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玉玺砸在了新帝的脚边。
我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连他身边最得宠的太监都吓得尿了裤子。
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可只有我知道，他袖子里藏着的那道赐死我的圣旨，墨迹还没干透。
1
我叫林晓月，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乡下丫头。
三年前，我在死人堆里把沈严扒了出来，一口米汤一口血地把他救了回来。
后来他一路杀回京城当了皇帝，我也跟着鸡犬升天，成了这后宫里头一份的贵妃。
别人都说我命好，只有我自己清楚，沈严这人心眼比针尖还小，他容不下任何知道他落魄底细的人。
我每天装疯卖傻，变着法儿地跟他要金银首饰，要绫罗绸缎，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对他没有任何威胁。
可今天，我不打算装了。
“林晓月，你发什么疯？”沈严的脸黑得像锅底，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我冷笑一声，一脚踩在那块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上，狠狠碾了两下：“我发疯？沈严，你摸着良心问问，当年要不是我拿身子替你挡了那一刀，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跟我摆皇帝的谱？”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沈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最怕别人提他当年那段不堪的过去，我偏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他的遮羞布。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大门怒吼：“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我拖下去，打入冷宫！”
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甩开两个侍卫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他吐了口唾沫：“沈严，你别后悔！你今天不弄死我，明天我就把你当年偷看隔壁村寡妇洗澡的事刻在城墙上，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你这皇帝是个什么德行！”
沈严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砚台就朝我砸过来。
我脑袋一偏，砚台砸在门框上，碎成了两半。
我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冷宫。
冷宫好啊，清静。
我让人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还顺手嗑了一把瓜子。
我的贴身小丫鬟翠翠哭得眼睛都肿了：“小姐，您这是图什么呀？您这不是明摆着逼皇上杀您吗？”
我吐掉瓜子皮，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懂什么，他要是真敢杀我，早就悄无声息地动手了，还用得着等今天？”
翠翠抽噎着：“可是……可是奴婢听说，皇上已经拟好圣旨了，明天就要赐您毒酒……”
我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那你觉得，是他赐酒的速度快，还是我把他的老底掀翻的速度快？”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沈严不敢杀我。
当年他刚登基，脚跟还没站稳，为了拉拢那些老臣，他承诺给人家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可后来他翅膀硬了，就开始卸磨杀驴，那些老臣被他杀得差不多了。
而我，就是他现在唯一不敢动的人。
因为我手里攥着他当年在乡下的地契和卖身契，他沈严，连个正经的户籍都没有，说白了，他曾经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黑户。
他要是敢杀我，我就让我早就安排好的那帮穷兄弟，把那些证据散得满天飞。
半夜的时候，冷宫的门被推开了。
沈严穿着一身黑色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我连眼皮都没抬：“哟，皇上这是来送断头饭的？”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你到底想干什么？朕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我猛地睁开眼，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食盒，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我最爱吃的酱肘子。
我没客气，抓起一块就啃，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在这冷宫里住几天，清静清静。顺便……跟你讨个人情。”
沈严皱起眉头：“什么人情？”
我咽下嘴里的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把江南的赵家给放了，别抄他们的家，我就把你的地契还给你。”
沈严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家，那是当年他在江南落难时，唯一收留过他的恩人。可如今赵家因为得罪了当朝宰相，被诬陷贪污，马上就要满门抄斩。
沈严登基以来，为了树立威信，早就不管什么旧情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一个乡下丫头，管这么多闲事干什么？”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乐意！我林晓月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做人不能忘本。你忘了，我可没忘！”
沈严沉默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愤怒，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挣扎。
许久，他缓缓开口：“朕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把东西交出来，并且答应朕，以后永远不再插手朝政。”
我心里一阵狂喜，正想答应，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我晃了晃脑袋，手里的酱肘子掉在了地上。
我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严：“你……你在肉里下药？”
沈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面无表情地说：“林晓月，你太了解朕了，朕不敢留你。你放心，等你死了，朕会追封你为皇后，让你风光大葬。”
我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软绵绵地倒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特别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沈严……你这个王八蛋……我替你挡刀的时候……你说的……要护我一辈子……”
沈严转过身，声音有些微哑：“朕是皇上，皇上的话，你也信？”
就在我视线逐渐模糊的时候，冷宫的门再次被一脚踹开。
一个跟沈严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一把将沈严推开，焦急地抱起我：“嫂子！你别睡！我带你走！”
是沈严的弟弟，沈飞。
沈飞一直驻守边关，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拉着沈飞的袖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怀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纸，塞进他手里：“快……拿着……你哥的把柄……让他……把赵家放了……”
沈飞红着眼眶接过那沓纸，转头对着沈严怒吼：“哥！你是不是疯了！嫂子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竟然给她下毒！”
沈严脸色大变，猛地冲过来想抢那沓纸。
就在这时，我猛地睁开眼，一把抓住沈严的胳膊，嘿嘿一笑：“骗你的！那药我早就换成糖豆了！”
沈严和沈飞同时愣住了。
我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把揪住沈严的耳朵：“好你个沈严，居然真敢给老娘下毒！我告诉你，那沓纸是假的，真正的证据，我已经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了。你要是敢动赵家一根汗毛，我就让你明天就在大街上要饭！”
沈严被我揪得直咧嘴，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你怎么知道朕会下药？”
我得意地哼了一声：“你每次想干坏事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摸一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今天你一进门，那玉扳指都快被你摸掉漆了！”
沈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嫂子，你真是绝了！”
我松开沈严的耳朵，拍了拍手，看着他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沈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林晓月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赵家我保定了，你要是还想让我配合你演这出帝妃恩爱的戏码，就乖乖听话。否则，大不了鱼死网破！”
沈严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看穿一样。
半晌，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咬牙切齿：“林晓月，朕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我挑了挑眉：“知道就好。”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沈飞，笑眯眯地说：“小飞啊，今晚嫂子请客，咱们出宫去吃顿好的，把你哥也叫上，让他请客！”
沈飞连连点头：“好嘞嫂子！我哥有钱！”
沈严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没好气地说：“朕不去，朕丢不起那个人！”
我拉起翠翠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不去拉倒，翠翠，咱们走，让沈严一个人在这冷宫里喝西北风去吧！”
走出冷宫的大门，我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后宫的日子虽然锦衣玉食，但天天勾心斗角，实在太累了。
不过，看着身后气急败坏但又不敢发作的沈严，我突然觉得，这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
毕竟，能揪着皇帝耳朵骂他一顿还能全身而退的，这天下估计也就我一个了吧？
只是我没有告诉沈严，在他下药的同一时间，我已经派人在他的御书房里放了一把火。
那火不大，烧不坏什么东西，但足够烧毁那份赐死我的圣旨。
明天一早，他就会发现，自己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了。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翠翠好奇地问：“小姐，您笑什么呢？”
我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秘密。”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呢。
2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没睡醒，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翠翠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皇上……皇上他带着一队禁军，把咱们院子围了！”
我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坐起来，随手抓了把瓜子：“慌什么，他要是真敢杀我，昨晚就动手了，还用得着带禁军？”
我披了件外衣，趿拉着鞋走到院子里。
沈严站在最前面，脸色比昨天还黑，身后跟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架势倒是挺吓人。
他冷冷地看着我：“林晓月，你昨晚让人在朕的御书房放火？”
我嗑着瓜子，一脸无辜：“放火？谁看见了？皇上您可别冤枉好人，我昨晚一直在冷宫睡觉，翠翠可以作证。”
翠翠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奴婢一直陪着小姐，小姐睡得可香了！”
沈严气得嘴角抽搐，他从怀里掏出那份被烧得只剩下一个角的圣旨，狠狠地摔在我面前：“你当朕是傻子？这火起得蹊跷，除了你还有谁敢在朕的头上动土？”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烧焦的圣旨角，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本正经：“皇上，这我就得说您两句了。您御书房的防火措施做得也太差了，这得亏是烧了张纸，万一把您那些宝贝字画都烧了，您不得心疼死？我建议您赶紧换个管事的，这安全意识不行啊。”
沈严身后的禁军统领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严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火气，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说：“林晓月，你到底想怎么样？赵家的事，朕可以答应你，但你得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我歪着头看他：“真的？”
他咬着牙点头：“君无戏言。”
我把手里的瓜子壳往他脚边一扔，拍了拍手：“行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严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那些地契和卖身契，其实我早就烧了。”
沈严整个人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说，我早就烧了。就在你登基那天晚上，我就把那些东西全烧了。我压根就没想过用那些东西威胁你，因为我知道，你一旦知道东西没了，肯定会杀我灭口。所以我一直留着这个悬念，让你以为我手里还有王牌，这样你就不敢动我。”
沈严的脸由黑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紫红色。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那你昨晚……跟朕要那个人情……”
我摊了摊手：“我是真心想救赵家啊。赵老爷子当年对我也不错，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被满门抄斩吧？再说了，我要是真拿着你的把柄威胁你，你心里能舒坦？我这是给你一个台阶下，让你既报了恩，又不用欠我人情，多好。”
沈严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息，忽然仰天大笑。
笑得他身后的禁军面面相觑，一个个都以为皇上被气疯了。
笑完之后，他指了指我，对禁军统领说：“撤了，都撤了。朕回宫。”
禁军统领愣愣地问：“皇上，那贵妃娘娘……”
沈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她就在冷宫里待着吧，朕看她在这儿住得挺舒坦的！”
说完，他甩袖子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林晓月，从今天起，你的月钱减半！”
我冲他挥了挥手：“减半就减半，反正我有的是办法从你内库里掏钱！”
等沈严走远了，翠翠才拍着胸脯凑上来：“小姐，您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些东西您真烧了？”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在她眼前晃了晃：“烧了一部分，留了一张。”
翠翠瞪大眼睛：“那您刚才怎么跟皇上说全烧了？”
我嘿嘿一笑：“傻丫头，我要说还有一张，他肯定千方百计找我要。我要说全烧了，他反倒觉得我没威胁了，以后就不会再拿这事做文章。至于这张嘛……”
我展开那张纸，上面赫然是一份沈严当年按了手印的欠条，写着欠林晓月白银三百两，落款处还有他歪歪扭扭的签名。
“这是他当年饿得不行了，找我借银子买馒头写下的。三百两啊，连本带利，够他喝一壶的了。”
翠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姐，您可太坏了。”
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就叫，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是沈飞。
他手里提着一兜子热腾腾的包子，笑嘻嘻地走进来：“嫂子，听说我哥被你气得够呛？我特意来慰问慰问你。”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你哥那人，就是欠收拾。你来得正好，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沈飞凑过来：“什么事？”
我压低声音：“你哥最近是不是在查户部那笔亏空？”
沈飞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他左右看了看，小声说：“嫂子，你怎么知道？这事我哥捂得严严实实的，连我都只听说了一点。”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因为我昨晚烧他御书房的时候，顺便瞄了一眼他桌上的折子。”
沈飞张大了嘴：“您……您还看了折子？”
我理直气壮地说：“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嘛。那折子上写着户部侍郎王进，贪了三十万两，你哥正愁没证据办他呢。”
沈飞一拍大腿：“可不是嘛！那王进狡猾得很，账本做得滴水不漏，我哥查了三个月都没查到实证。”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告诉你哥，我有办法让王进自己把证据交出来。不过我有个条件，事成之后，他得把我月钱恢复了，还得翻倍。”
沈飞乐了：“嫂子，您这买卖做得可真精。”
当天下午，我就让人给王进递了个话，说我手里有他贪银子的证据，约他晚上在城东茶馆见面。
晚上，王进果然来了，还带了两个打手。
他进门就横眉冷对：“贵妃娘娘，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没什么意思，就是最近手头紧，想跟王大人借点银子花花。”
王进冷笑：“娘娘这是敲诈？”
我摇了摇头：“不不不，我这叫合作。你贪了三十万两，分我十万，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不给，明天你那些账本就得摆在皇上的龙案上。”
王进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咬了咬牙：“好，十万就十万，但娘娘得把证据交给下官。”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这是账本的复制件，原件我藏得好好的。你先把银票给我，我再告诉你原件在哪儿。”
王进接过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他账本的抄录，他脸色一沉，忽然挥手让打手围上来：“娘娘，您一个人来的，就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我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王大人啊王大人，你跟我玩心眼，还嫩了点。”
话音刚落，茶馆二楼突然亮起一排火把，沈严带着一队御林军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晃着明晃晃的刀。
王进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沈严黑着脸走到我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林晓月，你又拿朕当枪使？”
我嘿嘿一笑：“皇上，我这可是给您送业绩来了。再说了，我说过要帮您查案，可没说要怎么查。这办法虽然损了点，但管用啊。”
沈严瞪了我一眼，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进，冷冷地说：“王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进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臣全交代！”
回宫的路上，沈严走在前头，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我：“林晓月，你帮朕扳倒了王进，朕欠你一个人情。说吧，这次想要什么？”
我眼睛一亮：“月钱翻三倍！”
沈严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要点别的？”
我想了想：“那……赵家那边，您能不能给个恩典，让他们回京城来住？赵老爷子年纪大了，在江南那边水土不服。”
沈严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准了。”
我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皇上英明！”
沈严哼了一声：“别高兴得太早，你私闯冷宫禁地，又放火烧朕的御书房，这两笔账朕还没跟你算呢。月钱翻三倍的事，免谈。”
我撇了撇嘴：“小气鬼。”
不过我心里清楚，沈严这人虽然嘴硬，但心其实不坏。他要是真想跟我算账，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回到寝宫，翠翠已经给我备好了热水和夜宵。
我一边泡脚一边哼着小曲，翠翠在旁边给我剥橘子：“小姐，您说皇上以后还会找您麻烦吗？”
我接过橘子瓣塞进嘴里，想了想：“麻烦肯定少不了，但主动权现在在我手里。只要他不犯傻，咱们就能一直这么舒舒服服地过下去。”
翠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忽然觉得，这后宫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明天，我得好好想想，怎么从沈严那个铁公鸡身上再薅点羊毛下来。
毕竟，月钱翻三倍不行，两倍半总可以商量吧？
3
月钱翻倍的事还没谈拢，宫里就出了件大事。
沈严的老娘，也就是当朝太后，从五台山礼佛回来了。
这位老太太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年沈严他爹还在的时候，她就能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如今成了太后，手段只狠不软。
她一回来，就把沈严叫去训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沈严脸都是绿的。
第二天一早，太后懿旨就下来了，说贵妃林氏德行有亏、不敬君王，罚去太庙抄经思过，没有她的旨意，不得出太庙半步。
翠翠接到旨意的时候，气得直跺脚：“小姐，这明摆着是太后要给咱们下马威啊！您要是去了太庙，那地方连个炭盆都没有，这大冷天的，您怎么受得了？”
我一边收拾包袱一边笑：“你急什么，太庙好啊，太庙清静，没人跟我抢酱肘子吃。”
翠翠急得直掉眼泪：“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吃！”
我拍了拍她的脑袋：“傻丫头，太后为什么罚我？因为我在冷宫里闹的那一出让她觉得丢了面子。她这是敲山震虎呢。我要是硬顶着不去，她就有借口让沈严废了我。我要是乖乖去了，她反而没辙了。”
翠翠抽抽搭搭地问：“那皇上呢？皇上就不管管？”
我哼了一声：“沈严那个怂包，在他娘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太庙门口那两只石狮子。”
果然，我前脚刚搬进太庙，后脚沈严就派小太监给我送来了两床厚棉被、三个炭盆、外加一食盒的酱肘子。
小太监传话说：“皇上说了，让娘娘委屈几天，等太后气消了他再想办法。”
我把酱肘子往桌上一放，冲小太监招了招手：“回去告诉你们皇上，就说我谢谢他的棉被和肘子，不过下次让他换个花样，天天吃肘子我也腻。”
小太监憋着笑跑了。
太庙的日子比我想的清闲多了，每天就是抄抄经、吃吃肘子、睡睡懒觉。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抄经抄到一半，忽然听见太庙后院有动静。
我提着灯笼摸过去一看，好家伙，一个穿夜行衣的家伙正趴在墙头上，一条腿卡在瓦片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拿灯笼往他脸上一照，乐了：“沈飞？大半夜的你爬墙玩呢？”
沈飞苦着脸：“嫂子，快别说了，拉我一把！我哥让我来给你送个信，太后明天要带人来搜太庙，说你藏了禁物，要抓你个现行！”
我一听，顿时来精神了：“禁物？什么禁物？”
沈飞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塞给我：“我哥说，太后让人把一包毒药塞你枕头底下了，明天就来个人赃并获。他让我告诉你，赶紧把东西转移走。”
我拆开信一看，上面就写了四个字——“快跑，别硬扛”，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沈严亲笔。
我把信往炭盆里一扔，哼了一声：“跑？我林晓月这辈子就没跑过。你回去告诉你哥，让他明天带着禁军来太庙门口等着，我给他演一出好戏。”
沈飞愣了一下：“嫂子，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我冲他眨了眨眼：“你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晌午，太后果然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凤袍，头上珠翠环绕，架势十足。
一进门就冷冷地说：“林氏，哀家接到举报，说你私藏禁物，意图不轨。来人，给哀家搜！”
她身后几个嬷嬷撸起袖子就往我卧房冲。
我赶紧拦住：“太后且慢！您要搜可以，但咱们得立个规矩。”
太后斜眼看我：“你一个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跟哀家讲规矩？”
我笑了笑：“太后说得对，我是戴罪之身。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让您白搜。这样吧，要是您搜出来了，我认罪伏法，您想怎么处置都行。要是您什么都没搜出来——”
我顿了顿，声音提了起来：“那您就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您冤枉了我，并且把太后凤印交出来，以后后宫的事，我说了算。”
太后脸色一变：“放肆！”
我往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睛：“太后，您敢不敢赌？”
太后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好，哀家跟你赌。搜！”
几个嬷嬷冲进去翻箱倒柜，把被子都拆了，枕头都撕了，连我抄的经书都一页一页抖了一遍。
最后，一个嬷嬷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举在手里：“太后，找到了！”
太后得意地看着我：“林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没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纸包，举在手里：“太后，您看看这个。”
我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花花的粉末。
“这是盐。”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粉末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您的人塞进去的那个纸包，也是盐。我昨晚就知道了，所以提前把毒药换成了盐，又把盐换成了毒药，折腾了好几回，最后我也不知道枕头底下到底是啥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您手里那个，也是盐。”
太后脸都绿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摊了摊手：“您身边那个翠屏嬷嬷，是我安插的人。”
翠屏嬷嬷当场跪了下来，浑身发抖。
太后捂着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就在这时，沈严带着禁军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翠屏嬷嬷，又看了一眼气得发抖的太后，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抽了抽：“林晓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朕在查太后身边的眼线？”
我冲他拱了拱手：“皇上明鉴，我这是帮您清理门户呢。太后身边有您的人，也有我的人，咱们这叫资源共享，合作共赢。”
沈严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后：“母后，您看这事……”
太后指着我，手指头都在哆嗦：“好！好得很！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算计哀家！哀家走！哀家回五台山去，再也不管你们的破事！”
说完，她一甩袖子，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沈严才走到我面前，沉着脸说：“林晓月，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把朕也绕进去？”
我笑嘻嘻地凑过去：“皇上，您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太后走了，您以后不用天天被她念叨了，这不正是您想要的？”
沈严瞪了我一眼，没忍住，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他伸手敲了一下我的脑门：“下不为例。”
我捂着脑门：“那月钱翻倍的事……”
沈严转身就走：“免谈！”
我追在后面喊：“两倍不行，一倍半总行吧？”
沈严头也不回：“半倍都没有！”
不过当天晚上，小太监又送来了一个食盒，里面除了酱肘子，还多了一碟子桂花糕。
我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忍不住笑了。
翠翠在旁边问：“小姐，您笑什么呢？”
我嚼着桂花糕，含糊地说：“我笑你皇上啊，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翠翠脸一红：“小姐！您又乱说话！”
我哈哈大笑，心里琢磨着，太后虽然走了，但她那帮人还在宫里盘着，接下来，该轮到我一个一个收拾了。
这后宫的风，怕是要换个方向吹了。
4
太后虽然回了五台山，但她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
宫里那些管事嬷嬷、掌事太监，大半都是她当年提拔上来的老人，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背地里没少给我使绊子。
今天克扣翠翠的月例银子，明天往我膳食里少放二两肉，后天又在我宫门口洒水结冰，恨不得我摔个四脚朝天。
我忍了半个月，终于忍不了了。
那天早上，负责采买的刘公公又给我送了一筐烂菜叶子来，说是御膳房最近供应紧张，让我将就将就。
我当场把那筐烂菜叶子扣在了他脑门上：“供应紧张？太后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紧张？你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皇上不管后宫的事？”
刘公公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贵妃娘娘饶命”，可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不服气。
我冷笑一声，转头对翠翠说：“去，把内务府的账本给我搬来，我今天倒要看看，这后宫的银子都流到哪儿去了。”
账本搬来之后，我翻了整整一个下午。
越翻我心越凉。
太后在位这些年，光是修缮五台山行宫就花了八十万两，给娘家侄子捐官花了二十万两，还有各种名目的赏赐、采买，加起来少说有一百五十万两的窟窿。
这些银子从哪出的？全是从后宫各项开支里抠出来的。
难怪我宫里连炭盆都得沈严偷偷送，敢情银子都让太后搬回娘家了。
我把账本往桌上一拍，问翠翠：“皇上知不知道这事？”
翠翠摇头：“皇上管前朝都管不过来，后宫的事他哪顾得上细查。”
我想了想，抓起账本直奔御书房。
沈严正在批折子，看见我进来就头疼：“你又来干什么？朕今天没惹你。”
我把账本往他桌上一摔：“你没惹我，你娘惹我了。你自己看看，你娘这些年从后宫搬了多少银子回娘家，你前朝打仗缺军饷，她倒好，拿着你的银子给她侄子买官做。”
沈严翻开账本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这事朕知道，但太后毕竟是我娘，朕总不能把她怎么样。”
我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过去：“不用你把她怎么样，我给你出个主意。”
纸上写的是三条：
第一，太后娘家侄子那个官，找个由头撸了，省得他继续祸害百姓。
第二，五台山行宫修完了就修完了，但以后每年修缮银子减半，省下来的钱充入国库。
第三，太后那些旧人，该裁的裁，该换的换，后宫以后归我管，我保证每年给你省出二十万两军饷来。
沈严看完，抬起头看我，表情很复杂：“林晓月，你什么时候学会管账的？”
我嘿嘿一笑：“我不会管账，但我会查账啊。你把后宫交给我，我保证给你查得明明白白的。再说了，我管后宫有个好处——”
他挑眉看我：“什么好处？”
我拍了拍胸脯：“我贪啊。我贪归贪，但我贪在明面上，每一笔都记在账上，你随时能查。总比你娘那种偷偷摸摸往娘家搬强吧？”
沈严愣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直拍桌子：“林晓月，你真是个人才。行，后宫交给你了，但朕把丑话说前头，你要是也敢从朕的银库里往外搬银子——”
我接话：“那我就把自己搬出去。”
沈严瞪了我一眼：“你想得美。”
第二天早朝，沈严下旨，撤了太后侄子那个五品官，理由是“考核不合格”。
又下旨，后宫一切事务交由贵妃林氏统管，内务府、御膳房、尚衣局全部归我调配。
消息传出去，后宫炸了锅。
那些太后留下的老人，一个个跑到我宫门口跪着哭，说他们伺候太后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让人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慢悠悠地说：“苦劳？你们克扣我月例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苦劳？往我膳食里掺沙子的时候怎么不说苦劳？今儿我把话撂这儿，愿意留下的，降一级留用，以后好好干活我亏待不了你们。不愿意留的，收拾包袱走人，我多发三个月月钱当遣散费。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
一炷香之后，跪着的人走了一大半。
翠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小姐，您真厉害，这些人以前可凶了，现在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我翘着腿，嗑着瓜子：“这叫什么？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后宫理顺了之后，我每天的事情就是查账、管人、跟沈严斗嘴。
他前朝忙得脚不沾地，我后宫闲得嗑瓜子，偶尔他遇到难缠的大臣，还会跑来问我有没有什么歪点子。
比如兵部侍郎死活不肯批军马采购的银子，我就给沈严出了个主意，让他把兵部侍郎的儿子叫来宫里跟沈飞比骑射，输了的掏钱请全军吃三天肉。
兵部侍郎一听要掏钱，连夜就把批文给签了。
沈严拿着批文，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林晓月，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我嗑着瓜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八岁就会跟菜市场的大妈砍价了。”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直到有一天，沈飞急匆匆地跑进宫来找我。
“嫂子，我哥出事了。”
我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出什么事了？”
沈飞脸色铁青：“江南那边闹水灾，我哥亲自去赈灾，结果遇上了山匪，现在下落不明。随行的禁军死了十几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太后已经从五台山动身往回赶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但只乱了片刻就稳住了。
“山匪？江南哪来的山匪？你哥走的是官道，随行有禁军，普通山匪敢劫御驾？”
沈飞咬牙：“我也觉得蹊跷。嫂子，现在朝里那帮老东西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太后要是回来，肯定要把这事赖在你头上，说你管后宫不严，冲撞了皇上的气运。”
我冷笑一声：“她敢。”
我站起来，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扫：“沈飞，你带一队人马，跟我走。咱们去江南，把你哥找回来。”
沈飞一愣：“嫂子你亲自去？”
我瞪了他一眼：“我不去谁去？你哥那个笨蛋，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我去把他拎回来，顺便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大胆子，敢劫我林晓月的男人。”
临出发前，我把后宫的事交代给了翠翠，又把沈严临走前留给我的那块金牌揣进怀里。
沈飞问我：“嫂子，万一太后趁你不在把后宫夺了怎么办？”
我笑了笑：“你忘了你嫂子是干什么的了？我走之前，已经让人把太后那些旧账抄了三份，一份给朝里几个老王爷送去，一份挂在城门口，还有一份——”
我拍了拍怀里的包袱：“我随身带着。太后要是敢动，我就让全天下都知道她这些年从宫里搬了多少银子回娘家。她丢不起这个人。”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往南疾驰。
沈飞骑着马在旁边跟着，忽然问我：“嫂子，你跟我哥成亲这么多年，他一直跟你斗来斗去的，你烦不烦？”
我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官道，想了想：“烦啊，怎么不烦。但你哥那人吧，嘴硬心软，斗归斗，他从来没真让我吃过亏。有一回我假装生病，他连夜从宫里跑来看我，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才进来，就为了等太医先报病情。”
沈飞嘿嘿笑：“我哥就那样，死要面子。”
我也笑：“所以我也不跟他计较。夫妻嘛，不就是你坑我一把，我坑你一把，坑来坑去一辈子就过去了。”
沈飞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嫂子，你这境界高。”
到了江南地界，我让人一打听，很快就摸到了线索。
山匪劫道的地方有一处废弃的驿站，我带着沈飞摸过去一看，地上有禁军制式的箭头，还有几匹死马。
沈飞蹲下摸了摸马蹄印，脸色凝重：“嫂子，这不是山匪干的，这是正规军。马蹄上钉的是军用的铁掌，山匪的马没那么讲究。”
我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你哥走之前，兵部侍郎就上过折子，说江南驻军军饷拨得不及时。我猜，这帮人劫你哥，八成是为了逼他表态。”
沈飞急了：“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忽然笑了：“你哥肯定也看出来了，所以他不会跑。他这个人，越是遇到这种事越要往上凑。我打赌，他现在就在江南大营里，正跟那帮人谈判呢。”
沈飞将信将疑：“那咱们还找不找？”
我拍了拍手：“找！当然找！不过不能硬闯。你去给我找身男装来，再弄两块腰牌，咱们假扮成兵部的密使，大摇大摆地进江南大营。”
当天傍晚，我穿着一身六品武官的衣裳，带着沈飞和几个随从，揣着假腰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江南大营的大门。
守门的士兵拦我们，我把腰牌一亮，鼻孔朝天：“兵部急报，耽误了军机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士兵赶紧放行。
我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心里琢磨着沈严会被关在哪儿。
结果刚穿过演武场，就看见营帐门口蹲着一个人，穿着皱巴巴的龙袍，端着碗面条正呼噜呼噜地吃。
我走过去，拿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这位大哥，面条好吃吗？”
沈严抬起头，满脸胡茬，看见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晓月？！”他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你怎么来了？！”
我蹲下身，把他碗里的荷包蛋抢过来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来救你啊，顺便看看是哪路好汉胆子这么大，连我林晓月的男人都敢绑。”
沈严瞪了我半天，忽然把碗往地上一放，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丫头，不要命了？”
我被他搂得差点喘不上气，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松手松手，我还没说完呢。你搂归搂，回去得给我涨月钱。”
沈严在我耳边笑了一声，松开了手：“涨。翻十倍。”
我眼睛一亮：“真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皇帝派头：“假的。赶紧想办法把朕弄出去，这鬼地方的面条太难吃了。”
沈飞在旁边看得直摇头：“哥，嫂子大老远来救你，你就这态度？”
沈严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情调。”
我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牌往桌上一拍：“行了行了，别情调了。我已经让人把江南大营围了，外面三千禁军候着，你一声令下，咱们现在就把那个绑你的王八蛋抓出来。”
沈严拿起金牌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带了几分认真：“林晓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我眨了眨眼：“你猜。”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朕这辈子，算是栽你手里栽得明明白白的。”
半个时辰后，绑沈严的江南参将跪在营帐里，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沈严冷着脸处置了首恶，又连夜写了一道旨意，把兵部侍郎连降三级，江南驻军的军饷当场拨付。
处理完这些事，天都快亮了。
我靠在沈严肩膀上打瞌睡，他推了推我：“林晓月，太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了个哈欠：“凉拌。她要是敢闹，我就把账本拿出来，让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认错。”
沈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朕打算把太后送回五台山，以后没朕的旨意，不许她回京。”
我睁开眼看他：“你舍得？”
他捏了捏我的脸：“有什么舍不得的。朕这江山，靠的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她搬银子搬来的。”
我咧嘴笑了：“这话听着顺耳。那回去之后，月钱翻倍的事——”
沈严站起来就走：“免谈！”
我追上去：“十倍不行，两倍总行吧？”
沈严头也不回：“一倍半，不能再多了！”
我冲着沈飞的背影喊：“沈飞你听见没？你哥答应给我翻一倍半月钱了！”
沈飞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嫂子，我作证！”
回京城的马车上，我靠着沈严的肩膀睡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之间，听见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林晓月，谢谢你。”
我闭着眼睛嘟囔：“谢什么谢，别忘了涨月钱就行。”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北走，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坐在坤宁宫的正座上，手里抱着满满一匣子银票，沈严站在旁边，脸臭得跟什么似的，可嘴角是翘着的。
至于太后回来之后怎么闹，朝里那帮老臣又憋了什么坏水——
管他呢，等睡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