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给婉儿敬茶。”
我刚穿进书里，驸马便将茶盏踢到了我脚边。
他的外室穿着公主朝服，挺着孕肚坐在主位。
而我这个正牌公主，却成了满堂宾客眼里的笑话。
原书中，原主忍下了这杯茶，最后只换来一杯毒酒。
如今，他还在我面前威胁：“认婉儿做姐姐，我便饶你不死。”
我捡起茶盏，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低头。
下一刻，茶水尽数泼在他脸上。
我踩碎杯盏，当众收回他的驸马玉佩。
“一个靠本宫才有资格入席的男人，也敢决定本宫的生死？”
我抬手指向府门：“滚出去。今日要被废的不是本宫，是你。”
外室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我顺手把玉佩丢到她脚边：“你喜欢本宫的东西，便连这个男人一并捡走。”
01
茶盏落在我脚边，滚了两圈，茶水溅上裙摆。
我低头看了一眼。
白瓷杯，龙纹底，这是公主府的茶具。
“跪下，给婉儿敬茶。”
顾明轩站在堂中，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像在吩咐一个下人。
我抬起头，花了三秒弄明白状况。
穿了。
穿进了那本烂书里。
嘉宁公主，先皇后嫡出，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听着尊贵，实际上是个工具人炮灰。
书里这位公主被驸马拿捏了三年，最后喝了一杯毒酒，死在这座公主府的后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场面，就是原书里的第一个大型羞辱现场。
我扫了一眼大堂。
宾客满座。
顾家的亲眷坐了左边三排，全在看热闹。
右边坐着几个官眷，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哎呀好精彩但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微妙。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苏婉儿。
六品小官的女儿，顾明轩养在外头的外室。
她穿着公主朝服。
我的公主朝服。
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端着茶盏，含笑看着我。
那个笑我认得。
书里写过，叫“怯弱中带着无辜”。
翻译成人话就是，装的。
“殿下，婉儿也不想这样。”苏婉儿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可孩子总要有个名分。”
顾明轩接过话头，看我的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怜悯：“你若识趣，认婉儿做姐姐，我便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
这句话挺有意思。
一个靠娶公主才从五品升三品的驸马，一个全凭公主府吃喝的赘婿，张嘴就是饶我不死。
底下坐着的顾家老夫人端着茶碗，没抬眼皮，像是默认了这一切。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盏。
堂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低头。
苏婉儿的嘴角翘起来了。
我把茶盏举到胸前。
然后手一翻，整盏茶泼在顾明轩脸上。
茶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愣住了，满堂宾客也愣住了。
我松手，茶盏落地，碎成三瓣。
我抬脚，踩上去，白瓷片在脚底碾成粉。
“一个靠本宫才有资格入席的男人，也敢决定本宫的生死？”
顾明轩的脸涨成猪肝色，伸手就要抓我手腕。
我退了半步，从腰间扯下他系着的驸马玉佩。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玉佩已经在我手里了。
我掂了掂，丢到苏婉儿脚边。
玉佩在地上弹了两下，正好磕掉一个角。
“你喜欢本宫的东西，便连这个男人一并捡走。”
苏婉儿的笑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转身面向满堂宾客，声音不高，但堂中落针可闻。
“今日要被废的不是本宫，是他。”
我抬手指向府门。
“滚出去。”
02
顾明轩没动。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茶水还在往下滴，攥着拳头，青筋都冒出来了。
“你疯了。”
他压低声音，咬着牙跟我说话，像是怕被外人听见。
但在场几十号人，眼睛全盯着我们，谁听不见？
“驸马玉佩是圣上亲赐，你说收就收？”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侍卫统领赵安。
赵安是公主府的人，按制归公主调遣，但原书里他被顾明轩收买了，关键时刻没出手护主。
不过那是原主的事。
“赵安。”
赵安低着头，不敢看我。
“公主府的侍卫，听谁的令？”
他犹豫了。
我也不急。
我从袖中取出公主金印，举在手里，对着光亮，让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篆文。
“嘉宁公主金印在此，调兵遣将，先斩后奏，这是先皇临终所赐。”
赵安扑通一声跪下了。
“末将听公主令。”
我收起金印。
“顾明轩私纳外室，令外室僭越着公主朝服，藐视皇家礼制。即刻将此人拿下，押入偏院看管，等候圣上裁决。”
赵安站起来，带着四个侍卫上前。
顾明轩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变了：“你敢动我？我是顾家嫡子，我父亲是兵部侍郎！”
“兵部侍郎管不到公主府。”
侍卫架住他两条胳膊。
他开始挣扎，冲着堂中喊：“祖母！祖母您说句话！”
顾家老夫人终于放下茶碗。
她站起来，拄着拐，不紧不慢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殿下，老身知道您心里委屈。可明轩到底是您的驸马，关起门来什么事都好商量，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她的语气慈祥，像个和善的长辈在劝架。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善意。
书里写得清楚，顾家老夫人才是幕后真正拿捏原主的人。顾明轩那点脑子，撑死了就是个前台。
“好商量？”
我盯着她。
“驸马让本宫给外室敬茶，是商量。驸马的外室穿着本宫的朝服坐在主位，是商量。满堂宾客看着公主被当众折辱，也是商量？”
老夫人脸色微变，但还撑着笑。
“殿下息怒，婉儿不懂规矩，是老身管教不严。”
“管教不严？”
我走到苏婉儿面前。
苏婉儿慌了，缩在椅子里，双手护住肚子，眼眶立刻红了。
“殿下，婉儿什么都不知道，是驸马让婉儿穿的，婉儿不敢违抗。”
几滴泪掉下来，楚楚可怜。
底下有官眷开始小声嘀咕，无非是“公主何必跟个有孕的女人计较”之类。
我没理会。
我伸手，一把扯下苏婉儿身上朝服的领口系带。
朝服松开，露出里面的衣裳。
是公主府内库的锦缎。
我的锦缎。
“这身朝服，内务府一年只制两套，每一套都有造册登记。私穿公主朝服，按律等同僭越皇族身份。”
我松开手，退后一步。
“顾老夫人说管教不严，那本宫替你管教。”
我看向赵安。
“把这个女人也押下去，单独关押，等候宗正寺提审。”
苏婉儿尖叫起来：“殿下饶命！肚子里的孩子是顾家的骨肉！”
“顾家的骨肉？”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顾家的骨肉，让太医验过再说。”
这句话一出，堂中的气氛彻底变了。
顾明轩停止了挣扎，脸色发白。
苏婉儿的哭声也卡了一下。
只有一瞬，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有鬼。
03
赵安带人把苏婉儿架走的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一路喊着“驸马救我”。
顾明轩被两个侍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
堂中的宾客开始起身告辞，一个比一个走得快，谁也不想沾这趟浑水。
顾家的亲眷也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往外走。
顾老夫人没走。
她站在原地，拄着拐，盯着我。
“殿下当真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不是本宫。”
“明轩是您的夫君。您今日当众废他，就不怕天下人笑话？”
“天下人笑话本宫被驸马逼着给外室敬茶的时候，怎么没人替本宫说一句话？”
老夫人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年轻气盛，老身不跟您争。但有些事，您最好想清楚。”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圣上登基不过三年，根基未稳。兵部侍郎府、御史台、还有宁王殿下，都是顾家的姻亲故旧。”
“您今日废了明轩，明日朝堂上就会有人参您骄纵跋扈。”
她说得不急不慢，字字带着威胁。
“到时候，圣上是保您，还是保朝堂安稳？”
这是原书里顾家最管用的一招。
搬出朝堂势力，让原主投鼠忌器。
原书里的嘉宁公主就是在这一步退了，怕给皇兄添麻烦，选择了忍。
忍了三年，忍到一杯毒酒。
我看着顾老夫人。
“多谢老夫人提醒。”
老夫人以为我怕了，脸上露出笑意。
“本宫会把今日之事，一字不漏地写进折子，递到皇兄案上。”
笑意消失了。
“至于朝堂上谁要参本宫，尽管来。本宫倒想看看，是皇家的公主金印硬，还是兵部侍郎的乌纱帽硬。”
老夫人的手攥紧了拐杖。
“你会后悔的。”
她转身走了，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比来时快了三分。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等脚步声全部消失，才吐了一口气。
不是不紧张。
穿进书里不到一个时辰，干翻了驸马，得罪了顾家，把外室押了起来，还跟一个老狐狸正面硬刚。
但没办法。
原主退一步就是死，我不退。
何况我知道情节。
顾老夫人嘴里的宁王，才是这盘棋真正的下棋人。
顾明轩娶公主不是因为想攀附皇家，是宁王的棋子。
原书里，宁王利用顾家拿捏嘉宁公主，再通过公主府的关系刺探宫中消息，最终发动兵变，杀了皇帝，篡了位。
而嘉宁公主，就是那颗被牺牲的棋子。
我不会走原主的路。
但现在不是动宁王的时候，我手里的牌不够。
先把顾家这条线拔掉。
当晚，我写了一封折子，盖上公主金印，让赵安连夜送进宫。
折子里只写了三件事。
驸马私纳外室。
外室僭穿朝服。
驸马当众逼迫公主给外室行礼。
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罪名，不掺一个字的情绪。
写完之后，我又叫来府中的管事嬷嬷。
“从今日起，公主府内外门禁收紧。顾家的人，没有本宫手令，一律不许进出。”
嬷嬷跪下领命，走的时候脚步都在抖。
也是，原主在府里三年，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忽然翻了天，谁都害怕。
但怕就对了。
接下来的事，只会更吓人。
我坐在书房里，把原书的情节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顾老夫人说得没错，皇兄登基三年根基不稳，确实不敢跟顾家正面撕破脸。
但她不知道的是，书里写过一个细节。
先皇后临终前，给嘉宁公主留了一道遗诏。
那道遗诏藏在公主府的佛堂里，原主根本不知道。
遗诏的内容是什么，原书没写全，只提了一句，“足以改变朝堂格局”。
我起身，提着灯笼，往后院佛堂走去。
04
佛堂的门锁生了锈。
我踹了两脚才踹开。
灰尘扑面，呛得我咳了半天。
这地方少说三年没人进来过。
佛像前的香炉倒了，蒲团上落满灰。
原书里说遗诏藏在佛龛底下。
我搬开佛像，摸到底座的暗格。
手指碰到一个木匣。
匣子不大，巴掌长，上着铜锁。
锁孔的形状很特别，是凤凰纹。
我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坠。
原主从小戴着的东西，从没摘下来过。
玉坠底部，刚好也是凤凰纹。
我把玉坠插进锁孔，一拧。
咔嗒。
匣子开了。
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宁儿亲启。
宁儿，是嘉宁公主的小名。
我先打开信。
是先皇后的笔迹，原主认得，我也认得。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宁儿，母后撑不过今夜了。你皇兄年幼，朝中虎狼环伺。”
“此诏留与你，万不得已时方可启用。切记，顾家不可信，宁王不可近。”
“后此生亏欠你最多，唯愿你一世平安。”
我把信放下。
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先皇后临死前就知道顾家不可信，可原主还是招了顾家做驸马。
谁做的主？
我展开绢帛。
遗诏的内容比我预想的更重。
先皇后以中宫之名，留下懿旨。
上面盖着凤印和先皇的御笔批注。
内容只有一条。
“嘉宁公主若遭不测，持此诏可调京郊三千禁卫军，先斩后奏。”
三千禁卫军。
先斩后奏。
这是先皇后拼着最后一口气，给女儿留的保命底牌。
原主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活活被人欺负到死。
我把遗诏和信都收进袖中，合上木匣，把佛像推回原位。
出了佛堂，月光照在院子里。
赵安守在门口，看我出来，抱拳低头。
“折子送到了？”
“送到了。圣上身边的孙公公亲手接的。”
“宫里什么反应？”
“孙公公说，圣上看完折子，摔了茶杯。”
摔茶杯。
好事。
说明皇兄在意。
“还有一件事。”赵安犹豫了一下。
“说。”
“顾老夫人出府之后，直接上了一顶轿子，往宁王府方向去了。”
果然。
顾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宁王。
跟书里一模一样。
“盯着宁王府，所有进出的人，给本宫记下来。”
“是。”
我回了书房，铺开纸，写第二封信。
这封信不是递给皇兄的。
是递给御史台的。
御史台的左都御史周正年，原书里是个铁面直臣，谁的面子都不给。
顾家恨他恨得牙痒，偏偏动不了他。
我在信里只写了一件事：驸马顾明轩私纳外室，外室僭穿公主朝服，请御史台彻查。
理由充分，证据确凿，他没有不接的道理。
明天一早，这封信就会出现在周正年的案头。
到时候，顾家就是两面夹击。
上有皇帝震怒，下有御史弹劾。
宁王想捞人，就得自己下场。
一下场，就露馅。
我吹灭灯。
今夜先睡。
明天，才是真正开局。
05
天没亮，宫里就来人了。
传旨太监站在公主府正堂，展开圣旨念了一遍。
圣上口谕：驸马顾明轩行止无状，着令停职闭门思过，听候宗正寺查办。
顾明轩被从偏院拖出来接旨的时候，头发散了，脸肿了一块。
昨晚在偏院大概没少折腾。
他跪在地上接了旨，眼睛通红，看我的目光像要吃人。
我站在廊下，没看他。
传旨太监走之前，低声跟我说了句：“殿下，孙公公让奴才带句话。圣上说，委屈妹妹了。”
我点了点头。
委屈不委屈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兄站在我这边。
太监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报。
“殿下，顾家大夫人在府门外求见。”
顾家大夫人，顾明轩的母亲。
顾老夫人昨晚搬出宁王没管用，今天换了儿媳妇来打感情牌。
“让她进来。”
顾大夫人进了正堂，二话不说，扑通跪下了。
“殿下，明轩他糊涂，都是那个苏氏女勾的他！求殿下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饶他这一回。”
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哭得真切，膝盖磕在砖地上，咚咚响。
要是原主在，大概就心软了。
“起来说话。”
她不起来，继续哭。
“顾大夫人，本宫让你起来。”
语气重了三分，她才颤颤巍巍站起来。
“本宫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问。”
“三年前本宫嫁入顾家，这桩婚事是谁做的主？”
顾大夫人一愣。
“是，是圣上赐婚。”
“圣上赐婚不假。但提亲的人是谁？”
她脸色变了。
“本宫查过宗正寺的档，提亲折子是顾老夫人递的，经手人是宁王府的长史。”
顾大夫人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了。
“殿下，这，这是老夫人的事，臣妇不知情。”
“不知情？”
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这是顾家内账房三年来的流水。每个月，苏婉儿的吃穿用度从公中走账，你这个管家的大夫人，不知情？”
纸是昨晚让管事嬷嬷翻出来的。
原主不管账，但账本一直在府里。
顾大夫人的脸白了。
“殿下，臣妇。”
“你跪在这里哭，是来求情的，还是来探本宫口风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回去告诉顾老夫人，求情没用。”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还有，让她别再往宁王府跑了。本宫的人盯着呢。再去一次，本宫就在折子里加一条：顾家与宁王府私相授受，图谋不轨。”
顾大夫人的腿软了。
她是真的怕了。
不是怕我，是怕“图谋不轨”四个字。
这顶帽子扣下来，顾家九族都得抖三抖。
“殿下饶命，臣妇这就回去转告。”
她连滚带爬地出了门。
我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
甜的。
今天的茶格外甜。
赵安进来回话：“殿下，御史台那边有消息了。左都御史周大人收了信，今早散朝时当着百官的面递了弹劾折子。”
“弹的谁？”
“顾明轩，治家无方、藐视皇室。附带弹劾兵部侍郎顾大人教子不严。”
一箭双雕。
周正年这老头，果然是个狠角色。
“还有。”
赵安顿了一下。
“宁王在朝堂上替顾家说话了。说驸马年少荒唐，不至于惊动御史台，请圣上从轻发落。”
我笑了。
宁王下场了。
比原书里早了整整两个月。
“他一开口，弹劾他的折子是不是也该来了？”
赵安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算命先生。
“殿下英明。周大人散朝后又递了一封折子，参宁王干预宗室事务。”
好。
棋子一个一个落下去。
该轮到苏婉儿了。
06
苏婉儿被关在公主府西跨院。
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上抹眼泪。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从床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殿下饶命，婉儿知错了。”
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
“苏婉儿，本宫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答，本宫可以考虑从轻处置。你要是撒谎，后果你自己掂量。”
她拼命点头。
“肚子里的孩子，是顾明轩的吗？”
她身体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但我盯着她的眼睛，没放过。
“是，当然是驸马的。”
“当然是？”
我拿出一张纸。
“这是太医署的档。本宫昨夜请宫中太医来验过脉，你怀孕六个月。”
“六个月前，顾明轩在西北督办粮草，离京四十七天。”
苏婉儿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太医的脉案写得清楚，受孕时间与驸马离京时间对不上。差了至少二十天。”
“殿下，太医也有看错的时候。”
“看错？”
我拍了拍手。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被带了进来。
苏婉儿看见这个人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认识吧？城南杏春巷的秦婆子，专门给大户人家的外室接生看诊的。”
秦婆子缩着脖子站在门口，不敢看苏婉儿。
“本宫花了二十两银子，秦婆子就把什么都说了。”
我看着苏婉儿。
“你怀孕之前，每个月找秦婆子拿两副药。一副是安胎养身的幌子，另一副是什么，你要本宫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吗？”
苏婉儿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是助孕的，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药。”
“助孕？跟谁助的孕？驸马人在西北，你跟谁助的？”
她不说话了。
眼泪还在流，但哭腔已经维持不住了。
我挥手让秦婆子退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我和她。
“苏婉儿，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沉默了很久。
“殿下，我说了，您能保我一命吗？”
有戏。
“看你说的内容值不值。”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楚楚可怜没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是算计。
是一个赌徒在权衡筹码。
“孩子的父亲，是宁王府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
“谁？”
“宁王身边的幕僚，姓陆，叫陆怀安。”
宁王的幕僚。
这就说得通了。
苏婉儿不是顾明轩自己找的外室。
是宁王塞过来的。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就是宁王的棋子，安插在公主府里，监视嘉宁公主，拿捏顾明轩。
孩子也不是顾明轩的。
是宁王的人种下的。
目的是什么？
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苏婉儿的孩子被顾明轩认下，挂上驸马骨肉的名头。
那这个孩子身上就同时有了顾家和公主府的血脉背书。
等这孩子长大，宁王就能通过这层关系，名正言顺地插手皇家事务。
一石三鸟。
控制顾家，架空公主，渗透皇室。
“宁王许了你什么好处？”
苏婉儿苦笑了一声。
“许我做正室。等大事成了，废掉公主，让我做驸马正妻。”
“你信了？”
“不信又能怎样？我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被宁王府选中的时候，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这话倒是有几分真。
但也只有几分。
“本宫再问你一件事。”
“殿下问。”
“三年前，原主，本宫刚嫁入顾家的时候，有没有人给本宫的饮食里做过手脚？”
苏婉儿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变了。
像是在重新认识我。
“殿下怎么知道的？”
“回答本宫。”
“有。顾老夫人让人在殿下的安神汤里加了一味药，叫伏心散。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让人变得软弱多疑，提不起精神。”
我攥紧了拳头。
伏心散。
原书里没提过这个。
但原主三年来越来越怯懦，越来越不敢反抗，全都说得通了。
不是原主性格软弱，是被人下了药。
“证据呢？”
“顾老夫人的贴身丫鬟翠屏经手，药是从宁王府拿的。”
我站起来。
“苏婉儿，你的命本宫暂时留着。但你要把今天说的每一个字，写成亲笔供状，按上手印。”
“殿下答应保我？”
“本宫答应你，不会让你死在顾家手里。至于往后怎么判，看你配合的程度。”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伏下身，磕了个头。
“婉儿听殿下吩咐。”
我走出西跨院，天已经黑了。
赵安守在门外。
“安排人守好苏婉儿，任何人不准接近。尤其是顾家的人。”
“是。”
“明天一早，替本宫递一封信进宫。”
“给圣上？”
“不。给皇嫂。”
赵安一愣。
皇嫂，当今皇后。
原书里的皇后是个存在感很低的角色，几乎没什么戏份。
但有一个细节。
皇后的娘家，掌着京郊的虎贲营。
宁王想兵变，最大的障碍不是禁卫军，是虎贲营。
我手里有先皇后的遗诏，能调三千禁卫。
皇嫂手里有虎贲营。
两张牌合在一起，宁王就翻不了天。
但前提是，皇嫂愿意跟我联手。
这封信，我得写好。
07
皇嫂的回信比我预想的快。
第二天午时，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公主府后门。
来的不是信使，是皇嫂本人。
她穿着常服，没带仪仗，只跟了两个贴身嬷嬷。
我在后院花厅接的她。
门一关，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变了。”
“什么？”
“以前的你，见了我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倒了茶递过去。
“经历了一些事，想通了。”
她接过茶，没喝，搁在桌上。
“信我看了。宁王的事，你确定？”
“苏婉儿的亲笔供状在我手里，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一个外室的供词，分量不够。”
“所以我才请皇嫂来。”
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虎贲营的斥候，是不是一直在监视宁王府？”
皇嫂的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皇兄登基三年，根基不稳，宁王是最大的威胁。皇嫂的娘家掌着虎贲营，不可能不做防备。”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止监视。宁王府每个月跟外面传递多少封密信，我们都有记录。”
“那就够了。”
我把苏婉儿供状的内容说了一遍。
宁王往公主府安插眼线。
宁王的幕僚让苏婉儿怀孕，企图在皇室血脉上做文章。
顾老夫人给公主下伏心散，配合宁王架空公主。
皇嫂听完，脸色沉了下去。
“这些事，圣上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想等证据链再完整一些，一次呈上去。”
“你要什么？”
“虎贲营的密信记录，关于宁王府跟顾家往来的那部分。”
皇嫂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三天之内给你。”
“多谢皇嫂。”
她站起来要走，在门口停了一步。
“嘉宁，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先皇后薨逝那天夜里，宫里的人都说是病故。但我嫁进来之后查过太医院的旧档。”
我心跳快了一拍。
“先皇后的脉案，最后三个月的记录全部被人撕掉了。”
“谁撕的？”
“太医院的掌院判，五年前告老还乡了，现在住在城外庄子上。”
她看了我一眼。
“他姓顾。是顾老夫人的亲弟弟。”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先皇后的死，不是病故。
跟顾家有关。
皇嫂走了。
我在花厅里站了很久。
先皇后的信里说，顾家不可信。
不是预感，是她临死前已经知道了。
顾家害了她的命。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留下遗诏，不是为了防备将来，是因为凶手就在身边。
愤怒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去。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赵安。”
“在。”
“城外顾家庄子上住着一个人，姓顾，以前是太医院掌院判。给我找到他。”
“殿下要？”
“带回来。活的。”
08
赵安办事利索。
第二天傍晚，人带回来了。
顾掌院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走路都打晃。
被带进公主府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在书房见的他。
他一进门就跪下了，磕头磕得砰砰响。
“殿下饶命，老朽已经离开太医院五年了，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问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磕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拿出先皇后的那封信，放在桌上。
“先皇后临终前留了一封亲笔信，提到顾家。”
“太医院的旧档里，先皇后最后三个月的脉案全被撕了。顾掌院，你是不是该跟本宫解释一下？”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殿下，这事不是老朽做的。”
“谁做的？”
“是顾老夫人让人做的，老朽拦不住。”
“拦不住？你是掌院判，太医院的脉案归你管，谁能越过你撕档？”
他不说话了，额头贴在地上。
“顾掌院，你跟顾老夫人是亲姐弟，这层关系你赖不掉。但本宫今天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求生的光。
“本宫只问一件事，你答了，过去的事可以既往不咎。”
“殿下请问。”
“先皇后到底怎么死的？”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的声响。
“是药。”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一种慢性的药，掺在先皇后的补汤里，连续用了三个月。”
“什么药？”
“碎魂草。无色无味，长期服用会导致脏腑衰竭，跟病故的症状一模一样。太医把脉也看不出来，除非开腹验看。”
碎魂草。
跟给我下的伏心散是同一个路子，无色无味，慢性害人。
顾家用的手段，从头到尾就没换过。
“谁让你开的方子？”
“不是老朽开的。方子是宁王府送来的，老朽只负责把脉案销毁。”
又是宁王。
杀先皇后，拿捏顾家，控制公主府。
一条线全串起来了。
“写下来，签字画押。”
他犹豫了。
“顾掌院，你今年七十三了。你有两个孙子，一个在国子监读书，一个在城南开铺子。”
“本宫不想为难老人家，但你要是不配合，这件事捅到刑部，你全家都得跟着陪葬。”
他哆嗦着接过笔。
写了整整三页纸。
签字。
画押。
我把供状收好，让赵安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不能让顾家和宁王知道这个人被我找到了。
至少在我出手之前不能。
当夜，皇嫂派人送来了虎贲营的密信记录。
厚厚一沓。
我翻了一个时辰，把跟顾家有关的全部挑出来。
宁王府跟顾老夫人三年内通信四十七封。
内容涉及公主府动向、宫中消息、朝堂人事。
其中有一封信的时间，正好是原主被下伏心散的第一个月。
信里写着：“公主已服药，性情渐弱，计划可行。”
落款是宁王的亲笔花押。
铁证。
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册。
苏婉儿的供状。
顾掌院的供状。
太医署的脉案对比。
虎贲营的密信记录。
先皇后的遗诏和亲笔信。
五份证据，五条铁链，锁得死死的。
明天早朝，该收网了。
我写了最后一封信，让赵安连夜送进宫。
信上只有一句话。
“皇兄，明日早朝，臣妹有本要奏。”
09
早朝。
太和殿。
文武百官列队站好的时候，殿门外忽然传来通报。
“嘉宁公主求见。”
满堂哗然。
公主不上朝，这是规矩。
但先皇赐的金印上写得明白：先斩后奏。
皇兄坐在龙椅上，点了头。
“宣。”
我走进太和殿。
一身正红朝服，凤冠垂珠，公主金印挂在腰间。
文官在左，武官在右，几百双眼睛盯着我。
宁王站在宗室的位置上，脸色平静，看我的目光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家老爷子顾侍郎站在兵部的队列里，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臣妹嘉宁，参见圣上。”
“起来吧。有什么事？”
“臣妹弹劾宁王，三桩大罪。”
殿内瞬间安静了。
宁王挑了一下眉毛，嘴角甚至带着笑。
“第一桩。”
“宁王指使顾家，在先皇后补汤中投放碎魂草，致先皇后脏腑衰竭而亡。证人顾掌院已签字画押，供状在此。”
我从袖中取出第一份供状，太监接过呈上龙案。
殿内开始骚动。
宁王的笑没了。
“第二桩。”
“宁王安插外室苏婉儿入公主府，借驸马之名行监视之实。”
“苏婉儿腹中胎儿并非驸马骨肉，而是宁王幕僚陆怀安之子。”
“目的是混淆皇室血脉，为日后篡位铺路。证人苏婉儿亲笔供状在此。”
第二份供状呈上。
宁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三桩。”
“宁王与顾家三年内密信往来四十七封，内容涉及刺探宫廷、操控朝臣、谋划兵变。”
“密信原件在此，落款为宁王亲笔花押。”
第三份证据呈上。
满朝文武已经站不住了，交头接耳的声音像开了锅。
宁王往前迈了一步。
“一派胡言！一个被驸马休弃的公主，拿着几张伪造的供词就想给本王定罪？”
他转向皇兄。
“圣上，嘉宁公主因驸马之事怀恨在心，蓄意诬陷宗室。臣请圣上彻查此女居心！”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底下有几个官员开始附和。
“宁王说的是，公主殿下未免太过武断。”
“仅凭几个人的口供，怎能定亲王之罪？”
我没急。
因为我知道，宁王一定会这么反应。
原书里他就是靠这招翻盘的，把所有指控推成“诬陷”，然后反咬一口。
但原书里的嘉宁公主手里没有最后一张牌。
我有。
“圣上。”
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殿内立刻安静了。
“臣妹还有一样东西要呈上。”
我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绢帛。
太监接过，展开，放在龙案上。
皇兄低头一看，猛地站了起来。
龙椅撞在屏风上，哐当一声。
“这是母后的遗诏。”
他的声音在发抖。
“先皇后懿旨，上有凤印，旁有先皇御笔批注。”
“先皇后临终前已知顾家与宁王合谋加害，特留此诏，授嘉宁公主先斩后奏之权。”
我跪在殿中，抬起头，看向宁王。
宁王的脸已经白了。
他终于不装了。
“来人！”
他一声暴喝，殿外忽然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
他果然有后手。
提前埋了兵。
但殿门没有被撞开。
相反，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然后很快就平息了。
殿门推开。
一个身披银甲的将领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虎贲营统领周崇，奉皇后娘娘懿旨，已将宁王府叛军三百人全部拿下。”
宁王的脸彻底垮了。
他转头看向殿外，那里本该是他的人。
现在全成了虎贲营的俘虏。
皇嫂的牌，在最后一刻翻了出来。
我站起来，走到宁王面前。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算计了多少步？”
“从你让顾家给先皇后下药的那天起，这盘棋就已经输了。”
我转身面向龙椅。
“圣上，臣妹弹劾已毕。人证物证俱全，请圣上裁决。”
皇兄坐回龙椅，手按在先皇后的遗诏上。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
“宁王谋反，即刻拿下，押入天牢。”
“顾家满门，革职抄家，交刑部严审。”
“驸马顾明轩，废除驸马封号，流放三千里。”
旨意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像刀子。
宁王被禁军架住的时候，终于彻底失态。
“你不过是个炮灰公主！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棋子！你凭什么翻盘！”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凭我不认命。”
10
宁王被拖出太和殿的时候，挣扎得像条疯狗。
禁军架着他的胳膊，他还在回头冲我喊。
“嘉宁！你以为赢了？顾家倒了，你的驸马也没了！你这辈子就是个孤家寡人！”
我站在殿中，没回头。
孤家寡人？
比喝毒酒死在后院强。
百官跪了一地。
没人再敢出声替顾家说话。
周正年站在御史台的位置上，老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散朝。
我走出太和殿，阳光刺得我眯了眼。
赵安在殿外等着。
“殿下，顾家那边已经围了。刑部的人正在抄家。”
“苏婉儿呢？”
“按殿下吩咐，已经移交宗正寺。”
“她的孩子？”
“宗正寺说，等孩子生下来再做定夺。”
我点了点头。
孩子是无辜的。
但苏婉儿不是。
“顾老夫人呢？”
赵安脸色有些古怪。
“顾老夫人在抄家之前，吞了金。”
我愣了一下。
“死了？”
“没死。金子卡在喉咙里，被刑部的人掰开嘴抠出来了。”
我差点笑出声。
想死都没死成，这也是一种报应。
“让刑部看好她，别让她再寻短见。她手上的账还没算完。”
“是。”
我往宫门走。
走到一半，身后传来脚步声。
“嘉宁。”
是皇兄的声音。
我停下来，转身。
皇兄站在台阶上，身后跟着孙公公。
他挥了挥手，孙公公和侍卫全退到了十步之外。
“过来。”
我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朕这个皇帝当得窝囊。连自己亲妹妹被人欺负了三年都不知道。”
“皇兄不知道，是因为有人不让你知道。”
“母后的遗诏，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三天前。”
“三天之内，你查清了顾家，拉拢了皇后，策反了苏婉儿，找到了顾掌院，串起了所有证据。”
他盯着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没法跟他解释穿越这件事。
“人被逼到绝路上，什么都学得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
“驸马废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先把公主府收拾干净。那地方被顾家的人渗透了三年，上上下下都得换一遍。”
“然后呢？”
“然后过自己的日子。”
皇兄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
“这是朕刚拟的旨。嘉宁公主护国有功，加封长公主，食邑三千户，赐府兵五百。”
我接过圣旨。
分量沉甸甸的。
“往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我低下头。
“谢皇兄。”
回公主府的路上，街上的百姓已经在议论了。
“听说了吗？宁王谋反，被公主当朝揭发了。”
“哪个公主？”
“嘉宁公主啊！就是那个被驸马欺负的。”
“了不得，一个女人，扳倒了一个亲王。”
我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三天前我穿进这本书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盏被踢到脚边的茶。
一个逼我下跪的驸马。
一个穿着我朝服的外室。
一个满堂看笑话的宾客席。
原书里的嘉宁公主，在这个场景之后又忍了三年，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了。
没人记得她，没人替她说话，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炮灰公主，工具人，棋子。
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贴了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轿子停在公主府门口。
府门大开，里面干干净净。
顾家的东西全被搬走了，顾明轩的牌匾被摘了下来，连门口的灯笼都换成了新的。
管事嬷嬷带着一群下人跪在门口迎接。
“恭迎长公主殿下回府。”
我下了轿，站在门槛前。
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上面的字还是旧的，写着“驸马府”。
“把匾摘了。”
“殿下，换什么？”
“嘉宁长公主府。”
匾额落地，砸在台阶上，碎成两半。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跨过门槛，走进去。
正堂的主位空着。
三天前，苏婉儿挺着肚子坐在这个位置上，等着我跪下敬茶。
我走过去，坐下来。
嬷嬷端了茶上来。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甜。
但舒坦。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升了起来。
先皇后的那封信还在我袖中。
“唯愿你一世平安。”
我把信贴在胸口。
“母后，女儿做到了。”
没人再能让我跪着敬茶。
没人再能决定我的生死。
这辈子，我自己说了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