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产那天，老公护着小三，婆婆也说我的肚子不中用。
「又不是儿子，流了就流了。」
「反正家里已经有一个赔钱货了，不碍事。」
沈嘉屹以为我远嫁辞职，只能靠着他混一口饭吃。
可他忘了。
他的那个破手机的密码是我设的。
1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肚子平平的，孩子没了。
沈嘉屹的话立马从床尾传来，带着不耐烦的语气。
「你能不能别作了？」他开口就是这句，「唐语茉就是给我发了条消息，你非要闹到流产？」
我盯着他领带上那枚刺眼的口红印，看了三秒。
只是觉得恶心。
「沈嘉屹，你再说一遍？」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理直气壮道：
「我说你作！你要是好好待在家不跑去闹，能摔吗？能流产吗？你自己作的，怪谁？」
「我跑去闹？」我撑着床想坐起来，肚子却一阵抽痛，「你出轨，你打我，你说我作？」
「我打你？」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轻蔑，「谁看见我打你了？你有证据吗？温舒我告诉你，你别想拿这个讹我。」
2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婆婆拎着个保温桶冲进来，像是怕沾了什么晦气似的，把桶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放，汤汁溅出来几滴。
她的视线直接扫向我平坦的小腹，嘴一撇：
「醒了？醒了就赶紧养着，别装死。」
「妈，」沈嘉屹往旁边让了让，语气立刻软了，「你跟她好好说说，她非要闹离婚。」
婆婆双手抱胸看着我，冷笑一声：
「怀的时候我就看着不像男孩，流了也就流了。家里又不是没闺女，再怀一个呗，哭丧给谁看？」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妈，你亲孙子没了，你就这态度？」
「孙子？」她笑了一声，扭头看沈嘉屹，「听见没，她自己都知道是孙子。那怎么没保住？还不是自己不当心，命里无子。」
「我是被你儿子打的。」我一字一顿道。
婆婆脸一沉，指着我的鼻子骂：
「温舒，说话要讲良心！我儿子上班挣钱养你，你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倒怪起他来了？再说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闹？」
我转头看沈嘉屹。
他站在他妈身后，别过脸看窗外，一句话不说，默认了他妈的所有辱骂。
「沈嘉屹。」我声音很冷。
他转过来，眉头皱着：「又怎么了？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们离婚吧。」
3
空气静了两秒。
他突然笑了，那种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充满了鄙夷：
「离婚？你吃我的穿我的，一分钱不挣，拿什么跟我离？离了婚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带着个赔钱货去喝西北风？」
婆婆在旁边接得飞快：「就是！离了我儿子你活都活不下去，还在这装清高。」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们。
婆婆哼了一声，道：
「我话放这儿，你爱闹闹去，看谁搭理你。嘉屹，走，妈请你吃饭，别在这闻消毒水味儿，晦气。」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出院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乱得跟猪窝似的。我儿子上班累，你连个家都管不好？」
门关上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
我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眼泪早就流干了，反倒觉得脑子从来没这么清楚过。
手摸到枕头底下，我的手机还在。
沈嘉屹昨天删了聊天记录，删得干干净净，自以为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他那个破手机的云同步功能，是我当年帮他开的。
账号密码，也是我设的。
我拿起手机，点开云盘，登录。
界面跳转，「聊天记录备份」赫然在目。
最新一次备份时间：今天凌晨三点。
他删了手机上的，但是云上还躺着他和唐语茉所有的苟且，以及他转移财产的流水。
我点进去，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四十七张截图，每一张都可以送他进监狱。
4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我蹲在卫生间洗沈嘉屹的衬衫，领口一股香水味儿。
我没有这款香水。
但是我没吭声。
沈嘉屹洗澡前，顺手把手机扔在洗衣机上。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备注「小唐」。
「昨晚你弄疼我了，你要负责。」
下面跟着一张图。
验孕棒，两条杠，红得扎眼。
我拿起来，前前后后看了六遍。
手是干的，但我老觉得屏幕上有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我自己的眼泪滴上去了。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洗衣机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唐语茉发了条微信。
她号码我从沈嘉屹手机里记的。
「我是温舒，见一面。」
她回得倒快：「好啊姐姐，下午两点，万达那家咖啡店。」
5
下午两点，我到了。
她已经坐在那儿了，奶茶捧在手里，指甲上贴着亮片。
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那种没被生活抽过的干净。
我坐下来，把手机放桌上：「你叫唐语茉？」
「嗯。」她吸了口奶茶，笑眯眯的，「姐姐找我什么事呀？」
「你跟沈嘉屹，多久了？」
她眼睛转了一下，没否认，反倒笑得更开心：「姐姐都知道了？」
「你怀孕了？」
「嗯。」她低头看了眼肚子，语气轻飘飘的，「刚查出来，六周。」
「他说要娶你？」
「他说你们早没感情了，」她歪着头看我，「离婚就娶我。姐姐，你不会不放手吧？」
我没接话，就这么看着她。
她被我看得不自在，掏出手机：「不信是吧？我打给你听。」
她拨过去，开了免提。
「嘉屹，」声音甜得不行，「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你今晚还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马上回来。」
「那你路上慢点呀，」她冲我眨眨眼，「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姐姐听见了吧？他马上回来。你要不要回去跟他吵一架？还是说，」她顿了顿，笑得挺无辜，「你不敢？」
我站起来，拎起包：「谢谢，我听见了。」
她在我身后喊：「姐姐慢走啊！」
6
到家不到二十分钟，门锁响。
沈嘉屹鞋都没换，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温舒！你去找唐语茉了？你有病吧？你跑去找她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怀着孕——」
「她怀着孕，」我站在沙发边，「那我呢？」
他咽了一下。
「我怀着孕，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他往前逼了一步，「你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打你了？!」
「上个月，」我盯着他，「你喝多了回来，嫌我开门慢了，一巴掌扇过来，我嘴角破了三天。」
「那是喝多了！我不记得了！」他嗓门拔高，「你别翻旧账!」
「上上个月，」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妈说我菜做咸了，你当着她面推我一把，我后腰撞在灶台上，青了半个月。你记得吗？」
「你少扯我妈——」
「沈嘉屹，」我打断他，「你打过我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脸一下子沉下来，不说话了，就那么瞪着我。
然后他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想接。
「唐语茉打的吧？」我说，「你接啊，当着我的面接。」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温舒，你够了。」
「够什么够？你出轨，你让小三怀孕，你打我...」
「你闭嘴！」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7
我身子一歪，脚下打滑，重重摔在地上，腹部先撞上地板。
「沈嘉屹…」我趴在地上，伸手攥住他的裤脚，「送我去医院，我出血了。」
他猛地抽回裤腿，后退半步，像是怕沾染什么晦气。
「别拽我，」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裤子刚干洗的，别蹭上血。」
「沈嘉屹，求你…」我死死拽着他不放，指甲在他西裤上划出痕迹。
「少在这儿装，」他在门口回头瞥我一眼，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刚刚争辩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自己叫车吧，我真的赶时间。」
「砰」的一声，门重重关上。
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固起来，只剩下我绝望的哀求声。
地板的凉意渗进骨头，身下是一片不受控制的温热。
我没有再哭喊。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个一直犹豫的念头终于变成了铁石。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到手机，连续按错三次，才拨通120。
到了医院，推进急诊。
医生问家属呢，我说没有。
签字的时候，手抖得握不住笔护士看不下去，帮我扶住手腕。
「姐，你放松点，没事的。」
我反手攥紧她，攥得很紧。
「姐，你家属电话多少？我们帮你联系。」
「不用。」我摇头，「没人了。」
躺在手术台上那一刻，只觉得空洞。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决定把那个叫「温舒」的女人，连同这个孩子一起埋掉。
活下来的，只能是来讨债的鬼。
8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
是我妈。
看着屏幕上那个「妈」字，我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清了又清，才按下接听键。
「舒舒，你婆婆前两天给你爸打电话了，说你孩子没保住？是真的吗？」
我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生怕戳到我痛处。
我仰着头，死死盯着天花板，把喉咙里的哽咽硬生生咽了下去。
再开口时，声音就像没事人一样：
「妈，她瞎传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小问题。沈嘉屹对我挺好的，正给我炖汤呢，您别听她瞎说。」
「…那你受委屈了一定跟妈说，你爸最心疼你。」
「知道了，妈。汤快好了，我先去看着火，挂了。」
挂了电话，我死死握着手机。
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我以前是市重点小学的语文老师，带毕业班，有正式编制。
嫁给沈嘉屹那年，他说「我养你」，说「你跟着我走，不用上班」。
我信了。
辞了工作，退了编制，拖着行李箱跟他来了这座连方言都听不懂的城市。
朋友？没有。
同事？没有。
家人？在一千二百公里外。
吵了架，我连个能去的宾馆都得算算兜里那点钱够住几天。
9
我正躺着，门被猛地推开。
婆婆拎着个保温桶进来，往床头柜上一墩，人都不坐。
「起来吃饭。」
她掀开盖子，鸡汤味儿飘出来，「赶紧养好身体，再生一个。这次找个熟人看看，保准是儿子。」
「妈，」我撑着坐起来，「女儿呢？」
「在楼下玩呢。」她站在床边，双手抱胸，「我跟你说，这次没了就没了，下一个得注意。你都多大岁数了，再不生儿子，嘉屹在外面…」
她顿住了。
「在外面什么？」我看着她。
「没什么。」她转身要走。
「妈。」我喊住她，「你是不是知道唐语茉的事？」
她脚步停了一下，糊弄道：「什么唐语茉李语茉的，我不知道。」
「你儿子在外面有人了，」我语气很坚定，「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转过来，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和气没了：
「温舒，我劝你别没事找事。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哪个不是这样？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子照样过。」
「他让那个女人怀孕了。」
婆婆愣了一下，撇了撇嘴：
「怀了就让她去打胎，闹什么闹？我儿子是逢场作戏，你连个二胎都保不住，还有脸管东管西？」
「妈，」我看着她，「你也是女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我，那眼神像看个笑话：「我生了儿子。你呢？」
「我生了你孙女。」
「赔钱货。」她拎起包就走，头都没回，「有什么好闹腾的？在我家待着吃闲饭。」
10
门关上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那个保温桶看了半天。
鸡汤还冒着热气，我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了。
得吃饭。不吃饭没力气。
出院回家那天，女儿跑过来抱住我腿，仰着脸，小声问：「妈妈，爸爸打你了吗？」
我蹲下去抱她：「没有，妈妈摔了一跤。」
她不信，小手摸我脸上的淤青：「那这是啥？」
「妈妈不小心撞的。」
她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你骗人。奶奶跟楼下阿姨说，说你不听话，爸爸才打你的。」
我抱着她，说不出话。
「妈妈，」她把脸埋在我脖子里，「我以后听话，我好好吃饭，爸爸是不是就不打你了？」
我眼泪掉在她头发上，赶紧拿袖子蹭了：
「宝贝，不是你的错。记住了，永远不是你的错。」
晚上，沈嘉屹睡得打呼。
我光着脚溜进书房，拉开最底下那个抽屉，保险柜在那儿。
我先试了女儿生日，红灯。
又试了我生日，红灯。
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想了十分钟，手伸过去，输了唐语茉的生日。
「咔哒。」
锁开了。
11
我蹲在那儿，手停在保险柜门上，心跳得厉害。
柜门拉开，里面一摞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我抽出来，翻到买受人那一栏，看见唐语茉三个字。
我往下看，首付八十万。
我蹲在地上，一份一份往下翻。
第二份，转账记录。
沈嘉屹转给婆婆，八十万整，备注两个字：养老钱。
日期是我怀二胎之前。
第三份，抵押合同。
我那套嫁妆房，爸妈给我的那套，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
被抵押了。
抵押权人是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借款金额一百二十万。
我翻到签字页，上面那个签名，是我的字。
至少看上去像。
我盯着那个假签名，手开始抖。
一百二十万，抵押款去哪了？
我往后翻，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全转进了唐语茉的账户。
最后一份，牛皮纸信封，没封口。
我倒出来，一张产检报告。
唐语茉，孕周：八周。
她六周时告诉我怀孕。
这份报告是八周。
往前推，那时候沈嘉屹天天跟我说「加班」。
我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保险柜，把那些纸摊了一地。
卫生间的排风扇还在响，客厅里沈嘉屹的呼噜声一阵一阵传过来。
我拿起手机，一张一张拍。
拍完一遍，又从头翻了一遍，确认没漏，存进云盘，存了三份。
然后我把所有东西按原样放回去，关上门，转了两圈密码锁，站起来。
腿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12
第二天一早，我把女儿送去幼儿园，转身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女警，三十来岁，扎马尾。
她听我说完，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一张一张翻，翻了七八分钟，抬头看我：「你报什么案？」
「家暴。」我说，「还有财产转移。他抵押了我的婚前房产，伪造我的签名。」
女警又低头看了一遍手机，然后把手机推回来：
「家暴这块，你先去做伤情鉴定，报告拿来，我们立案。房产抵押和伪造签名，属于民事纠纷，你得去法院起诉。但报警回执可以给你开，你留着用。」
我点头：「好。」
她沉默了两秒，在便签纸上写了个号码，撕下来递给我：
「市妇联的。你要是哪天觉得不对，先走。」
我把便签折好，放进手机壳里。
从派出所出来，我拐去医院开伤情鉴定。
医生拿着手电照我眼睛，又让我撩衣服看腰上的淤青，一边看一边在病历本上写。
「腰背部软组织挫伤，」他写完，抬头看我，「还有别的伤吗？」
「脸上，」我指了指脸颊，「巴掌印，现在消了，但我拍了照。」
他点点头：「我给你写进报告里。你这种情况，建议报警。」
「已经报了。」
他愣了一下，把病历本合上，递给我：
「那我加急给你出，明天来拿。」
「谢谢。」
我拿着病历本出门，在走廊里撞上一个人。
沈嘉屹。
13
他穿着西装，手里捏着张挂号单，脸是青的：「温舒！你跑医院干什么？」
我把病历本往包里一塞：「你跑来干什么？」
「派出所给我打电话了！」他压低声音，牙咬得咯咯响，「你真报警了？温舒你疯了吧？夫妻之间的事你报警？你知不知道这要留案底的？！」
「留案底也是你留。」
「我…」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抬起来又硬生生放下去。
我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
「走廊里有监控，你现在动手，就是现成的证据。」
他盯着摄像头，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退后两步，他指着我：
「行，温舒，你行。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我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沈嘉屹，我认识你十二年，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他脸白了，转身就走。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觉得害怕。
我只觉得，终于开始了。
14
沈嘉屹是第二天来的家里。
我刚把女儿从幼儿园接回来，门锁就响了。
沈嘉屹冲进来，后头跟着婆婆，手里还拎着两兜水果。
女儿吓得往我身后躲，手里的小书包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舒舒！」
沈嘉屹两步跨过来，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客厅地砖上，抓着我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我错了！我真错了！你打我，你使劲打！」
婆婆把水果往茶几上一放，一屁股坐沙发上，拍着大腿：
「舒舒啊，嘉屹知道错了，你看他都给你跪下了。你撤诉吧，啊？再生个儿子，一切都好说。」
我把手抽回来，抽了张纸巾擦手。
「沈嘉屹，你起来。」
他眼睛一亮，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你答应了？」
「起来，」我看着他，「别在我女儿面前跪。」
女儿缩在我身后，两只手揪着我衣角，嘴唇发白，在抖。
沈嘉屹顺着我目光看过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囡囡，过来，爸爸抱抱。」
女儿把脸埋在我后腰上，没动。
婆婆啧了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认生？那是你爸。」
「妈，」我开口，「你先出去。」
「我凭什么出去？这是我儿子家——」
「这是我爸妈给我买的嫁妆房，」我看着她，「房本上是我温舒的名字。你要是不想出去，那咱们就都出去，法院门口见。」
婆婆嘴撇得能挂油壶，嘟囔着「反了天了」。
拎着包门摔得震天响，留了道缝。
15
沈嘉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舒舒，我跪也跪了，妈也来了，你还要怎样？撤诉吧，咱回家好好过日子。唐语茉那边我已经说了，断了，彻底断了。」
「你拿什么断？」我问他。
「什么拿什么断？」
「你给她买的房，」我一字一字说，「你给她转的钱，你抵押我房子那笔款。沈嘉屹，你拿什么断？」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就那么僵了两三秒，然后嘴角抽了一下：
「你…你翻我东西了？」
「你保险柜密码，」我看着他，「是唐语茉生日。」
他脸一下子白了。
「我试了女儿生日，不对。试了我生日，也不对。」
我笑了一下，「沈嘉屹，你连保险柜密码都懒得换个假的。你是觉得我蠢，还是觉得我根本不会去开？」
他站在那儿，手攥成拳头又松开。
「温舒，」他换了个语气，硬邦邦的，「你翻我东西，这是犯法的。」
「你伪造我签名抵押我房子，」我回他，「你不犯法？」
他噎住了。
门缝外头的婆婆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嘉屹，她说什么了？」
「你儿子把我婚前那套房抵押了，」我转向她，「一百二十万，全转给唐语茉了。这事你知道吗？」
婆婆眼神闪了一下，看我一眼，又看沈嘉屹一眼，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你知道。」我点点头，「你早就知道。」
「我…」婆婆往后退了半步，「我不知道什么？你别血口喷人!」
「你不知道，」我打断她，「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她不说话了，脸绷得跟鼓皮似的。
沈嘉屹看场面不对，又跪下去了：「舒舒，那房子我回头给你赎回来，真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赎？」我低头看他，「你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你外面欠了多少？沈嘉屹，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跪在那儿，嘴张着，说不上来。
我从包里掏出报警回执，展开，递到他脸上。
「法庭见。」
16
他盯着那张回执，脸从白转青，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温舒，」声音变了调，「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分钱不挣，拿什么跟我打官司？律师费你出得起吗？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说我一分钱不挣？」我打断他。
「你挣什么了？你天天在家——」
「我嫁给你之前，」我一字一字说，「市重点小学正式编制教师。你让我辞职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我养你』。」
他张了张嘴。
「你说『舒舒你别上班了，我养你一辈子』。」我看着他，「沈嘉屹，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他脸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那是你自己愿意辞的！谁逼你了？」
「对，」我点头，「是我蠢，我认。但你别拿这个当我打不起官司的理由。」
我掏出手机，点开云盘，把屏幕亮给他看。
满屏的截图，转账记录、抵押合同、产检报告，一张挨一张。
「律师费，」我说，「我卖一套房就够。」
他盯着屏幕，呼吸都粗了，往前扑了一步想抢手机，我缩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抢也没用，」我说，「云盘里存了三份，我爸妈那边、我闺蜜那边，都有。你删得完吗？」
他站在那儿，拳头攥得死紧，胸口起起伏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温舒，你真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我冷冷看着他，「沈嘉屹，你把我打流产的时候，你赶没赶尽？你把我房子抵押的时候，你杀没杀绝？」
他答不上来。
「走。」婆婆在旁边扯他袖子，「跟她废什么话！离就离，离了妈给你找个好的，找个能生儿子的！」
沈嘉屹被她拽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恨又怕。
门关上，走廊里婆婆的嗓门传进来：
「哭什么哭！没出息！离了她你还不活了？」
我靠在鞋柜上，长出了一口气。
女儿从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妈妈，爸爸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嗯。」
「那奶奶呢？」
「也不会来了。」
她想了想，把脸贴在我腿上：「妈妈，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害怕了？」
我蹲下来摸她的头发，鼻子酸得厉害：「对。不用怕了。」
当晚把女儿哄睡，我坐在客厅里，把手机翻出来，给唐语茉发了条消息：
「见一面。」
她回得飞快：「可以呀姐姐，还是那家咖啡店，明天两点。」
好戏，才刚开始。
17
第二天下午，还是那家咖啡店。
唐语茉已经坐那儿了，奶茶捧在手里，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
看见我进来，她还笑了一下：「姐姐来了？坐。」
我坐下来，把手机放桌上，推过去。
「什么东西呀？」
她伸手拿起来，划了一下屏幕。
第一张，转账记录。
沈嘉屹转给她的，一笔一笔，加起来八十万出头。
第二张，房屋买卖合同，买受人唐语茉，首付八十万，付款方沈嘉屹。
「姐姐你这是…」
「往下划。」
她划到第三张，手停住了。
抵押合同，我那套嫁妆房，一百二十万，抵押权人某小额贷款公司，签字页上我的名字。
第四张，转账记录。
一百二十万从贷款公司账户转出，几天后，八十万进了房地产公司，付了唐语茉那套房的首付。
剩下四十万，转进唐语茉个人账户。
她越划越快，手开始抖。
「看清楚了？」我靠回椅背，「你那套房，首付八十万，钱是从我嫁妆房抵押款里出的。剩下四十万，转你卡上了，对吧？」
唐语茉盯着屏幕，嘴唇哆嗦：「他跟我说…这房子是他全款给我买的…」
「他全款？」我笑了一声。
「他公司去年就开始亏了，账上根本没钱。他给你买房这八十万，是我爸妈给我那套嫁妆房抵押出来的。唐语茉，你住的那套房，每一块砖都是我的钱。」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不知道…他跟我说那是他的积蓄，说给我一个保障…」
「保障？」我把手机往前推了推，「你再看第四张。那四十万转你卡上，你花了吗？」
「没…没敢动，我存着呢。」
「存着就好。」我点头，「那钱是我的房子抵押出来的，法院追起来，你花了也得吐出来。你没动，算你运气好。」
唐语茉低下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后来他又从我卡上转走了十万。」
「什么时候？」
「上个月。他说公司周转，三天就还，让我别跟任何人说。」她咬了咬嘴唇，「到现在也没还。」
「你找他要过吗？」
「要过，他说公司困难，再等等。」
「这十万，你留着转账记录。以后有用。」
唐语茉点头，「嗯，我截图了。」
唐语茉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双手捂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我没催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18
过了好一会儿。
她放下手，眼睛红通通的：「温舒姐，你…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干什么？」
「你帮我，我帮你。」
「怎么帮？」
「他让你干什么，你照干。他说什么，你录下来。他转钱给你，你留着记录，别动那笔钱。」
唐语茉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半天没说话。
「你在犹豫什么？」我问。
「我…」她咬着嘴唇，「温舒姐，我承认他骗了我，房子的事我不知道。可他…他对我确实挺好的。我过生日他给我买包，我加班他来接我，我感冒他守了我一宿。这些…这些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包多少钱？」
她愣了一下：「什么？」
「他给你买的包，多少钱？」
「两…两万多吧。」
「两万多的包，换你一套房的首付，换你给他生儿子。」我看着她，「这买卖他赚大了。」
唐语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对你好，」我继续说，「他天天来你这儿，是陪你，还是陪你肚子？」
「他…他说他喜欢孩子…」
「他喜欢的是儿子。」
我往前探了探身，「唐语茉，你听没听过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对你好，是因为你肚子里揣着他想要的东西，是因为你名下有套房他还没弄到手。等这两样他都拿到了，你再看看他对你好不好？」
唐语茉低下头，又开始绞手指。
「我跟他在一起半年了…」她声音闷闷的，「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我发脾气他都哄着我…」
「他打老婆，你知道吗？」
她猛地抬头：「什么？」
「他打我，打到流产。」
我看着她，「你不知道吧？他在你面前是不是特别温柔？特别体贴？」
唐语茉脸白了。
「他…他跟我说你们感情不好，说你强势，说你在家天天跟他吵…」
「他当然这么说。」
我靠回去，「哪个男人在外面不说自己老婆不好？唐语茉，我跟他结婚十二年，他在外面什么样，在家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看她还是没反应，拿起手机站起来：
「行，我也不逼你。你慢慢想，想通了找我。」
「温舒姐...」她喊住我。
我回头。
「我…我再想想。」她小声说，「你让我想想。」
「想可以，」我把账结了，「但你想的时候记住一件事：他那八十万首付，是我的钱。法院追起来，你那套房保不住。你要是配合我，到时候我能给你留条退路。你要是不配合，那就法院见，你跟他一起当被告。」
唐语茉脸脸色更白了。
「我走了。」我推开门。
「温舒姐！」她追出来两步，「你…你给我几天时间行吗？我脑子乱…」
「三天。」我回头看她，「三天后给我答复。」
她站在咖啡店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下头。
19
三天后，她没发消息。
第五天，还是没有。
我正收拾材料准备走法院程序，手机震了一下。
唐语茉：「温舒姐，我能见你吗？」
还是那家咖啡店。
她坐下来的时候，黑眼圈重得吓人，奶茶也没点，就干坐着。
「想好了？」我问。
她没接话，先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温舒姐，你先看看这个。」
我低头一看，是个笔记本的页面，手写的字，我认识，沈嘉屹的笔迹。
「唐语茉好哄，独生女，家里两套房。首付我出，名字写她，孩子生下来抱走，她闹也没用。儿子到手，房子转我妈名下，她一分拿不走。计划周期：一年内。」
我盯着那页纸，手指冰凉。
「后面还有。」唐语茉又划了一下屏幕。
第二页：
「唐语茉产检，想办法让她找熟人看性别。是男孩，留下。是女孩，让她打掉，说下一胎肯定是儿子。」
「房子过户的事，先哄她，等孩子生下来就动手。」
「她爸妈那套老房子也能想办法，老两口就她一个闺女，将来都是我的。」
我抬头看她。
唐语茉嘴唇发白，嗓子发抖：「温舒姐，我前天收拾他书房，翻到这个本子。我看了七八遍，一晚上没睡。」
「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她摇头，声音更低了，「我以为他顶多是骗我感情…没想到他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人。」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啪嗒啪嗒砸在桌上。
「他跟我说孩子是上天给的缘分，」她抹了一把脸，「原来我他妈是他的养殖场。」
我没接话，把手机拿过来，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完，递回去。
「想好了？」
「想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可眼神不飘了，「温舒姐，我帮你。」
「怎么帮？」
「他让我干什么，我照干。他说什么，我录下来。」
「你不怕他发现？」
「他发现就发现。」她咬了咬牙。
「行。」我把本子收进包里，「他再提房子过户的事，你原话应，把录音开着。」
「知道了。」
她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温舒姐，我这么做，算不算…坑他？」
「唐语茉，」我说，「他把你当养殖场的时候，跟你商量过吗？」
她不说话了，推门走了。
三天后，她发来一段录音。
我点开，沈嘉屹的声音：
「等离了婚就把她赶出去，一分钱不给，那个赔钱货女儿也归她，我只要儿子。」
紧跟着又一条文字：
「温舒姐，他又说了房子过户的事，我按你说的应了。录音在下面。」
我把录音存了三个地方，回她：「继续。」
20
唐语茉答应帮我之后，我第一件事是给沈嘉屹打电话。
响了四声他才接，语气硬邦邦的：「干什么？」
「嘉屹，」我把声音放软，「我想了想，闹下去对谁都不好。要不…和解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他大概没反应过来，「和解？」
「嗯。官司我不打了，报警那边我也去撤。」
「你…你想通了？」他声音一下子提起来，还带着点不敢信，「舒舒，你真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但你得答应我几件事。」
「你说你说！」
「第一，女儿抚养权归我，这个没得商量。第二，我爸妈那套嫁妆房，你给我赎回来，抵押的钱你想办法。第三...」
我停了停，「唐语茉那边，你自己处理干净，别让我再看见她。」
沈嘉屹在那头笑了，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行行行，都依你！舒舒，我就知道你心软，咱俩这么多年感情——」
「但我有个条件。」我打断他。
「你说。」
「和解协议你得签，写清楚房子赎回来、抚养权归我、每月给女儿抚养费。白纸黑字，别到时候反悔。」
「签签签，我明天就找律师拟！」
他答应得飞快，「舒舒，那撤案的事...」
「你先签协议，签完我撤。」
「好好好！」
挂了电话，我把录音键按停，存好。
21
第二天，沈嘉屹果然来了，带着律师，带着拟好的和解协议，一进门就笑：
「舒舒，你看看，我都写好了，你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抚养权归我，嫁妆房三个月内赎回，每月抚养费三千。
「加一条。」我把协议放桌上。
「什么？」
「你名下公司股份，转百分之三十到我名下，作为女儿教育基金。」
沈嘉屹笑容僵了一下：「舒舒，这个…公司现在不景气...」
「不景气？」我看着他，「你给唐语茉买房的时候挺景气的啊。」
他噎了一下，看了眼律师，律师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他咬了咬牙：
「行，加。」
协议签完，他站起来，如释重负地伸了个懒腰：
「舒舒，那撤案的事，你明天去办？」
「明天去。」
「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得挺轻松，「舒舒，咱俩以后好好过。」
「嗯，好好过。」
门关上，我把协议收好，拿出手机，给唐语茉发了条消息：
「他信了。接下来看你的。」
唐语茉回得飞快：
「明白。他刚给我发消息，说这两天过来找我，让我乖乖等他。」
「他提钱的事，你顺着他说。」
「知道。」
22
从那天起，沈嘉屹开始疯狂转钱。
公司账上的，往婆婆名下转；能变现的，全变现。
他以为我要和解，放松了警惕，转得又急又糙，好几笔连备注都没改。
唐语茉那边继续演。
沈嘉屹来找她，她就撒娇：「嘉屹，你什么时候离啊，我肚子等不了。」
沈嘉屹搂着她：「快了快了，等她把字签了。」
「那你妈那八十万，你转过去了吗？」
「转了转了，」沈嘉屹声音压低，「先放我妈那儿，等这边事了了，再转出来。温舒那个蠢货，还以为我真要跟她过呢。」
「你老婆不会发现吧？」
「她？她连保险柜密码都不知道...」沈嘉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不对，她知道密码...」
唐语茉心里一紧，脸上没露：「什么密码？」
「没什么。」沈嘉屹摆摆手，「反正她翻不出什么花样了，协议都签了，她还能怎么样？」
这段录音，唐语茉当晚就发给了我。
我听完，把手机放桌上，笑了。
协议是签了，但协议里写的「嫁妆房三个月内赎回」，他拿什么赎？
他公司账上早空了，钱全转他妈名下了。
他以为签了协议我就撤案，他就能腾出手来慢慢转移财产。
他忘了一件事。
协议签了，不代表我不能起诉离婚。
23
我联系了沈嘉屹公司最大的客户，姓周，四十来岁，做建材的。
我把沈嘉屹挪用公款、家暴、出轨的证据打包发过去，附了一句话：
「周总，您跟沈嘉屹合作三年，他拿您货款填自己窟窿的事，您知道吗？」
周总第二天回了我电话：「温女士，你说的这些，有证据？」
「有。转账记录、抵押合同、还有他亲口说的录音。」
「发我。」
我发过去了。
一周后，周总解约。
沈嘉屹那天回家，脸都是青的，冲我吼：
「是不是你干的？！温舒，你他妈阴我？」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录音笔。
他脸白了。
「你刚才吼我的，」我晃了晃录音笔，「我录下来了。」
「温舒！」他往前冲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你…你算计我？」
「算你狠！」
「我狠？」我把录音笔揣进兜里，「沈嘉屹，你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你抵押我房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狠？」
他答不上来。
「协议我签了，但婚我照样离。」我往门口走，「你转走的每一笔钱，法院都会追。你等着收传票吧。」
24
沈嘉屹的公司撑了不到半个月。
周总解约那天，他还在公司拍桌子骂娘。
第二天银行就来电话催贷，第三天两个合伙人一起上门要退股。
他到处打电话借钱，打了一圈，没一个人接。
唐语茉那边也开始收网。
她按我说的，给沈嘉屹发消息：「嘉屹，我这两天肚子不舒服，你来看看我呗。」
沈嘉屹回得倒快：「这两天公司出了点事，忙完就来。」
「什么事啊？严重吗？」唐语茉发了个委屈的表情，「你是不是不想管我和孩子了？」
「瞎说什么，我不管谁管？」沈嘉屹大概觉得她还蒙在鼓里，语气松了，「就是资金周转有点问题，过阵子就好。」
「那…我手里还有点钱，要不你先拿去用？」唐语茉按我教的说。
「不用不用，」沈嘉屹嘴硬，「你那点钱留着，回头房子过户的事我还得办呢。」
「过户？过什么户呀？」
「我妈那边，先放她名下保险。等我跟温舒离完婚，再转回来。」
唐语茉把这段录下来，当晚发给了我。
25
第二天她直接提了分手。
「沈嘉屹，我打听过了，你根本没打算离婚，你就是想骗我给你生儿子。」
沈嘉屹慌了：「茉茉你听谁说的？我协议都跟温舒签了...」
「签了协议你倒是离啊！」唐语茉声音拔高，「房子呢？你妈名下那八十万呢？你当我是傻子？」
「我那是暂时的。」
「行，那你把我那十万还我。」唐语茉说，「我自己攒的钱，我不跟你玩了。」
「什么十万？」
「你从我卡上转走的那十万！你说公司周转，三天就还，这都三个月了！」
沈嘉屹大概没想到她翻这个，支支吾吾半天：「公司现在困难，你再等等...」
「我不等。」唐语茉直接挂了电话。
26
再过几天，唐语茉直接去派出所报了案。
说沈嘉屹以恋爱为名骗她转账十万，至今不还。
我这边也没闲着。
家暴证据、出轨证据、财产转移证据，一摞一摞交到法院。
立案那天，我把保险柜里拍的所有东西打印出来，装了三个文件袋，一份交法院，一份留底，一份寄给了我爸妈。
沈嘉屹接到法院传票那天，婆婆电话打过来了。
「温舒！你个毒妇！」她嗓子都劈了，「你把嘉屹告了？你还让那个狐狸精报警？你安的什么心！」
「妈，」我把手机换了个耳朵，「你儿子打我的时候，你说『男人打老婆算什么大事』。现在他被告了，你倒知道急了？」
「那是…那是家事！你闹到法院去，嘉屹以后怎么做人！」
「他打老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怎么做人？」
婆婆在电话那头哭起来：「舒舒啊，妈求你了，你撤诉吧，嘉屹要是坐牢，这个家就完了…」
「这个家早就完了。」我说，「从你儿子第一次动手那天起，就完了。从你说『流了也就流了』那天起，就完了。」
「我那是气话！」
「你那是心里话。」我打断她，「妈，你摸着良心说，你把我当过一家人吗？我流产那天，你进病房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不说话了，光哭。
「我不恨你，」我说，「但我也不欠你。你儿子的事，法院判，我不撤。」
27
挂了电话，我坐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妈，奶奶又骂你了？」
「嗯。」
「你别理她。」女儿跑过来爬到我腿上，「奶奶坏，爸爸也坏。妈妈不哭。」
我搂着她，鼻子有点酸：「妈妈不哭。」
半个月后，老家亲戚打电话来，说婆婆中风了，半边身子不能动，躺床上没人管。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气的。
唐语茉给我发微信，我才知道。
「温舒姐，你知道他妈为啥中风吗？」
「气的？」
「不是。」
她发来一段语音，是老家亲戚跟她的通话录音。
「老太太那天收到法院的信，说那八十万养老钱是赃款，要追回。她不信，打电话问嘉屹，嘉屹在电话里跟她吼，说『那钱本来就是我转的，你一个老太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老太太当场就...」
录音到这儿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完，半晌没说话。
法院冻结账户、追回赃款的通知寄到老家那天。
老太太坐在堂屋里，捧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手开始抖，嘴张着说不出话，一头栽地上。
自己以为的养老钱，一下子全被追回了。
儿子坐牢，公司没了，房子归我，孙女也没了。
我给老家汇了一笔钱，托亲戚请护工，人没回去。
唐语茉问我：「你不去看看她？」
「不去。」
「她毕竟...」
「她毕竟什么？」我打断她，「她毕竟在我病床前说『流了也就流了』。唐语茉，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欠她。寄钱，是我最后的情分。」
28
沈嘉屹是在法院判决前三天找上门的。
那天傍晚我刚接女儿回来，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他蹲在单元门旁边。
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下巴上胡茬一片，手里攥着把水果刀。
我脚步顿了一下，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
「沈嘉屹。」我喊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慢慢站起来，刀在手里晃了晃。
「温舒，我什么都没了。」他嗓子哑得厉害，「公司没了，钱没了，我妈瘫了，唐语茉告我诈骗…你满意了？」
「你让开。」我把女儿往身后又挡了挡。
女儿从我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沈嘉屹手里的刀，吓得缩回去，小声喊：「妈妈…」
「别怕。」我拍拍她手。
「温舒，我跟你十二年，」沈嘉屹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朝下，手在抖，「你就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我没退，「你打我，我报警，这叫怎么对你？你抵押我房子，我起诉，这叫怎么对你？沈嘉屹，你扪心自问，这一切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上来。
「你还记得大二那年冬天吗？」我看着他，「我发高烧，你抱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那时候你说，温舒，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
他手抖了一下。
「那个沈嘉屹已经死了。」我一字一字说，「是你亲手杀了他。」
「妈妈！」女儿突然从我身后挤出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挡在我前面，仰着头冲沈嘉屹喊，「不许你打我妈妈！」
29
沈嘉屹低头看他闺女。
刀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警察上来把人摁住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躲。
女儿扑进我怀里，哇一声哭了：「妈妈，我怕…」
我蹲下来抱她，拍她后背：「不怕了，不怕了，警察叔叔把爸爸带走了。」
法院判下来那天，是个大晴天。
房子归我，女儿抚养权归我，沈嘉屹赔偿精神损失费八万。
因家暴、挪用公款、诈骗，判了六年。
唐语茉那十万，他家里凑了凑，还上了。
她拿到钱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温舒姐，我明天去医院。」
我回她：「想好了？」
「想好了。这孩子不能要。我不能生个孩子出来，让他知道自己是他爸算计他妈的工具。」
「我陪你去。」
「不用。」她回得挺快，「我自己去。温舒姐，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我放下手机，没再劝。
判决下来那天下午，我去民政局办离婚证。
办完出来，站在台阶上，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我妈说：「舒舒，我和你爸明天过来接你。」
30
「不用，我自己能——」
「你能什么能？」她直接打断我，「你带着个孩子，东西那么多，自己怎么搬？明天早上我们到，你在家等着。」
第二天上午，我爸开车，我妈坐副驾，我弟挤在后座，后备箱塞了一箱子老家带的菜。
车停楼下，我妈第一个冲上来，一进门就抱住我，啥也没说，就是拍我后背。
我憋了一路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我弟拎着箱子在屋里转了一圈：「姐，你这房子也太小了，回头我帮你搬家。」
我妈瞪了他一眼，他没敢再说话。
我爸背着手看墙皮：「这墙都掉了，你当初咋住的？」
我笑了笑：「爸，我这不是要走了嘛。」
我妈松开我，抹了把眼睛，转头看见我女儿躲在门后，蹲下去招手：「囡囡，来，外婆抱。」
女儿犹豫了一下，跑过去扑进我妈怀里。
我妈搂着她，眼圈又红了：「瘦了，我孙女瘦了。」
搬家那天，我弟跑上跑下搬箱子，我爸在楼下看着车。
我妈在屋里帮我收拾，翻到柜子最底下那个相框，是我跟沈嘉屹的结婚照。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扔进了垃圾袋。
「妈，」我说，「那个——」
「那个什么那个，」她头都没回，「留着占地方。」
我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31
一年后，我重新考了教师编。
备考那几个月，我妈天天帮我带孩子，我爸负责做饭，我弟偶尔来辅导女儿写作业。
出成绩那天，我坐在电脑前，手一直抖，鼠标点了好几次才点开页面。
我妈站在我后面，比我还紧张：「出来了没？出来了没？」
「出来了。」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回头看她，「妈，我考上了。」
我妈一屁股坐沙发上，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天，比我当年生你还紧张。」
女儿也换了新学校，交了不少朋友，放学回来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有天吃饭，她突然冒出一句：「妈妈，我们班有个男生说他爸爸也打他妈妈。」
我筷子停了一下：「那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说，」她扒了口饭，「我说你让你妈妈报警，我妈妈就是报警把坏爸爸抓走的。」
我妈在旁边听着，低头扒饭没说话。我爸放下筷子，闷声说了句：「囡囡说得对。打人就得报警。」
唐语茉也去了外地，走之前给我发了条消息：「温舒姐，我走了，以后不回来了。谢谢你那天没放弃我。」
我回她：「好好过。」
婆婆中风后回了老家，护工照顾着，钱我按月寄，人没去。
老家亲戚偶尔打电话来，说她能坐起来了，说话还不利索，问我要不要视频看看。
我说：「不了，钱不够跟我说。」
有天放学，我牵着女儿路过母校。
我想起十二年前，也是这条路。
女儿扯我手：「妈妈，我们去哪？」
我把她的小手攥紧了些。
「回家。」
「妈妈，」她边走边仰头看我，「你以后还会结婚吗？」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班小雨说她妈妈给她找了个新爸爸，」她晃晃我的手，「你要是找，得找个不打人的。」
我忍不住笑了：「行，妈妈记住了。」
「还得找个给我买好吃的。」
「行。」
「还得找个不骂你的。」
「行，都依你。」
她满意了，蹦蹦跳跳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妈妈，你快点儿。」
我跟上去，牵住她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