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给我发来婚宴请柬，让我带上外婆留下的蓝色账本。
我抱着亲手做的捧花赶到酒店，却没看见新娘。
我妈把话筒递到我面前：“你弟弟病了，需要换肾，今天亲戚都在，你当着大家的面答应救他。”
我把话筒放回桌上，告诉她：“我不捐。”
当晚，亲戚群里出现一段视频，我妈哭着说养我三十年，没想到养出一个白眼狼。
视频只拍到我转身离开，没拍到她是怎么把我骗来的。
1 鸿门宴逼捐
请柬是三天前收到的，红色封面，里面印着我弟周承安和沈晴的名字。
我拿到手时觉得奇怪，婚礼不是说推迟了吗？
上个月，弟弟查出肾病加重，已经在医院接受透析，父母为了照顾他，几次三番跟我说婚礼先不办。
我打电话问他，他说：“不办仪式了，两家吃顿饭，晴晴想见见亲戚，大家给我打打气。”
“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知道，她陪我去过医院。”
他的声音有些累，我没有再多问。
挂断电话前，他又补了一句：“姐，外婆那个蓝账本在你那里吧？妈想找以前的家庭照片，你帮我带来。”
外婆生前爱记账，买菜、交电费都写在一个蓝皮本子上，里面还夹着几张老照片，她去世后，母亲把她的东西装箱，让我挑自己想留的。
我拿走了账本，还拿了一把旧剪刀。
请柬上写的是周六中午，我提前关了半天花店，选了几支香槟玫瑰和白色小菊，扎成一束不大的花。
沈晴以前来过我的店，她说不喜欢太重的香味，怕抱久了头疼。
我到酒店时，门口摆着一块牌子，上面写“承安、晴晴订婚答谢宴”，旁边放着一张他们的合照。
我进门找沈晴，母亲王桂芬接过花，顺手放到一旁。
“她还没到，你先坐。”
厅里来了十几个人，姑姑和几个舅舅都在，靠门的位置支着一部手机，摄像头对准中间的座位。
我问：“拍什么？”
弟弟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他比上个月瘦了一些，见我进门，冲我笑了笑。
“妈说亲戚难得聚齐，拍个视频留念。”
我把蓝账本放到他面前：“照片在中间夹着，你自己找。”
他没有翻，只说：“先吃饭吧，姐。”
菜还没上齐，母亲叫服务员关小了音乐，拿起话筒。
她没有说订婚的事，先讲起弟弟生病，说他这么年轻就要经常去医院，夜里疼得睡不安稳。
舅妈听得直抹眼泪，父亲坐在旁边，不停给她递纸。
我问：“晴晴什么时候到？”
母亲看了我一眼：“她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
“她身体不舒服，”弟弟说，“姐，你先听妈讲完。”
母亲走到我身边，把话筒递过来。
“医生说你弟这个病，后面要考虑移植，咱们家能帮他的只有你，今天大家都在，你说句话。”
我没有接。
“说什么？”
“你愿意救他，先去医院看看，能不能配。”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姑姑刚给我盛了半碗汤，听见这话，把勺子搁在碗沿。
我说：“我不会去配型，也不会捐肾。”
母亲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连试都不试？”
“对。”
父亲周国生站起来：“你弟病成这样，你是他亲姐姐！”
“我知道他病了，我之前也给他转过治疗费，但捐献我不答应。”
弟弟握着轮椅扶手：“姐，医生说我这种情况，以后可能需要移植，妈怕你一个人不好开口，才叫大家来。”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我不考虑捐献。”
半个月前，他在医院问过我，我想了两天，告诉他我愿意帮忙了解正规治疗信息，也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承担一部分费用，但不愿意捐肾。
他当时说知道了，我以为他听明白了。
母亲把话筒塞到我手边，转头对亲戚说：“她还小的时候做手术，我们借遍亲戚的钱救她，现在轮到她弟弟，她说不救。”
有人劝我不要急着拒绝，说先检查不代表一定要捐。
我把话筒放回桌上：“我不愿意检查，请你们不要替我决定。”
镜头还对着我，我走过去，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递给旁边的表哥。
“我不同意拍我，请把涉及我的画面删掉。”
表哥接过手机，低头点了两下：“我只是给大姨那边的人看，直播已经关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页面，问他有没有录像，他说自己没存，但群里有人可能录了屏。
我要求他在群里说明我不愿意被传播，又问弟弟：“沈晴真的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他避开我的目光：“她知道我要看病。”
“我问的是今天。”
母亲插话：“你弟都这样了，你还管别人知不知道？”
我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把蓝账本放回去。
母亲挡在门口，声音发颤：“你今天走出去，以后就别叫我妈。”
我看了她一会儿，绕过她，推门出去。
2 恶意视频疯传
出酒店时，我把捧花从桌上拿走了。
丝带被母亲随手扔到一边，花瓣压皱了两片，我站在路边重新系好，给沈晴发消息，问她今天有没有去医院。
她过了十分钟才回复：“我在家，承安说两家聚餐取消了。”
我把酒店门口的牌子拍给她，没有拍弟弟的病历，也没有转发亲戚们的视频。
她回了一个问号，随后打来电话。
“知夏姐，这是什么时候？”
“刚才，你和承安的名字都在牌子上，我以为是你们两家吃饭，他说你不舒服没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昨天还问过他，要不要去看看叔叔阿姨，他说今天医院有事，大家都没空。”
我把席间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告诉她我拒绝了，也没有同意任何检查。
“你知道他打算让我捐肾吗？”
“他跟我提过想问你愿不愿意，我说这种事应该让你自己决定，”她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会安排一场饭局。”
“我先跟你说清楚，免得以后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不完整的。”
她说谢谢，又问我弟现在在哪家医院，我告诉她我知道的医院名称，请她直接向弟弟确认。
我回到花店，店员小唐正在给顾客包花，见我进来，问订婚宴是不是取消了。
“不是订婚宴。”
我把花放进水桶，挑出压坏的叶子，手机不停震动，姑姑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母亲红着眼睛说：“我们当年花了那么多钱救她，她现在一句不愿意，连检查都不肯。”
镜头接着转向我，我说“我不会去配型，也不会捐肾”，然后拿着包离开。
标题写的是：姐姐有钱开店，却不肯救生病的弟弟。
视频后面跟着几条语音，有人说我太冷血，也有人问弟弟需要多少钱。
我发了一段文字：“承安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具体情况请向他本人核实，我没有同意任何配型或捐献，请不要传播涉及我的画面和健康信息。”
姑姑很快回我：“你还好意思在群里讲这些？”
我私下联系她，让她删除视频，她说拍视频的是表哥，他发给她以后，她转到群里让大家帮忙劝劝我。
我保存了页面和聊天记录，又联系表哥，请他通知录屏的人删除。
表哥说：“我没想到你真会拒绝，你弟那天脸都白了。”
“他本来就病着，我拒绝捐献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们不能拿这个视频到处发。”
“你妈让我拍的，她说你不好意思当面答应，人多一点你就松口了。”
“她提前跟你说过要我捐肾？”
“说过。”
我问他弟弟知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天他负责架手机，其他事情不清楚。
当晚，母亲打来电话，我没有接。
她发来一条语音：“你爸今天气得血压都高了，你去医院看一眼能怎么样？配不上就算了，我们还能逼你？”
我回复：“我不去，也请你们不要再用我的名字联系体检机构。”
发完这条消息，我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想到体检。
上周，一家体检中心发来短信，说有人替我预约了周一的检查，联系人留的是我的号码。
舅妈说是合作公司给员工安排的福利，我正准备周一上班时问小唐。
现在已经是周六晚上。
3 偷约体检败露
周一早上，我打电话给体检中心。
工作人员核对姓名和手机号码后说，预约由一位姓王的女士提交，检查项目是常规体检加几项血液检查，是否涉及其他用途需要由预约人说明。
我告诉她，我没有委托任何人替我安排检查，也不准备到场，请取消预约并记录我的意见。
她说预约可以取消，检查需要本人到场核验，其他信息不便向第三方透露。
挂断后，我联系母亲。
“你替我预约了体检？”
“你舅妈认识那边的人，说先检查一下身体，没问题再问医生能不能配。”
“我没有答应，你为什么留我的电话？”
“就是看看你身体好不好。”
“你让舅妈跟我说是公司福利，也是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母亲才说：“你以前体检都拖着，我怕你不去。”
“我已经取消了。”
“你！”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弟弟现在每周都要跑医院，你连抽一管血都不愿意？”
“我不愿意。”
她哭起来，说自己这几个月睡不着，半夜听见手机响就怕是医院来电话。
我听着她哭，想起弟弟刚住院时，我去医院给他送过换洗衣服，他坐在床边，手背上贴着胶布，见我来，问我店里是不是很忙。
我把保温杯放到床头，说忙得过来，他让我别跟妈妈争，说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那天我给他转了五千块钱，他收到后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不是不知道他在生病，也不是不为他着急。
但我不愿意让自己的身体成为他们替我安排的一项手续。
“妈，你担心他，可以陪他看病，也可以跟医生商量治疗，我不会因为你们预约了就去。”
她抽噎着说：“医生也没说一定能成，你先查一下不行吗？”
“不行。”
她挂了电话。
中午，弟弟给我发消息，问我为什么把体检取消了。
“我早就说过不配型。”
“妈就是着急，你何必跟她吵？”
我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体检是她安排的？”
他回：“知道一点，她说给你约了检查，没说具体哪天。”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姐，我想你去了以后，听医生讲完再决定。”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回他：“我已经决定了，不需要用一场检查替我决定。”
下午，沈晴发来消息，说弟弟把他们的婚礼延期了，但没有跟她说周六宴会的事，她正在和他谈。
她又说，自己的父母在亲戚群里看到视频，问她婚礼是不是还办，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可以跟他们说，我没有同意配型，其他事等你和承安谈清楚。”
她回：“我知道了。”
我把电话放下，继续处理手里的订单，一位顾客预订了周五开业用的花篮，要求用暖色系，但不要太多百合。
小唐把花材清单写到纸上，问我：“姐，那个视频要不要让平台处理？”
我愣了一下：“你也看到了？”
“有人把链接发到店铺评论区了，说不该找你做花。”
我打开手机，店铺页面下面多了十几条评论，最上面一条写着：连亲弟弟都不救，还有心情做花。
4 花店上门闹场
我先给那位开业的顾客打了电话，说明网上的视频涉及家庭纠纷，正在处理，如果她担心订单受影响，我们可以按合同协商。
顾客沉默了片刻，问：“周五能按时送到吗？”
“可以，花材明天到，周四晚上做好，周五早上送。”
“那就照原来定的做，我店里开业等着用。”
我挂了电话，把订单时间重新写在白板上。
下午，母亲带着姑姑来了。
小唐正在给花桶换水，看见她们进门，站起来打招呼。
母亲没有看她，直接走到工作台前：“你把群里那条消息撤了。”
“哪条？”
“就是你说不配型的那条，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逼你。”
“你们周六做的就是逼我。”
姑姑掏出手机：“你妈昨晚哭了一夜，你说话留点余地，我给大家录一段，你跟阿姨们说你愿意再想想。”
我把剪刀放下：“不要拍我。”
“我又不发出去。”
“表哥那天也说只是给亲戚看。”
姑姑的手机还举着，店里有顾客，正挑一束送老师的花，听见我们说话，抱着花站到了门边。
我对小唐说：“你先带客人去旁边选花材。”
母亲却拉住我：“你现在连自己妈妈都不认了？”
“我在工作，请你们出去。”
“承安昨天透析完人都站不稳，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卖花。”
我抽回手，低头看见工作台上的一支玫瑰被碰折了，花头垂在纸上。
“我有订单，承安有医生照顾，这两件事不冲突。”
母亲指着我：“你小时候住院，我跟你爸日夜守着，花了多少你知道吗？”
我记得那场病，高二那年，我做了手术，出院后在家休养了很久。
母亲常说家里为我欠了债，弟弟上补习班的钱都被我花掉了，后来我大学兼职，每个月发工资，都会给家里转一部分。
我给弟弟买过书，也替父亲交过几次保险，从没有问过那笔债究竟欠了多少。
姑姑说：“你外婆那时候也帮忙跑医院，你妈为了你，头发都愁白了。”
我想到外婆的蓝账本。
她在世时，偶尔让我陪她去银行取钱，回来后总会在账本上记一笔，有一页夹着我那次住院的收据，我以为她只是替母亲保管。
“当年到底花了多少钱？”
母亲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我用身体还，你先告诉我，你们出了多少。”
“都是一家人，怎么能算这个？”
“你刚刚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母亲伸手去拿我的手机，想让我把群里的文字删掉，我挡住她，告诉她再不离开，我会请物业帮忙。
姑姑把她拉到门口，还在劝：“你们先回家谈，别当着客人的面闹。”
母亲回头看着我，眼泪落下来：“你就是盼着你弟死。”
那位等花的顾客正好经过，停在门外。
我说：“他正在接受治疗，我没有阻拦，我不捐肾。”
母亲嘴唇动了动，最终跟着姑姑走了。
顾客取花时，轻声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我说不用，等她离开，我才把那支折断的玫瑰剪短，插进水杯里。
晚上关店后，小唐帮我把门口监控里母亲和姑姑进出的时间标出来，我只保留与自己店铺有关的部分。
我回到住处，从柜子里拿出蓝账本。
中间夹着一张旧住院收据，背面写着外婆的字：“知夏手术押金，两万，从我存折里取。”
5 旧账本揭真相
那张收据有些发黄，右下角压着一道折痕。
我记得外婆把它夹进去时，曾对我说过：“重要的纸不要乱放，以后你自己看看。”
我那时忙着准备高考，随口答应，后来她去世，我整理遗物，把本子收起来，再也没有仔细翻过。
两万块在当年不是小数目，可那只是一张押金收据，不能说明全部住院费用都由外婆承担。
我把账本翻到后面，又找到几笔记录，分别写着取款日期、医院交费和买药的金额，旁边夹着两张银行回单。
其中一张回单的日期，在我住院前一天。
我打电话给小姨。
外婆当年跟小姨住过一段时间，她管过外婆的存折，也常陪她去银行。
小姨听我提起账本，叹了一口气。
“你外婆那时候怕你妈手头紧，拿了自己的积蓄，先给你交押金，后面还有几次药费，也是她出的。”
“我妈跟我说，那次全靠她和我爸借钱。”
“你爸妈也花了钱，他们那阵确实跟你舅舅借过，但不是所有费用都是他们出。”
我让小姨把她记得的事情写下来，如果有当年的转账记录，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她没有立刻答应，说存折已经销户，时间过去太久，她要先回家翻翻。
“知夏，你问这个，是不是为了你弟的事？”
“我妈一直拿这笔钱让我答应捐肾，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外婆当年给你钱，是怕你没钱看病，她从没说过让你以后用什么还。”
电话挂断后，我把账本和收据拍照保存，没把完整照片发到家族群。
第二天，小姨找到一本旧存折，里面有几笔取款记录，与外婆账本上的时间能对上。
她把照片发给我，又提醒：“取出来以后具体花到哪里，还是得看收据，不能光凭存折就说全是给你用的。”
我答应了。
下午，父亲给我发来一份清单，上面列着我小时候的医疗费、补课费和大学生活费，最下面写了一个总数。
“你妈说了，不让你还钱，但你得知道家里为了你付出了多少。”
我把其中住院费那一项圈出来，问他：“这笔里面，有没有外婆交的押金？”
他很久没回复。
我把收据背面的字和账本记录发过去，问他是否认得。
父亲打来电话，第一句话是：“你外婆的钱，后来我们也照顾她了。”
“我问的是住院费。”
“那两万确实是她出的，你妈怕你在医院听见了不安心，让我别提。”
“后面的药费呢？”
“有一些也是她给的，具体多少我不记得了。”
我看着手里的蓝账本，问他：“你和妈拿这笔钱说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们也不是没花钱。”
“我没有说你们没花，可外婆给我的，不是你们拿来逼我捐肾的筹码。”
父亲没有再解释，最后只说：“承安今天做完透析，你妈陪他回家，你有空就来看看。”
“我会发消息问他的情况，不去家里。”
我放下电话，正准备给弟弟发消息，沈晴先联系了我。
她说：“知夏姐，周六那天的录像，你有完整的吗？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事先跟家里商量过。”
6 准儿媳生疑
沈晴约我在花店附近见面。
她没有化妆，手里拎着一袋药，说刚从医院出来。
“承安说，周六是阿姨临时起意，他自己也没想到你会被叫上台。”
我问：“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问你。”
她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她和弟弟的聊天记录，宴会前一天，她问他周末去不去医院，他说要做检查，让她在家休息。
“那天阿姨给我打过电话，说想请两家人吃饭，我说承安身体不舒服，饭可以等他好一点再吃。”
“她没说过要请我？”
“没有。”
我把表哥发给我的片段给她看，也告诉她，这段只有宴会开始后的内容，不完整。
沈晴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跟我说过想问你能不能捐，我说你有权拒绝，他说他知道。”
她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后来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让家里人录视频。”
“我问过表哥，他说母亲让他拍，其他的他不清楚。”
沈晴看向橱窗，里面摆着周五订单要用的花篮底座，竹条绑扎得很紧，还没有放花。
“婚礼我们原来定在下个月，我爸妈把酒店订金交了，后来承安住院，双方商量过延期，我一直以为他们取消了所有安排。”
“那天酒店那顿饭是谁订的？”
“我刚问了酒店，他们说是阿姨订的小厅，用的是两个人的名字，订金也是她付的。”
我问沈晴有没有同意用她的名字，她摇头。
“阿姨打电话来，说是给承安打气，我说这种饭局我不能替他决定，没答应她办订婚答谢宴。”
她说完，又把那张药房小票折好，塞进袋子。
“我会跟他说清楚，我愿意陪他治疗，但不愿意被这样骗着安排婚礼。”
我说：“你和他怎么决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因为我说了这些，就替我去说服他。”
“我不是来劝你的。”
她离开后，表哥给我发来消息，说他找到了手机里自动保存的录像，除了宴会正片，还有一段架设备时拍到的画面。
“我没敢发给你妈，她知道我手里有原片，怕你拿出去给别人看。”
“你愿意给我看吗？”
“可以，但你不要把我的脸发到网上，我那天也是被叫去帮忙。”
我告诉他，我需要核对真实经过，涉及他人画面会先征得同意，也不会把弟弟的病历发出去。
他约我第二天去他家。
那天晚上，母亲又打电话来，说弟弟透析结束后一直不说话。
“你跟他说一句软话，他就有力气了。”
“我可以问他的治疗情况，但我不会改变决定。”
“那你为什么连去医院检查都不肯？”
“因为我不愿意。”
母亲沉默了几秒：“晴晴下午跟他吵了一架，说我们拿她的名字办饭局，你是不是找她了？”
“我问她知不知道，她说不知道。”
“你弟都这样了，你还要让她跟他分手？”
“他们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
母亲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冰箱前，拿出第二天要用的花材，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手机，手心印出一道边框的痕迹。
7 原视频露马脚
表哥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台旧电脑。
他把视频复制到桌面，先打开宴会中间的那段，我看见自己坐在桌边，母亲拿着话筒走过来。
接着，他点开另一个文件。
画面刚开始是倾斜的，镜头对着酒店天花板，母亲在旁边问：“这样能把知夏拍进去吗？”
表哥说：“我调整一下，等下她坐哪儿？”
弟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让她坐靠中间，亲戚都能看见。”
我看着屏幕，没有出声。
母亲说：“她要是不答应呢？”
“你就说她以前看病，家里借钱的事，”弟弟停了一下，“她最怕别人说她不顾家，姑姑再帮着劝两句，她不会当着大家走。”
画面里出现了父亲，他正在摆桌上的杯子。
“晴晴那边别说漏了，她要是知道今天找她姐，肯定不肯来。”
母亲问：“那订婚牌子还摆吗？”
“摆，知夏要是问，就说晴晴不舒服。”
表哥把视频暂停：“我那天只顾着调手机，没认真听，后来才想起来前面这段也录进去了。”
我问他：“弟弟当时知道你在录？”
“我说过要试机，他看见手机放在桌上，应该知道，但我不能替他说他记不记得。”
我让表哥把拍摄日期和文件信息一起保存，又问他能不能复制一份给我，用于向家人和受影响的亲友说明。
他同意了，但要求先看公开使用的范围。
我没有把视频发到网上，只带着文件去见弟弟。
他刚从医院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桌上有一杯没喝完的温水。
母亲不在家，父亲去药店取药，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姐，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想问你，周六那场饭局，你提前参与安排了吗？”
他靠在沙发上，摇头：“妈说两家吃顿饭，我没想到她要你当众表态。”
我打开视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伸手想按暂停，我先一步把手机拿回来。
“你说我最怕别人讲我不顾家，还说让姑姑劝我。”
“我是怕你不肯听我们说话。”
“我早就听过，也拒绝过。”
他盯着桌上的水杯，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
“医生说我现在要长期治疗，以后可能需要移植，我查了很多资料，等合适的器官不知道要多久，妈说你是我亲姐，应该先问你。”
“你问过，我也回答了。”
“我不甘心。”
“所以你让表哥拍视频，让我当着亲戚的面答应？”
“我以为你看见我这样，会再想一想。”
“你不是想让我再想，你是想让我没法拒绝。”
他抬起头：“姐，我真的怕。”
这句话我相信。
他怕医院的检查结果，怕每周去透析，也怕婚礼一再延期，怕沈晴有一天受不了。
可他也知道，我怕母亲哭，怕亲戚骂我不顾家，所以把这些人都叫来了。
“你可以怕，也可以找医生商量治疗，但你不能拿我的身体替你安排。”
他红着眼眶：“我以前生病，你都会来陪我。”
“以前你发烧，我陪你去医院，后来你住院，我给你送衣服、转钱，可这些都不是我必须捐肾的理由。”
他没有说话。
我拿回手机，起身时，他忽然问：“你会把视频发给晴晴吗？”
“她问的是你有没有参与安排，你应该自己告诉她，如果你继续说谎，我会把我知道的事实告诉她。”
“她已经在想要不要跟我分手。”
“那也是你们要面对的事。”
我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那天说你小时候的医药费，是妈让我说的，我不知道外婆出了多少。”
“你现在知道了。”
他低下头，没有再拦。
8 澄清风波落幕
周四一早，沈晴给我发消息，说弟弟已经承认，他和父母提前商量过饭局，也知道现场会录视频。
“他说他当时太害怕，觉得亲戚在场，你可能愿意再考虑。”
她又发来一条：“他没有告诉我订婚牌子的事，我问了酒店，确认是阿姨订的。”
我问她要不要看完整视频，她说暂时不用，已经听过弟弟的解释。
下午，她和弟弟一起去酒店处理婚宴订金，之前两家为正式婚礼预订的场地仍按各自签署的合同协商，周六那场小厅是母亲单独预订，费用由她承担。
小唐问我，这些事情要不要发到店铺账号澄清。
“可以说明我被未经同意拍摄和传播，但不放他的诊断资料，也不公布沈晴的决定。”
我写好说明，告诉顾客花店按约营业，针对被剪辑传播的个人画面已要求删除，其他家庭成员的健康情况不作公开评论。
发出去前，我把文字给小唐看，她指着一句话问：“这里说‘所有亲戚都知道’，你确定吗？”
“不能确定，改成‘部分亲戚事先知道’。”
我们把文字改好，保存相关截图，再发到店铺主页。
姑姑那边，表哥也把录像前后的情况告诉了她，她删除了家族群里的视频，并发了一条更正。
“周六的饭局提前商量过要让知夏表态，视频不完整，大家不要再转。”
她没有向我道歉，只私下说：“我原来不知道你妈拿订婚的名义骗你，后来我知道了，也不该把视频发出去。”
“请你再跟转发过的人说一声，涉及我的片段都删掉。”
她说会联系。
店铺评论区还有人在骂，也有人问能不能照常订花，小唐逐条回复营业时间，不再跟陌生人争论。
周五早上，我们把开业花篮送到顾客店门口。
那家店卖手工面包，老板正在摆招牌，见我们来，让员工把门边空出位置。
我把花篮放稳，检查支架有没有挡住过道，老板递给我一袋刚出炉的小面包。
“昨天还担心你忙不过来。”
“答应了的事，我会尽量按时做。”
她笑着说：“下个月我女儿过生日，还找你做一束小的。”
我把电话记进工作本，回店路上，小唐打开车窗，风把她手里的包装纸吹得响了一路。
中午，弟弟给我发消息，说沈晴决定解除婚约。
“她说不是因为我生病，是因为我骗了她。”
我看完，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知道这件事怪我，可我现在一个人去医院，妈年纪大了，爸还要上班。”
“治疗安排你和医生商量，如果需要我帮你查资料，可以发给我，我不捐，也不会配型。”
“你连陪我去一次都不愿意？”
“这周我有工作，不去。”
他没有再发消息。
晚上，父亲转给我一笔钱，备注写着“之前借花店的”。
去年他店里需要周转，问我借过一万元，约定年底还，后来弟弟生病，他一直没有提。
我核对金额，确认收款。
他又发来一条：“你妈想跟你谈谈。”
我回复：“可以先发消息告诉我谈什么。”
9 母亲上门求和
母亲没有发消息，周日直接来了我的住处。
她提着一只保温桶，里面是她炖的排骨汤，楼下门禁没开，她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去拿。
我站在单元门里，没有让她上楼。
“你爸说，你把他借的钱收了。”
“那是他还我的钱。”
“我知道，我不是来要回去的。”
她把保温桶放在台阶上，蹲下去拧盖子，手有些抖，拧了两次才打开。
“你上次回家吃饭，还是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夹排骨，你说太油。”
“我记得。”
“后来我买了瘦一点的，准备等你回来再炖。”
汤面上浮着一点油，母亲拿勺子撇了撇，把桶盖扣好。
“妈知道周六那件事做得不对，订婚牌子也是我让人做的，我怕你不来，想让亲戚替我说两句。”
“承安也参与了。”
“他病着，糊涂，你当姐姐的不要跟他计较。”
“他病着，不代表他可以骗我，也不代表我必须原谅。”
母亲抬头看我：“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办？我去群里说我错了，你愿意回家吗？”
“你可以告诉亲戚真相，但我不会因为你说了就回去。”
她抱着保温桶，靠在墙边，过了很久才说：“你小时候住院，我和你爸确实跟别人借过钱，外婆出的那几笔，我不该不说。”
“我给你爸发过收据，我知道你们也花过钱。”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账本拿出来？”
“因为你们用那笔钱要求我捐肾，我想知道，外婆给我的钱，怎么成了你们替我做决定的理由。”
母亲把目光移开，看向院子里的晾衣架。
“我那时候怕你知道家里为你欠债，心里难受，后来你弟上学要钱，我就想着，你长大了帮他一点也应该。”
“我上学时给家里转过钱，工作后也给过，他住院我转了五千，你们觉得不够，就拿我的身体去填？”
“我没那么想。”
“你让我当众答应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害不害怕？”
母亲没有回答。
院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碰到门框，响了一声，她提起保温桶，往旁边让了让。
“医生说他现在先按方案透析，后面能不能移植还要再评估，你爸问过医院，说有很多检查，我就是想，你先去问一问。”
“我不去。”
“如果以后他没有别的办法呢？”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但我现在的决定就是不捐。”
母亲握紧桶柄：“你弟还这么年轻。”
“我也是。”
她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她写给家族群的说明。
上面写着饭局是她安排的，视频没有经过我同意，过去的医药费中有外婆资助的部分，她不该用这些事要求我捐肾。
“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我看完，把纸还给她。
“这是你要跟他们说的话，你自己决定怎么发。”
“那你总要收下汤吧？”
“你带回去。”
她站了很久，提着保温桶走了。
当天晚上，家族群里出现了她发的说明，有人说她不该骗我，也有人说她是为了救儿子，一时着急。
我没有回复，表哥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要退出家族群，我说暂时留着，但有关我的视频不要再转。
10 账本新生啦
一个月后，花店接到一场社区活动的订单，要给广场上的旧长椅做花卉装饰。
主办方要求花盆不能挡住通道，也不能用容易扎人的枝条，小唐提前画好草图，我和她商量把花架抬高，给轮椅留出转弯的地方。
活动前一天，我们在店里修剪花枝，外面下了一阵雨，纸箱被搬到门口时沾湿了一个角。
小唐拿抹布擦地，问我：“蓝账本怎么放在这里？”
“我拿来记花材支出了。”
账本前半部分是外婆写的旧账，我没有撕掉，后面还有很多空白页，刚好用来记新订单。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我写的日期和花材数量，又把本子合上。
“我还以为你要把它锁起来。”
“原本想锁的，后来发现外婆留下这么多空页，放着也可惜。”
活动那天，社区里来了不少老人，有人坐在长椅上看我们扎花，有个小女孩抱着一束纸做的雏菊，问能不能放到花架旁边。
我问她是谁做的，她说是自己和爸爸一起剪的，花瓣长短不一样，她怕别人笑。
“可以放，你想放哪边？”
她选了靠近路灯的位置，我替她把花束固定好，她退后两步看，又跑过来，把一片翘起的纸花瓣压平。
活动结束时，父亲发消息，说弟弟按医院安排继续治疗，今天透析后睡着了。
我回复：“知道了，谢谢告诉我。”
他隔了一会儿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吃顿饭？”
“最近工作排满了，我不回去。”
他没有再劝。
沈晴后来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她已经处理好婚礼延期后的事情，和弟弟分开了。
“他生病不是他的错，但他瞒着我做的事，我没办法当作没有发生。”
我回她：“希望你以后都好。”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窗台上新养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她问我是不是浇水太多。
我告诉她，先看看盆底排水，再摸一摸土的湿度，不要只凭叶子发黄就断定原因。
傍晚回店，小唐把剩下的花材放进水桶，问我这些还能不能用。
“剪掉坏掉的部分，明天做练习花束。”
我把当天的费用记进蓝账本，在最后一行写下给社区活动送花的车费。
关门前，我把折短的那支玫瑰换了水，它的花瓣已经有些干了，我没有扔，放在窗边的小瓶里。
小唐锁好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面。
我拿起外套，说：“走吧，今天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