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梦
录影棚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站在《心动信号》的录制现场，脸上挂着标准的甜美笑容，目光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傅乘今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跟导演说话，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心动，是紧张。
“知意，你又盯着傅老师看了。”旁边的女嘉宾周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压低声音笑，“全网都知道你在追他，能不能收敛点？”
我收回视线，假装害羞地抿了抿嘴：“我控制不住嘛。”
控制不住个鬼。
余光扫过摄影机的位置，我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自己出现在镜头里最好看的角度。追傅乘今是我来这个节目的任务，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这样。
但实际上——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正在喝水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浅灰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但那熟悉的下颌线，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沈叙白，我亲哥。
比我大两岁，从小一起长大，打架一起挨骂，偷吃零食互相打掩护。三个月前，他跟我说要去参加一档恋综，目标是追到女嘉宾夏清然。
我当时以为他疯了。
后来我也报名了，目标是傅乘今。
我俩瞒着爸妈，装作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分别通过了节目组的面试。导演组还特别高兴，觉得一下子找到了两个“有强烈情感诉求”的素人嘉宾。
谁能想到，这两个所谓的“素人”，其实是亲兄妹。
“各位嘉宾请就位，第一轮配对环节马上开始。”导演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指定位置。
心脏砰砰跳，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按照计划，我今天要向傅乘今发出约会邀请。不管他答不答应，至少要在镜头前表现出“我很努力在追他”的样子。
反正我又不是真的喜欢他。
“第一轮，女生向心仪男生发送心动短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飞快打出那句话：“傅老师，今天能和你约会吗？”
发送。
然后我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叙白的视线。
他冲我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加油，妹妹。
我也冲他笑了笑。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直到那天晚上。
节目组安排的宿舍是两人一间，我运气不错，一个人住。洗完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表现。
傅乘今没有回复我的短信。
意料之中。他是顶流男神，怎么可能轻易搭理一个素人女嘉宾。但没关系，明天还有机会，后天也有，只要我够执着，观众就会心疼我，节目组就会给我更多镜头。
翻了个身，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逐渐模糊。
我做梦了。
梦里也是在录节目，但气氛完全不同。傅乘今站在我对面，眼神冷得像冰。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
“林知意，”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根本不喜欢我，你来节目是为了别的目的。”
我心里一惊，嘴上却还在狡辩：“傅老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他把文件甩在我面前，“你和沈叙白的关系，我已经查清楚了。”
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偷拍的——我和沈叙白在超市买东西，在小区楼下说话，在深夜的路边摊一起吃烧烤。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你们是兄妹。”傅乘今一字一顿地说，“骗了节目组，骗了观众，骗了我。”
我想解释，想逃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周围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听到有人在尖叫，然后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海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不要——”
我拼命挣扎，但身体在不断下沉。咸腥的海水灌进口鼻，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
黑暗中，我看到沈叙白也在水里。
他朝我伸出手，但距离太远，怎么也够不到。
“哥！”
我嘶吼出声，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我眼泪直流。
浑身都是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我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耳边还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梦。
只是一个梦。
我安慰自己，试图让呼吸平稳下来。但那感觉太真实了——海水的冰冷，窒息的痛苦，还有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沈叙白。
“醒了吗？”
三个字，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你也做梦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嗯。”我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梦见……我们都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也是。”沈叙白的声音很低，“我梦见夏清然把我们的关系曝光了，全网都在骂我们。傅乘今找人把我们堵在码头，然后——”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海水。窒息。死亡。
“你现在在哪？”我问。
“宿舍门口。”
我愣了一下，然后光着脚跳下床，冲到门边。
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沈叙白站在走廊里，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看到我的那一秒，眼眶突然红了。
“真的是梦。”他说，声音哽咽了一下，“但我怕得要死。”
我把他拉进房间，关上门。
两个人坐在床边，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那个梦太真实了。我记得每一个细节——傅乘今的眼神，夏清然的笑，还有海水灌进肺里的感觉。”
“我也是。”沈叙白搓了把脸，“我梦见我们在海里挣扎，你离我那么近，但我就是抓不到你的手。”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你说，这是不是预知梦？”
“不可能。”我说，但语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俩会做一模一样的梦？”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天快亮了。
我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脑子里乱成一团。今天的录制八点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哥，”我突然开口，“咱们跑吧。”
沈叙白看着我：“跑哪去？”
“随便去哪。退出节目，回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违约金呢？一人五十万。”
我沉默了。
五十万，对我们这种普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而且，”沈叙白继续说，“就算跑了，那个梦就能不作数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
是啊，跑了又能怎样？如果那个梦真的是某种预示，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那怎么办？”我问他，声音有点发抖。
沈叙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咱们继续录。”
“什么？”
“继续录节目，但是换个策略。”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不追了。傅乘今也好，夏清然也好，咱们都不追了。”
“那追谁？”
沈叙白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追你。”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你也要追我。咱们装作一见钟情，装作忘记了自己的目标，装作——”
“疯了？”我打断他，“别人会怎么看我们？”
“别人怎么看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沈叙白站起身，走到窗边：“梦里的一切，都是从我们暴露开始的。如果我们不暴露呢？如果我们让所有人相信，我们是真的爱上了对方呢？”
“可是我们是兄妹——”
“没人知道。”他转过身，“除了你和我，没人知道。”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让我心惊。
“你想清楚，”我说，“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想清楚了。”沈叙白走回来，蹲在我面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再梦到你在海里挣扎的样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梦里的画面。
冰冷的海水。
窒息的绝望。
还有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好。”我睁开眼，“听你的。”
窗外彻底亮了。
阳光照进来，驱散了房间里残留的阴影。
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节目组的群消息：“各位嘉宾早上好，今日录制于八点准时开始，请做好准备。”
我放下手机，看向沈叙白。
“走吧。”我说，“该去演戏了。”
他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回过头：“对了，你今天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
“约会环节。”他说，“你原本打算继续追傅乘今的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追了。”
“那追谁？”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沈叙白懂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行，那待会儿见。”
门关上。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
脚步声，说话声，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点苍白，眼底有些红血丝，但眼神很亮。
“林知意，”我对着镜子说，“你没疯。”
然后我笑了。
管他疯不疯，活着最重要。
换好衣服，化好妆，我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周瑶看到我，热情地打招呼：“知意！今天准备怎么攻略傅老师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目光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在和夏清然说话的沈叙白身上。
他也看到了我。
我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走着瞧。”我在心里说。
八点整，录制开始。
导演宣布今天的第一个环节——女生主动邀约。
“每位女嘉宾可以选择一位男嘉宾，发出今天的约会邀请。被邀请的男嘉宾有权接受或拒绝。”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毕竟，谁都知道我会选谁。
周瑶凑过来，小声说：“你肯定选傅乘今吧？”
我没回答。
主持人拿着话筒走过来：“那么，请第一位女嘉宾——林知意，说出你的选择。”
全场安静下来。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摄影机的镜头，还有傅乘今那道冷淡的目光。
他大概已经准备好要怎么拒绝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我选——”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沈叙白身上。
“沈叙白。”
全场一片哗然。
第二章 选择
“我选沈叙白。”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录影棚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瑶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台本差点掉地上。旁边几个女嘉宾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指都僵了一下。
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说什么？沈叙白？”
“我没听错吧？她不追傅乘今了？”
“昨天还发短信给傅老师呢，今天就变心了？”
“这什么操作啊……”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耳根烧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紧张。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扎在身上，像针一样密密麻麻。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傅乘今的眼神。
他站在人群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
更像是……审视。
他好像在重新打量我。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沈叙白。
他也很会演。
先是愣住，然后微微皱眉，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接着，他的目光和我对上，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确定吗？”主持人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林知意，你要邀请的是沈叙白？”
“确定。”我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想和沈叙白约会。”
“可是……”主持人看了一眼傅乘今，又看了看我，“你之前不是说，你对傅老师……”
“人是会变的。”我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我觉得沈叙白更适合我。”
这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骚动。
周瑶拉了拉我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啦？傅乘今和沈叙白，这有的比吗？”
我没理她。
主持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局面，但她毕竟是专业的，很快调整了状态：“好的，那么现在轮到沈叙白做出选择。沈先生，你愿意接受林知意的约会邀请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沈叙白。
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虽然昨晚商量好了，但万一他临时反悔怎么办？万一他觉得这个计划太冒险怎么办？
“我愿意。”
沈叙白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朝我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到我面前时，他停下，微微歪了歪头：“没想到你会选我。”
“我也没想到。”我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但有时候，直觉比计划更重要。”
他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和平时在家里对我笑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在镜头前，这个笑容有了另一层含义。
“那就走吧。”他伸出手，“约会去。”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握住我的手时微微用力。这个触感我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过马路，他总是这样牵着我的手。
但现在，这个动作的意义完全不同了。
我们并肩往外走，经过傅乘今身边时，我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冷冷的。
像刀子一样。
我加快脚步，不敢和他对视。
走出录影棚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十月的天气不算热，但阳光照在皮肤上还是有几分灼热感。
节目组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我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吓死我了。”我靠在座椅上，拍了拍胸口，“我感觉自己腿都在抖。”
沈叙白坐在我旁边，闻言笑了一声：“你演得挺好的，我都差点信了。”
“那是。”我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这些年跟你吵架是白吵的？”
司机发动了车子，我们前往第一个约会地点——市中心的一个陶艺体验馆。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说是“能让男女嘉宾在互动中增进感情”。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和街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明明是在自己生活的城市，却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紧张吗？”沈叙白突然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你呢？”
“也紧张。”他说，“但我更怕那个梦成真。”
提到那个梦，车厢里的气氛又沉重了几分。
我转头看他：“你觉得，傅乘今刚才是什么反应？”
沈叙白想了想：“他好像不太高兴。”
“只是不太高兴？”
“你还想要他怎么样？当场翻脸？”
“不是。”我摇摇头，“我是觉得……他的反应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一样。”
沈叙白皱了皱眉：“你想多了吧？”
“但愿吧。”
车子在陶艺馆门口停下。
这是一家装修得很文艺的小店，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今日营业”的牌子。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到了，正在里面架设摄像机。
我们下车时，导演迎了上来。
“知意，叙白，你们来了。”导演姓刘，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善，“今天的流程很简单，就是一起做陶艺，聊聊天，放松一点就好。”
“好的，刘导。”我点点头。
“对了，”刘导突然压低声音，“刚才那个选择，是临时决定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也不算临时决定。”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就是昨天晚上想了很多，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可能不太对。”
“哦？”刘导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哪里不对？”
“我一直在追傅老师，但他从来没回应过我。”我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觉得，感情应该是双向的。”
刘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觉得沈叙白适合你？”
“我觉得他值得试试。”
刘导笑了：“行，那祝你们约会愉快。”
他转身走了，留下我和沈叙白站在原地。
“他信了吗？”沈叙白低声问。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他没有当场拆穿。”
陶艺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在播放。
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留着短发，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泥巴。她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给我们每人分了一块陶泥。
“今天教大家做一个简单的杯子。”她说，“先从揉泥开始。”
我和沈叙白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转盘、泥巴和工具，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摄像师在旁边找了个好角度，开始拍摄。
“开始吧。”老板示范了一下动作，“先把泥巴揉成圆形，然后放在转盘上，用手掌轻轻按住……”
我照着做，但手指不太听话。泥巴在手里滑溜溜的，怎么也揉不成形。
“你这样不对。”沈叙白突然开口。
他放下自己手里的泥，伸手过来，覆在我的手上。
“要用点力。”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像这样。”
他的手掌包着我的手，带着我在泥巴上用力按压。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指腹上薄薄的茧。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碰我——从小到大，他不知道碰过我多少次。
而是因为这个场景，太暧昧了。
摄像机就在旁边，老板在旁边，工作人员在旁边。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学会了吗？”他松开手，问我。
“嗯。”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手里的泥巴。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一定红透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都在做陶艺。
沈叙白做得很好，他手巧，做出来的杯子形状规整，边缘光滑。而我做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像个四不像。
“你这个杯子，挺有艺术感的。”沈叙白拿起我的作品，端详了半天，给出了一个相当委婉的评价。
“你直接说丑就行了。”我没好气地说。
“不丑。”他认真地说，“就是有点……抽象。”
我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
笑声在安静的陶艺馆里格外清晰。
有那么一瞬间，我忘了自己在录节目，忘了他是我哥，忘了那个可怕的梦。
我只觉得，这样挺好的。
轻松，自在，不用演戏。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
因为我的手机震动了。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
“林知意，你最好解释清楚今天的事。——傅乘今。”
我盯着屏幕，手指有点发凉。
沈叙白察觉到我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也变了。
“他怎么会有你的号码？”他压低声音问。
“我不知道。”我说，“节目组给的？”
“节目组不会泄露嘉宾的联系方式。”
“那他……”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又是一条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你和沈叙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沈叙白拿过我的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按下发送键。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
“帮你回复。”他说。
“你回了什么？”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上面显示着我刚发出的回复：
“傅老师，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向你汇报。另外，你是怎么拿到我号码的？”
我看着那条回复，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我问。
“就是要直接。”沈叙白说，“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如果他真的有问题，这条回复会让他露出马脚。”
我把手机收起来，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接下来的拍摄，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老板教我们怎么给杯子上釉，我学得很敷衍。沈叙白倒是很认真，时不时还帮我纠正一下动作。
但我们之间的氛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好不容易熬到拍摄结束，我和沈叙白走出陶艺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我问沈叙白。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我们不能只是被动防守。我们要主动出击，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怎么主动出击？”
沈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没有注意到，夏清然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今天早上，夏清然看沈叙白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
更像是一种……警惕。
“她在提防你。”我说。
“对。”沈叙白点头，“她在提防我。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知道些什么？”
“没错。”沈叙白说，“她可能也做了那个梦，或者——”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或者，她也是重生的。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夏清然也是重生的，那她知道的，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沈叙白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决绝。
“将计就计。”他说，“她要演戏，我们就陪她演。看谁先撑不住。”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打了个寒颤。
沈叙白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吧。”他说，“先回去。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裹紧他的外套，跟在他身后往回走。
外套上有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但这份安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回到宿舍时，我发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署名。
我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沈叙白昨晚在宿舍门口说话的画面。
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就像是我们在大半夜偷偷幽会。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们的秘密，藏不了多久了。”
第三章 暗涌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照片拍得很清楚，连我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那时候我正在跟沈叙白说话，大概是凌晨两点多，走廊里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光线昏暗，但拍照的人用了闪光灯，把我们的脸照得煞白。
“你们的秘密，藏不了多久了。”
那几个字是用马克笔写的，笔画粗重，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隔壁房间的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声控灯因为我的动作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
我退回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叙白发来消息：“怎么了？你还好吗？”
我拍了那张照片发给他，然后打字：“有人塞在我门口的。”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打过来了。
“你别慌。”沈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能听出他也在紧张，“先把门锁好，我过来找你。”
“别来。”我说，“万一被人看到，更说不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告诉我，信封上有没有指纹？有没有什么能辨认出是谁放的线索？”
我重新拿起信封仔细看了看。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标志，也没有邮戳，显然是直接被人放在这里的。照片是普通的六寸相纸，背面除了那行字什么都没有。
“没有。”我说，“很干净。”
“那就是专业的人干的。”沈叙白说，“不是普通嘉宾。”
“你是说……节目组的人？”
“也可能是傅乘今的人。”他顿了顿，“或者是夏清然的人。”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楼下的小花园里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就消失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
“明天正常录节目。”沈叙白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那个人把照片公开了呢？”
“那就公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平静，“大不了我们提前坦白，说我们是兄妹，来节目是为了——”
“为了什么？”我打断他，“为了什么理由才能解释我们俩隐瞒关系参加恋综？你觉得观众会信吗？”
沈叙白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观众不会信的。他们会觉得我们是骗子，是来蹭热度、博眼球的。到时候别说洗白，不被网暴就不错了。
“要不……”我咬了咬牙，“我们先发制人。”
“什么意思？”
“明天找个机会，我自己说出来。”我说，“就说我们其实是兄妹，来参加节目是想找个机会多相处，但又不想被特殊对待，所以才隐瞒了关系。”
“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总比被人揭穿要好。”
沈叙白叹了口气：“你再想想，别冲动。明天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我和沈叙白，看起来确实很亲密。他低着头跟我说话，我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如果有人不知道我们是兄妹，看到这张照片，一定会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
而这，恰恰是最致命的地方。
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我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脸色也不好。
我用遮瑕膏盖了盖，又涂了点腮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换好衣服出门时，刚好碰到周瑶也从房间里出来。
“早啊知意。”她打了个哈欠，“昨天约会怎么样？跟沈叙白玩得开心吗？”
“还行。”我笑了笑，“陶艺挺有意思的。”
“我还以为你会选傅老师呢。”周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昨天你选了沈叙白之后，傅老师的脸色可难看了。”
“是吗？”我假装不在意，“我没注意。”
“真的！”周瑶说得眉飞色舞，“他那个表情，就跟被人抢了东西似的。我还以为他对你没意思呢，现在看来也不一定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可能是你想多了，他大概只是没想到我会换人而已。”
“也许吧。”周瑶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跟沈叙白还挺配的。昨天你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就觉得挺和谐。”
“谢谢。”我说，心里却在想：如果你知道那是我亲哥，你还会这么说吗？
走到餐厅时，大部分嘉宾已经到了。
沈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正在低头看手机。夏清然坐在他不远处，跟另一个女嘉宾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沈叙白。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在沈叙白对面坐下。
“早。”我说。
“早。”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昨晚睡得好吗？”
“不太好。”我老实说，“做了很多梦。”
“我也是。”他说，然后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补充了一句，“照片的事，我查了一下监控。”
我手上的筷子顿住了：“你能看监控？”
“不能。”他摇了摇头，“但我问了保安，他说昨晚没有看到可疑人员进出。”
“那就是住在里面的人干的。”我说。
沈叙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傅乘今走进了餐厅。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冷淡。他一进门，目光就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吃东西。
但他没有走过来，而是去了另一边，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他一直在看你。”沈叙白低声说。
“我知道。”我说，筷子夹着的青菜半天没送进嘴里。
“他今天的状态不太对。”沈叙白继续说，“比以前更冷了。”
我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傅乘今。他正在喝咖啡，动作优雅从容，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在用力。
他在克制着什么。
“吃完我们去排练室。”沈叙白说，“今天下午有个团体游戏环节，要先熟悉一下规则。”
“好。”
吃完饭，我和沈叙白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经过走廊时，迎面碰上了夏清然。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大方。看到我们，她微微一笑，停下脚步。
“知意，叙白，早上好。”
“早上好。”我回应道。
“昨天的约会怎么样？”她看向沈叙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听说你们去了陶艺馆？”
“挺好的。”沈叙白说，“老板教得很好。”
“那就好。”夏清然笑了笑，然后转向我，“知意，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我一愣。
沈叙白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我先去排练室等你。”
他走了。
我和夏清然面对面站着，走廊里一时安静下来。
“有什么事吗？”我问。
“也没什么大事。”夏清然拢了拢头发，“就是想问问你，昨天怎么突然换人了？之前不是一直在追傅老师吗？”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很在意这个问题。
“就是想通了。”我说，“追了这么久都没回应，再追下去也没意思。”
“就这样？”
“就这样。”
夏清然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你还挺洒脱的。不像我，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放手。”
她说这话时，语气依然温柔，但我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每个人不一样吧。”我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一下。”她叫住我。
我回过头。
“你跟沈叙白……”她顿了顿，“认识很久了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我说，“来节目才认识的。”
“是吗？”夏清然歪了歪头，“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这么快就这么熟了。”
“性格合得来而已。”我说，然后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后，我听到她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排练室里，导演正在给大家讲解下午的游戏规则。
“这是一个信任游戏。”刘导拿着台本说，“两人一组，其中一个人蒙上眼睛，另一个人用声音引导他穿过障碍物。考验的是搭档之间的默契和信任。”
“那怎么分组呢？”有男嘉宾问。
“抽签。”刘导说，“随机分组。”
我松了口气。随机分组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倒霉跟傅乘今或者夏清然一组吧？
然而，当工作人员抱着抽签箱走过来时，我注意到傅乘今的表情变了。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但我还是捕捉到了。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抽签开始了。
第一个上去的是周瑶，她抽到了一个叫赵宇的男嘉宾。第二个是一个女嘉宾，抽到了另一个男嘉宾。
轮到我了。
我走上前，把手伸进抽签箱里，摸到一个纸条。
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两个字：傅乘今。
我的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抽到谁了？”刘导走过来问。
我把纸条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然后大声宣布：“林知意，傅乘今，一组。”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各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好戏的，有好奇的。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傅乘今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请多指教。”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他的眼神不是。
那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游戏开始前，我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
我站在角落喝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叙白趁人不注意，悄悄走到我身边。
“小心点。”他低声说，“他肯定会搞事情。”
“我知道。”我说，“但你也要小心夏清然，她今天早上找我谈话了。”
“她说什么了？”
“问我们是不是早就认识。”
沈叙白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怀疑了？”
“不确定。”我说，“但她肯定在查我们。”
“那我们就更要稳住。”沈叙白说，“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
我点了点头。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游戏正式开始。
我被蒙上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失去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我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远处摄像机的运转声。
“往前走三步。”傅乘今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迈出脚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停。”他说。
我停下来。
“现在往右转，走两步。”
我照做了。
但第二步踩下去时，脚下突然一空。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慌乱中，我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什么东西，但什么也没抓到。
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哎呀，知意摔倒了！”
“没事吧？”
有人跑过来扶我。
蒙眼的布条被解开，刺眼的灯光让我眯起了眼睛。
低头一看，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擦破了，渗出血珠。
“怎么回事？”刘导赶过来问。
“我……”我看向傅乘今。
他站在两步之外，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你没事吧？我刚才让你走两步，但没注意到那边有个台阶。”
他的语气充满了歉意，表情也很真诚。
但我分明记得，刚才工作人员布置场地时，那个位置是没有台阶的。
台阶是后来加上去的。
或者说，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我没事。”我说，忍着疼站了起来。
“要不要休息一下？”刘导问。
“不用。”我说，“继续吧。”
傅乘今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那好。”刘导说，“继续游戏，大家注意安全。”
我重新蒙上眼睛。
这一次，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但傅乘今的指令越来越刁钻。
“左转，然后小跑三步。”
“蹲下来，往前爬两步。”
“跳起来，抓住上面的横杆。”
我一一照做，虽然笨拙，但没有再摔倒。
直到最后一个指令。
“往前走五步，然后停下。”
我一步一步地数着。
一。 耳边密语
二。 暗棋布局
三。 天台密约
四。 当众揭底
五。 归途预警
停下。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靠近了我。
很近。
近到我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水味。
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林知意，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傅乘今。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耳朵上，温热中带着一丝寒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听不懂？”他轻笑一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突然放弃了追我，转而投向沈叙白的怀抱？”
“因为我发现他不是你。”
“少来这套。”他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你。”
“我会查出来的。”他说，“你和沈叙白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一定会查出来。”
然后，他退开了。
“游戏结束。”他大声宣布，“你可以摘下眼罩了。”
我扯下眼罩，看到傅乘今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血迹已经渗透了布料，在浅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疼。
但这点疼，比起那个梦里的窒息感，根本不算什么。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叙白的目光。
他站在人群的另一端，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担心。
然后我看向傅乘今。
他也在看我。
我们隔着半个排练室对视，谁都没有移开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火药味。
旁边的工作人员在清理场地，准备下一个环节。嘉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没人注意到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但我很清楚。
从这一刻开始，这场游戏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了。
第四章 暗棋
排练结束后，我借口膝盖疼回了宿舍。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走路时还是会扯到，隐隐作痛。我坐在床边，卷起裤腿看了看，青紫了一大片。
手机震了一下。
沈叙白发来消息:“膝盖怎么样了？我抽屉里有碘伏，给你送过去？”
我刚想回复“不用”，敲门声响了。
“谁？”
“我。”
是沈叙白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创可贴。他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然后闪身进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被人看到怎么办？”我压低声音说。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蹲下身，“裤腿卷起来，我看看。”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别废话。”
他语气不容反驳。我只好乖乖卷起裤腿，露出那片青紫的膝盖。
沈叙白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蘸，小心翼翼地涂在伤口上。棉签碰到皮肤的瞬间，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一下。”他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傅乘今故意的？”
“嗯。”我咬着牙说，“他让我走的方向，那个台阶本来没有的。”
“我看到了。”沈叙白的声音沉了下去，“他让人加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排练开始前去过那个场地，根本没有台阶。”他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撕开创可贴，“他趁你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让工作人员搬了个木箱过去，盖上布，看起来就像台阶。”
我愣住了。
“你看到了？”
“没看到，但我猜到了。”沈叙白把创可贴贴在我膝盖上，轻轻按了按，“他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他已经不在乎被发现了。”
“那怎么办？”
沈叙白没有马上回答。他收拾好桌上的药品，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节目组搭建的花园布景，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灯光，准备晚上的拍摄。
“今天晚上有个环节。”他转过身，“真心话大冒险。”
“我知道。”
“这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沈叙白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锐利:“让他们以为我们上钩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走回我面前，压低声音，“傅乘今不是想知道我们的秘密吗？那就给他一个假秘密。”
“什么假秘密？”
“告诉他，我们以前认识。不是兄妹，是高中同学。你暗恋过我，但没表白。后来失去了联系，没想到在节目上重逢了。”
我皱了皱眉:“他会信吗？”
“不需要他完全信。”沈叙白说，“只需要他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相，放松警惕。”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可以反过来，查他。”沈叙白的语气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样，“我打听过了，傅乘今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三年前，他也参加过一档恋综，当时跟他组CP的女嘉宾，后来出了事。”
“什么事？”
“车祸。”沈叙白说，“那个女嘉宾在节目结束后不久，出了严重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她家人说是意外，但网上有人说，她是被报复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傅乘今……”
“我不确定。”沈叙白摇了摇头，“但这件事很奇怪。那个女嘉宾出事之前，曾经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一条动态，说‘有些人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脏得要命’。发了没多久就删了，然后她就出事了。”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
“不知道。”沈叙白说，“但值得查一查。”
窗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各组准备，半小时后开始录制！”
沈叙白看了看时间:“我得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我一眼:“记住，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不管他们问你什么，都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
“知道了。”
他拉开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然后快速闪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咦，叙白？你怎么从知意房间出来了？”
是周瑶的声音。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哦，我来给她送点药。”沈叙白的声音很镇定，“她膝盖受伤了，我刚好带了碘伏。”
“哇，你这么贴心啊？”周瑶的语气带着八卦的味道，“看来你们进展很快嘛。”
“还行。”沈叙白笑了笑，“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晚上见晚上见！”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对话，手心全是汗。
周瑶敲了敲门:“知意，你还好吗？”
“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擦破了皮，不严重。”
“那就好。”周瑶说，“那我先走啦，晚上见！”
“晚上见。”
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我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七点半，录制准时开始。
今天的环节是真心话大冒险，所有嘉宾围坐成一个半圆，中间放着一个转盘。转盘上分成几个区域:真心话、大冒险、指定挑战、全员参与。
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中间:“欢迎大家来到今晚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规则很简单，转动转盘，指针指向哪个区域，就要完成对应的挑战。”
嘉宾们纷纷鼓掌，气氛看起来很热烈。
但我注意到，傅乘今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一直在我和沈叙白之间来回游移。
夏清然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她的目光也时不时飘向我和沈叙白。
我心里冷笑一声:看来今晚的主角，注定是我们了。
游戏开始了。
第一个转动转盘的是周瑶，指针停在了“真心话”。主持人问她:“在场所有男嘉宾中，你最想和谁约会？”
周瑶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个叫陆远的男嘉宾:“他！”
众人起哄，陆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二个是赵宇，他转到了“大冒险”，被要求模仿企鹅走路绕场一周。他照做了，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气氛越来越轻松，但我始终绷着一根弦。
终于，轮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转盘前，用力一转。
转盘飞速旋转，然后慢慢减速。
指针划过“真心话”，划过“全员参与”，最后停在——
“指定挑战”。
主持人大声宣布:“指定挑战！林知意可以指定任意一位嘉宾，完成你提出的挑战！”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扫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傅乘今身上。
“我指定傅乘今。”我说，“我的挑战是——请傅老师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傅乘今挑了挑眉:“什么问题？”
“三年前，你参加的那档恋综里，跟你组CP的那个女嘉宾，她现在在哪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傅乘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哈哈，这个问题有点超纲了啊，知意你是不是记错了？傅老师只参加过我们这一档节目——”
“我没记错。”我打断她，目光紧紧盯着傅乘今，“三年前的夏天，一档叫《遇见爱情》的节目。傅老师是男一号，跟他组CP的女嘉宾叫许安然。节目结束后不久，许安然出了车祸，之后就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傅乘今。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他问，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网上看到的。”我说，“我比较好奇，所以查了一下。”
“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傅乘今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主持人打破了僵局:“哈哈，这个问题我们私下再聊哈，现在是游戏时间，来来来，继续继续！”
我回到座位上，感觉到沈叙白在看我。
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的几轮游戏，我都没有再被点到。
但傅乘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虽然还在笑，但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我不寒而栗。
终于，在游戏接近尾声时，转盘的指针再次指向了我。
这一次，是“真心话”。
主持人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问了一个相对温和的问题:“知意，你现在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笑了笑，正要回答，傅乘今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这个问题，我来问。”
主持人为难地看着他:“傅老师，这不太符合规则……”
“规则是可以改的。”傅乘今说，目光落在我身上，“林知意，你敢不敢让我问？”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是要把我压垮。
但我不能退缩。
“你问。”我说。
傅乘今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和沈叙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沈叙白站了起来:“傅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乘今没有回头，依然盯着我，“就是好奇。你们两个明明之前不认识，但相处的方式，一点都不像刚认识的人。那种默契，那种熟悉感，装不出来。”
“所以呢？”我问，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所以，我想知道答案。”傅乘今说，“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真想知道？”
“想。”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我告诉你——”
“够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因为开口的人，是夏清然。
她站起身，走到傅乘今身边，挽住他的手臂:“乘今，别问了。”
“为什么？”傅乘今皱眉。
“因为……”夏清然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因为她说的那个故事，是真的。”
全场哗然。
“什么故事？”有嘉宾问。
夏清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林知意，你跟我来一下。”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沈叙白冲我使了个眼色:去。
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夏清然走到拐角处停下，转过身看着我。
“你是怎么知道许安然的？”她问，声音很轻，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网上查的。”我说，“怎么了？”
“你不应该查这些。”夏清然说，“这对你没有好处。”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手机，看到照片上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长得很漂亮，笑容灿烂。她站在阳光下，比着剪刀手，看起来很开心。
“这是许安然。”夏清然说，“出事前的照片。”
我仔细看了看，然后注意到一个细节——许安然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形状很特别，像是一片叶子。
“这个吊坠……”
“你也注意到了对吧？”夏清然苦笑一声，“因为她戴的那个吊坠，跟我现在戴的这个，一模一样。”
她拉起衣领，露出脖子上的项链。
吊坠的形状，确实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问。
“姐妹。”夏清然说，“她是我的亲姐姐。”
我震惊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查真相。”夏清然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查了三年，终于查到了一点线索——”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泛红。
“什么线索？”我问。
“她出事那天，见过一个人。”夏清然抬起头，看着我，“那个人，就是傅乘今。”
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我怀疑，我姐姐的车祸，不是意外。”夏清然一字一句地说，“是傅乘今干的。”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夏清然迅速收起手机，擦了擦眼角:“有人来了，你先回去吧。”
“可是——”
“改天再聊。”她打断我，转身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夏清然是许安然的妹妹？
她来这个节目，是为了查姐姐出事的真相？
那她之前表现出来的对傅乘今的好感……
都是装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傅乘今。
他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我的去路。
“聊完了？”他问，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聊完了。”我说，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但他伸手拦住了我。
“林知意，”他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我故作镇定。
“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他说，“我劝你，到此为止。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我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这是威胁我吗？”我问。
“不是威胁。”他笑了笑，“是忠告。”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心全是冷汗。
回到录制现场时，游戏已经结束了。
嘉宾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准备回宿舍休息。
沈叙白等在门口，看到我出来，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
“回去说。”我压低声音。
回到宿舍，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沈叙白。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夏清然是来报仇的。”他终于开口，“她接近傅乘今，是为了查她姐姐的案子。”
“应该是。”
“那她今天站出来帮你说话，是因为她觉得你跟她是同一战线？”
“可能吧。”我说，“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可信。”
“为什么？”
“因为……”我回想起夏清然说话时的表情，“她提到她姐姐的时候，眼神里除了悲伤，还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恐惧。”我说，“她在害怕什么。”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
要下雨了。
我看着窗外的天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游戏，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第五章 博弈
那天晚上，雨下了一整夜。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夏清然说的话。她姐姐许安然，三年前的车祸，傅乘今出现在现场的证据——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
凌晨两点多，我终于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又是那个梦。
海水，窒息，黑暗。
还有傅乘今站在岸边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水里挣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我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窗外还在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夏清然发来的:“五点，天台见。一个人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心跳加速。她为什么要约在天台？有什么话不能在节目录制间隙说？
但我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四点五十分，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换了件深色的外套，把手机调成静音。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我沿着楼梯往上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我推开门，看到夏清然站在栏杆边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来了。”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我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站着。天台上风很大，吹得我外套猎猎作响。往下看，整个节目基地尽收眼底，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你为什么相信我？”我问。
夏清然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因为你问的那个问题。关于许安然的问题。这三年里，没有人敢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傅乘今。”她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他封了口。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要么拿了钱闭嘴，要么——”
她停顿了一下。
“要么怎么了？”
“要么就像我姐姐一样，出了意外。”
风灌进我的领口，我打了个寒颤。
“你有证据吗？”我问。
夏清然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三段录音，一份行车记录仪视频，还有一张照片。录音里，傅乘今亲口承认他那天见过我姐姐。视频拍到了他的车出现在事故现场附近。照片——”她顿了顿，“照片是他和我姐姐在事故发生前三小时一起吃饭的画面。”
我接过U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过。”夏清然苦笑，“但没用。傅乘今的律师团队太强了，而且那份行车记录仪视频的角度不够清晰，不能直接证明他做了什么。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最后定性为交通意外。”
“所以你才来参加这个节目？”
“对。”夏清然说，“我要让他亲口承认。在镜头前，当着所有人的面。”
“你打算怎么做？”
“明天的告白环节。”夏清然压低声音，“节目组安排了一个环节，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心仪的对象说一段话。我打算在那个环节上，把所有证据公之于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要勇敢得多。
但也危险得多。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去告密吗？”
“你不会。”夏清然看着我，眼神笃定，“因为你也有秘密。”
我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你和沈叙白。”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根本不是刚认识的，对吗？”
我没有说话。
“放心，我不会问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夏清然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个节目里，我们是一边的。”
“你怎么确定我跟你是同一边？”
“因为傅乘今也在查你。”夏清然说，“他昨天找过私家侦探，查你和沈叙白的背景。虽然目前还没查出什么，但以他的手段，迟早会查到的。”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要在他查出来之前，先把他扳倒？”
“聪明。”夏清然笑了，“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明天的告白环节，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拖住傅乘今，让他没办法中途离场。”夏清然看着我，“这个人，只能是你。”
我沉默了。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雨声。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夏清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递给我。
我接过来，按下播放键。
视频画质不算清晰，看起来是用手机翻拍的。画面里是一家餐厅的包间，傅乘今和一个年轻女孩面对面坐着。那个女孩和夏清然长得很像，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应该就是许安然。
视频没有声音，只能看到他们在说话。傅乘今的表情很严肃，许安然则在不停地抹眼泪。最后，傅乘今站起身，扔下一叠钞票，头也不回地走了。许安然一个人坐在那里，哭了好久。
视频结束。
我抬头看向夏清然，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我姐出事那天，餐厅的监控拍到的。”她擦了一把眼泪，“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拿到这段录像。”
“傅乘今知道你有这段视频吗？”
“不知道。”夏清然摇头，“如果他知道，我可能早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把U盘还给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告白环节开始前，我会把这段视频和其他证据一起上传到一个加密云盘。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会有人把链接发给媒体。”夏清然说，“你需要做的，就是在告白环节开始时，想办法让傅乘今留在现场。”
“怎么留？”
“向他告白。”夏清然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喜欢他。”
我愣住了:“你疯了吧？”
“只有这样，他才会留下来。”夏清然说，“他是个自负的人，喜欢看别人为他争风吃醋。如果你在那个时候向他告白，他一定会留下来享受这个过程。”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夏清然打断我，“沈叙白那边，我会跟他解释。而且，这只是权宜之计。等我公布完证据，一切就结束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你确定他能被扳倒？”
“我确定。”夏清然说，“那些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淌。
我看着夏清然，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好。”我说，“我答应你。”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六点了。
天蒙蒙亮，雨小了一些。我换下湿透的衣服，坐在床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叙白发来的消息:“你去哪了？”
我这才发现，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发了五条消息。
我回复:“天台，见了夏清然。”
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你疯了？一个人去见夏清然？”他的声音又急又怒，“万一她跟傅乘今是一伙的呢？”
“她不是。”我说，然后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沈叙白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可信吗？”他问。
“那段视频是真的。”我说，“我看得出来，她不是在演戏。”
“但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明天的告白环节也太冒险了。”沈叙白说，“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怎么办？”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明天告白环节开始前，你帮我盯住傅乘今的助理。”我说，“夏清然说，傅乘今的助理帮他处理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如果明天傅乘今察觉到不对劲，他一定会让助理插手。”
“你想让我拦住他助理？”
“对。”
沈叙白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说，“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不趁现在扳倒他，等他查清楚我们的底细，死的就是我们。”
“行。”沈叙白说，“我帮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上午九点，录制准时开始。
今天的氛围明显不一样。工作人员来去匆匆，表情都比平时严肃。导演组开了好几次小会，每次都是一脸凝重。
“听说了吗？”周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今天告白环节之后，节目就要杀青了。”
“杀青？”我愣了一下，“不是还有三期吗？”
“临时改的。”周瑶说，“听说投资方那边出了问题，节目要提前结束。”
我心里一沉。
提前结束？偏偏是今天？
“什么时候通知的？”
“今天早上。”周瑶说，“导演组连夜开会决定的。”
我看向夏清然的方向。她正坐在化妆间里，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我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节目今天就结束，那她必须在今天之内把证据公布出来。
否则，就没有机会了。
“各组准备，十分钟后开始录制！”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录制现场。
路过傅乘今身边时，他叫住了我。
“林知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英俊又冷漠。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低头，用一种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说:
“昨晚睡得还好吗？”
“还不错。”我说，“你呢？”
“不太好。”他笑了笑，“我一直在想，你今天会在告白环节上说些什么。”
“那你猜猜看。”
“我猜——”他凑得更近了一些，“你会向我告白。”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是聪明人。”他说，“聪明人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他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了什么？
还是他只是单纯的自信？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被他影响。
告白环节在下午三点开始。
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团体游戏。但我完全没有心思参与，满脑子都是晚上的计划。
午饭时，我几乎没有吃东西。
沈叙白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低声说:“你还好吗？”
“还好。”我说，“你那边怎么样了？”
“查到了。”沈叙白压低声音，“傅乘今的助理叫刘东，三十五岁，跟了他五年。这个人以前做过私家侦探，专门帮傅乘今处理一些敏感的事情。”
“能找到他的把柄吗？”
“暂时找不到。”沈叙白说，“但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如果他今天有什么动作，我会第一时间知道。”
“好。”
下午两点五十分，所有嘉宾在录制现场集合。
舞台被布置得很浪漫，灯光柔和，地上铺满了花瓣。正中央放着一个立麦，旁边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束玫瑰。
主持人站在台上，笑容满面:“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告白环节！在这个环节里，每一位嘉宾都有机会向自己心仪的对象表白。无论结果如何，至少我们勇敢地表达过！”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我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第一个上台的是周瑶。她向陆远表白了，陆远接受了，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全场欢呼。
第二个是一个男嘉宾，他向一个女嘉宾表白，被拒绝了，场面有些尴尬。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一个轮过去，很快就轮到夏清然了。
她站起身，整了整裙摆，走上台。
全场安静下来。
夏清然站在立麦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今天要表白的对象，不是任何人。”
全场哗然。
“什么意思？”主持人问。
夏清然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想让大家看一看。”
傅乘今的脸色变了。
“夏清然，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站起身，声音严厉。
“我在做一件三年前就该做的事。”夏清然说，然后转向工作人员，“麻烦帮我播放这个U盘里的内容。”
工作人员看向导演，导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屏幕亮了起来。
第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傅先生，许安然小姐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让她闭嘴。多少钱都可以，只要她不再出现。”
“如果她不接受呢？”
“那就让她永远消失。”
录音里，傅乘今的声音清晰可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傅乘今猛地站起来:“关掉！这是伪造的！”
但没有人动。
第二段录音紧接着响起。
“那天晚上，你确实见过许安然？”
“见过。”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只是跟她谈了谈。她自己想不开，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三段录音，第四段……
每一段录音，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开傅乘今伪装的表皮。
然后是大屏幕上播放的行车记录仪视频。画面里，傅乘今的车出现在事故现场附近，时间是许安然出事前十五分钟。
最后是一张照片——傅乘今和许安然在餐厅里，许安然在哭，傅乘今面无表情。
播放完毕。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傅乘今。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
“这些都是假的。”他说，声音沙哑，“她在陷害我。”
“如果是假的，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助理去偷我的电脑？”夏清然冷冷地说，“刘东，你要不要来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刘东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我……”
“你什么？”夏清然步步紧逼，“你昨晚潜入我的房间，想偷走这个U盘，对不对？”
刘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傅乘今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
“拦住他！”夏清然喊道。
两个保安挡在门口。
傅乘今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清然，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你太天真了。”
“能不能扳倒你，不是你说了算。”夏清然说，“是法律说了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警笛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来了。
傅乘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冲向窗户，想要跳窗逃走。
但沈叙白比他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傅乘今的手臂:“想跑？”
傅乘今挣扎着，一拳打在沈叙白脸上。
沈叙白闷哼一声，但没有松手。
两个保安也冲了过来，合力把傅乘今按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还在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没有人回答他。
警察走了进来，出示了逮捕令:“傅乘今先生，你涉嫌三年前的一起谋杀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傅乘今被铐上手铐，带走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遗憾。
又像是解脱。
他走后，现场一片混乱。
嘉宾们议论纷纷，工作人员忙着安抚情绪，导演在打电话跟投资方沟通。
夏清然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我走上台，站在她身边。
“你做到了。”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姐姐终于可以瞑目了。”她说，声音哽咽。
我伸手抱住了她。
她在我肩膀上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节目组宣布录制暂停，所有嘉宾原地待命。
夏清然被警方带走做笔录，临走前她把那个U盘交给了我:“替我保管好。”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宿舍，我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U盘发呆。
沈叙白推门进来，脸上贴着创可贴——那是傅乘今打的那一拳留下的。
“疼吗？”我问。
“不疼。”他笑了笑，“比起你膝盖上的伤，这算什么。”
我也笑了。
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们安全了吗？”我问。
沈叙白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暂时安全了。”
“暂时？”
“傅乘今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还有人。”沈叙白说，“能在娱乐圈混到这个地位，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我沉默了。
是啊，事情还没结束。
窗外，夜色渐浓。
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又要下雨了。
第六章 归途
傅乘今被带走后的三天里，节目基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录制全部停止。嘉宾们被困在宿舍里，不准外出，不准接受采访。导演组每天开会开到深夜，会议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第三天下午，刘导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消息:节目无限期停播。
“投资方撤资了。”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疲惫，“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敢再接这个盘子。大家收拾一下，明天就可以走了。”
没有人说话。
周瑶坐在我旁边，低着头，眼眶红红的。她本来想借着这个节目出道，现在全泡汤了。其他嘉宾的表情也差不多——失望的，茫然的，如释重负的，什么样的都有。
散会后，我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还是一个行李箱。只是多了几件节目组送的纪念品，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敲门声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夏清然站在门外。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但眼神很平静。
“我要走了。”她说，“来跟你道个别。”
“去哪？”
“回老家。”她靠在门框上，“把我姐的骨灰接回来，重新安葬。她生前最喜欢海，我打算把她撒在海里。”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日子过下去吧。”她笑了笑，“这三年我一直活在仇恨里，现在仇报了，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瘦了很多。不是体型上的瘦，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那个U盘还在你那里吗？”她问。
“在。”我从包里翻出U盘，递给她。
她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沉默了几秒:“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信了我。在这个节目里，你是唯一一个信我的人。”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说，“虽然我也不一定能帮上忙。”
“好。”她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轻松了一些，“那我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对了，你和沈叙白——”
我心里一紧。
“你们是兄妹吧？”
我愣住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
“别紧张。”她摆了摆手，“我不会说出去的。只是提醒你们一句——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与其等别人来揭穿，不如自己找个合适的机会说清楚。”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五味杂陈。
当天晚上，我和沈叙白在基地后面的小花园里碰了面。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花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味。我们坐在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叙白先开了口:“明天回家？”
“嗯。”
“妈昨天给我打电话了。”他说，“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的？”
“我说快了。”他转过头看着我，“她还问，我们俩在节目里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吵架。”
我忍不住笑了:“她要是知道我们在节目里干了什么，估计得吓死。”
“所以还是别让她知道比较好。”沈叙白也笑了。
笑完之后，我们又沉默了。
“哥。”我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我们做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叙白想了想:“可能就是一个梦吧。”
“可是我们俩做了一模一样的梦。”
“那可能就是——”他顿了顿，“老天爷在提醒我们。”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有些事情，不能走错一步。”
风吹过来，桂花树沙沙作响。几朵桂花飘落下来，落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拂掉它们，然后问了一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如果我们没有做那个梦，你会真的去追夏清然吗？”
沈叙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路灯，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能会吧。她长得好看，性格也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现在呢？”
“现在？”他笑了笑，“现在我只想活着。”
我也笑了。
是啊，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节目基地。
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沈叙白已经坐在里面了。他把车窗摇下来，冲我招了招手:“快点，赶不上高铁了。”
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排。
车子发动，驶离了那个待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我回头看了一眼，基地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后悔吗？”沈叙白问。
“后悔什么？”
“后悔来参加这个节目。”
我想了想:“不后悔。虽然过程挺吓人的，但至少——”
“至少什么？”
“至少我知道了，有些东西比爱情重要。”
“比如？”
“比如命。”我说，“比如你。”
沈叙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肉麻死了。”
“滚。”我打开他的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笑着说:“你们俩感情真好，是情侣吧？”
我和沈叙白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不是。”我说，“他是我哥。”
“亲哥。”沈叙白补充道。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原来是兄妹啊，怪不得长得有点像。”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山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那个梦里的海水和窒息，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清然发来的消息:“我到车站了。一路平安。”
我回复:“你也是。”
然后又收到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
“事情还没结束。小心。”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沈叙白察觉到我的异样。
“你看。”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眉头皱了起来:“这是谁发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傅乘今的人？”
“有可能。”我说，“但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被抓不代表他的人就没了。”沈叙白把手机还给我，“他混了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手下。”
我把那个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名写上“未知”。
然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听到沈叙白在打电话:“妈，我们中午到，记得多做点菜……对，她挺好的，就是瘦了点……行，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着我:“妈说炖了排骨汤。”
“她知道我最喜欢喝排骨汤。”
“当然知道。”他说，“她是你妈，也是我妈。”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哥。”
“嗯？”
“以后我们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
“什么傻事？”
“假装不认识，去参加什么恋综。”我说，“太累了。”
他笑了:“行，听你的。”
“还有——”
“还有什么？”
“那个梦。”我说，“我以后再也不想梦到海了。”
沈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放心吧，不会再梦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着前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们已经醒了。”
车子驶过一个隧道，光线暗了下来，然后又重新亮起来。
我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一幅水墨画。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那个噩梦相关的备忘录。
然后我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快到家了。排骨汤多放点玉米。”
她很快回复:“知道了，就你事儿多。”
我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车子继续向前。
回家的路，还很长。
但没关系。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
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叙白。
他靠在座椅上，已经睡着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道路笔直，通向远方。
那个梦，终于结束了。
而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