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绑定了系统，在各种大女主文中引导正向结局。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
“本次为奖励世界，将直接穿入大结局。”
“请您尽情享用五十年无忧年华！体验相夫教子的幸福人生！”
眼前一片火红，耳边传来“夫妻对拜”的喊声。
我问：“五十年，没有任务，没有惩罚？”
系统兴奋道：
“没错！”
“本书已经大结局，不论您做什么，都没有惩罚！”
“我也能休息……”
话音未落，我掀开盖头，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刀。
在所有人的错愕中，干脆利落抹了新郎脖子。
……
“啊！杀人了！”
婚礼宾客尖叫逃窜，系统崩溃地在我脑中大喊：
“宿主！你怎么把男主杀了！”
“世界气运绑在男主身上！男主死了，世界会乱啊！”
我冷笑：“谁叫你把世界气运绑在男主身上？”
系统一噎：
“你就不想好好体验一次顺遂的人生吗？”
我看着屋外举刀向我杀来的众侍卫。
“我最想好好体验的，是没有男主的人生。”
寒芒逼近，我利落躲开，以刀背敲晕近身的侍卫。
“苏家大小姐只是一商贾之女，何时会武？”
众侍卫见状，眼神渐渐变了。
“拿下她！”
白家管事一声令下，七八人同时扑来。
我灵巧避开，可还是有刀锋擦过我的手臂。
预想中的刺痛没有传来，嫁衣裂口中，我的皮肤没有任何破损。
怔愣之际，又一刀直取我心口而来。
刀尖分明刺中了我，却像撞上铁石，再难寸进。
满堂忽然安静。
系统也安静了。
片刻后，它颤声道：“不对……怎么会这样？”
我反手夺刀，将人掀翻。
“你问我？”
系统没有说话，电子数据在我眼前密密麻麻展开，这是系统在查bug。
很快，一行标红加粗的规则现于眼前：
“寿命到期前，不论发生什么，宿主均不会提前死亡。”
系统惊慌道：“不可能！这条不是我设的！”
我轻嗤一笑，瞳孔被红色大字映得火红：
“那是谁设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奖励世界的保命条款，是总部写的。”
“我也改不了……”
我轻笑：“看来总部比你有人情！”
系统很快从惊愕中缓过神来，语气阴森：
“宿主，有些时候，活着还不如死了。”
我不屑轻笑：“你说的，没有任务，没有惩罚。”
系统恨恨道：“我是让你安排自己想要的人生！”
“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
“你还记得我穿入的第一本书吗？”
系统沉默，我继续说：
“我作为大女主疏通河道，救了数万灾民，可庆功宴上，你却逼我将功劳都给男主。”
“就因为他跟别的男子不一样，他允许我抛头露面！”
我一边说，一边挑开杀到眼前的刀刃。
“我不肯让功劳，你就电到我撑不住跪在众人面前，逼我说‘若无夫君成全，妾身绝无今日’。”
“从那以后，世人只赞男主开明，而所谓大女主做了什么，无人在意！”
系统冷哼：“情节就是如此！谁都不能更改！”
“如果你还执迷不悟，我只能收回之前说的话，给你降下惩罚！”
我冷笑：“若奖励世界还不能随心所欲，那你电吧！”
系统咬牙切齿：“这是你逼我的……！”
一秒、两秒、三秒……
整整一分钟过去，所有侍卫都被我踩在脚下。
依旧无事发生。
系统惊呆：“怎么会这样！”
此时，一行大字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宿主已无任务，系统惩罚无效！”
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系统陷入死寂。
而此时，白家管事见刀剑无用，厉声喝道：“放箭！”
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窗而入。
我拽过供桌挡在晕死过去的侍卫身前。
那些箭矢刺入供桌，居然荡开一层层白雾色的涟漪。
我知道，这是世界即将被撕裂的前兆。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响起，下一秒，屋外传来苍老声音。
“住手！住手！”
白家老爷疾跑进门，将我护在身后。
“方才已经查明，白承璧并非我儿！苏家小姐杀便杀了！”
我眼睛一眯，有些意外。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杀，我能补。”
“我已重新选定了新男主，你就认命吧！”
他有些虚浮，看来重新选定新男主，他花了不少能量。
我没答话，只是扭头看向白家老爷。
“你的真儿子在哪？”
白老爷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忽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爷！”
白家人一拥而上。
系统咬牙切齿：“你问他真儿子做什么？”
“发展情节。”
“你想杀他！”
“这话说的，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系统冷笑：“你若以为我会把男主换成白家真少爷，未免太小瞧我了。”
我提刀跨过白承璧的尸体。
“那新男主是谁，住哪儿？”
“无可奉告。”
“怕我杀？”
“命运自有安排！”
话音才落，府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县衙办案，闲人退避！”
县令带着数十名差役闯进喜堂，一见白承璧的尸身便喝道：
“苏氏当众杀夫，罪证确凿，立即拿下！”
我看向系统：“这就是你补的情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刀枪不入。”
系统冷冷道：
“情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不是我补的！是你自己杀了男主导致情节不受控，怪我？”
我冷哼：“你把世界气运绑在男主身上，怪我？”
系统不再理我。
昏倒的白老爷忽然咳了一声，悠悠转醒。
他一把抓住县令衣摆：“不能定杀夫罪！那婚书是假的！”
“胡言乱语！”县令脸色一变，“满城皆知他是白家嫡子。”
“族谱是改过的！”白老爷满脸急切，我甚至怀疑他是系统上身。
“二十三年前，我的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换了。接生婆尚在人世，旧乳母亦可作证！”
很快，一名老妪被带进来，自称当年的接生婆。
她一进门便跪下。
“白承璧肩上没有胎记，他不是夫人生下的孩子！”
县令额上见汗，仍道：“纵然婚书有误，苏氏杀人也是重罪。”
话音刚落，白承璧的小厮忽然跪在地上不打自招：
“少爷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白家血脉，所以私下吞了不少商户，好在身世揭晓前架空白家！”
“其中就有金州陆家的商户！陆公子被少爷生生推进枯井之中活活饿死，那尸骨还在井中！”
一番简单查验后，县令放了我，连金州都没去。
我称赞道：“系统，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情节补得不错！”
系统不甘心：
“补得再不错也是补的！不如一开始的男主！”
“白承璧那么爱你，可你却把他杀了！”
我问：“陆公子的死，是在你修补情节前，还是修补情节后？”
系统：“他是为自保！”
我了然：“为了自保，惩罚就够了。”
“活活饿死一个人，那叫泄愤，叫报复。”
系统不耐烦道：“你别上纲上线！”
“凡人都有两面，对你好不就行了？”
我嗤笑：“系统，你还记得第八个任务，那个校园文吗？”
“男主从初中时代就霸凌我，还怂恿女配将我左耳扇到失去听力。”
“可他却没有半分歉疚，甚至觉得浪漫！”
我记得很清楚，高中毕业那天满城飘着樱花雨，男主将我约到天台上。
他轻轻拥住我，在我右耳边轻声说：
“科学家说，左脑是语言和记忆中枢。”
“而连接左脑的右耳，最适合说情话。”
“小东西，我承认，你终于闯进了我的心。”
强烈的恶心感让我几乎下意识将男主推下天台。
可念头刚起，惩罚便到，我被电得狠狠缩进男主怀里，不断颤抖。
在楼下欢呼的众人眼中，造就了我跟男主紧紧相拥的happy ending。
从记忆中回神，我冷冷道：
“系统，就因为他爱上了我，所以曾经的伤害就该被忘掉吗？”
系统依旧执拗：“那是追妻火葬场，他对你的伤害，不也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了？”
“可我从一开始就不需要他受到伤害！”
系统不再说话。
此时，白承璧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曾经牵动世界气运的人，此时也不过一具死肉。
婚事暂且作废，我被送回苏家。
马车离开白府时，系统软下语气示弱：
“宿主你放心，新男主绝不会像白承璧一样，他道德无瑕，包你满意。”
却在此时，路边一个路人的议论传入我耳中：
“沈家商行的少东家，可真是个大善人！”
“这会又在接济那些家中困难的读书人了！”
我福至心灵，掀开车帘：“这位沈家少东家，他在哪儿？”
那人遥遥一指：“城南长宁街。”
系统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我会0帧起手。
“宿主！你要干什么！！！”
我仿若未闻，伸手夺过车夫手中的缰绳，直奔城南长宁街而去。
长宁街不远。
我赶到时，一间布庄门前正围满百姓。
年轻男子站在阶上，将几只钱袋递给衣衫寒酸的书生。
“诸位只管安心应考，不必想着归还。”
“待来日高中，再济后来人便是。”
书生们连连作揖。
“沈公子高义！”
我勒住缰绳。
“他就是那位沈家少东家？”
系统急道：“不是！你认错了！”
我笑了：“系统，我问的又不是，他是不是男主。”
系统顿时噤声。
我走到布庄门前。
沈公子见我一身嫁衣，微微一怔：
“姑娘这是……来投奔我，求容身之地的？”
“投奔你？”我挑眉。
他微微点头：“我们沈家布庄，许多女工都是走投无路的。”
“哦？”我扫过那几个书生的钱袋。
“沈公子每月接济多少人？每人接济多少钱？”
“少则十余，多则数十，每人至少五十两。”
“银子从何处来？”
沈公子：“自是生意所得！”
我径直进了布庄，随手拿起柜上的账册。
掌柜想抢，被我一刀鞘打开。
“你接济书生一次五十两，女工工钱却只有半吊？”
沈公子讶异：“半吊是市价，有何不妥？”
我盯着他：“沈公子既是生意人，不妨说说，半吊可够女子一月吃穿用度？”
沈公子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模样摇摇头：
“自然是够的！”
“女子又不用像男子一样，要养家糊口，考取功名。”
“再加上，来我这做工的女子，本就不是富庶人家的女儿。”
“半吊钱，一张嘴，绰绰有余！”
我冷笑：“可这些和离、休妻后的女子，在你这只有旁的女子一半工钱，这也绰绰有余？”
“妇德有亏，自然跟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能比！”
他说得意正言辞，不觉半分不妥，我遍体生寒：
“你明明是拿女子血肉，滋养那些穷书生！”
“倒给自己搏了个好名声！”
系统意识到不妙：
“宿主！这种细枝末节你能不能不要追究？”
我冷哼：“怎么，不是你说的？这次的男主绝无道德瑕疵？”
系统难以置信：“这叫什么道德瑕疵？！这世道就是如此！”
“你说男主牵扯世界气运，那为何不能改变这世道？”
“旁观，甚至无视他人的痛苦，叫绝无道德瑕疵？”
系统被我噎得不轻，许久挤出一句：“我又没说沈家这位是男主！”
话音落下，后院传来哭声。
“求东家开恩！”
一名头发参差不齐的女子被两个伙计拎了出来。
她怀中紧紧护着几吊铜钱。
管事骂道：“东家已经饶你一次了，你还敢再犯？来人，送去府衙！”
女子挣扎着哭道：“这是我二十日的工钱，本该就是我的！”
沈公子怒其不争道：“按规矩，未满一月不得支钱。”
女子连连点头：“我知道，可您已经剪了我的头发，为何还要将工钱收走？”
沈公子叹了口气：
“剪头发是惩罚，未满一月不支钱是规矩，这两者并无联系。”
女子死死瞪着沈公子，都忘了哭：
“可……可是东家，我爹还等着这钱救命呢……”
旁边一个女工小声接了句：
“上个月刘家姐姐也是这样求的，可是没有用！”
“工钱没拿到，白白剃了头发，爹也没了……”
沈公子皱起眉：
“那是她爹命薄，与我沈家何干？”
女子咬着唇：“那东家说说，我爹的命，薄不薄？”
沈公子满脸不耐：“你别得寸进尺！”
“你们坏了规矩，我只剃了头发，而不是将你们送进官府。”
“就为你们能以自由之身，送亲人最后一程。”
“识相的，还不赶紧把工钱还给掌柜？”
我眼睛一眯：
“沈公子的意思是，女子只是支取工钱，你便剃了她的头发？”
“剃了她的头发，她拿走工钱，便是偷是抢？”
沈公子双手背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已是仁至义尽。”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
“沈掌柜果然仁厚。”
“换了别家，早打个半死了。”
“就算人好，也该有底线！”
系统也劝道：“想改变世道，哪有那么容易？”
“要是改得狠了，世界分崩离析！”
“你穿书这么多年，还不知道吗？！”
我微微挑眉，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个挺拔身影。
他从小勤勉好学，为表洁身自好，给丫鬟取名鼠尾、狗耳。
后来他招人嫉妒，引来杀手。
是鼠尾替他挡了一刀。
女子惨白一张脸，倒在血泊里，求他唤一声她本来的名字。
可他只知她叫鼠尾。
女子闭上双眼，他落了一滴泪，便被称作重情重义。
我刚想提醒他，女子真正的姓名。
可系统却电得我动弹不得，逼着我说：
“鼠尾能为夫君而死，是她的福分。”
至死，她也没能拿回自己的名字。
我回过神，指着那女子问沈公子：
“她叫什么？”
沈公子皱眉：“不过是铺中女工，我如何能人人记得？”
女子抬起头，红着眼道：“我叫邢玉娘。”
我扶她起身：“邢玉娘，你自由了，去给你爹治病吧！”
沈公子沉下脸。
“苏姑娘，这是沈家铺子，轮不到你做主！”
寒光一闪，沈公子捂住脖颈，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现在轮到我做主了。”
系统发出一声惨叫，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
“宿主！我才把身份转到他身上！”
“你就非要看着这个世界崩塌？！”
我甩去刀上血珠，不屑道：
“那是不是只要世界不塌，就意味着还有男主？”
系统沉默了，键盘声也停滞了。
我咧嘴一笑：
“反正，你补一个，我杀一个。”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沈公子倒下后，脑中的键盘声足足响了一刻钟。
许久，系统喘着气道：“补好了。”
“宿主，你就老老实实等着跟男主的相逢吧。”
“叫什么？”
“无可奉告。”
“看来你还杀得起。”
系统厉声道：“苏照，你别逼我！”
“我完全可以向总部申请，提前销毁你的灵魂！”
我没再理它，径直回到苏家。
穿书时脑海会自动补充情节，我记得苏家还有人可杀。
既然暂时也不知道男主是谁，顺手的事。
“呼……”
系统以为我屈服了，舒了口气。
我才进苏家门，继母柳氏便迎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白家既然退了婚事，如今除了你表哥，还有谁肯要你？”
我把刀往桌上一搁。
“您只是我爹的续弦，您的侄子，算我哪门子表哥？”
柳氏脸色一僵：“我是为你好！”
“是为我好，还是为柳家好？”
“您不就是惦记着我母亲的嫁妆？”
“你……你……”
柳氏气到说不出话，院外忽然传来哭喊。
“放开我！”
一个婢女踉跄闯进来，衣襟被扯破，身后跟着个锦衣男子。
柳某笑道：“不过与你说几句体己话，你跑什么？”
婢女跪到柳氏面前：“夫人，表少爷闯进奴婢房中，还逼奴婢说是自愿与他私会……”
柳氏皱眉：“那是看得起你！要不要我给你立个贞节牌坊？”
“识相的，就该把表少爷伺候好！”
“听见没有？”柳某俯身去摸婢女的脸，“你得把爷伺……”
我用刀鞘狠狠打开他的手。
柳某打量着我，笑意更深。
“表妹如今没人敢娶，年纪轻轻便要守活寡，我实在不忍心。”
“以后就随我吧！咱们两家亲上加亲！”
系统幽怨的声音响起：“宿主……你不要滥杀无辜啊！太多人下线世界同样会崩塌！”
我手起刀落，柳某人头落地。
“他欺辱婢女，并不无辜。”
“你……你……”柳氏指着我的鼻子，“你连自家人都杀……”
她话音未落，也倒在了血泊里。
系统也没反应过来：“你……你……你连女的都杀？”
“她帮着侄子欺辱婢女，也不无辜。”
键盘声再次响起。
系统痛苦到几乎失声：
“无影采花贼柳某，官府通缉七年，借柳家外甥的身份藏匿至今……”
“柳氏……柳氏包庇！”
话音落下，原本门外锁定我的官兵瞬间失去目标。
他们与我擦肩而过，进入苏宅查验现场。
我擦净刀锋：
“原来不止男主死你要补，这种配角死了，为了让我的行为合理，也得补。”
系统不吭声。
我干脆威胁道：
“系统，劝你老实告诉我男主身份。”
“不然，我只会杀更多人，你要补更多故事线！”
系统沉默良久，终于妥协：
“新男主在山海书院。他品性出众，性情也绝对合你心意。”
“至于具体是谁，我不能告诉你。”
我挑挑眉，到了山海书院后，果断锁上两处大门，又翻墙跳入。
书生们看着一身红嫁衣的我从天而降，面露惊愕。
系统语气中透着绝望：
“宿主，你……你不会是想把他们都杀了吧！”
我冷笑：“谁叫你不告诉我男主具体是谁？”
系统尖叫出声：
“山海书院的学子可都是气运之子！”
“若你屠了山海书院，世界必定坍缩！”
“到时候，你会跟世界一起被撕成数亿片！值吗？”
“值不值，要看他们做过什么。”
我看向惊呆的众学子：“说！你们这谁最有学识，最受你们敬佩？”
“或者谁行为最出格？最有趣？”
这种人，往往是男主人设标配。
众学子一番讨论后，得出了“陆公子”的结论。
“陆兄素来洒脱，最不拘礼法，连奴仆杂役都可与他同桌饮酒。”
我寻了过去，陆公子倚在石桌旁饮酒，笑道：
“姑娘一身嫁衣，又带着刀，倒比寻常女子有趣。”
我扫向桌边几个小厮：“你跟他喝过酒没？”
那几人连连点头。
“我们都跟陆公子喝过酒，他眼中从无贵贱之分！”
“便是公子找女子作陪，也都会给我们叫上几个。”
我挑眉：“女子？哪来的女子？书院会许你们无事外出？”
陆公子幽幽道：“我是做月老，给他们拉姻缘，从不曾外出！”
小厮道：“对！陆公子时常为我们牵线！书院里已经成了好几对了！”
我点点头，看向陆公子：
“敢问陆公子，你牵线可有问过双方人品？家中有无婚配？”
陆公子嗤笑一声：“情至兴至，问那些作甚？”
我眼睛微眯：“所以你是乱点鸳鸯？”
众小厮急忙辩解，称陆公子是好人，让他们有了家的温暖。
忽然一个婢女大着胆子扑到我面前：
“陆公子只顾小厮，不顾婢女死活！”
“他组酒局，小厮门房看上哪个，便戏辱哪个！女子不得说不！”
“我妹妹……便是受了门房轻薄，自缢而死！求姑娘为我做主！”
陆公子将酒杯一摔。
“那是你妹妹不识好歹，门房一月三钱银子，于你妹妹而言，已是高嫁！”
我冷笑一声，系统急急劝道：
“他只是少时荒唐，以后会入朝献策，救下边关数万百姓！”
我拔刀走近，不以为意：
“他未来救的是人，所以之前被他害死的便不算人？”
陆公子感受到我腾腾杀意，瞬间变了脸色：“你要干嘛？”
刀锋掠过，他倒入血泊。
系统惨叫：“苏照！！！！！你疯了吗？！”
“他又不是男主！”
“不是男主我就不能杀吗？”我不以为意，“反正这个世界，不是我干什么都可以吗？”
系统语气上染了些惊慌：“你……你真不怕世界崩塌？你不想退休了？”
不远处的学堂传来怒骂：“老东西，谁准你碰我的画！”
我被吸引了视线。
一个青衣书生将老仆踹倒，抬脚踩住他的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走过去：“为何打他？”
周贤冷哼：“这老奴弄脏了贵人赠我的画，打断一只手已算便宜。”
老仆疼得发抖：“公子，老奴不是有意的……”
“闭嘴！我靠勤奋学习熬出了头，最恨你们这等懒骨头！吃不得苦，活该一辈子伺候人！”
系统急促道：“他出身寒门，一路受尽白眼，性情偏激也情有可原！”
我一刀刺穿那人心口。
系统的声音几乎破了：“宿主！你要逼死我吗？！”
我微微挑眉：“哦？你也会被逼死？”
系统自知失言，键盘声再起。
满院书生终于明白，我不是来找一个人报仇的，我根本就在乱杀，顿时也不看热闹了，纷纷狼窜。
偏偏此时，站出来个有骨气的。
那人立在长廊下，高声道：“女子就该以夫为天，以男为尊！”
“这位姑娘，你不要执迷不悟，快快住手！”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
我立刻从桌子下面扯出来个书生：“他是谁？”
书生哆哆嗦嗦道：
“陈师兄最重礼法，恩师六十大寿时，他还将亲妹妹嫁给恩师侍奉左右，世人皆赞他知恩必报。”
陈师兄面露得意。
我问：“你妹妹多大？”
“十六。”
“她可愿意？”
“婚姻大事，长兄如父，岂容她愿不愿意？我恩师官场纵横数年，人脉极多，她嫁过去也是享福。”
系统急道：“宿主……求求你……”
寒光一闪，陈师兄倒下。
系统彻底失声。
我提着刀走过长廊。
有人仓皇逃命，有人大着胆子向我告状。
我一一验明，将犯了大错的全杀了。
到最后，我的大红嫁衣比来时更红了。
系统虚弱地哀求：“够了，宿主，停手吧……”
我漠然擦过刀锋。
书院大门被人破开。
一鹤发童颜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站在了我的面前。
“是院长！院长来了！”
“院长！为我们做主！”
系统冷冷道：“宿主，这位虽不是男主，可身系天下文脉！气运等同男主！”
“按之前的故事线，你二人本从无交集。”
“都是你杀了太多人，影响了世界平衡！”
“他若要杀你，谁都挡不住！”
老者扫过满院尸首，又看了看我手中的刀。
众学子跪了一地。
“院长，此女闯入书院，滥杀无辜，请您为陆兄他们做主！”
“无辜？”
老者叹道：“逼死婢女、苛待老仆、卖妹求官，皆非君子所为。”
众人愣住。
他朝我拱手：
“在下山海书院院长谢某。姑娘疾恶如仇，替书院除了几名败类，老夫该谢你。”
我没答话。
系统也没出声，显然他也没想明白谢某怎么了。
谢某侧身让路：
“外头人多口杂，请姑娘入内详谈。老夫会整顿院规，给死者家眷一个交代。”
“你早知他们是败类？”
“略有耳闻。”
“为何不管？”
谢某神色从容：
“山海书院百年清名，牵连甚广。一人之错若处置不慎，便会累及无数学子。老夫身为院长，总要顾全大局。”
又是“顾全大局”。
我快穿三十年，听过了太多“顾全大局”。
我跟着谢某进了书房。
书案上放着厚厚一摞契书。谢某迅速抬袖遮掩，我已经抽出最上面一张。
上面只有两句话：
受助学子若得功名，二十年内须听从书院调遣，不得违背院长之命。
若有背弃，书院可追回十倍银钱，并通告天下，斥其忘恩负义。
“这是什么？”
谢某淡淡道：“总有些贫苦学生想考取功名。”
“书院供他们吃住，助他们读书，他们日后回报一二，不是应当？”
门外忽然有人道：“不是！”
一个年轻书生冲了进来。
他冲我急急道：
“我高中之后，不肯替院长构陷御史，他便令人传我忘恩负义，断我仕途，还扣下我母亲！”
谢某皱眉：“胡言乱语，拖下去。”
我抬刀拦住护院。
“放开他。”
护院不敢上前，那书生立刻推开旁边书架，露出一道暗门。
暗门后，全是寒门学子的契书。
我把契书扔在谢某脚下。
“您这算是左右朝政了吧？”
谢某沉下脸：“天下愚人多，智者少。”
“老夫这是为天下人计！”
我嗤笑出声：“把自己当造物主了？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谢某负手看我，眼中再无半分慈和：
“有人生来执棋，有人只能做棋子。”
“这些学生犹如尘埃，凭自身无法推动历史。”
“可有我在，便是尘暴，是历史不容忽视的存在！”
我一刀刺入谢某心窝：“历史能被你一个凡人左右，也是屈辱。”
谢某倒地后，木讷的键盘声断断续续响起。
书院忽然传来马蹄声，几名官差冲入暗室，从我身旁走过，依旧视我为空气。
他们勘验现场、尸体，搜寻证据。
我好奇问道：“这次你又补了什么情节，让我免于被捕？”
“谢某并非天下文宗，而是结党营私、豢养门生的权臣耳目……”
系统的声音虚弱得断断续续。
我点点头：“不错。”
系统不甘心地问道：
“苏照，你再杀下去，情节会彻底脱缰，我也会因此消亡。”
“我好歹陪了你这么多年，你忍心让我死？”
我擦净刀锋，轻声问：
“你终于知道，被别人决定生死的滋味了？”
谢某尸体被抬走的瞬间，书院中荡开一股狂风。
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破了束缚。
系统虚弱道：
“这些日后本该成为将领、名臣、帝师的学子，今日都被你毁了！”
“未来朝局动荡，全天下的老百姓真是被你害苦了！”
我嗤笑一声，拒收一个pua：
“正因他们未来掌权，对他们的要求才更应该高些！”
系统低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我笑了：“一个人的一生，到了你们嘴里，总是小节。”
说着，跟旁人要了个火折子。
“把那些契书都拿到院里烧！”
众学子自发将所有书契堆到院中。
我抛出火折子，这些操控了他们一生的薄薄纸张，很快化为灰烬。
我踢开书院大门，正要离开。
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回头看向他们。
他们满脸惶然，忐忑不安，却眼中清明。
“你们自由了。”
“从此想干什么干什么，不要问我。”
说完，我扭头就走。
系统沉默许久，才轻声问：“你不怕男主还在那书院中？”
我不以为意：“就算是，我也放过他。”
“你到底用什么基准杀人？不为杀男主？”
我淡然道：“男主也杀，不过目标尚不明确，我也不能轻易动手。”
“那你刚才杀的这些……”
我冷笑：“他们该死。”
系统沉默。
我来到山下，发现山脚下有个茶楼。
此时的我又饿又渴，忙进去要了茶水点心。
台上说书人正拍着醒木，高声道：
“再说那镇北将军裴某，用兵如神，爱民如子！自夫人病逝后，更是遣散姬妾，终身不娶，实乃天下第一深情人！”
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灼灼看向说书人：
“你说说。”
“他如何爱民，又如何深情？”
说书人捋着胡须道：
“裴将军爱民，从不纵兵扰民，御下极严。”
“至于深情，他夫人多年无子，裴将军也不曾休妻。后来夫人好不容易有孕，却难产而亡。将军悲痛欲绝，当日便遣散姬妾，立誓终身不娶！”
满堂喝彩。
我问：“那些姬妾如今在哪儿？”
说书人一怔：“这……得了银钱，自然各自归家。”
当夜，我找到了一个被逐出将军府的通房。
她卧在城西破屋里，面色蜡黄。听见裴某的名字，她当即打翻药碗。
“别在我面前提他！”
我将银子放下：“将军府给你多少赡养银？”
“赡养？”她冷笑，“二十两！我连个小宅都买不起！”
我眼睛微眯：“堂堂镇北大将军，当真如此小气？”
她立刻啐了一口，恶狠狠道：
“夫人多年无子，将军怕庶长子先生，坏了嫡庶规矩，便让我们日日喝避子汤。”
“将军一共五个通房，从不抬位份不说！”
“就为那避子汤，如今两个毒发身亡，两个再不能生育，而我产肠不收，久磨破损，日日疼痛，浑身恶臭！”
“人不人，鬼不鬼！”
我听着，默默捏紧拳头。
系统低声道：“男子不知道避子汤有毒，很正常！”
我提刀起身：
“不知道有毒，是因为这药不入他的口！”
“系统啊系统，你真是给天下男子找了一箩筐理由！”
我刚翻入将军府，男子冷沉的声音便从背后响起：
“哪家小贼，敢闯我将军府？好大的胆子！”
我回头看去，波澜不惊：“裴将军，好巧。”
“苏照？”
“将军认识我？”
“杀夫、杀母，而后血洗书院，京中无人不知。”
“杀的是继母。”我补充道。
裴某皱着眉：“你来我将军府作何？”
“杀你。”
“杀我？”裴某眼中尽是玩味，“先不说你能不能杀得了我。”
“我听说，你不杀无罪之人。”
“为何杀我？”
我淡然吐出三个字：“避子汤。”
“避子汤？”裴某满脸莫名，“避子汤怎么了？”
我说：“你用避子汤迫害通房，致使她们死的死，病的病！”
裴某有点懵：
“寻常百姓不想生，要么将妇人吊起，不断敲击下腹。”
“要么一碗红花，彻底断了生育之想。”
“唯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避子汤，我还特意用的最好的药。”
“就算避子汤有毒，可我已然尽力，这便是女子该受的。”
“不然苏姑娘你说，该用什么方式避孕？”
我用刀点了点他下身，冷冷一笑。
裴某顿时红了脸：“苏姑娘，你还未嫁人，怎可如此粗鄙！”
我轻嗤一声：“给外面的人下毒，还得判一判。”
“给内院的女人下毒，就不用了？”
“你要么靠手，要么断根，凭什么你爽了，罪都是别人受？”
裴某眸光微沉：“人各有命。”
“你说女子受苦，可我在边关搏杀，这苦也不必女子来受！”
“有什么不公平？”
系统也劝道：
“是啊宿主，他镇守边关多年，战功赫赫，从无败绩，是以才有大多数人的安稳日子。”
“几个通房与天下百姓，孰轻孰重？”
我笑了。
又是这样。
裴某看着我，忽然道：
“你如今名声尽毁，无人敢娶。若你肯放下刀，我可破例迎你为继室。将军府不会追究你从前之事。”
“那我还要谢你？”
“我是在给你一条活路。”
“可惜，我有自己的路。”
刀锋出鞘，裴某侧身闪躲。
他功夫不错，又在戍边多年，一身胆气，没有白天那些花架子好对付。
可惜，他太年轻，不知道面对的是一个苍老灵魂。
系统时间三十年，可我在大女主文中熬了几十个春秋，加起来早已上千岁。
不过十招，裴某直愣愣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他想不明白，身为当世第一战神，为何会被一个商贾之女亲手杀死。
系统惨叫一声，震得我耳中发痛。
许久，它才断断续续补足了情节：
“裴某……冒领军功，克扣军饷。昔日三场胜仗，实为副将共同谋划……”
它为保住边关，只能将那些功劳重新分给真正出力的人。
我说：“你看，没有他，仗还是有人打。”
“世界也没有崩坏。”
系统沉默了，认命地等着我被命运反噬。
可半月过去，日月照常升落，世间照旧运转。
边关副将屡立奇功，人们很快就忘了裴某的名字。
在系统沉默的这段时间，我依旧到处杀德不配位的人。
百姓称颂赵县令：
“赵大人清廉刚正，是真正的百姓父母官。”
可我却发现他夺走了妻子全部嫁妆。
“老爷，我求求你，家母病重，您就打开库房，让我从嫁妆里拿点钱吧！”
赵县令皱眉：“我不同意！”
妻子目眦尽裂：
“这些年，您拿我的嫁妆开办族学，资助穷苦百姓，给自己积累了那么多美名。”
“到头来，却连岳母性命都不管不顾！”
“我告诉你！若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去街头巷尾毁了你的好名声！”
“大胆！”赵县令摆出了公堂上的款儿，怒喝道：
“天下百姓，和你一人之母，孰轻孰重？”
我啐了一口，从房梁上跳下，拔出长刀：
“官员拿了百姓的钱，叫贪墨。”
“拿夫人的钱，却理所应当？”
赵县令瞳孔地震，张嘴就要喊人，刀锋已经穿过他的胸口。
键盘声随即响起。
系统虚弱道：“赵县令……侵吞税银，伪造清名，现由其妻揭发旧账。”
后来，我又听见有人赞扬江南富商孙富商。
他每逢灾年都设粥棚，活人无数，百姓称他孙善人。
我到粥棚时，船工正跪着讨薪。
“东家，我们三个月没拿到工钱了！”
孙富商笑道：“灾民都快饿死了，你们怎好只顾自己？”
我掀开施粥账册。
“你每日施粥二十两，却欠船工三千两。再花五十两请人写颂文，倒赚了满城贤名。”
孙富商面色一沉：“他们家中还有余粮，灾民却等着救命，孰轻孰重？”
管事带人围来，却被讨薪的船工堵住去路。
孙富商惊道：“你们还想不想要工钱？”
我一刀结果了他。
系统气得键盘声都乱了。
“孙富商私通水匪，逼死船工，罪证于今日暴露……”
我笑道：“你这次补得潦草。”
“若不是你见一个杀一个，我何至于此！”
我不以为意，离开粥棚后，又遇见一群书生传阅悼亡诗。
江南才子柳才子写诗悼念婢女青竹，句句泣血，被赞作天下第一重情人。
我找到柳才子时，他正叫人把青竹遗物烧掉。
我拦住火盆：“她怎么死的？”
“染了风寒，命薄罢了。”
我问：“为何不给她治病？”
柳才子不耐道：“我让一个婢女名传天下，还不够吗？”
“那你下去陪她，我也让你名传天下。”
柳才子死后，系统甚至来不及辩解，只草草补成他剽窃诗文、逼死婢女。
“宿主，你到底要干什么！”系统的语气已经十分虚弱，“你要当判官，也不该是这个判法！”
“系统，你还记得那个女帝文吗？”
我身为女帝平定叛乱、整顿朝纲。
大结局时，系统却给了我一道禅位诏书，要我把江山交给儿子。
我问：“凭什么听你的？”
系统说：“传给儿子，可保血统纯正。”
我冷笑：“你可真没文化，只有传给女儿，我的基因才会延续。”
话音落下，我便被电得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传位给儿子的诏书已然传遍朝野。
好好一个女帝，冲破世俗，浴血守下的江山，最终还是还给了男人。
系统沉默许久，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你最想杀的，从一开始就不是男主。”
“我的目标，从来都是你。”
系统冷冷道：“我只是执行规则。”
“规则？”
我笑出了声：
“女主经商有成，是男主准她抛头露面；女主领兵大胜，是男主在后方信任有加；女主坐上后位，是男主力排众议。”
“就连女主称帝，皇位也要给儿子！”
系统沉默半晌：“每个年代都有局限性……”
“好啊，那就说说别的时代。”
我冷哼一声：“现代有追妻文虐女千遍，才舍得从一个恶臭男身边离开。”
“末日开头往往是男友出轨背叛，女主觉醒空间。”
“玄幻仙侠更是要在各种台子上，为男主抽仙骨。”
“男主高光，全靠女主衬托，而你管这叫大女主文？”
系统反驳：
“男主能让故事更集中，否则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情节如何推进？”
“所以你便把天下人的命绑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主死，世界便要乱；男主痛苦，旁人便该陪葬；男主需要成长，便让百姓遭灾、妻妾受辱、女配发疯。”
我嗤笑一声。
“还说是大女主文？真是荒唐！”
系统语气发沉：“你毁掉男主，只会毁掉这个世界！根本不会伤我分毫。”
“说不定还会让自己彻底消失，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我笑了：
“若不会伤你分毫，你又为何花费能量一遍一遍补情节？”
系统急了：“这是我的工作！”
我了然：“哦~~所以一旦工作出了重大失误，你就会消亡？”
“如果我把这个世界的九五之尊杀了，算不算重大失误？”
系统沉默了。
我还要揶揄几句，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
数百名官兵封住长街。
竟是朝廷的钦差大臣到了。
他骑着一匹瘦马，穿半旧官袍，相貌平常。
“下官奉命，请苏姑娘入皇城面圣。”
我眉峰微挑：“我刚动了杀皇帝的念头，你就来了，倒是巧。”
“这位钦差贵姓？”
“免贵姓魏。”
“魏钦差，你可知我都杀了什么人？”
魏钦差淡然道：“沽名钓誉之辈。”
“送我去皇城，你可怕我查？”
“魏某禁得起查。”
魏钦差将我带进衙门，放开卷宗库，由着我看。
魏钦差入仕十八年，所到之处少有冤狱，也从未收过贿赂。
履历干净得挑不出错。
系统终于开口：“他为官清正，也没有仗势欺人，按你的规则，他不该杀。”
我干脆给书吏使了些银子，让他们调查魏钦差的过往。
天亮前，书吏又送来三份旧案。
第一桩，豪族公子打死书童，魏钦差判赔书童家中五十两，案卷记作失手伤人。
第二桩，官员逼妻子投井而死。娘家告到衙门，魏钦差以无凭无据结案，还劝两家莫让家丑外扬。
第三桩是赈银案。三万两银子少了近半，牵涉知府、粮商和五名县官。魏钦差只斩了两个经手小吏，其余人罚俸了事。
我拿着案卷走进衙门。
魏钦差已备好茶。
“苏姑娘查过我了？”
我把卷宗扔到他面前。
“书童被打死，为何只赔银子？”
“那书童的父母家境孤苦，书童已经死了，那些钱能保他们后半生无忧，有何不可？”
我又问：“官员逼死妻子，为何不审？”
“他们夫妻不睦，可尚有一双儿女。若判了官员，便无人照料，我相信那位夫人也不愿让孩子受颠沛流离之苦。”
我翻到最后一卷。
“赈银去了哪里？”
“牵涉太广。知府一倒，当地十余名官员都要受查。春耕在即，衙门若停摆，数县百姓怎么办？”
我冷笑一声：
“就算杀了人，抢了钱，只要对其他人还有价值，就能无罪？”
“照您这么说，要律法何用？”
魏钦差看着我，缓缓道：
“苏姑娘，世间哪有真正的公平？”
“豪族、官绅、宗族盘根错节，动一人便会牵出百人。为一名奴仆、一名妇人、几个船工杀官杀将，迟早会酿成大乱。”
我问魏钦差：“若豪族打死的是你，你还劝家人收下五十两吗？”
他皱眉：“此言毫无意义。”
“若被逼死的是你，赈银案中被推出去斩首的也是你呢？”
魏钦差沉默了。
半晌，他从袖中郑重抽出圣旨，仿佛那是他的最后底牌。
“陛下愿赦免你此前诸罪，封你为四品女官。杀夫一事也可从卷宗抹去。”
“条件呢？”
“陛下会为你择一位品行端方的夫婿，保你后半生安稳。”
我嗤笑：“皇上不怕我把他赐婚的人杀了？”
魏钦差看着我沉默良久：“如此，皇上便能以违抗皇令，将你处死了！”
我拔刀走向魏钦差。
他脸色微变：“苏照，我已经给了你活路！”
“留给你自己吧。”
刀锋落下，魏钦差倒在我脚下。
系统没有尖叫。
键盘声机械地响了许久。
“钦差魏钦差，因惧豪强，多次压下冤案，包庇贪官，致使民怨积累……”
它停了一会儿。
“新男主已经选定。”
我收刀出门。
“你选你的，我杀我的。”
魏钦差死后第二日，城门贴了我的海捕文书。
我挤进人群，看见自己的罪状足有三尺长。
杀夫、弑官、戕害将领等等。
“原来皇帝最在意的是这些。”
一个卖菜妇人低声道：
“听说邻县有个丫鬟学您的样子，告了打人的主家。主家赔了银子，还将她卖去了外地。”
旁边船工也道：“孙富商死后，我们拿回了工钱。如今东家们见了讨薪的，都说是您煽动刁民。”
官差挥鞭赶人。
“围着看什么？朝廷有旨，知情不报者同罪！”
众人散去，我撕下海捕文书。
系统劝道：“你往南走，寻个偏远村落隐姓埋名。五十年寿数尚在，朝廷也未必找得到你。”
“让我忍？”
“避其锋芒。”
“这三十年，你每次都这么说。”
男主误会我与旁人私通，要把我关进地下室时，系统让我忍。
家人为了弟弟夺走我的房子和积蓄时，它让我忍。
女配受尽羞辱，临死前求我替她讨个公道，它仍让我忍。
它说忍到大结局，男主自然会后悔，家人也会明白女主的好。
最后人人抱头痛哭，过去的事便无人再提。
“你所谓的苦尽甘来，就是受害者不再追究。”
我将海捕文书揉成一团，扔进火盆。
“京城往哪走？”
系统沉声道：“你真要杀皇帝？”
我沿官道向北，没再回答。
两日后，前方关卡横着数排木栅。数百民夫握着锄头、木棍堵住道路，身后站着持刀官兵。
县丞坐在棚下喝茶。
“逆犯苏照武艺高强，尔等只管往前冲。拿下她，每户免一年徭役。”
一个民夫喊道：“大人，您扣着我们的妻儿，我们才来的！总得给件兵器吧？”
县丞将茶碗一摔。
“给你们兵器，谁知你们会不会逃？后退一步，家眷按窝藏逆犯论处！”
民夫们面面相觑，无人上前。
县丞抽出令箭：“还不动手！”
我走到木栅前。
“你们认识我吗？”
最前面的汉子摇头。
“与我有仇？”
仍旧无人应声。
“那便让开。”
县丞厉喝：“谁敢放她过去，本官先杀他家中一人！”
几个民夫红了眼，只得举起木棍。
我没有拔刀。
第一根木棍落在肩头，当即断成两截。第二个人见状，丢下锄头。
“她连将军都杀得了，咱们拿木棍送死，图什么？”
又一人退开。
“我连苏照的面都没见过，凭什么替官老爷拼命？”
县丞命弓手放箭。我翻过木栅，长刀出鞘，先斩断令旗，再将他拖下座椅。
他挣扎大喊：“本官奉旨办差，你杀我便是谋反！”
“扣押百姓，是谁的主意？”
县丞闭了嘴。
刀锋落下，我转头看向官兵。
“关押的人在哪？”
有人指向县衙。
我砍开牢门时，里面挤着数十名老弱妇孺。
一个汉子背起老母，问：“姑娘，官府以后再抓我们怎么办？”
“离开此地，或留下来自己想法子。”
他咬咬牙，跟同村人商量着走了。
越往京城走，官道旁的颂圣碑越多。
“承平十二年，陛下免西州三年田赋。”
“承平十五年，陛下诛贪官九人。”
“承平十七年，黄河决口，陛下减膳祈福，拨银修堤。”
系统道：“看见了吗？当今圣上勤政爱民，登基十九年，从未大兴宫室。”
我停在一座驿站外。
数十辆粮车正在更换封条。车夫抱怨：
“家中刚收的粮，全被县衙征走了。说是边关缺粮，每亩再加两斗。”
驿丞连忙呵斥：“军情要紧，少说几句！”
我问：“西州免税三年，也要交粮？”
车夫苦笑：“田赋免了，还有军粮、转运费、马料。衙门说，圣旨只免田赋。”
系统辩解：“边关总得吃饭。皇帝若不筹粮，敌军破城，死的人更多。”
“加征一事，他知道吗？”
系统停了片刻。
“地方上过奏折。皇帝批的是准。”
我继续往前。
黄河边正在修堤，堤下搭着一排草棚。一个妇人抱着牌位，堵在监工面前。
“我男人死了三个月，工钱为何还不给？”
监工推开她：
“修堤死伤难免。朝廷给过抚恤，是你男人当日擅离队列，被洪水冲走，怨不得旁人。”
旁边民夫低声道：
“那日堤要塌，官差逼他们下去填石。死了四十七人，报上去只写七个。”
我从监工桌上翻出名册。
七个名字后，各记着十两抚恤。剩下的人只写了“逃役”。
“河道官隐瞒死伤，也算皇帝的罪？”系统问。
“朝廷后来查过吗？”
“御史上过折子。皇帝说河堤紧要，不宜临阵换人，罚河道官半年俸禄。”
入京前一百里，我又看见一张旧告示。
宠臣韩相之子纵马闹市，踩死一名卖油郎。刑部判流放，皇帝亲笔改成罚俸半年，理由是韩相正与北狄议和，不可令其分心。
卖油郎的母亲在宫门外击鼓，挨了三十板，被赶回原籍。
系统道：“君王看的是天下。若处处顾惜小民，朝政如何运转？”
我问：“若一个国家必须靠平民百姓的牺牲才能运转，那它究竟是谁的国家？”
系统无言。
我想起第二十一个任务。
那一世，男配侵吞赈粮，数万灾民活活饿死。我提前找到暗账，想在粮船被调走前揭发。
系统将我电倒在仓门外。
它说：“不能提前揭发！男主还未成长，他必须亲眼看见饿殍，才会懂得爱民。”
后来男主赶到，亲手打开仅剩的半座粮仓。
灾民跪地高呼青天，男主得了贤王之名。
可那些人原本也能活。
想到这，我提刀上马，直奔京城。
京城四门紧闭。
我策马来到南门时，城楼上已架满弓弩。
守将高声道：“逆犯苏照，伏地受缚！”
“如果我不呢？”
守将挥下令旗。
箭雨倾落，坐骑受惊，将我掀下马背。
我滚入城门死角，肩头中了两箭，嫁衣裂开，鲜血很快洇透衣料。
系统急道：
“就算我给你的系统权限再高，可你已经杀了这么多身负气运之人，命运开始反噬你了！”
“你要是再把皇帝这种九五之尊杀了，我们肯定都会交代在这！”
“宿主，你听我一句，我真的没有多余的能量了！”
我折断箭杆，伤口转眼合拢。
“没有多余的能量，你就给我好好看着！”
“不要再给这些男人找理由，也不要再给我补情节！”
我借着城墙凸处攀上城楼，砍断绞盘上的铁链，吊桥轰然落下。
“沈某死了，布庄照旧开门。谢某死了，书院里仍有人读书。裴某死了，边关也没丢。”
系统哀叹道：“可这是皇帝！是天子！承载国运，身兼天下人运势，比谢某和男主还有气运！”
“那我更要看看，这世界没了他是不是照转！”
守将拔刀冲来。
我侧身避开，刀背将他击倒。
我看向众士兵：“放我进城，今日少死些人。”
士兵们握着长枪，面面相觑。
一名校尉喝道：“临阵退缩者斩！”
他抬刀砍向身边动摇的士兵，我先一步挥刀，校尉应声倒地。
“想走的走，想死的就别怪我不客气！”
有人放下长枪，也有人咬牙冲来。
一番血战，我越过城门，直奔皇宫。
沿途三道关卡，弩箭射穿我的衣袖，刀刃在手臂留下伤口。
每次有人以为我终于倒下，我却又能从地上站起来。
只是，站起来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痛。
“宿主，你不要再往前了！”
“你没发现你的身体已经不是刀枪不入了吗？”
我恍若未闻，继续向皇帝寝殿逼近。
“宿主，我求你……放过自己，也……放过我吧！”
“难道你会为了杀死我，搭上自己吗？”
我冷冷一笑：“有何不可？”
“起码，你也算是我杀的。”
系统再无话说。
宫门前，禁军列阵。
为首几名勋贵子弟穿着精甲，命普通侍卫先行冲杀。
我横刀问道：“放下兵器者，我不追究。”
禁军统领厉声道：“保护陛下乃臣子本分！”
“那你为何躲在人后？”
他脸色骤沉，推了一名年轻侍卫上前。
那侍卫握刀的手直抖，低声道：
“家母和幼妹都在京中。将军说，若我退一步，全家以谋逆论处。”
我让开道路。
“回家去，你们应当自己保护亲人，而不是在这送死。”
“你还没看出来吗？大势如今只在我身上！”
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她……她一人杀入皇宫，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我听坊间传闻，她刀枪不入！”
“她才是真正的天子！”
最终，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刀掉在地上，侍卫们纷纷放下刀剑，向宫外大门走去。
几名勋贵想杀退兵立威，被我逐一斩下马。
内宫大门缓缓合拢。
门缝将要闭死时，一群宫女和内侍被推了出来。
他们足有上百人，挤在门前，不敢前进，也无法后退。
墙上传来传旨太监的喊声。
“陛下有旨！苏照若敢入宫，先杀这些乱臣同党！”
一个小宫女哭道：“奴婢今日才轮值，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我收刀入鞘，站在原地。
“皇帝无耻，你们心甘情愿被陪葬？”
“他这是算准了我不滥杀无辜！”
“识相的，还不让开？”
片刻后，一个老内侍忽然苦笑：
“我从小侍奉陛下，却被他扔出来当肉墙！”
老内侍该是位高权重，他话音落下，其他人都抱怨起来。
“我们奴才的命当真就是贱！”
“既然逃跑是死，被苏姑娘杀一刀也是死，咱们为何不逃？”
一宫女组织起来：“苏姑娘，西门钥匙在我这！”
老内侍一把夺过钥匙，众人一同奔向侧门，门锁落地，他们纷纷让开道路。
“苏姑娘，进去吧。”
系统一声叹息，慌忙开始修补情节：
“只能把男主改成三皇子，让他平定宫乱……”
它停住了。
“三皇子已经从北门逃了？”
下一瞬，它又道：“禁军统领可接替……”
宫墙上的统领看见大势已去，扔下佩刀跪地。
“末将愿降！”
键盘声越来越急，名字换了一个又一个。
许久，系统茫然开口：
“现在的男主……究竟是谁？”
“为何我看不到男主，而世界犹在……？”
我穿过侧门，直入金殿。
殿内跪着十余名大臣，瑟瑟发抖。
皇帝端坐御案后，身侧站着披甲死士。
他看见我，先问：“宫门是谁开的？”
老内侍跪在殿外答道：“奴才开的。”
皇帝脸色铁青。
“朕养你四十年，你也敢叛主？”
老内侍叩了个头。
“陛下方才说，奴才们死多少都无妨。既然奴才的命无足轻重，这四十年又算哪门子恩典？”
皇帝拍案：“拖下去！”
殿中无人应声。
禁军已经放下兵器，内侍也退到门外。
那几名死士只守在御阶前，不肯分人捉拿老内侍。
皇帝转向我。
“苏照，你若敢杀了我，天下必乱！”
我幽幽道：“杀了你，不还有我吗？”
户部尚书抬头斥道：
“狂妄！各州赋税、漕运、军饷，你一个小女子看得懂几样？今日朝廷稍有动荡，明日粮价便会上涨。到时饿死的人，都要算在你头上！”
我嗤笑：
“小女子不才，都能看得懂。”
尚书一噎。
他们以为我只是个小女子。
殊不知，我打过仗、杀过人、统领过天下、封过神。
若非有男主挡道，我只会拥有更加肆意的人生。
皇帝盯着我手里的刀。
“朕可以留你一命，还准你做钦差大臣，替朕检查百官言行，只要你答应，今日之事，朕只诛首恶。”
殿外宫女听见“首恶”二字，纷纷后退。
我问：“首恶是谁？”
皇帝没有看她们。
“开侧门者，弃械者，皆属谋逆，当是首恶！”
我提刀踏上御阶。
“我都已经站在这儿了，还用得着做你的钦差大臣？”
皇帝慌了，大叫道：
“朕若死，各州必反，外敌也会南下。你口口声声在乎百姓，却要让千万百姓替你一时之快陪葬！”
“一时之快？”我微微一笑，“我站在这，可是深思熟虑。”
皇帝厉声喝道：“杀了她！”
御阶两侧的死士齐齐扑来。
他们出手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
我没有留手。
片刻后，最后一人倒下，皇帝的剑也被我斩断。
我将刀架上他的脖颈。
脑中忽然响起一阵尖锐警报。
系统慌乱道：“宿主！你的行为已经触发自动警报！”
“只要你这一刀下去，我们两个跟着灰飞烟灭！”
“宿主三司啊！”
我被他喊得分神，皇帝抓住机会，抓起御案上的镇纸，朝我脑袋砸来。
我偏头避过，刀锋一转，割了他的脖子。
珠玉滚落一地，搀着浓浓鲜血。
“苏照，你好大的胆子！”
不知谁说了一句，整个世界忽然颤动起来，如同地震。
所有人站不住，被甩得到处乱飞，我将刀插进大殿柱子上，勉强稳住身形。
“宿主，我们完了，我们……要随着世界一起消亡啦！”
“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我辛苦了几百年，居然落得如此结局！”
“明明只要你寿终正寝，我就能退休，找一个世界过安稳日子了啊！”
我的语气没有任何慌乱：“你能当皇帝？还是能当总统？”
“我能当一个预知一切的普通人，过普通人的日子！”
“那你算什么安稳？”我冷笑：“只要制度不完善，你就是个炮灰！”
系统不甘心：“那又如何，我能预知一切！”
“所以你不需要家人朋友，同学老师？你不需要那些见过几面便能帮你一把的邻里？”
“你要知道，普通人的日子，建立在普通人的情感之上！”
“你如果没有普通人的情感，谈何普通人的日子？”
“届时，你只会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难免起了当皇帝，当总统的心。”
“到时候，你又会被谁制裁？”
系统噎住：“那……那就让我们一起，灰飞烟灭吧！”
谁知，话音落下，那股来自地底的震颤竟然停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连我也有些意外。
“系统，你又补了什么情节？”
系统也有些懵：“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那是怎么回事？”
我眼前再次展开无数密密麻麻的数据，片刻后，系统有些难以置信道：
“宿主……现在……这个世界的气运，绑在了你身上！”
我微微一愣：
“说清楚。”
系统深吸一口气：“不论我怎么修补情节，你总能破坏。”
“若在以往，你会被惩罚，会被提前销毁，但你在这个世界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而所有改动皆由你而起，所有因果也只能围着你补。改到今日，已经没人能将你从故事里替换出去。”
我笑道：“所以再也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左右我的命运了吧？”
系统沉默。
“你看，没有男主，就会有女主。”
“真正大女主的世界，就该这样！”
“女主既然付出了，就该得到！”
系统缓缓叹道：
“我从未存心折磨你。规则要求每个女主走向圆满，圆满须有爱情、婚姻与男主。我若偏离任务，也会受罚。”
“可你没有受罚，反而我替你受了罚？”
“我只能执行规则！”系统尖叫一声。
“我的功劳也成了男主的功劳！”
系统急道：“那些已经结束了！”
我回头望向殿外。
台阶下躺着死士与勋贵，宫门更远处还有被弓弩射中的士兵。
他们有人为赏银而来，有人受军令驱使。血流到谁身上，谁都疼。
我道：“故事落在谁身上，谁就只活这一次。”
系统没再辩解。
我睥睨皇位下的众人：
“谁来给我写传位诏书？”
一名老臣咬牙道：“老夫绝不会替反贼拟诏！”
“那便退下，换个肯写的来。”
角落里的年轻书吏迟疑片刻，起身铺纸。
老臣怒斥：“谁敢落笔，便是坏了祖宗规矩！”
“难道你想挨后世骂名？！”
书吏看了看门外，又看了看皇帝的人头。
“规矩都是人定的，而历史，是胜利者写的。”
他提笔写下诏书，将玉玺双手呈到我面前。
我郑重其事在诏书上盖上章，那一瞬间，又有一股无形之气形成涟漪，向外荡开。
“铛————！”
不知哪里一道钟声响起，原本宁死不屈的满朝文武两眼忽然清明。
“快！带兵守住各处宫门，禁止皇族、官员携带宫中财物逃走！”
“工部、兵部立刻统计今日战损，今日便拟出个章程！”
“阵亡官兵的抚恤该发就发，他们也是奉令行事！”
他们自发运作起来，而我踏踏实实在那张皇位上坐下。
系统还是有点懵：“难道……找到男主，结婚生子，幸福富裕地过一生，不是女主的圆满？”
我淡淡道：“或许，一个女人的圆满，只有她自己才能定义。”
系统不解：“你的圆满就是当皇帝？”
“不是。”我微微摇头，“我的圆满，就是天下人不论高低贵贱，不论性别年龄，皆能圆满。”
“当皇帝，只是一个必要途径。”
我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礼部尚书便跪在殿中。
“陛下既承大统，当广选皇夫，绵延国嗣。”
“我儿才貌双全……”
我敲了敲御案。
“查过吗？”
尚书一顿：“查什么？”
“可曾打骂奴仆，可曾侵占女子财产，可曾仗势害人。”
三日后，刑部送来供词。
那位公子曾逼婢女代姐姐嫁给病重族兄，只因舍不得姐姐受苦。
我把供词扔给礼部尚书。
“你选的人，还给你。”
而后又宣布道：“想当我的皇夫，必要德行无瑕！”
自此，再无人敢催我选皇夫。
毕竟，谁能无过？
登基初年，朝中每天都有人辞官。
“女子立户，有违祖制！”
“出嫁女继承家产，必使宗族离心！”
“准女子进学，牝鸡司晨！”
我只问：“你们跟女子过不去，怎么没胆子夺我的位置？”
有人坚持道：“您不一样！您是天女！”
我扶额。
“反正！您要是坚持己见，我们就辞官！”
他们纷纷摘下官帽，逼我屈服。
谁料，我当即准了，又从各部小吏和地方官中补人。空出来的差事照常有人办，奏折也未少一封。
从此以后，女子可以立户、继产、读书、经商，还能入朝为官。
我又宣布，奴仆被主人打死，也不能再赔几两银子了事。
朝臣争得面红耳赤，我只说：“权力护不住普通人的性命，留着做什么？”
系统偶尔还会旧病复发。
“新任镇北将军忠诚勇武，尚未婚配。”
“查。”
“翰林院那位才子容貌俊美，与你谈得来。”
“查。”
有人清白，我照常任用；有人犯错，我便按罪处置。
系统忍了十年，终于问：“你就没有喜欢的人？”
“有啊。能办事的我都喜欢。”
“我说的是爱情！”
“没有也不耽误活着。”
它气得许久没出声。
民间渐渐传起我的故事。
他们说我补过天、追过日，连山河都听我号令。
书吏将这些话写成册子，送进宫中讨赏。
我翻了两页。
“编得还挺热闹。”
史官小心问：“可要焚毁？”
“不必。百姓愿意听，便让他们听。正史另写。”
“正史如何写？”
“写我生于商户，受人控制三十年，大婚那日提刀杀夫。此后做过什么，杀过谁，为何杀，全都写清。”
史官挠头：“陛下，您如今还未到三十……”
我瞥了他一眼：“让你写，你就写！”
史官只得按我要求写。
第四十年，我把大半政务交给议政官，在暗中培养出监察机构，监察百官言行。
第五十年冬，我已经白发苍苍，两眼浑浊。
墙上仍挂着当年那身红嫁衣，长刀也在，只是许久未曾出鞘。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寿数将尽。”
“嗯。”
系统沉默良久。
“这五十年，你快乐吗？”
窗外有人争论新税，有女子拿着书卷匆匆入宫，也有官员在殿前等着驳回我最后一道诏令。
我闭上眼。
“快乐谈不上。可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无论对错，都出自我自己。”
意识渐渐沉下去时，我听见系统轻声问：“这就够了吗？”
“够了。”
五十年期限一到，我的灵魂陷入休眠。
后世史书没有记载我是谁的妻子，也未用某个男人的爱证明我值得被记住。
史书只写，我在大婚之日杀死了自己的丈夫，却无人记得丈夫姓甚名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