝。”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慢慢抽出一叠照片。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夫人利用孩子，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照片被她一张张摆到桌上。
第一张，我被一个年轻男人从背后抱住。
第二张，他低头靠在我肩上，笑得亲昵。
第三张，我抬手摸着他的脸，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少年又高又瘦，五官俊秀，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
一看就是个青春男大。
满场哗然。
“这还真养了个男人？”
“难怪五十万元都不够花。”
“抱得这么紧，总不能说只是普通朋友吧？”
刚才替我说话的几位长辈脸色铁青。
顾二叔拍桌而起：“林知意，你嫁进顾家，就是这么守规矩的？”
顾老爷子也沉下脸：“这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张照片已经被顾沉舟抽走。
照片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他盯着画面里的少年，眼神冷得骇人：“林知意，他是谁？”
我看着他。
刚才他还在怀疑苏晚晴，几张来历不明的照片，就让他重新认定我有罪。
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疼。
苏晚晴赶紧拉住顾沉舟的手臂。
“沉舟，别问了。”
她嘴上劝着，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夫人也许有自己的苦衷。她产后孤单，一时糊涂也情有可原。何况这种事传出去，对顾家的名声不好。”
表面替我遮掩，实际上却把“婚内出轨”四个字彻底钉死。
一位族中长辈指着我怒斥：“你拿顾家的钱养野男人，还敢抱着孩子来寿宴哭穷？”
“我就说，正常人怎么可能连十块钱都没有！”
“孩子跟着这种母亲，能学出什么好来？”
斥责声从四面八方砸来。
面对这些指责我并不慌。
我低下头，压住嘴角，落在旁人眼里却像心虚。
苏晚晴乘胜追击：“夫人，你若现在道歉，我可以替你证明，你并非故意骗钱。至于照片，我也会全部销毁。”
“销毁？”
我抬起头：“为什么要销毁？”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抱着宝宝站起来，膝盖因为刚才的滑跪隐隐作痛，脊背却挺得笔直。
“苏晚晴，你说我拿生活费养他，有转账记录吗？”
“你说我和他关系不正当，有证据吗？”
“只凭几张偷拍照，就能给我定罪？”
连续三个问题，让现场的斥责声低了下去。
苏晚晴攥紧手指，强作镇定：“照片已经这么清楚了，你还想怎么狡辩？据我所知，你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亲弟弟。”
“他的确不是我的亲弟弟。”
我回答得干脆。
周围顿时又响起议论。
苏晚晴眼底浮出喜色：“既然不是亲弟弟，你们为什么搂搂抱抱？”
我把宝宝交到一旁佣人手中，从我洗的发毛的裙子口袋里掏出几份折叠整齐的材料。
苏晚晴盯着我的手，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裂痕。
我抽出那份出生证明，含着眼泪看向顾沉舟。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
“我现在就让大家看看，这个所谓的奸夫，到底是谁。”
我把出生证明拍在桌上时，苏晚晴的笑容当场裂了。
“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口中被我包养的男人是我的亲外甥，今年十二岁正在读小学六年级。”
宴会厅瞬间安静。
顾沉舟低头看去。
出生日期清清楚楚，旁边还放着户口信息和学生证复印件。
学生证上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五官俊秀，笑容灿烂。
除了发型稍短，分明就是照片里那个搂着我的“小奶狗”。
顾二叔不敢相信：“十二岁能长这么高？”
我冷笑一声：“他随他爸，去年就一米八了。”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刚才还骂我不守妇道的长辈，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苏晚晴死死盯着学生证：“几张复印件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
“那就让本人告诉你。”
我拿出手机，当场拨通姐姐的视频。
铃声刚响两下，画面里便挤进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背后是堆满练习册的书桌。
“小姨！”
他声音稚气未脱，焦急地问：“妹妹喝上奶粉了吗？”
那张脸与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还没呢，小姨已经在想办法了。”
少年急得直拍桌子：“那怎么办？我的压岁钱还有三千多，我全给你！你别找小姨夫了，他太坏了，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他还不知道！”
满场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顾沉舟身上。
顾沉舟的脸色顿时黑了。
少年还在输出。
“小姨，你等着，我现在就让妈妈转钱。以后我们养你，别跟这种人过了！”
姐姐终于把他从镜头前挤开，红着眼睛问我地址，说马上送奶粉过来。
我安慰了她几句，挂断视频。
视频啪地挂断。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这哪是什么小奶狗，分明还是个写不完作业的小学生。”
众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顾二叔默默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挡住脸。
刚才骂得最凶的几个人，也纷纷移开视线。
苏晚晴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解释：“这些照片是别人发给我的，我收到时就是这样。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知道？”
我直直看着她：“所以你连问都不问，就敢说我婚内出轨？”
苏晚晴眼圈又红了：“我也是为了顾家……”
“够了。”
顾沉舟第一次打断她。
苏晚晴怔住，似乎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我没有乘胜追击，只低头拍了拍宝宝的后背。
“照片解释清楚了。现在，我只想知道孩子的生活费究竟在哪儿。”
“今天再没有钱，明天他连米汤都喝不上。”
刚刚还觉得我丢人的顾家长辈，此刻神情都复杂起来。
价值不菲的寿宴摆满山珍海味，顾家的亲孙子却饿得只能吸空奶嘴。
顾老爷子铁青着脸，用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荒唐！”
“我们顾家的孩子，什么时候沦落到靠米汤活命了？”
顾沉舟盯着宝宝瘦弱的小脸，眸色越来越沉。
这一次，苏晚晴红着眼站在旁边，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安慰她。
他只冷声问：“既然照片是误会，那生活费呢？”
苏晚晴脸色微变，很快又镇定下来。
“沉舟，我真的按时转了。”
她迅速拿出手机，翻开转账记录，将屏幕举到众人面前。
一笔五十万元的转账清清楚楚。
时间就在昨天。
“你看，这个月的钱已经到账了。”
苏晚晴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不只是这个月，之前每个月我都按时发放。夫人说自己没收到钱，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宾客们再次看向我。
“昨天才转了五十万，今天怎么就没钱了？”
“记录总不能是假的吧？”
“难道又花光了？”
苏晚晴走到我面前，语气温柔得无可挑剔。
“夫人，照片的事是我误会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但生活费确实已经到账，你就别再闹了。”
她刚说完。
下一秒，那道熟悉的奶音在我脑海里炸开。
‘妈妈她又要搞事情啦！赶紧把你的银行卡拿出来，现场对峙！’
我心头一动，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取出银行卡。
“既然苏秘书说钱已经到账，那就查查吧。”
苏晚晴脸色微变，果然伸手阻拦。
“夫人，别再闹了！”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又无奈。
“钱已经给你了，你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你继续闹下去，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我没有回答她，只红着眼睛看向顾沉舟。
“我只是想查自己的银行卡，这也算闹吗？”
顾沉舟的视线落在苏晚晴手上。
下一秒，他直接挡开她。
“让她查。”
苏晚晴踉跄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沉舟，我是为了顾家的体面。这里宾客这么多，公开查询夫人的账户余额，会泄露她的隐私。”
“我都穷得跪下来求十块钱了，还有什么隐私不能让人看？”
我举起银行卡。
“查！”
宴会厅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对，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转账记录不是显示昨天到账吗？”
“银行卡就在这里，谁真谁假，一查便知。”
苏晚晴脸色越来越白。
顾沉舟没有再看她，直接叫住不远处的一名中年男人。
对方是顾家往来银行的贵宾经理，今晚正好受邀参加寿宴。
听见顾沉舟的吩咐，他立刻让助理从车里取来便携式查询终端。
几分钟后，终端被摆在主桌上。
黑色机器不大，却像一把悬在苏晚晴头顶的刀。
她很快镇定下来，再次看向我。
“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钱确实已经到账，你就算现在查询，也证明不了它还在卡里。”
我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你昨天收到五十万，今天卡里没钱，只能证明钱被你花了，或者转去了其他账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被裁剪过的照片。
“至于转给了谁，我不愿意胡乱猜测。”
一句话，又把矛头指向了我。
刚刚才知道“小奶狗”只有十二岁的宾客们，表情顿时变得微妙。
顾二叔皱眉：“那孩子是她亲外甥，你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说是他。”
苏晚晴咬了咬唇，委屈道：“夫人的私事，我也不可能全部知道。我只是提醒大家，余额为零，不代表没有收到过钱。”
说完，她看向顾沉舟，像是终于找回了底气。
“沉舟，我跟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会贪这区区五十万吗？”
顾沉舟没有回答，只看向我。
“查。”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苏晚晴脸上的委屈再次僵住。
银行经理将终端推到我面前：“顾太太，请插卡并输入密码。”
我刚要插卡，宝宝又吐出一个奶泡。
‘妈妈先问她！让她把话说死，待会儿才不能赖账！’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苏晚晴。
“你确定，昨天给我转了五十万？”
苏晚晴挺直脊背。
“确定。”
“收款人是我？”
“当然是你。”
“这张卡？”
我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
苏晚晴的视线在卡面上停留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就是这张卡。转账记录写得清清楚楚，五十万已经到账。”
“好。”
我不再多问，将卡插进终端。
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连顾老爷子都握紧了拐杖。
苏晚晴站在顾沉舟身侧，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
“夫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就算你把钱转走了，我也不会追究。只要你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别再让孩子陪着你闹——”
“密码正确。”
银行经理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屏幕亮起，查询程序开始运行。
苏晚晴唇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每一秒，都像敲在苏晚晴脸上。
她忽然上前一步：“沉舟，宴会还没有结束，不如先让客人——”
顾沉舟侧身挡住她，声音冰冷。
“急什么？”
苏晚晴脚步顿住。
滴！
一声轻响，查询完成。
凭条从机器里缓缓吐出。
银行经理伸手取下，只看了一眼，神情便变得异常古怪。
“怎么了？”顾老爷子沉声问。
银行经理将凭条递给我，又把查询结果转向众人。
屏幕上，两行黑字清清楚楚。
账户余额：零元。
顾沉舟看着屏幕，脸色骤然阴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余额为零，不代表她没收到钱！”
苏晚晴盯着查询屏幕，忽然拔高声音。
满堂宾客齐刷刷看向她。
她攥着手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夫人昨天收到的钱完全可以在来寿宴前转走。她现在拿一张空卡出来，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是吗？”
银行经理看了顾沉舟一眼，直接调出账户流水。
机器再次发出轻响，一张长长的凭条缓缓吐了出来。
银行经理接过凭条，语气清楚：“该账户昨日没有入账。不仅如此，最近六个月内，也从未收到过单笔五十万的转账。”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顾沉舟从她手机里翻出那张转账截图，再与银行流水放在一起。
一边显示转账成功。
另一边却连一分钱都没有。
宾客们顿时炸开了锅。
“截图真是假的？”
“她刚才还说得信誓旦旦。”
“顾家的孩子差点饿坏，她竟然敢伪造流水？”
苏晚晴猛地转向银行经理：“不可能！一定是系统出了问题！”
银行经理皱起眉：“苏小姐，你是在质疑银行的正式流水？”
苏晚晴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顾沉舟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正好停在那张伪造的截图上。
“解释。”
仅仅两个字，苏晚晴肩膀便狠狠一颤。
她红着眼看向顾沉舟，忽然捂住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沉舟，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现场渐渐安静。
“我母亲病了，急着做手术，需要很多钱。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暂时挪用了夫人的生活费。”
她泪流满面，声音发抖。
“我本来只想借一个月。可后来医药费越来越多，我只能继续拿钱填进去。我已经在想办法了，等我发工资，一定全部补上！”
苏晚晴抓住顾沉舟的袖口，哭得几乎站不稳。
“这些年我陪你熬过那么多难关，你知道我不是贪财的人。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去死。”
顾沉舟没有像从前一样立刻扶她。
可听到“母亲生病”，他紧绷的神色还是出现了一丝动摇。
我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冷下去。
我的孩子饿得只能喝米汤时，他没有动摇。
苏晚晴掉几滴眼泪，他却又要心软。
怀里的宝宝刚喝了佣人送来的奶，小嘴还沾着一圈奶渍，忽然气愤地挥了挥拳头。
‘妈妈别信！坏阿姨的妈妈好好的，前两天还去跳广场舞呢！’
‘她拿宝宝的奶粉钱买了礼服和包，还吞了好多红包！’
红包？
我猛地看向苏晚晴。
她身上那件香槟色礼服剪裁精致，手边放着限量款手包。
她站在灯光下光鲜亮丽，而我怀里的孩子，身上还裹着一条洗到脱线的旧毛巾。
“先别哭。”
我突然开口。
苏晚晴抽泣声一顿。
我抱着孩子走到她面前，拿起桌上的纸笔。
“既然你承认拿了钱，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
我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数字。
“五十万元一个月，六个月，一共三百万。”
苏晚晴急忙道：“我会还的！我只是暂时周转——”
“什么时候还？等我孩子饿死以后吗？”
她顿时噎住。
顾沉舟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
我将纸推到她面前：“三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主桌旁，顾老爷子忽然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等等。”
他盯着我怀中瘦弱的宝宝，脸色难看。
“怎么可能只有三百万？孩子满月的时候，我让晚晴转交给你的一百万红包呢？”
我手中的笔停住了。
“一百万？”
顾老爷子眉头一跳：“你没收到？”
我摇了摇头。
“我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苏晚晴慌忙解释：“爷爷，那笔钱我也暂时替夫人保管了。她刚生产完，状态不好，我怕她乱花……”
“放屁！”
顾老爷子一拐杖敲在地上。
“我给自己的曾孙红包，要你替谁保管？”
苏晚晴吓得一抖。
顾二叔也猛地站了起来：“那我给孩子的五十万呢？当时也是你说知意身体不好，不方便见人，让我交给你转送。”
我看向他：“我没收到。”
顾二叔的脸顿时黑了。
顾母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微微发颤：“我给的八十万呢？”
我再次摇头。
“也没有。”
三百万生活费。
一百万满月红包。
顾二叔的五十万。
顾母的八十万。
一共五百三十万。
一笔都没到我手里。
全场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连连后退：“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这些钱我都记着，我本来就打算以后一起交给夫人……”
“以后？”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穿着我的生活费参加寿宴，拎着我女儿的满月红包，却让我抱着她跪下来求十块钱。”
苏晚晴的嘴唇抖个不停，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顾沉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礼服和手包，眼中最后那点动摇彻底消失。
他一把夺过苏晚晴的手机，将她撞得踉跄半步。
屏幕亮起，跳出数条奢侈品消费提醒。
顾沉舟盯着那些数字，缓缓抬眼，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些钱也都被你拿去给母亲治病了？”
顾沉舟将手机扔在桌上。
苏晚晴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半天，忽然改口：“红包不是生活费，我只是替夫人保管！”
“替我保管？”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礼服，忍不住笑了。
“保管到你自己身上了？”
宾客中传来几声低笑。
苏晚晴咬紧嘴唇：“我怕她冲动消费，才暂时替她收着。等她恢复以后，我自然会还给她。”
“啪！”
顾母突然将茶杯重重放下。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所有人看向她。
顾母脸色铁青，盯着苏晚晴：“我给知意八十万红包后，你回来告诉我，她嫌钱少，连句谢谢都懒得说。”
我愣住了：“我根本不知道这笔钱。”
顾母的神情瞬间僵硬。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也沉了下去：“你还说，知意嫌我插手太多，让我以后少管她和孩子的事。”
“我没有！”
我抱紧宝宝：“我生产以后，给您打过电话，可每一次都是苏晚晴接的。她说您嫌孩子体弱，怕沾了晦气，不愿意来看我们。”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顾母猛地站起来，气得眼圈都红了。
苏晚晴连忙解释：“伯母，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只是怕您和夫人发生冲突，所以才……”
“你这不是怕我们冲突。”
顾二叔冷着脸打断她。
“你是在故意挑拨。”
他从座位上起身，目光越来越锐利。
“我给孩子五十万红包的时候，你转头就告诉我，林知意骂顾家长辈虚伪，说我们送红包是假，想抢走孩子才是真。”
我皱紧眉头：“我连见都没见过您，怎么可能说这些？”
顾二叔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旁边几位顾家长辈也纷纷想起了什么。
“她也跟我说过，少夫人不愿让孩子姓顾。”
“她告诉我，少夫人觉得我们送的东西寒酸，全部扔了。”
“上个月我想去看孩子，也是苏秘书说少夫人不欢迎顾家人！”
一句接一句，像巴掌一样落在苏晚晴脸上。
她不断后退，脸色越来越白。
“不是的，我没有挑拨。我只是转达夫人的意思……”
“我的意思？”
我直接掏出手机，翻出被拦截的通话记录。
“孩子出生后，我给老宅打过十几次电话。每一次接电话的人都是你。”
“你告诉我，顾家人嫌孩子出生时哭声太小，觉得他养不活。”
顾老爷子的手猛地攥紧拐杖。
我忍着眼泪继续道：“我想带孩子回老宅，你说爷爷不愿见我，让我安分待在郊外，别带着孩子回来触霉头。”
“胡说！”
顾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的亲曾孙，我怎么可能不愿意见？”
“可她告诉您，我不愿回来。”
我看向苏晚晴。
“又告诉我，顾家容不下我们。”
真相终于拼凑完整。
六个月来，她一边拦下我的每一次求助，一边用我的名义得罪顾家所有长辈。
顾家人以为我贪婪、傲慢，不愿让孩子亲近他们。
而我以为顾家嫌弃孩子体弱，根本不在乎我们母子的死活。
她隔在中间，截走钱，拦下人，再把所有罪名都扣到我头上。
难怪我和孩子饿了六个月，都没人来看一眼。
顾母看着宝宝瘦弱的小脸，眼眶渐渐红了。
顾二叔也避开我的视线，脸上满是难堪。
他们确实被苏晚晴骗了。
可他们也确实因为几句挑拨，便厌恶我，连孩子都没有亲自来看过。
“好，好得很！”
顾老爷子突然掀翻面前的茶杯。
杯子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
“吞红包，伪造流水，污蔑顾家少夫人，还把我们所有人当傻子耍！”
他用拐杖指向苏晚晴。
“马上查清她经手的所有款项，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苏晚晴哭着摇头：“爷爷，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太在乎沉舟，怕夫人影响他……”
“别拿我当借口。”
顾沉舟冷冷打断她。
苏晚晴猛地看向他。
顾沉舟站在她面前，眼里再没有从前的信任，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从现在起，解除你在顾氏的一切职务，收回你的权限。侵吞的钱，限期全部归还。”
“沉舟……”
“还有。”
他侧过脸，不再看她。
“离开顾家，以后不要再出现在知意和孩子面前。”
苏晚晴身体一晃，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力气。
两名保安立刻走上前。
“苏小姐，请吧。”
眼看保安就要碰到她，苏晚晴突然捂住小腹，踉跄着退到顾沉舟身边。
“别碰我！”
她的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苏晚晴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死死抓住顾沉舟的衣袖。
“你们不能赶我走！”
顾沉舟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苏晚晴一只手护着小腹，哭得浑身发抖。
“因为我怀孕了。”
宴会厅里骤然死寂。
她盯着顾沉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怀的是你的孩子！”
苏晚晴一句话，像往宴会厅里扔了颗炸弹。
刚要带她离开的两名保安同时停手。
顾老爷子的拐杖僵在半空，顾母猛地站起身，就连顾沉舟那张一贯冷静的脸，也在瞬间变了颜色。
“你说什么？”
苏晚晴护住小腹，泪水不断往下掉。
“我怀孕了，已经六周。”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孕检单，双手颤抖着递向顾沉舟。
纸张上的姓名、日期和检查结果清清楚楚。
宫内早孕。
六周。
满堂宾客看看孕检单，又看看我怀里瘦弱的宝宝，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顾沉舟的白月光却突然怀孕了。
今晚这场寿宴，比连续剧还热闹。
顾沉舟没有接那张单子，只盯着苏晚晴。
“我什么时候碰过你？”
苏晚晴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眼泪掉得更凶。
“两个月前，顾氏庆功宴那晚，你喝醉了。”
她声音发颤，像是每说一个字都需要鼓足勇气。
“司机临时有事，是我送你离开的。你抓着我不放，后来我们去了酒店……”
我的手指骤然收紧。
两个月前，我刚生产不久，还在郊外别墅里忍着伤口疼痛照顾孩子。
那天晚上，我曾给顾沉舟打过十几个电话。
没人接。
第二天苏晚晴才回复，说他在庆功宴上喝醉了，让我不要用家里的琐事烦他。
原来她口中的喝醉，还有另一层意思？
我看向顾沉舟。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天的事，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
苏晚晴苦笑一声：“你醉得那么厉害，我第二天醒来就走了，就是怕你误会我。”
她转头看向我，满脸愧疚。
“我一直想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我从没想过破坏你们的家庭，可前几天，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连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都剥夺。”
四周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有人怀疑，有人震惊，也有人偷偷看我的反应。
顾母拿过孕检单，反复确认上面的日期，脸色越来越复杂。
“沉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沉舟眉头紧锁。
“我只记得她扶我离开。”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那张孕检单上。
“之后的事，没有印象。”
没有印象，就意味着无法立刻否认。
苏晚晴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沉舟，我知道你现在恨我骗了大家。这些钱我会还，工作我也可以不要，可这个孩子真的是你的！”
她哭得浑身发抖。
“你可以不认我，不能不认自己的亲骨肉。”
顾沉舟没有扶她，却也没有推开她。
我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孩子真是顾沉舟的，那我和怀里的宝宝算什么？
就在这时，宝宝忽然攥紧了我的衣襟。
奶声奶气的心声在我脑海里响起。
‘妈妈别怕！小宝宝不是爸爸的！’
‘坏阿姨自己都不知道宝宝的爸爸是谁，就想找个最有钱的！’
我心底的寒意瞬间散了大半。
原来又是假的。
苏晚晴不但吞了我孩子的奶粉钱，还想把别人的孩子塞给顾沉舟。
苏晚晴见我久久不语，以为我已经被击垮。
她忽然松开顾沉舟，转身跪到了我面前。
“夫人，我对不起你。”
她护着小腹哭得梨花带雨。
“我知道你刚生下孩子，听见这件事一定很难接受。可我的孩子也是一条生命，他不能没有父亲。”
我静静看着她：“所以呢？”
“求你成全我们。”
苏晚晴仰起脸，眼中带着哀求。
“我不想跟你争，也不奢望沉舟马上娶我。我只希望你给这个孩子一条活路，让沉舟承担一个父亲该承担的责任。”
嘴上说不争，句句都在逼我让位。
顾家长辈一时都没有开口。
刚才他们还能因为她克扣我的生活费发怒，如今牵扯到顾家的血脉，谁也不敢轻易表态。
我抱紧宝宝，忽然问：“你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苏晚晴含泪点头。
“对。”
“那我的孩子呢？”
她表情一僵。
我的声音不高，却让宴会厅一点点安静下来。
“你拿走她的生活费，吞掉她的满月红包，拦住所有想见她的人，再告诉顾沉舟，是我在无理取闹。”
“现在你一句怀孕，就想让所有人忘了你做过什么？”
苏晚晴的嘴唇动了动：“这是两回事……”
“不，这是同一回事。”
我盯着她护住小腹的手。
“所以你克扣我女儿的奶粉钱，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腾位置？”
苏晚晴脸色骤白。
“我没有！”
苏晚晴慌忙摇头：“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我只是……只是太爱沉舟，一时做错了事。”
我没有拆穿更多，只看向顾沉舟。
我想知道，这一次，他会相信亲眼看见的真相，还是继续被苏晚晴的眼泪牵着走。
苏晚晴察觉到我的视线，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抓住顾沉舟的衣袖。
“沉舟，求你保护我们的孩子。”
“我可以接受调查，也可以把钱全部还回去。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会带着他离开，绝不打扰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哽咽。
“可在他出生以前，你不能把我赶出去。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顾沉舟垂眼看着她。
昔日最信任的人，刚被揭穿侵吞钱款、伪造截图、挑拨顾家，如今却拿着一张孕检单，声称怀了他的孩子。
他的眼底没有怜惜，只有怀疑和挣扎。
苏晚晴晃了晃他的手臂：“沉舟……”
顾沉舟没有扶她。
可几秒过去，他也没有再命保安将她带走。
“可以，我给你让位。”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宴会厅的人都愣住了。
顾沉舟猛地看向我。
苏晚晴还抓着他的衣袖，眼泪挂在脸上，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喜色。
那点喜色很浅，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赢了。
刚才顾沉舟没有让保安继续赶她，她便认定腹中的孩子成了护身符。
苏晚晴擦掉眼泪，故作慌乱地摇头：“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从来没想过抢走你的位置。”
“是吗？”
我抱着宝宝，平静地看着她。
“那你刚才求我成全什么？”
苏晚晴噎了一下，很快又红了眼眶。
“我只是心疼孩子。他还没出生，不能没有父亲。”
她转头望向顾沉舟，声音愈发哽咽。
“沉舟，我不争名分，也不需要顾家的财产。只要孩子平安出生，能偶尔见到爸爸，我就知足了。”
说完，她又看向我，一副处处替我考虑的模样。
“可三个大人一直纠缠下去，受伤的只会是两个孩子。夫人，你和沉舟之间本来就没有感情，何必互相折磨？”
这一次，她连“离婚”两个字都没说。
可每一句，都在催我腾位置。
宾客们神色各异。
有人同情地看着我，有人已经准备看我崩溃大哭。
顾沉舟沉下脸：“苏晚晴，闭嘴。”
“我说的是事实！”
苏晚晴捂着小腹，泪水簌簌落下。
“难道你忍心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骂私生子吗？”
顾沉舟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我却点了点头。
“行。”
苏晚晴的哭声停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你不是想让我成全你吗？我答应。”
“只要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顾沉舟的，我给你让位。”
顾沉舟脸色一变：“林知意！”
“别急。”
我抬手打断他，又朝苏晚晴笑了笑。
“等孩子出生，立刻做亲子鉴定。只要鉴定结果证明孩子是顾沉舟的，我净身离开，绝不纠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晚晴眼中刚浮起的喜色，彻底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轻轻拍着宝宝的后背。
“你说孩子是顾沉舟的，我愿意信科学。”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苏晚晴脸色铁青：“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怎么是羞辱呢？”
我故作惊讶：“你既然确定孩子是他的，鉴定结果不正好能还你清白吗？”
顾母也反应过来：“不错。事关顾家血脉，必须做鉴定。”
顾老爷子拄着拐杖，沉声道：“等孩子出生，顾家会安排。”
苏晚晴彻底慌了。
“不行！”
她喊得太快，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晚晴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放缓语气：“我的意思是，孩子还没出生，你们就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对他不公平。”
我冷笑：“你敢逼正妻让位，却不敢验孩子是谁的？”
“还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林知意！”
苏晚晴猛地瞪向我，脸上的柔弱终于裂开。
“你别以为洗清了出轨的嫌疑，就能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
“泼脏水？”
我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孕检单。
“这张单子只能证明你怀孕了，不能证明孩子姓顾。”
一句话，让她瞬间哑火。
顾沉舟的目光逐渐变冷。
“晚晴，既然孩子是我的，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亲子鉴定？”
“连你也不信我？”
苏晚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出。
“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从没要求过什么。现在我怀着你的孩子，你却为了她怀疑我？”
顾沉舟眼中的迟疑刚浮现，怀里的宝宝便气得挥起小拳头。
‘妈妈快让爸爸查查金玉会所！’
我心头一动，直接打断苏晚晴。
“别忙着哭。”
“金玉会所，听说过吗？”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顾沉舟捕捉到她的变化：“什么会所？”
“苏秘书常去的地方。”
我看着苏晚晴闪躲的眼神，语气不紧不慢。
“她在那里认识的男人，可不止你一个。”
“你胡说八道！”
苏晚晴陡然尖叫：“我根本没去过什么金玉会所！你为了保住顾太太的位置，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是不是谎话，查查不就知道了？”
我将她刚才的话原样还了回去。
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嫉妒我怀了沉舟的孩子！”
“真巧。”
我笑了笑。
“我也特别期待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顾沉舟没有理会她的哭喊，直接取出手机拨给助理。
“查金玉会所。”
“她去过几次，见过什么人，今晚给我结果。”
苏晚晴瞳孔骤缩。
“沉舟，你不能听她胡说！她恨我，当然会想尽办法污蔑我！”
顾沉舟挂断电话，冷冷看着她。
“是真是假，查过再说。”
“我不舒服！”
苏晚晴忽然捂住小腹，弯下腰急促喘息。
“我的肚子好疼，我要去医院！”
她说完便推开身边的保安，转身冲向宴会厅出口。
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她碰到大门，顾沉舟冰冷的声音已经从身后响起。
“站住。”
顾沉舟话音落下，两名保安同时挡住出口。
苏晚晴捂着小腹，脸色惨白：“沉舟，我肚子疼！就算你不在乎我，也不能拿孩子冒险！”
她说着便往门口冲。
顾沉舟却没有让路，只转头吩咐管家：“叫家庭医生过来。”
苏晚晴脚步一僵。
“我现在必须去医院！”
“医生可以检查。”
顾沉舟看着她，眼神里只剩防备。
“事情也必须查清。”
苏晚晴愣住了。
家庭医生很快赶来，当场替苏晚晴检查。
她一会儿说这里疼，一会儿说那里不舒服。
医生检查半天，只得出一句。
“目前没有明显异常，苏小姐情绪过于激动，多休息就好了。”
满场宾客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
苏晚晴还想装晕，顾沉舟的助理已经快步走进宴会厅。
“顾总，查到了。”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睛。
装到一半的晕，当场痊愈。
助理将平板电脑递给顾沉舟：“会所经理确认，苏小姐是那里的常客。这里有包厢监控，还有几段知情人提供的视频。”
“不可能！”
苏晚晴突然扑过去：“都是假的！”
顾沉舟侧身避开她，直接点开第一段视频。
屏幕里灯光昏暗，音乐震耳。
苏晚晴穿着紧身裙，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喝酒。
男人的手搭在她腰间，她不仅没有避开，反而笑着喂了他一颗水果。
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顾母难以置信：“这就是你说的，一直默默爱着沉舟？”
“不，那只是普通朋友！”
苏晚晴急忙解释：“会所里光线暗，角度看起来容易误会！”
顾沉舟没有说话，继续播放下一段。
这一次，换了另一个男人。
苏晚晴搂着对方的脖子，两人贴得极近。
桌上摆着好几瓶酒，她笑得娇媚，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哭求成全的深情模样。
第三段里，她又坐在另一个男人腿边，任由对方替她戴项链。
顾二叔忍不住冷笑：“苏秘书的普通朋友还挺多。”
苏晚晴的脸由白转青。
“这些都是应酬！我为了公司谈业务，难免要逢场作戏！”
我扫了一眼屏幕：“顾氏谈业务，还负责坐人家怀里？”
宾客中有人没忍住笑了。
苏晚晴恼怒地瞪着我：“林知意，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继续放。”
顾沉舟冰冷的声音压过她。
助理点开最后一段视频。
画面里，苏晚晴坐在包厢中央，身边围着几个年轻男人。
她手里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有人问她：“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晚晴笑了一声。
“这重要吗？”
现场霎时安静。
视频里的她晃着酒杯，语气满不在乎。
“孩子需要的不是亲爹，是有钱的爹。”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你想让顾沉舟接盘？他有那么傻吗？”
“他当然会信我。”
苏晚晴扬起下巴，神情得意。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最了解他的软肋。他这个人看着冷，只要我哭一哭，再提提过去，他就舍不得逼我。”
顾沉舟握着平板的手骤然收紧。
屏幕里，苏晚晴还在继续炫耀。
“等我说孩子是他的，他就算记不清那一晚，也不敢冒险不认。只要把林知意和她那个病恹恹的孩子赶走，我就是顾太太。”
“将来这个孩子，还能继承顾氏。”
视频播放结束，包厢里的笑声却仿佛仍回荡在宴会厅里。
顾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拐杖重重砸向地面。
“无耻！”
苏晚晴浑身发抖，冲过去想抢平板。
“假的！这段视频是合成的，里面的人不是我！”
顾沉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开。
苏晚晴踉跄几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司机匆匆赶到。
“顾总，我可以证明，庆功宴那晚您根本没和苏小姐去酒店。”
苏晚晴的表情彻底僵住。
顾沉舟却笑了。
不是高兴，而是怒到极点后的冷笑。
他低头看着视频里那个扬言能轻易拿捏自己的女人，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苏晚晴慌忙抓住他的手臂。
“沉舟，你听我解释！那些话都是我喝醉后胡说的，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
顾沉舟猛地甩开她。
“爱我？”
他将平板上的画面举到她面前，眼神冷得令人胆寒。
“你嘴里的爱，就是拿我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顾沉舟的声音落下。
苏晚晴双腿一软，跌坐在满地碎瓷片旁。
顾沉舟却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
他看向助理：“解除苏晚晴在顾氏的一切职务，收回她经手的所有权限。她侵占的钱，立刻追讨。”
苏晚晴猛地僵住。
“沉舟……”
“伪造转账记录、侵占钱款、恶意造谣的证据，全部整理好交给警方。”
这一次，她彻底慌了。
“不能报警！”
苏晚晴连滚带爬地抓住他的裤脚。
“钱我会还！我砸锅卖铁也会还。你不能把我送进去，我还怀着孩子！”
顾沉舟垂眼看她：“这不是你伤害别人孩子的理由。”
苏晚晴哭声一顿。
顾沉舟缓缓抽回腿，目光冷得陌生。
“你买礼服、买珠宝时，有没有想过，我的孩子正饿得喝米汤？”
“你拿着顾家给她的满月红包去会所时，有没有想过，她连一罐奶粉都没有？”
苏晚晴拼命摇头。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会改的，真的会改！”
见顾沉舟无动于衷，她忽然放软声音。
“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吗？”
“你最难的时候，是我陪着你。那时所有人都不相信你，只有我站在你身边。你发烧，是我守了你一夜；你被人欺负，也是我替你出头。”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沉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那些过去，还抵不过我做错的几件事吗？”
顾沉舟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过去是我瞎了眼。”
他看了一眼我怀里的宝宝。
“我不知道你会恶毒到利用我的信任，去伤害我的妻子跟孩子。”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
“苏小姐，请离开。”
“别碰我！”
苏晚晴剧烈挣扎，终于彻底撕下了温柔面具。
她猛地指向我，声音尖利刺耳。
“都是她！”
“如果她没有抱着孩子闯进寿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满堂宾客神情骤变。
苏晚晴却像疯了一样继续喊：“明明只差一点！只要再过几个月，我把孩子生下来，顾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
“她为什么偏偏要来？”
“她都被赶到郊外了，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待在那里？”
顾沉舟的脸色彻底沉下。
而我只是抱紧宝宝，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承认了。”
苏晚晴一僵。
“承认那些照片是你故意拿出来污蔑我的，承认你挑拨顾家人厌恶我，也承认你从一开始就想抢走顾太太的位置。”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周围宾客看她的眼神，只剩鄙夷。
苏晚晴面容扭曲，突然挣开一名保安，朝我冲了过来。
“林知意，我跟你拼了！”
我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
她还没碰到我，顾沉舟便一步挡在我们母子身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推了回去。
“够了！”
苏晚晴踉跄着被保安重新架住。
她不甘心地瞪着我：“是你毁了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成功了！”
宝宝被她吓得瘪了瘪嘴。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看向苏晚晴。
“你输的不是运气。”
“是你截走的每一笔钱，撒过的每一个谎，和你做过的每一件坏事。”
顾沉舟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带走。”
保安强行将她拖向门外。
苏晚晴一路哭喊，时而咒骂我，时而哀求顾沉舟回头。
顾沉舟始终背对着她。
厚重的宴会厅大门缓缓关上，将她的声音彻底隔绝。
厅内终于安静。
顾沉舟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破旧的裙子和怀里的孩子身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
“知意，对不起。”
我没有回答，只把怀里的宝宝递近了一些。
宝宝睁着乌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
顾沉舟的眼底第一次浮出无措。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我把怀里的宝宝递近了一些。
顾沉舟看了许久，第一次在满堂宾客面前低下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不是对我，而是对一个才六个月、根本听不懂道歉的孩子。
“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宝宝眨了眨眼，忽然偏过脸，把脑袋埋进我怀里。
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襟，像是害怕被陌生人抱走。
顾沉舟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慢慢收回手，声音沙哑：“我把你们交给苏晚晴，之后便不闻不问。我以为每月拨钱，就算尽到了责任。”
他看着我开裂的裙摆，又看向桌上那个只剩米汤痕迹的奶瓶。
“我被她骗了，但这不是借口。”
“如果我亲自来看过一次，如果我接过你的一通电话，如果我多问一句，孩子都不会受这些苦。”
宴会厅内无人出声。
方才指责我不守妇道的顾家长辈，也都避开了我的目光。
顾老爷子握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他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知意，这件事，顾家也对不起你。”
我抬眼看他。
顾老爷子叹了口气：“苏晚晴告诉我，你嫌顾家给的钱少，又不愿意带孩子回来。我信了她的话，觉得你贪心、不懂事，便也不肯主动低头。”
“可孩子才六个月，他懂什么？”
老爷子望着宝宝，眼底满是愧疚。
“我这个做曾祖父的，宁愿听秘书几句话，也没亲眼去看看自己的曾孙女过得怎么样。”
他抬起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是我们这些人自以为是，才让她有机会钻空子！”
顾母眼圈发红：“知意，是我对你有偏见。那些难听的话，我收回。”
顾二叔也不自在地低下头：“刚才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了你。”
我没有说没关系。
六个月的饥饿、委屈和绝望，不会因为几句道歉便消失。
顾老爷子也没有逼我表态。
他当场开出一张支票，放到我面前。
“这笔钱是顾家给你和孩子的补偿。之前被截下的红包和生活费，我也会让人一分不少地补到你自己的账户。”
所有人都看着我。
大概以为我会推辞几句，证明自己并不是为了钱。
可我抱着孩子跪下来求十块钱时，他们说我贪。
如今支票送到面前，我再故作清高，苦的还是我的孩子。
我拿起支票，直接放进包里。
“这钱，我收下了。”
我看着顾老爷子，平静地补充：“这是孩子受了六个月苦应得的，不是封口费，更买不到我的原谅。”
顾老爷子点头：“应该的。”
顾沉舟也没有反驳。
怀里的宝宝忽然砸了砸嘴，像是在梦里数钱。
压抑的气氛里，有人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家庭医生很快来到我面前，检查宝宝的身体。
又询问这六个月的喂养情况，脸色越来越凝重。
“孩子体重增长得太慢，有明显的营养不足。长期喝米汤无法满足身体需要，必须马上进行系统检查，再制定调养方案。”
我的心猛地揪紧：“严重吗？”
“目前还要做进一步检查，但不能再耽误了。”
顾沉舟立刻开口：“马上安排医院。”
医生点头，伸手接过管家送来的奶粉，先替宝宝冲了少量奶。
顾沉舟站在旁边，想将孩子抱过去。
“我来。”
他的手刚碰到毛巾，宝宝便偏开小脸，紧紧抓住我的衣服。
顾沉舟动作一僵。
“她还不认识你。”
我没有安慰他，只陈述事实。
“这六个月，她饿了是我哄，病了是我抱。你在她眼里，和宴会厅里的陌生人没有区别。”
顾沉舟眼中的愧疚更深，最终没有强行伸手。
“我送你们去医院。”
“可以。”
我抱紧孩子，又补了一句：“但检查结束后，我不会回郊外那栋旧别墅。”
顾沉舟立刻道：“我接你们回家。”
“哪里是家？”
我看着他：“是那个我打不通丈夫电话、拿不到一分钱，连孩子饿哭都没人知道的地方吗？”
他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要自己选择住处，账户由我本人管理，手机和生活也不准再由你的秘书控制。”
“孩子的所有费用直接转给我，不经过任何人。谁要探望孩子，也必须先征得我的同意。”
每说一条，顾沉舟便点一次头。
“都按你说的办。”
我审视着他：“包括你。”
他沉默片刻，低声应道：“包括我。”
管家备好了车。
我抱着宝宝往外走，顾沉舟主动拿起尿布包，安静地跟在身后。
走出宴会厅前，他看着我怀里的孩子，郑重地说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们交给任何人。”
宝宝出院第二天，门铃从早响到晚。
第一批人送奶粉，第二批人搬婴儿床，第三批人拎着纸尿裤进门。
到下午，客厅已经堆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管家还在门外指挥：“后面还有珠宝和房产文件，顾总说……”
“停。”
我抱着孩子站在箱子中间，看向顾沉舟。
“你准备开母婴店？”
顾沉舟扫了一眼客厅，似乎也意识到东西多得离谱。
“我不知道你们缺什么，就都准备了。”
“宝宝现在缺的，我留下。其他东西你带走。”
他把一只首饰盒推到我面前：“这是给你的。”
我没接。
“六个月前，我求十块钱都没人理。现在你把珠宝堆到我面前，是觉得我戴上这些，就能忘了那六个月？”
顾沉舟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首饰盒，让管家把多余的东西搬走。
这一次，他没说“我是在补偿你”，也没劝我收下，只问：“孩子几点喝奶？”
我看了眼时间，把奶瓶递给他。
“现在。”
顾沉舟接得很谨慎，低头研究奶粉罐上的说明。
几分钟后，他把冲好的奶递过来。
我摸了一下瓶身，烫得皱眉。
“你想烫坏她？”
顾沉舟脸色一僵，转身重新冲奶。
第二次水温总算合适。
宝宝喝上奶，屋里终于安静。
顾沉舟坐在旁边，一直盯着他看，连宝宝咽了几口都要问我是不是太急。
喝完奶，该换尿布了。
我把纸尿裤放到他手里：“你来。”
顾沉舟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半天没动。
“不会？”
“可以学。”
他说得很有底气。
结果十分钟后，纸尿裤穿反了，宝宝的袜子少了一只，顾沉舟额头上还出了一层汗。
我看不下去，伸手替她调整。
“这是前面，这是后面。别拽她的腿，托住腰。”
顾沉舟站在旁边看得格外认真。
宝宝忽然抬脚踹在他手背上，还冲他咧了咧嘴。
“她笑了。”
顾沉舟愣在那里，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嗯。”
“她以前也这么笑吗？”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以前吃不饱，哪有力气笑。”
顾沉舟脸上的喜色淡了。
他没再问，只俯身替宝宝穿好袜子。
从那天开始，他每天都来。
起初什么都不会，抱孩子时胳膊僵硬，宝宝一动，他比宝宝还紧张。
后来总算能独自冲奶、换尿布，只是每次宝宝打喷嚏，他都想叫医生。
第三次被我拦下时，我终于没忍住：“孩子打个喷嚏而已，你能不能别像公司要破产了？”
顾沉舟收起手机：“他身体不好。”
“所以才要好好养，不是一天检查八遍。”
他点头，真把手机放回去了。
夜里宝宝闹得厉害，顾沉舟抱着她在客厅来回走。
我半夜醒来，看见他还穿着白天的衬衫，领口被宝宝抓得皱巴巴的，左边拖鞋也穿到了右脚上。
“给我吧。”
“不用，你去睡。”
“你明天不是还有会？”
“可以推迟。”
宝宝趴在他肩上，哭声渐渐小了。
顾沉舟低声问：“以前她晚上也这样？”
“以前比现在难哄。她饿，抱多久都哭。”
他脚步停了一下。
过了很久，才说：“对不起。”
“别每做一件事就道歉。”我看着他，“该记住的记住，该做的做好。话说多了没用。”
他低声应道：“好。”
宝宝复查那天，医生说体重终于长了一些。
顾沉舟抱着检查单看了好几遍，回来的路上还买了个小蛋糕。
宝宝不能吃，最后是他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完的。
顾母来看孩子时，见顾沉舟正在洗奶瓶，忍不住劝我：“沉舟这段时间确实变了。你们毕竟还有孩子，要不……”
“妈。”
顾沉舟关掉水龙头。
“别劝她。”
顾母皱眉：“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受的委屈不是你受的。”顾沉舟把奶瓶放进消毒柜，“她什么时候愿意原谅，是她的事。”
顾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晚上，顾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
他站在客厅里，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又看向我。
“我想搬过来。”
我没说话。
“孩子晚上经常醒，你一个人照顾太累。”他顿了顿，“我住这里，方便搭把手。”
“只是为了孩子？”
“我也想弥补你。”
“顾沉舟，弥补不是搬回来就算了。”
“我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承诺以后会怎样，也没有保证绝不再犯，只安静地等着我的答案。
我看了他一会儿，指向走廊尽头。
“客房。”
顾沉舟明显松了口气。
他刚要拿行李，我又叫住他。
“你搬进来，只代表我允许你照顾孩子。”
“我明白。”
“晚上宝宝哭，你负责前半夜。”
“好。”
“还有，别让顾家人再来劝我。”
“我会处理。”
我抱起睡熟的宝宝，最后提醒他：“你现在只是得到了做父亲的机会。”
顾沉舟站在原地，认真点头。
“那我先把这个做好。”
顾沉舟回家时，领带又被宝宝薅走了。
几个月大的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坐在爬行垫上，两只手死死攥着那条深蓝色领带，笑得口水直流。
顾沉舟半跪在地上，耐着性子跟他商量。
“松手。”
宝宝笑得更开心，攥得也更紧。
“这是爸爸明天开会要用的。”
回应她说我，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啊”。
我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跟她讲道理之前，你最好先想想，她连牙都没长齐。”
顾沉舟抬头看我：“那怎么办？”
“自己抢。”
“他会哭。”
“那就送给他。”
顾沉舟想了想，解开领带，塞进宝宝怀里。
宝宝得偿所愿，抱着领带滚到一旁，像条翻不过身的小胖鱼。
我没忍住笑了。
很难想象，几个月前，这孩子还瘦得手腕都没多少肉。
现在她不仅会翻身，会认人，还会在每天傍晚听见开门声时，
冲顾沉舟挥舞小手。
顾沉舟也确实变了。
孩子几点喝奶，哪天复查，对什么牌子的纸尿裤不适应，他记得比我还清楚。
有一次公司临时开会，宝宝正好要复查。
我以为他会让司机陪我去，没想到他把会议改成了线上，抱着孩子坐在诊室外等了两个小时。
护士喊宝宝名字时，他起得太急，脑袋直接撞在门框上。
宝宝没哭，他倒顶着一块红印进了诊室。
医生看完孩子，又看了看他：“要不要顺便给你挂个号？”
我笑了一路。
顾沉舟也不恼，只要检查结果没问题，他就像捡回一条命。
搬进客房以后，他也没有越界。
宝宝前半夜醒了归他，后半夜醒了归我。
有时孩子闹得厉害，他宁愿抱着在客厅转到天亮，也没有敲我的门求助。
最开始，他冲奶还得看说明。
如今闭着眼都能量好水温。
唯一没长进的，是他哄孩子时只会讲公司的项目。
我半夜出来倒水，听见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季度的利润增长还算稳定，但海外市场……”
宝宝躺在他怀里，听得两眼发直。
我靠着门框问：“你是想哄她睡觉，还是想培养继承人？”
顾沉舟压低声音：“睡着了就行。”
我低头一看，宝宝果然已经睡熟。
不得不承认，他开会的内容比摇篮曲管用。
顾家长辈见我们住在一起，以为关系已经恢复，没少旁敲侧击。
这天顾母过来看孩子，临走前拉住我。
“知意，沉舟已经改了几个月。夫妻哪有一辈子不犯错的，你也该给他一个台阶。”
我还没说话，顾沉舟便从婴儿房走了出来。
“妈，别劝了。”
顾母皱眉：“我替你说话，你怎么还拦着？”
“她需要的不是劝。”
顾沉舟把刚洗好的奶瓶放进消毒柜。
“我现在做的只是补偿，不是逼她忘记。她愿不愿意原谅，要看我以后怎么做，不看你们说什么。”
顾母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开口。
送走她后，家里安静下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顾沉舟很久。
他挽着袖子在整理宝宝的东西，动作已经十分熟练。
那双以前只碰合同和钢笔的手，现在会洗奶瓶、叠小衣服，也会在孩子哭时第一时间把她抱起来。
但我没有忘记，他也曾经六个月没有回来。
没有接过我的电话，没有看过自己的孩子，甚至在寿宴上见到我时，第一反应仍是我又在闹。
他的改变是真的。
我受过的苦也是真的。
晚上，宝宝喝完奶，揪着顾沉舟的衣领不肯睡。
顾沉舟轻轻拍了半天，终于把他哄安静。
“顾沉舟。”
“嗯？”
“我们谈谈。”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宝宝放进小床，又替他盖好被子。
我们坐到客厅。
他没有追问，只安静地等我开口。
“这几个月，你做的事，我都看见了。”
顾沉舟眼神微动。
“但我不会因为你现在会冲奶、会换尿布，就当以前的事没有发生。”
“我知道。”
“孩子饿得整夜哭时，我恨过苏晚晴，也恨过你。”
他垂下眼：“应该的。”
“我到现在还会害怕。”我攥紧手指，“怕自己再相信你一次，哪天醒来，又只剩下我和孩子。”
顾沉舟沉默片刻，没有急着保证什么。
“你不用马上相信我。”
他看着我：“我可以继续做。一天不够就一年，一年不够就更久。决定权在你。”
我心口微微发酸。
如果他像从前那样强势地承诺，或许我反而不会动摇。
可他只是等着。
像这几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把该做的事做好，再将选择留给我。
“我不能当那六个月没发生过。”
“嗯。”
“也不会因为孩子，勉强自己和你回到从前。”
“好。”
“但是……”
顾沉舟猛地抬起头。
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停了几秒才继续：“你是孩子的父亲，也确实在改变。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
“不是原谅，是重新建立信任。”
顾沉舟半天没说话。
他转身去拿奶瓶，像是想借动作掩饰情绪，结果把瓶盖拧歪，温水顺着手背流了一桌。
我愣了一下。
小床里的宝宝被动静惊醒，睁眼看了看手忙脚乱的爸爸，忽然咯咯笑起来，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你小声点。”
我抽出纸巾递给顾沉舟。
他接过去，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我会把握住。”
“先把桌子擦干净再说。”
顾沉舟低头擦桌子，宝宝还在一旁笑。
我看着一大一小，也跟着弯起嘴角。
苏晚晴再次出现时，正被一个女人当街推倒。
“勾引有妇之夫，你还要不要脸！”
尖锐的骂声穿过人群。
我循声望去，只见苏晚晴跌坐在路边。
她头发凌乱，裙摆沾着灰，手里的包摔出去几米远，早没了当初在顾家寿宴上光鲜体面的模样。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西装男人。
女人扬手要打他，他却连苏晚晴都顾不上，转身挤进人群，跑得比谁都快。
苏晚晴冲他的背影喊了两声。
男人头也没回。
一年过去，她似乎还是习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丈夫身上。
“爸爸！”
身旁传来宝宝含糊又兴奋的声音。
小家伙刚学会走路，戴着一顶黄色鸭舌帽，正张开两只小胳膊，摇摇晃晃地扑向顾沉舟。
走了两步，她左脚绊右脚，眼看就要摔倒。
顾沉舟迅速俯身，把他稳稳接进怀里。
“慢点。”
宝宝一点也没被吓到，抱住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瘦得只能吸空奶嘴的孩子。
脸颊白白软软，胳膊像两截小莲藕，笑起来还能挤出浅浅的酒窝。
顾沉舟替她扶正帽子，又熟练地检查了一遍鞋带。
“你出门前系了两次。”我提醒他。
“刚才差点摔了。”
“那是因为他还走不稳。”
宝宝趴在他肩头，伸手揪他的头发。
顾沉舟任他扯着，还认真问我：“是不是该换双防滑的鞋？”
我正想说话，一道怨毒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林知意？”
我抬起头。
苏晚晴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隔着人群死死盯着我们，目光依次掠过白白胖胖的宝宝、顾沉舟，最后落在我脸上。
她身旁的女人还在骂，她却像听不见了。
“你过得倒是挺好。”
苏晚晴推开围观的人，一步步朝我走来。
“凭什么？”
她眼底布满血丝，神情近乎扭曲。
“我丢了工作，欠了一身债，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你却住着顾家的房子，带着孩子逛街，还有顾沉舟陪着。”
我平静地看着她：“这些是我从你手里抢走的吗？”
“如果不是你闯进寿宴，我早就成功了！”
她骤然拔高声音。
“明明所有人都相信我，沉舟也偏向我。你为什么不能继续待在那栋旧房子里？为什么偏要出来毁了我的一切？”
四周的路人纷纷看了过来。
顾沉舟把宝宝交给我，随即往前一步，将我们母子挡在身后。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苏晚晴看着他，眼圈很快红了。
“沉舟……”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眼泪。
从前只要她这样叫他，他便会心软，会先认定别人伤害了她。
如今顾沉舟的眼里却只剩冷意。
“离他们远一点。”
苏晚晴脚步一顿，眼泪立刻落了下来。
“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我已经得到惩罚了，为什么你们还不肯放过我？”
我听得差点笑了。
我们不过出来陪孩子玩，是她自己撞上来，也是她先开口威胁。
可到了她嘴里，依旧是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苏晚晴见顾沉舟不说话，又把矛头对准我。
“林知意，你别得意。”
她咬紧牙关，眼里满是恨意。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让我失去的一切，我迟早会从你身上拿回来！”
我抱紧宝宝，刚要开口，顾沉舟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苏晚晴的脸色僵了僵。
顾沉舟站在她与我们之间，声音平静，却没有丝毫退让。
“我不会再给你伤害我妻子和孩子的机会。”
妻子。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来，我微微一怔。
顾沉舟没有回头，只联系随行人员过来，又把刚才的录音完整保存。
“她已经对我的家人作出威胁，保留证据。通知律师，后续按程序处理。”
两名工作人员很快挡住苏晚晴。
她彻底慌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沉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我看错了你。”
顾沉舟接过宝宝的背包，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也因为这个错误，让我的妻子和孩子受了不该受的苦。现在，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苏晚晴还在喊他的名字。
顾沉舟却牵住我的手，带着我和孩子穿过人群，再没有回头。
走出很远，我才轻声问：“不怕她哭得更惨？”
“她哭不哭，是她的事。”
顾沉舟低头看着我：“保护你们，是我的事。”
我没有回答，手却没有从他掌心抽出来。
后来，律师告诉我们，苏晚晴要为那句威胁承担相应后果。
顾沉舟也增加了住处和出行时的安保，不给她任何接近孩子的机会。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
有人说她去了别的城市，也有人说她仍在到处找人替她收拾残局。
我没有打听。
她最终去了哪里，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都与我无关。
我不需要看她落魄，来证明自己过得幸福。
阳光落在林荫道上，宝宝挣扎着从顾沉舟怀里下来，非要自己走。
顾沉舟弯着腰，始终将手护在他身后。
小家伙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指，仰起圆乎乎的小脸。
“妈妈。”
两个字清晰又响亮。
我一下愣住了。
顾沉舟在旁边轻声提醒：“她第一次叫你。”
宝宝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动，又晃了晃我的手。
“妈妈！”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蹲下来将她抱进怀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她的心声了。
没有预警，没有吐槽，也没有奶声奶气地教我该怎么反击。
可这一刻，我听见了他真正的声音。
她不再是那个躺在旧毛巾里、饿得只能喝米汤，却还要拼命保护妈妈的小婴儿。
她会笑，会走路，也会叫我妈妈了。
顾沉舟蹲在我们身旁，伸手将我们一起抱住。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她。
宝宝被挤在中间，开心地拍着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妈妈。
我低头亲了亲她柔软的额头。
那道神奇的心声再也没有响起。
可我已经不需要任何预警了。
往后余生，我不求顾家的财富，也不求所有人永远偏爱我。
我只愿怀里的孩子吃得饱、睡得安稳。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