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良心！丢人现眼！”
“天杀的坑人精！赔钱货！”
“让人家看我们笑话！”
“骂！骂！骂！你倒是说说二十万彩礼钱怎么退？”父亲呵斥道。
“什么怎么退？供你妹吃、穿、上大学花的不是钱吗？非去读什么研究生？我猜她就是为了去搞破鞋！”
“你别没数，她上大学、读研花着家里钱了？谢家大儿啥条件？我妹要是没点文化，人家能同意这门亲事？”
“你是不是觉得你妹念了研究生，天下男人就都围着她转？为了她这事我操了多少心？眼看到嘴的鸭子，她倒好，撂下一张纸条，跟人家私奔了？”
“你操心的是她的婚事吗？还不是图人家那彩礼钱？”
“方大力，你会说人话吗？方锦朝他跟你姓，可没跟我姓！送他去国际学校读书，不也都是为了你老方家吗？”
“那你说怎么办？”
母亲想都没想，“让曦曦去。”
1.
我推开门：“爸，妈！就按你们的想法来，我愿意替姑姑......”
没等我说完，妈妈就朝我走过来，两眼漾着喜悦的光芒：
“哎哟，我的好闺女啊！知道心疼爸妈啦是不？就说咱家曦曦最懂事了！”
妈妈从来没有这样拉着我的手，满是肯定地赞美我。
“有你这句话，妈就放心了。谢家那边就是上刀山，下火海，妈妈都帮你兜着，你放心！”
“谢家高兴还来不及呢！还刀山？火海？曦曦还有一年大学毕业，还是得问问谢家大儿能不能等她大学毕业再结婚？”
“方大力，你还提条件？他谢家只要同意，就已经烧高香了。再说了，曦曦已经到法定结婚年龄，随时可以。”
“曦曦啊，妈妈是这样打算的，妈妈先出面，然后你和谢聿怀再单独见一面，这事就不声张了，毕竟订婚宴之前也都办过了，传出去对老方家影响也不好。”
“好，都听你的。”
我曾经很羡慕姑姑，至少她是在爷爷奶奶的宠溺里长大的。
姑姑比我大十二岁，爷爷奶奶老来得女，姑姑是他们心尖儿上的宝贝。
爷爷奶奶还在的时候，妈妈就总是为爸爸感到不平：
“你看你妹那狐媚样，谁见不多看她两眼？爸妈真是被她蒙蔽了，一个闺女家，就是再捧着不也是迟早嫁人的赔钱货吗？”
爷爷奶奶去世后，姑姑被接到了我家。
爸爸、妈妈给我们立了很多规矩，比如不能挑吃挑穿，不能耍小脾气，不能顶嘴，不能自私......
万一触犯了，要么吃饭的时候自己溜墙边站着，要么戒尺伺候。
好在她做得比我好。
我常常挨罚，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姑姑就恨铁不成钢地跟我说，“不让你和他们硬碰硬，是怕你挨打。既然你没长嘴，那你就哭，你委屈为什么不哭？你学学方锦朝。”
弟弟比我小三岁。
妈妈说，以后这个家是弟弟的，让我和姑姑都对方锦朝好一点，将来还指望他给我们撑腰呢。
他总爱哭，只要他一哭，挨骂的就是我。
“你怎么着朝朝了？”
“弟弟的玩具是不是你给他弄坏的？”
“你怎么照顾的弟弟？”
......
有一次，弟弟不小心摔倒了，磕破了膝盖。
我刚要抱起他，母亲气呼呼地抢过弟弟来，一把把我推倒在地。
“好啊，你就这么见不得弟弟好？”。
“是他自己摔的，我.......”
“他自己摔的？你放屁！你怎么不自己摔给我看看？你就是羡慕朝朝！”
“你偏心，你就知道疼方锦朝，我做什么你都看不惯，可你就是冤枉我了。”
“方大力！你瞧瞧，你瞧瞧，把她能耐的？我可管不了了！你这闺女不光自私，还心狠手辣，一眼没看见，就把朝儿摔成这样！”
妈妈越说，弟弟哭声越大。
爸爸过来，二话不说，“啪”一巴掌，我整个人都傻了。
他没有听我解释，就打了我。
我的委屈不能跟姑姑说，因为我，她总被连累。
我也不能告诉活着的人，万一传到爸妈耳朵里，只会变本加厉。
我只好跑到爷爷奶奶的坟头去哭。
爸爸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一只手提溜起我，咬着后槽牙说：“你还敢离家出走？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是的，有了妈妈的助攻，我真的差点被爸爸打死。
她把我和爸爸推进院子里，关上院门，又扔进来一根棍子，说：“你就照腚狠狠地捶，看她下次还敢不敢？”
......
姑姑跟我说，是因为我触犯到了他们的“天威”。
那时我不知道“天威”是什么，可终于释然了。
那种不需要再努力验证的释然：他们心里的女儿，充其量只是他们指哪打哪的工具人。
仅此而已。
晚上，姑姑边给我抹药，边哭着说，“你都快被他打死了，你为什么不哭？你要大喊大叫你知不知道？让街坊邻居都来看看，方家的女儿就这般待遇！”
“算了，教你也没用，你我都明白，胳膊总归是拧不过大腿。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无论如何你都要想办法，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曦曦，你听我说，你必须好好读书，我们两个都要走出这个家去！我可以多打几份工。”
那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只有疼痛在提醒我，我还存在。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屁股痛到坐不下，站不了，走路直哆嗦。
可是，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那次挨打，他们亲生的方瑾曦就不在了。
他们也彻底收获了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奴性十足的“赔钱货”。
所以，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我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说一我不敢说二，他们要我站着，我不敢坐下。
我了解我妈妈，她想做的事情，一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就比如无论姑姑怎么反抗，妈妈最终还是拿到了彩礼钱。
反正，横竖都是这样，不如......我嫁。
2.
我不知道我母亲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和谢家扯上关系。
谢家大儿据说也是人狠话不多的人。
悔婚、替嫁，这样的事，谢家大儿也能同意？
谢家在景城世代显赫，名头响亮，人脉盘根错节。
我还记得，小的时候随爷爷去过他们家几次，只记得宅院深阔。
爷爷懂岐黄、擅针灸，受邀上门诊脉施针。
我都是安安静静地跟在爷爷身后。
他们家有个单独的院子，静得让人害怕。
里面躺着一个病人，他不会说话。
他的房间很压抑。
我常常捧着药包，躲在爷爷身后，不敢抬头多看。
后来，我被家里接回去上学，也没听爷爷再提起过那人怎么样了。
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正值疫病期，谢家还专程派人送来花圈和挽联，帮忙料理后事。
“方小姐！”
“方小姐！”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
“方小姐，我们到了。您里面请，谢先生在等您。”
车子开了很长时间，我被带到一个离市区很远，位置很偏的地方。
没有人气，墙也不新，还爬满了爬山虎。
青石板弯弯曲曲，路边随意种着青菜与野菊花。
院子房檐下摆着一些粗陶花盆。
风穿过院落，能听到竹林瑟瑟的声音，还伴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方瑾曦？”
“嗯。”循着声音，我转身。
在靠窗的那桌，一个身穿灰色哑光衬衣的男士，袖口规整，脊背挺直，头也不抬地摆弄着他面前的茶具。
他突然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下面眉眼深邃：“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带了吗？”
他就是谢聿怀。
听说他这人向来手段冷硬，是个连道上的人也忌惮三分的人物。
姑姑和他的订婚宴，我没有参加。这是我第一次见他。
“不好意思，我......”
“这就是方同学的诚意？没带？怎么领证？不领证，你要是再像你姑姑一样逃婚怎么办？”
“不，不，我不会那么做的。”
他的下颌线锋利，嘴角带着一种让人揣摩不透、脊骨发冷的诡笑。
“坐吧。”他随即将一杯新沏好的茶端到我面前。
“谢谢。”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我，目光直直扫过来，坦荡到没有半分躲闪，一点点落到我的脸上。
“你姑姑和你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他声线低沉醇厚。
“没错，就是这个样子，这才对了。你好像很怕我？”
我不知道该和他聊些什么，尽管捏扯着衣角。
“不不，我只是有点紧张。”
“放轻松，难不成我会吃了你？”他一边端着茶盏，一边盯着我说，“这里，不会有人打扰的，你可以问任何你想问的。”
“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看我的眼神，突然有一丝诧异。
“没有想问的？听你妈妈说，你明年才毕业。”
“是，但是......证，证可以领。”
“呵呵，是我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已经开放到不用管对方是谁，年龄几何，干什么的，有没有过婚恋史......就跟人直接领证？”
“不，不都是这样。我只是觉得我......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您需要再了解一下，也是对的，婚姻大事，应该谨慎。”
他眉头轻轻蹙起，顷刻又浮起一层从容。
“那行啊，既然方同学可以接受，我谢某也只能勉为其难。一会儿先带你回家把证件取了！我们今天就领，省得夜长梦多。别后悔。”
“我......”
“怎么？不愿意？想反悔？”
“不，不是！好吧。”
“小孩儿，你在妥协？别当真，刚刚跟你开玩笑呢。”
我还是暗暗舒了一口气。
“我谢聿怀应该是上辈子开始，就欠你们方家的。我能安排你姑姑逃脱，又怎么会难为一个小孩儿呢，除非......”
“原来是您在帮姑姑？”
“不然呢？这是你姑姑出国后给我发来的。”
姑姑，没有跟人私奔。她在谢聿怀的帮助下，去国外留学了，去学她热爱的绘画艺术。
我真为她感到高兴。
我面前的谢聿怀在发着光。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肩上，我顿时觉得他也没别人传得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柔和。
“您刚刚说，除非什么？”
“除非方瑾曦同学确实想和我结婚。”
不知道为什么，他话音刚落，我的脸唰一下变得烫烫的。
“方瑾曦。”
“嗯。”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平时也很喜欢低着头吗？还是说，我长得......老？你很失望？”
“不，不不，您很帅，您一点也看不出来......”
“唉，我是说，您不光一点不老，还生得极好。”
“哎呀，我是说，我是习惯性地低头，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我已经语无伦次。
他安静地看着我，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浅浅的一道弧度，看不出明显的喜悦，但是，我从他看向我的目光里，读到了一层温软的波澜。
其实，我不敢直视他，还有一个原因：
他的脸生得很出挑，五官极其精致，精致到几乎是长在我的审美上。
我尤其喜欢他的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的睫毛好长啊。
“这家私房菜不错的，看看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他用一本菜谱打断了我的脸红心跳。
“哦......好，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还有，你真的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呃......其实，我确实有个问题很好奇。”
“你说。”
“像您这么成功，应该有很多选择。不可能会因为二十万彩礼钱和方家纠缠。更何况您还帮姑姑逃脱了方家，您自己也是冒着自毁声誉的风险。我想知道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犀利啊，让我想想怎么回答方同学。”
“我这个人不做选择，我只在意我能做什么。”
“二十万的彩礼，买不起自由，也锁不住你和你姑姑。所以，我们之间不是纠缠。”
“关于声誉，我本人不在意的，就影响不了我。”
“当然，我若是在意的，就会很在意。”
“比方说，我很早就喜欢上一个姑娘，我就会在意。”
他神色平静，话语坦荡，既不遮掩，也不故作深情。
没想到他不光有菩萨心肠，还这么没城府。
是个痛快人。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方瑾曦，那我也来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好。”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啊？我......还不知道，算不算......”
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击中，瞬间耳朵发烫，心跳乱了节拍。
其实，我想说，就在刚刚......算不算？
“嗯，也正常。”他舒展了下身体，拿起手机，“加我微信。”
“噢，好！”
他用命令的口气说：“我的手机号码，发你了，打过来。”
“好的。”
他谈起正事来，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甚至还冷冷的，完全不像刚刚说话那么柔和。
“哪天回学校？给我发微信，我送你。”
“不，不用，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快吃吧，不然，民政局要下班了。”
我差点呛到，刚刚聊得也还可以。我以为我会和姑姑一样幸运。
看来，他并不想帮我逃，毕竟对两家名声都不好。
可我对“领证”确有所忌惮。
尽管我也承认：我已开始贪恋他的美色。
3.
那天他送我回来，让我上楼取户口本和身份证。
我下楼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开走了。
我收到他发来的微信：
“公司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今天就先不领了。”
紧接着，他发来第二条信息：
“身份证和户口本带在身上，我随时可能去你学校。”
第三条：
“除非你拒绝。”
他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我突然觉得遇见谢聿怀，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苦大仇深。
而且，那一刻，我竟然在心里默默回复了他的信息。“我愿意。”
妈妈看我接着回来了，很是失望，“怎么回来了？不去领证了吗？”
“他说他有事，先不领了。”
“是不是你没注意礼貌？”
“妈妈，我没有。我一直很注意的。”
“你是不是说错话了？惹谢家大儿生气了？”
妈妈关心的是她的“交易”成没成，而不是我这个女儿的感受。
我不想再理会妈妈，我正要回房间，被她一把拉住，劈头盖脸的责骂汹涌而来：
“教你多说些讨好男人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你这脑瓜子也不知道是猪脑子还是狗脑子？反正听不进人话去！”
“你瞧瞧和你姑姑一个德性，是不是在人家面前死要面子装清高了？”
“问你话呢！”母亲不住地推搡着我的胸口，“又在这装哑巴？”
......
“够啦！”我听见我耳朵里，瞬时传来的嗡嗡震响。
我受不了了。
“妈，你骂够了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的女儿是猪脑子，是狗脑子？”
“方大力，你瞧见了吧？白眼狼！你看看这方家的闺女，一个个的不服管教的样儿！咋地？你要殴打你母亲？来，来，你打！”
母亲攥得我手腕生疼，她使劲掰扯着我的手指往她脸上戳......
我真的绝望极了。
“你放开我！”
“你的女儿就永远不配选择自己的人生，活该成为你如意算盘上的买卖，对吗？”
“二十万彩礼，我和姑姑沾都没沾，你们却用你瞧不上的，你女儿活生生的一辈子去替你们还债！”
“这个家里，但凡有一点儿不顺心的事情，最后的罪过都是我！你们听过我解释吗？”
“妈妈，你自己不也是女人吗？你凭什么看不起女生？”
“好，这个家容不下我和姑姑，我们都可以走。但是，我今天也把话说清楚：如果，我和谢家大儿领证了，也让你们彻底如意了，我们今生今世就两清了！以后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你们也休想再从我身上钻营算计。”
“老天爷啊！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真是翅膀硬了，敢跟我对着干？不是要划清界限吗？那太好了！从今往后，你别想家里再给你出一个子儿！快滚，当我没生过你这孽障！”
“还有，记住！以后你们落难了也别来求方锦朝！”
......
“曦曦，你瞧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这么大了？爸一直觉得你是最乖的了。”爸爸进屋，拉住我，不让我收拾东西。
“你坐下，爸跟你说几句话。你也大了，有些道理不用我多说，你妈也不是坏心，关心则乱。”“再说，女孩子早晚都是要找个婆家嫁了，你想，要是谢家配不上咱？爸妈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吗？你是爸妈亲生的孩子，爸妈能去害你吗？再说了，你是咱老方家的闺女，也得为咱方家考虑。花木兰为什么能替父从军？你想想，你还能比她难吗？”
呵~父亲总是在教育我和姑姑时显得那么斯文、儒雅、博学多识。
曾经我一次次地相信父亲是有公允心的，哪怕他沉默也行。
可到头来，我觉得父亲的伪装，比母亲直接撕破脸更甚。
“爸，花木兰替父从军，那是巾帼英雄，你拿出来和我比较，已经是在侮辱古典文学了。”“来，爸，你摸，这怎么会有个包？是先天畸形吗？不是啊，我的尾椎骨被爸爸拍碎后，硬生生地畸形愈合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他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想让我向你们认罪求饶，可我连哭都不哭，我尾椎骨碎了，我没吱一声，因为我要把恨你们，恨到极致！”
“你明明就是在纵容母亲，可你又在表演你和母亲不一样，你会讲大道理，讲孝道，讲格局，讲到让你的女儿充满奴性，任你们摆布。可你无论怎么表演，你都遮掩不了你重男轻女的本质。”
“混账东西！”他又想抬手打我，被我狠狠地截在半空。
真的可笑！可悲！女儿从出生，就被他们判了原罪。
从小到大，我的父母没给我买过任何玩具，也没为我过过任何一个生日，更别说送我什么礼物。即使我拿了最好的名次，都抵不过弟弟的一份手工。逢年过节，也只有弟弟才会有新衣服穿。
这些，我都可以不去计较，可是我不计较，并不代表着我没有情绪。
他们骂我，打我，甚至只是因为他们不高兴。
我不哭，不说，不反抗，也并不代表着他们就应该这样对待女儿。
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姑姑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和这个家撇清关系？
这个家里，有一个刻薄且不惜为儿子满心钻营算计的母亲，还有一位对外端庄大气，看似通透有见识，实则封建迂腐的父亲。
他们正试图用“父母”的身份来攫取“生养”的最大价值。
甚至，不惜将女儿看成他们的买卖。
以前，姑姑总爱听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
世界那么大，我也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您能让姑姑给我回个电话吗？求您了。”我的信息已发出。
“你怎么了？”他很快回复我。
“我想和姑姑打个电话。”
谢聿怀的电话打过来：“喂？”
我的泪再也止不住了。
4
车站嘈杂的人声，被我隔在耳外，内心的疼痛，已把我抽干。
我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去哪？
“方瑾曦？你在听吗？”
“在听。”
“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你在哪？”
“我在车站。”
“好，你等我，我很快到。”
当他一袭深色，身姿挺拔地站在我面前，在他俯身看向我的一瞬间，我的鼻尖骤然发酸。
他眉眼间依旧凝着淡淡的焦灼，“让我抱抱你，好吗？”
他身上还有匆匆赶来的冷冽，我怯怯地朝他身前靠了过去，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些。
我所有强撑着的泪水一下子绷不住了，那些死死攥住的自持，都在他这句话落下时轰然散掉。连哭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怀抱暖暖的，宽厚结实。而我这只无家可归的小鸟，正贪恋着这样的片刻。
“你会......会和我领......领证的，对吗？”
他环着我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有些怒气，“他们逼你了？”
我推开他，“我，必须成功。”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我都被你给气笑了。”
他温热宽厚的手掌，沉稳有力扣住我的胳膊，“方瑾曦，你看着我，听我说。”
“我当然愿意。也许，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成功’。”
“可这对你不公平，你明白吗？我想等你想好之后，再告诉我答案。在这之前，我会等你的。”
“如果我也想离开这里呢？”
“你是说......像你姑姑那样？我恐怕......”
“你不愿意？”
“确实。倘若我们之间没有再见过面，我也许会像帮助方文丽那样帮你。”
“可是，我越来越说服不了自己。”
“我是说，方瑾曦，我恐怕，放你走了，我会不受控制地想你。”
我心中翻涌着的凄凉，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猛地掀翻了。
我竟一时分不清鼻尖的酸意，是委屈还是欢喜。
我踮起脚尖，用力搂住他。“抱抱，让我抱抱。”
他应该没有料到我会这样主动，他的身体先是微不可察地一僵，原本悬在半空的手臂缓缓落下来，收紧。
“我好累......我不想飞了。”
我真的好累，此刻能靠在他宽厚的肩膀，感受他的温热，我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你醒了？”他一身松弛的家居服，褪去了白天时的冷锐。
“嗯，你家？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你已经睡太久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谢谢，可是......我还是觉得太麻烦了，我还是先回学校吧！”
“我说了不麻烦，如果你想回学校，我明天开车送你回去。”
“不，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好，听你的。”
他给我倒了牛奶，说：“你还是个孩子，酒就不要沾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些红酒。
他一点也不像传说中那样，甚至很温和。
他的房子很空旷，冷调极简，干净规整，没有太多生活痕迹。
“方瑾曦，你过来，看看她像不像你？”他指着展柜上的一个彩陶立人说。
“像我？”
彩陶高三十多公分，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梳着两个发髻，歪着脑袋，眼睛怯怯地瞥向前方......
他那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这个小女孩很熟悉。
“我知道了，您是说我习惯性低头？”
他摇摇头，说：“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跟方老先生来谢家施针？那个时候的你就是这个样子，乖乖巧巧的，好奇又很胆小。”
他又抿了一口红酒，笑着说：“方老下一针，你就在旁边数一个数。管家问你为什么要数数，你说，下的针多的时候最好要计数，防止取的时候有落下的。”
“您是说......那人......”
“是我。十岁那年我亲眼看见我的母亲从楼上跳下去，从此之后，我就说不了话了。父亲带我看了很多专家，都没用。后来小妈找人给我看命，说是我母亲阴魂不散，我就被关进了院子里。”
我看着他神色慢慢沉下去，视线中闪着一抹湿润的零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起伏，仿佛在讲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旧事。
他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目光空洞地投向远处，“如果没有方老先生上门为我诊疗，也许......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机会见面了。”他突然把目光收回，柔和地看着我。
原来，他的冷厉不是表象，是早就刻进骨血的悲痛和无奈。他也曾在寒凉与孤寂中反复咀嚼着压在心底的麻木，不露哭喊。
我突然很想抱抱他。
“所以您是因为爷爷来帮姑姑的。还有帮我？”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全是。”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一直以为随方老先生出诊的人是你姑姑方文丽，所以当方家找人说亲时，我便答应了。后来方文丽告诉我她讨厌学医，她喜欢画画。她向我提起了你，我才知道，跟在方老先生后面的小孩儿叫方瑾曦，差点闹乌龙了。好在，你姑姑并不钟意于我。”
原来是这样......
几分酒气漫上来，他脸上有些微红，“小孩儿，你白天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还是有些失落的。想着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不算早恋了，也正常。可是，我......”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往后倚靠着，长长的腿随意舒展，他将一只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他转头看向我。
“方瑾曦，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占据了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我本来都要劝自己和解了，你本人却来了......我知道你是被家里逼着来的。当你说你必须要‘成功’和我领证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高兴？可是，我又不忍心因此‘囚禁’你。你自己说说，我到底应不应该放你走？”
5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
也不知道我内心泛起的波澜是不是真的喜欢。
不可否认的是，我确实在谢聿怀身上，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踏实和温暖。
我既渴望去依赖，又害怕这种东西会上瘾。
天刚刚亮的时候，我便悄悄打车从谢聿怀的住处离开了。
我给他写了张留言：
“谢先生，我回学校了。感谢您的收留！我和姑姑都非常感激遇见您。希望您一切都好！平安喜乐。”
我在火车上，收到他的信息：
“我是不忍心困住你，但是看着你从我身边离开，我又不甘心。方瑾曦，你惹到我了。”
我不敢相信我的眼睛，我在我的学校门口，看到了谢聿怀。
那一刻，是我没想到的，甚至我会觉得他还有些幼稚，幼稚得很可爱。
“我追上你，也不是不可以，对吗？”他正挑眉得意地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好这时，薛师哥跑了过来。
“曦曦，你不是说昨天晚上到吗？”
“师哥，你快帮我把东西搬到楼上去，我还有点事，我回头请你吃饭。”
“晚上没什么事，我们老地方吧。”
“改天吧，你先上楼。”
我看谢聿怀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他眉梢压低，静静地看着我把薛杨师哥推走。
他走过来，淡淡道：“方瑾曦，人家都帮你拎东西了，你怎么不跟他说您’、‘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
“‘你们之间’是什么意思？他叫你曦曦？还‘老地方’？哦......该不会？这就是你说的让你心动的男生吧？”
“不是，他是我宿舍闺蜜许知夏的男朋友。知夏让他来帮我搬东西的，他也是跟着知夏这么叫我的。还有，‘老地方’是餐馆名。”
“看样子，不像说谎。”我撞见他的视线浮出些许笑意。
“身份证和户口本带了吗？”
“呃......带了。”
“走吧，上车。坐到前面来。”
“哦。”
他帮我系好安全带，说“时间还早，先去领证。”
“您说的是真的？”
“不然呢？方同学既想‘成功’，又不声不响地从我眼皮底下逃走，看来，我只能问问方家这是什么意思咯？”
“不，不要！您误会了，您千万不要找他们，领......我跟您领就是了。”
我用余光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眉间蹙起，神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实在抱歉！我......我真的没有逃走的意思，我原本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对不起，还浪费您一天的时间让您专程跑过来......”
“逗你的，听不出来？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我也不会逼你的。”
车子没有开去民政局，而是开进了离我们学校不远的一栋私密性很高的管家式服务公寓。
有一年暑假，我和知夏穿着玩偶服在路边发传单，其中就有介绍这家公寓的。
住在这里的人，都有专属管家，不光房间定期保洁，东西坏了、收发快递、安排车辆，甚至连采买都可以交给管家，而且安保等级也相当高。
那时，我和知夏边发传单边互相打气说：“我们一定要努力在这座城市扎根！”
进门后，他给我递了一双拖鞋，帮我把外套挂好。
房间的家具陈设，和我之前去的他那间房子一样简约雅致。但也不完全相同，这里色调更柔和一些，阳光平缓地漫进来，绿植油亮亮的大叶子一尘不染。
他在前面唤我：“过来看看你的房间，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我的......？”
“这里比较安全，也很方便，步行到你学校也就十分钟。方瑾曦，不想回去，就住在这里。放心！这房子就是让你住的，我如果过来，也会提前跟你说的。”
衣橱里有很多新衣服......各式各样的都有，真漂亮！我鼻头一阵酸涩，一个女孩儿，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衣服。
谢聿怀一眼就看透了我心底无处安放的仓皇。
谢聿怀是有钱，但是他愿意为我花心思。
就像小时候，我特别羡慕妈妈为弟弟织的毛衣，她总能想方设法地织出各种好看的图案。
弟弟穿在身上，每一个人都夸他的毛衣好看。
后来，我渐渐地发现，我不是羡慕弟弟的毛衣，而是，妈妈给他的，那独一份的爱。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来。
“是哪里不合心意吗？方瑾曦，你怎么哭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谢谢您，可是，您对我太好了......我会害怕。”
“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
“我也不知道，总之，觉得不真实。”
他摸了摸我的头，身影放低，他的视线坦诚地撞进我的泪眸里，“小孩儿，我对你好，不需要你交换什么，不管将来你作何选择，我谢聿怀都会支持你。我答应你，在我谢聿怀这里，你永远都不需要任何戒备。”
我上前，轻轻搂住他。我能感受得到他整个人都顿住了。
我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身上总有让人踏实又着迷的气息，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骤然变化的心跳。
他抬手，摸着我的头说，“方瑾曦，你再这样，我会失控的，你知不知道？”
他轻轻支开我，宽阔的身影将我圈在方寸之间，“你是不是也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乖，去洗手，我们马上吃晚饭。”
他转身的瞬间，我拉住了他的衬衫衣角。
“你......你今天晚上会留下来吗？”
他转身看着我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眼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又沉又烫。
他却理智地跟我说：“吃完饭，送你回学校。”
“我今天不想回学校了。”我脱口而出，又羞得满脸通红。
我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伸手：“抱抱，您能像妈妈抱弟弟那样把我抱高高可以吗？”
他怔在原地，我眼里的奢望，在他的眼睛里不是暧昧，是疼惜。
他没有立刻应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慢慢抬手，抚了抚我的发顶：“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
他双手掐起我的腰，骤然往上托起，我身子一轻，双腿跨在他的腰间。
我本能地搂着他的脖颈，将脸侧在他的肩头。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包裹着我，闻着让人心里安宁。
“我想让你留下来陪我......”我嘤嘤道。
他像哄小孩子一样，问我，“方瑾曦，你姑姑告诉我说，你向来独立，你从来都不会哭。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你都哭过几次了？”
他一说，我就更想哭了，哭到停不下来，他就一直抱着我，在房间里慢慢走着。
他用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声音涩涩道：“有我呢，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相信我。”
虽然我和谢聿怀也才刚刚认识，可我能感受到他的坦诚。
就像命运相惜的两个人分开多年又重逢了，他总带给我一种安心。
他的回忆也让我更加确信这一点，尽管我那时对他，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我今天晚上留下来陪你，好吗？”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门铃突然响了，“应该是管家过来送餐了。”
我刚要挣脱下来，他便抱着我去开门了。
“谢先生，现在为您布餐，可以吗？”
“谢谢，请进！”
我赶紧把头扎进他的胸膛。他突然一只手擒住我的胳膊，闷声说：“别动，老实点。”
等他们离开，谢聿怀才放我下来。
6
他问我喝什么，牛奶还是饮料？
我下意识摇摇头，“我自己来吧。”
我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些红酒，然后端起来，说：“我想好好的跟您说声谢谢！谢谢您的出现，拯救了我和姑姑的山河破碎，也谢谢命运能让我再次遇见您。”
我仰头干了。
“哎，你慢点喝，别这么着急......”
几乎是同一秒，我看他欠起身来，想阻拦，眼底里掠过一丝来不及的无奈。
我知道自己有多怂，我总是怯怯懦懦地被层层规训捆得死死的。
在谢聿怀面前，我愿意酒壮怂人胆。
我安慰他说：“我酒量还可以，真没事。”
话音刚落，滑到胃里的红酒带着涩涩的温热一点点爬升到我的脸颊。
能这样静静地坐在餐桌旁，不必担心会不会被惩罚，我已然很满足了。
可谢聿怀又不顾一切地为我筑起一个暖巢。
我就这样托着腮看着他。这个外界传得冷酷无情的人，谁说他不会笑？他笑起来真好看。
他是我从出生到现在认识的好到不能再好的人，仿佛我们已经相熟过一世了。
他抬手示意我：“先吃点东西，方瑾曦，你就喝这些，可以了。”
“您真不用担心，我酒量还可以。上次大师哥过生日，我、知夏、薛杨师哥还有大师哥，我们四个喝了一整瓶红酒，据说知夏是被大师哥给扛回宿舍的。”
“据说？方瑾曦，被人扛回去的人不会是你吧？谎都不会撒，你跟我说那个薛什么是知夏的男朋友，用得着你大师哥扛吗？”
被他戳穿后，我的脸颊变得滚烫，我赶紧给自己打圆场：
“对对对！不是大师哥，薛师哥，薛师哥扛的！您耳朵真好使！”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许多，“喝点水。”
“谢谢您！”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问我：“方瑾曦同学，你能不能也跟我好好说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在生气？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我心想，我今天实在太冒犯他了！而且我确实不该喝酒的。
“方瑾曦，从现在开始，你那些文明、礼貌、规训......能不能不要用在我身上？刚刚看你师哥长、师哥短的叫人家，你不是挺会的吗？”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可爱！可爱！太可爱了！他在吃醋......”
“哦，您,你，你想让我叫你什么？哥哥？还是叔叔？要不你听听哪个顺耳，告诉我？”
我语气软乎乎地故意逗他：“叔叔？善良的谢叔叔！”
不等他反应，我又甜甜地喊：“哥哥，哥哥，又帅又香的好哥哥！”
我眨眼看他，“还是叫你，谢聿怀？”
他端着酒杯的指尖发白，他抿了一大口酒，抬眼望着我，声音沙哑：“方瑾曦，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的眼神里有藏着克制到极致的欲望，还有隐忍的喜欢，和被我撩拨起来的慌乱，全都落在我的眼里。
可是，酒意彻底冲散了我所有的不好意思，我望着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轻声答道：“我有点醉了。”
我撑着桌面，两腿不听使唤地踉跄了一下，“我要去沙发上坐。”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圈在他的气息里。他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将我打横抱起。
我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第一次见面，在小院里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说，我不知道算不算。你知道吗？就在你开口问我的前一秒，我刚刚喜欢你。算是喜欢吗？”
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他温热低沉地说：“你已经在说醉话了知道吗？”
与此同时，他的呼吸已乱了节奏，他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我的脸，看向我的唇，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又飞快转移了视线，他一字一顿地说：
“方瑾曦，你以后最好不要沾酒！”
我拉住他的手，摇摇头，“我头是有点晕，可是我心里真的很清楚。你应该是我的幸运星吧？从遇见你开始，我每天都很开心。真的，我没骗你。”
空气静下来，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暧昧像细密的网，我捧着他的脸说：“叔叔？哥哥？谢聿怀，你喜欢听我叫你什么？”
他有些躁乱地扯开我的手，“叫我谢聿怀就行！方瑾曦，你以后不准在外面喝酒，尤其是......和异性。”
“太好了！”我爬到他身上，像捡到了宝一样地抱住他，“谢聿怀，你快管管我！管管我！”
他把我支离开，用警告的语气跟我说：“方瑾曦！你再敢惹我？”
我委屈巴巴地解释：“我说的是真话。从小到大，我遵循的规训，都是不给别人添麻烦，没有哪条规训是因为在意我而设的。”
他手臂收紧，把我整个箍在他身上，“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愿意。可你说，我早就住进了你的心里，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很干脆，“是。”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万一我妈妈把我交给了别的男人，或者我爱上了别的男人，要是我和别的男人结......”
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压抑许久的滚烫封在我的唇上，他放我躺下，“我不听什么万一！方瑾曦，我以为我可以放你走，可是我做不到。”
“我们领证吧，谢聿怀。”
他的下颌抵在我的颈窝，声音低沉又绵柔，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肌肤。
“你确定，不是醉话？不会后悔？”
“我确定。”
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用力吻了吻他的下巴，“谢聿怀，我舍不得再让你等了，再等你就真的老了。”
话音落进他的耳朵里，反倒成了引燃他的星火，他整个身子压下来，滚烫的呼吸翻涌着。
“方瑾曦，我说过让你不要惹我的。”
他的吻开始很轻，吻过我的额头、眼角、脸颊、下巴......
“谢聿怀，我说的是真话！”
“还真话？”他的唇瓣用力地压住我的嘴巴，舌尖蛮横地探进来，掠夺式地辗转。
沉香的气息裹着他湿热的呼吸，漫在氤氲的空气里，细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溢出......
他托在我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我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他的胳膊，“我是第一......次......”。
他低头，鼻尖抵着我的鼻尖，“我会轻一点的。”
他的手慢慢探过来，指尖缓缓地嵌入我的指缝，十指相缠，牢牢扣住。
“谢聿怀，你这狗东西！”
我胸口起伏，喘不上气，指节攥得发白，呼吸彻底失序，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许久，他终于缓缓地收了力，我试图挪开一点，可我浑身的震颤还没有平息，使不出半分力气。
他丝毫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方瑾曦，你的文明礼貌呢？”
“谢聿怀，你不光不老，还特别好看！”
“方瑾曦，你是在求饶吗？”他拇指用力抿着我的下巴，看着我说。
“谢聿怀，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见你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你。第二天我就把我交给了你，明天我们去领证，好吗？我想嫁给你。”
他俯身亲吻我的额头，低声应着，“我要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谢聿怀，我不想要什么盛大的婚礼，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我想赖着你，我想每天都要抱抱，亲亲......”
他从我身后抱住我，侧脸蹭过我的颈窝，“好，都满足你。”
（正文结束）
关于我和谢聿怀婚后的故事，希望将来有机会再讲给你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