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宫宴上被人下药抓奸在床。
睁眼时衣衫凌乱，偏殿里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永安侯府的世子爷方怀川跪在皇帝面前，公然承认自己昨夜喝多了酒轻薄于我，请求皇上下旨为我二人赐婚。
“本宫不用你负责，”我揉着疼得要裂开的头，扶着腰从床上坐起，“皇侄，世子爷许是喝酒喝糊涂了，昨天我和谁在一起皇侄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我去！上来就这么劲爆？】
【这段不该是男主为了军权给女配下药，为了给女主守贞随便找了个侍卫来和女配睡觉的吗？怎么会变成了皇上！】
【什么魔改情节？我少看了一集吗？】
1.
我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楚宴时脖子上明目张胆地露在外面的红痕，真是的，也不知道藏一下，怪让人害羞的。
天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字是怎么回事？男主……说的是方怀川吗？什么话本子会把这种给女人下药谋权的腌臜玩意儿当成男主？真是稀罕。
“当然，”楚宴时坏心眼地冲着方怀川道，“昨夜是朕一直和皇姑在一起。”
听闻这话，方怀川登时面色一白，随即嘴硬道：“宁安殿下婚前失贞，真是不知廉耻……”
“放肆！本宫就算在府里养上百个面首，又有谁敢置喙？陛下，本宫乏了要再歇会儿，你安排人清场吧。方世子殿前无状，你可得让他老爹好好管管。”
“皇姑，我省得，侄儿拟了封后的旨，你看……”
“回头再说吧，”我打断他，“昨夜只是下了一宿的棋，什么封后不封后的……我先睡了。”我拢了拢凌乱的衣服睁眼说瞎话。
“侄儿知道了，那皇姑先安歇，这些小事容后再议。”
堂下众人听着这姑侄二人诡异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出。楚宴时淡定地安排宫人清了场，罚了方怀川二十板子，又禁了他三个月的足。
一场风波就这么不痛不痒地结束了。
众人退散后，楚宴时爬上我的床，委屈道：“皇姑欺负我。”
矫情，又不是第一次欺负了。我懒得搭理他，自顾自地沉沉睡去。
2.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贴身丫鬟小桃伺候我梳洗打扮后回了府。
我爹是声名显赫的镇国公，娘本是个江湖侠女，当年夷人进犯，先帝御驾亲征，娘女扮男装混入军营，后来二人凯旋，封侯之时才知是女儿身，于是义结金兰封我娘为华阳长公主。后来宫宴上，我娘一眼看中当时还是镇国公世子的我爹的皮囊，直接让先帝赐婚，谁承想我爹其实也对我娘一见钟情。后来祖父故去，爹娘二人共同撑起了公府的门楣，只是娘沙场征战多年伤了根本，多年来只我一个女儿。
我出生后，为彰显圣眷，封我为宁安公主，并收为义女。当今陛下是先帝的孙子，论辈分，他该唤我一声皇姑。爹娘老来得子，自是将我宠的无法无天。先帝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有了楚宴时之后还出家去了，无奈只得将楚宴时立为皇太孙。我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是宫里出了名的“恶霸”。
先帝故去时，楚宴时才8岁，夷人再次进犯，先帝临终托孤我爹娘，进我娘为华阳大长公主，我为宁安长公主，爹娘赤胆忠心，本就是万死不辞。
边关狼烟四起，我爹娘披甲出征，一守就是五年。那五年，是我一直留在宫中陪楚宴时，我长他6岁，又是他名义上唯一的长辈，先帝曾留下一支暗卫供我二人调遣，我们互相扶持躲过了不少明枪暗箭。8岁的楚宴时坐在殿上，在一众老臣的挟制里步步为营，熬了五年，熬到亲政。
等爹娘带着大军凯旋而归，朝堂格局早已变了模样。永安侯一党势力盘根错节，一直忌惮镇国公府兵权在握，早就想找机会拿捏我们。今日这场局，分明就是方怀川背后的永安侯一手策划，想借着抓奸一事，逼我嫁给方怀川，顺势取得镇国公府的军权。
我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指尖轻轻摩挲腕间的玉镯，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奇怪字迹。
那些字迹还在时不时的刷新。原来在原本的故事里，方怀川是男主，和他的白月光女主拉扯纠缠，而故事中的楚宴时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觊觎臣妻坏事做尽，多地举兵叛乱，最终方怀川从我这里骗到了兵符，杀我全家。扶持他爹登上皇位后被封为太子，和女主一生一世一双人，成为了传颂千古的佳话。
今日此番，是永安侯府为了拿到我爹娘手里的兵权，设计下药毁我名声，方怀川本该安排一个无名侍卫与我同处一室坐实污名，再假意挺身而出，以清誉为名逼我成婚。
可谁能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昨夜和我共赴巫山的人，竟是楚宴时。
小桃坐在一旁，有些惴惴不安：“公主，今日宫里这事传出去，外头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您…… 永安侯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编排便编排，” 我掀开车帘，晚风拂过鬓发，眼底漫上一层冷意，“我宁安长公主，还从来没有被流言困住的道理。方怀川挨了板子，心里必定恨极了我和陛下。永安侯丢了面子，接下来，估计会安分一段时间。”
只是，故事中的楚宴时何故会昏庸至此？以我对他的了解，此人虽有些恶劣，但于公事上算得上是勤勉，登基以来百姓也是安居乐业。
马车刚驶入镇国公府大门，就见我娘一身劲装，在院中将一杆长枪舞的虎虎生风。她目光扫过我，上下打量一圈，见我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眉峰一竖：“宫里的事我听说了。永安侯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女儿！”
我爹跟在她身侧，神色沉稳：“此事不宜冲动。陛下处置了方怀川，看似罚的不重，实则也是护着我们，以防侯府狗急跳墙报复。只是封后一事……”
我顿了顿，想起偏殿里楚宴时那句 “侄儿拟了封后的旨”。
到底名义上我是他的皇姑，是先帝义女，辈分横在那里，封后，本就是惊世骇俗。
夜里，万籁俱寂，一轮明月挂在空中，那些奇怪的字看了半天也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我正对着烛火无聊的翻一本话本子，墙外忽然掠进一道黑影，一身玄色常服，正是楚宴时，胆子真是不小，敢大半夜的出宫，真是疯了。
他避开护卫，径直翻进我的窗内，烛火映着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眼底藏着执拗：“皇姑，白天我说的话，不是玩笑。那道圣旨，我早就写好了。”
我抬眼看向他：“楚宴时，你想清楚了？我是宁安长公主，是你皇姑。一旦封后，就算我跟我爹娘不在意，可光是天下人唾沫星子能淹了你，参我家的折子也能把你御书房的桌子压垮，那永安侯可正愁抓不到我们的把柄呢。”
他往前一步，靠近我，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额间，脖子上那道淡红的印记还没消：“宁宁，我清楚。昨夜不是意外，我知道他们要给你设局，提前赶过去了。我不想让方怀川的算计得逞，更不想让你嫁给旁人。”
“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朕是皇帝。”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阴谋，主动入局！】
【魔改之后好带感，皇姑 × 小皇帝！】
【原著女配翻身，男主方怀川变成反派了！】
那些字又一次浮现在半空。
我心下一凛，我是有那些怪字的提醒，可楚宴时是如何得知。
我弯了弯唇角，伸手，指尖轻轻点在他颈侧的红痕上：“陛下，你可知，这一步踏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楚宴时握住我的手腕，目光灼灼：“若皇姑不离，时定然不弃。”
3.
他这句话说得郑重，我却笑出了声。
我忽然有些看不清楚宴时，不知他此刻的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为了爹娘手里的兵权。
我把手抽回来，往榻上一靠，随手把话本子扣在膝头：“不弃？陛下，话别说太满。这世上最不牢靠的就是男女之间的‘不弃’二字。你八岁那年被崔太傅指着鼻子骂‘竖子不足与谋’，是谁替你把那老匹夫的门槛踢了？是我。你十二岁冬天被人推进御河，是谁跳下去把你捞上来的？还是我。这些年皇姑救你救得手都酸了，咱俩纯洁的姑侄关系可比一个后位牢靠的多。”
楚宴时静了一瞬，随即在我面前蹲下身来，仿佛还是那个从小被我训到大的太孙。
“侄儿知道皇姑不信这些。” 他拉起我的手，亲昵的放在脸颊边蹭了蹭，继续说道说道，“所以侄儿一定会证明给皇姑看。”
他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竹筒递给我。
我打开来看了，那是一张极细的名单。
“永安侯府这几年往宫里塞的人，共十一个。昨天那个把你引到偏殿的叫翠儿，是最后一个。” 他指尖点在名单末尾，“暗卫顺藤摸瓜，摸到城外一处庄子，庄上养着三十来个死士，归侯府二管事调遣。他们或许在等一个时机。”
“秋猎。”
“真不愧是皇姑，”楚宴时笑眯眯道，“三日后，便是皇家秋猎，届时朕需要祭祖祈福一定会去皇家围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步未免太危险了。
那些字又浮出来了，在我眼前晃成一片。
【秋猎是原著第一个大高潮啊！方怀川在围场刺杀昏君，嫁祸给长公主，说镇国公府蓄意谋反！】
【对，原著里那场秋猎死了三百多人，皇帝中箭，从此落下病根，这才被方怀川一步步架空。】
【啊啊这段我看过，白月光柳如霜在围场救了方怀川，两人就是这时定情的！】
【所以秋猎就是男主的发家点，必须搞掉！】
【可是现在长公主也没嫁给男主啊？这情节要怎么圆？】
【管他呢！皇帝这对也很好嗑啊，有什么吃什么吧！】
我垂下眼，掩住眼底的惊涛。
原来如此。下药毁我名节，只是第一步，若我不从，便要在围场发难。怪不得方怀川昨日跪在殿上那么干脆——他根本没打算真娶我，他要的就是爹娘与侯府结怨，在围场一并清算。
“皇姑在想什么？” 楚宴时问。
我没有回答。
我伸手把名单拿起来。
那些怪字正一条条往外蹦，把这侯府内线的路数、接头点，全给我摊开了，还挺有用的。
但这些还不能告诉楚宴时。我把名单折好塞回竹筒：“明日我做东，请崔太傅过府吃酒。”
楚宴时的眉头动了一下：“崔太傅？他参了皇姑十几年，皇姑请他吃什么酒？”
“请他喝酒是假，让他替我把话递到御史台是真。” 我慢条斯理道，“你那道封后的旨，先压着。这几日你得装成被公府闹得没了法子。”
“装？”
“对，装。” 我看着他，“你得让永安侯以为：你与公府因封后一事闹翻，本宫大闹御书房，拂袖而去。侯府等了三年的时机就在眼前，他们若不动手，我都替他们急。”
楚宴时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他这一笑，脸上那点少年气的执拗荡然无存，露出一副独属于帝王的运筹帷幄来。
“就听皇姑的，这就叫将计就计。”
“是引蛇出洞。” 我纠正他，“我们得把侯府的心思摊到明面上才好发落。”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推开半扇。夜风灌进来，吹得满案纸页翻动。他背对着我，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皇姑，侄儿还有一句话。”
“说。”
“这盘棋你怎么走，我都依你。只有一件不依。” 他转过身，“围场那日，你哪儿都不许去。”
我挑眉：“凭什么？”
他垂下眼，像个失落的小狗：“我担心你会出事。”
我想笑，没笑出来。
这五年里，我其实从没把他当过什么需要护着的孩子。他从八岁起就学会在朝会上把话说得滴水不漏，学会在崔太傅的唾沫底下不动声色地批折子，学会把那碗被人下了药的汤换到别人面前。
这样的人不需要谁来保护。
可他这句担心，说得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按了一下。
“行。” 我应得很快，“围场我不去。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皇姑要什么？”
“你那支暗卫，分我一半。”
楚宴时连犹豫都没有，解下腰间一枚玄铁令牌，抬手搁在案上。
“早备好了。” 他说，“皇姑一句话，我连命都给你，何止一支暗卫。”
【…… 这话说的，我怎么有点上头。】
【昏君？！这叫昏君？这叫恋爱脑皇帝好吧！】
【666，给命哥。】
【不过原著里皇帝可没这么早察觉侯府的动作啊，这情节真的偏得离谱。】
我看着那些字，浮起几分不解，楚宴时名声，怎么会在话本子里被写成这样？
4.
第二日，我照计划闹了御书房。
砸了一方端砚，掀了半张御案，楚宴时那句 “皇姑好大的火气” 嚷得连丹墀下守着的侍卫都听见了，最后带着小桃一路骂出宫门。演到这份上，我嗓子都哑了，回府连灌了三碗梨汤。
消息雪片一样传满了京城：宁安长公主与陛下为封后一事翻了脸，长公主撂下狠话，说陛下若敢再提，她就死在这宫里。
崔太傅来的时候，我正歪在榻上剥橘子。
这老头七十有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进门就冷笑：“听说长公主前日在偏殿，当着一殿的人说要在府里养上百个面首？”
我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太傅消息倒灵。”
“老臣还听说，长公主骂了陛下。” 他捏着胡子，“骂得好。”
我差点被橘子呛着。
这老匹夫参了我十几年，从 “公主举止失仪” 参到 “长公主干预朝政”，今日进门第一句竟是 “骂得好”。
“太傅就不问为何骂？”
“问什么？” 崔太傅坐下，端起我的茶就喝，“陛下那道封后的旨，老臣昨夜就知道了。长公主，你与陛下是姑侄，这道旨一出去，朝野上下能炸成锅。老臣原打算今日就上折死谏，可你偏偏先骂了他。那混小子最听你的话了，你骂他，他可不敢不听。”
我笑了：“太傅倒是明白人。”
“老臣年纪大咯，可当不得这句明白人。”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长公主，老臣听说啊，御史台昨夜得了份参你的折子——参你与外男私通、失贞乱伦、挟制君上。公主不妨猜猜，这折子是谁递的？”
“永安侯？”
“是柳相。” 崔太傅抬眼，“柳相那位千金柳如霜，你可识得？”
我的手停了一下。
弹幕在眼前炸开。
【柳如霜！！女主！！白月光来了！！】
【原著里柳如霜是柳相的嫡女，才华惊世，跟方怀川是青梅竹马！】
【她后面会嫁给方怀川当正妻，两个人联手把长公主府平了。】
【等等，柳相现在是皇帝的人啊？怎么又搭上永安侯了？】
“识得。” 我把橘子皮丢进碟里，“三年前她在上元节的诗会上答对了我的谜，我赏了她一对玉镯。怎么了？”
“那对玉镯，如今在永安侯手里。” 崔太傅摸着胡子道，“老臣不知道是送的还是骗的，只知道柳相这几日与侯府走得极近。殿下自己掂量。”
我思索片刻，忽然泛起一点兴致。
原著里柳如霜是方怀川的白月光，是他 “一生一世一双人” 的那个 “一双人”。可原著里方怀川最后是太子，柳如霜是太子妃。这里的柳如霜，如今还没出嫁，就已经替侯府递刀了。
有意思，这柳如霜不简单啊。
“太傅，明日早朝，那折子我来挡。”
“你怎么挡？” 崔太傅皱眉，“失贞一事，若是陛下认下，便是宗室丑闻；若是陛下不认，便是你与侯府世子有私。横竖都是死路。”
“太傅，我昨夜与谁在一处，陛下最清楚，这是其一。” 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条，侯府既然敢在宫宴上给我下药，那药从哪里来、谁买进来的、谁递到跟前的、事后谁灭的口，这些线索我都攥在手里。我要请旨查案，查的是‘宫宴投毒’，不是‘公主失贞’。太傅，你说这折子敢不敢拦？”
崔太傅盯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亮了。
“查案之权……”
“我会向陛下请旨。长公主掌刑，祖宗有例。先帝在时，华阳大长公主就掌过一次军法，斩了三个吃空饷的校尉。” 我笑了笑，“我娘的那杆枪还挂在正厅，我借一借威风。”
崔太傅起身，长长一揖：“老臣明白了。明日早朝，老臣这边，替长公主压住文官那一半的嘴。”
“多谢老师。”我起身对着太傅一揖到底。
太傅直起身，眼眶有点湿：“快起来吧，以后少惹点事让老头子少写几本折子就谢天谢地咯。”
他走的时候，我让人包了两坛酒送他。老头子在门外顿了一顿，回头道：“长公主，围场秋猎，莫要去。”
我应了声，心里却多了几分计较：连崔太傅都知道围场有文章，看来永安侯这盘棋，铺得比我想的还深。
5.
再往后半日，我爹把我叫去了书房。
他把半枚虎符按在桌上，推给了我。
“爹？”
“你娘的意思。” 我爹说得平静，“这半枚符，可调三千铁骑，驻扎在城外二十里。永安侯若真在围场动手，这三千人足够断他的路。剩下半枚还在我手里，符不合，兵不动 —— 你记住，这半枚不是给你用的，是给陛下的。”
我伸手拿起来。那半枚虎符是黄铜的，边角磨得极光，沉甸甸一块，压在手心里像压着一副担子。
“爹，若是永安侯拿我做人质……”
“他抓不住你。” 我爹难得地笑了一下，“你娘当年女扮男装在军里混了三年，没人认出来。你从小跟着她在校场上翻爬，你比她当年还野。你只管去。”
我抬起头：“爹这是让我去？”
“封后的事，爹不同意。” 他说得直白，“不是因为规矩，是宁宁不该被一道旨困在宫里。你娘说过，你这孩子骨头硬，关在哪儿都要撞墙。可现在刀架在脖子上，咱们镇国公府也不是能随便让人欺负的。”
我没说话，只把虎符揣进袖子里，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我回了下头。
“爹，我要是真把侯府掀了呢？”
我爹哈哈大笑：“掀了爹替你收拾！”
【破防了，这是什么神仙爹。】
【镇国公府这对夫妻，原著里可是被灭门的，看看现在这语气，酸了。】
【女主有爹有娘有虎符有暗卫，方怀川你拿什么打？】
弹幕滚得热闹，我却觉着一阵冷意顺着背脊往上爬。
这故事里，我原本是被骗、被辱、被灭门的那个。若没有那些字提前告诉我，若楚宴时昨夜没有提前赶过去 —— 我如今大概正跪在殿上，被人指着鼻子骂 “不知廉耻”，然后被一顶花轿抬进侯府。
是那些字救了我。
我抬头望向半空中那一片浮着的光。它们像从很远的地方照过来，一行行轻轻滚过，热闹、轻快、带着笑——像有一群人在隔着什么东西看我这一世。
我看不见他们。我只能看他们留下的字。
“多谢。” 我轻声说。
那一片字忽然静了一瞬，随即爆开。
【？？？她能看见我们？】
【不可能吧，她说话了！！】
【寒毛起来了，她刚才是不是说了‘多谢’？】
【等等等等…… 情节线已经偏这么多了，她该不会真的……】
后面的话我没看清，那些字忽然散成一团，像被谁一巴掌按碎了，半天才重新浮起来，却变成一片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盯着看了半晌，慢慢笑了。
6.
入夜，楚宴时又来了。这回他直接走的大门，只不过穿着一身内侍的衣裳，混在送赏赐的队列里，由小桃一路领进我院子，进来就把那顶软帽摘了，一头墨发披下来，还委屈巴巴地抱怨：“这帽子真是憋得慌。”
“陛下宫里就没别的事做？”
“有。” 他坐到我榻边，“今日有人给我递了个信儿，我想让皇姑看看。”
他摊开一张纸条。上头只有七个字，字迹秀美，一看是女子手笔：
“妾愿为世子内应。”
我抬眼看他：“柳如霜的？”
“朕的暗卫从柳府后门截的。走的是柳如霜贴身丫鬟的手，递到永安侯府二管事手上。” 楚宴时道，“皇姑，你说她这是真心投侯府，还是替柳相递话给朕？”
我捏着那张纸，慢慢转了两圈。
原著里柳如霜是白月光，是方怀川的正妻。可原著里的柳如霜，是在方怀川已经 “杀我全家、功成名就” 之后才嫁的。一个女子若真有心，为何要等到那时？
这世上没有哪个聪明女子，会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一个要靠行刺和构陷起家的男人身上。除非她不聪明，或者她另有别的打算。
我把纸条递回去：“她这是在试探侯府有多少底气。也试陛下有多少耳目。”
楚宴时挑了下眉：“皇姑是说，她两头递话？”
“她递的是‘妾愿为内应’，没说给谁做内应。” 我看了他一眼，“这句话明日若落到御史台，就是柳家通敌的铁证。可若落到你手上 —— 就是柳府自证清白的投名状。她赌的是谁能先截到这张纸。”
楚宴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笑：“怪不得皇姑当年赏她玉镯。”
“只是灯谜的彩头罢了。” 我伸手替他把软帽重新戴上，帽檐压得低了一点。
窗外更鼓响了一声。三更了。
楚宴时握着我的手没松开，声音低下来：“皇姑，围场的事，我改了主意。”
“嗯？”
“我还是要你去。” 他说，“永安侯想在围场动手给公府泼脏水，我偏要围场那日，当着三千禁军的面，牵着皇姑的手进猎场。”
我愣住了。
“你疯了？”
“朕没疯。”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火气烧得极稳，“他们要在围场杀人，朕就把围场变成唱戏的台子。皇姑的‘大闹御书房’唱完了前半截，后半截该朕来唱 —— 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把侯府递出来的那把刀，亲手送到他们自己胸口上。”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他早就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在御河里扑腾的少年了，如今这盘棋他早已是执棋者了。
“行。” 我吐出一个字，“那皇姑陪你。”
灯花爆了一声。窗外月光正落在院中的梨花上，白得像一层薄雪。
小桃在门外轻声问：“公主，明日早朝……”
“照旧。” 我把灯罩扣灭，屋里的光一寸寸收回去，“明日，我要去朝上，把永安侯的脸，亲手撕下来。”
【开唱了开唱了！】
【下一章早朝死磕，我感觉要爆。】
【等等，围场那段原著是血洗，不会真的改成唱戏吧？】
【不知道啊，反正现在的长公主，我一点都不担心。】
7.
早朝那日，我把半枚虎符压在朝服底下，当殿跪下。
“本宫请旨查案。查宫宴投毒、构陷宗室、谋危社稷。”
御史的折子还没念完，就被崔太傅一把夺了：“老臣参永安侯府僭越之罪！”
殿上一片死寂。永安侯刚要开口，柳相先一步出列，把那张写着 “妾愿为世子内应”的纸条呈了上去。柳如霜随父跪在丹墀下，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臣女愿指证，侯府二管事曾三次催促臣女之父，借围场之便，行废立之事。”
方怀川霍然抬头，脸都白了。
楚宴时坐在上头，一动不动，只说了六个字：“着三司会审，拿下。”
围场那日，永安侯府的死士还没摸到猎场，城外三千铁骑已经断了他们的路。三百人，一个没跑掉。方怀川被押回京时，还在喊 “我是世袭侯爵”，没人应他。
结案那晚，楚宴时抱着那道压了许久的圣旨来我院里。
“皇姑，这回能盖印了吧。”
我把玉玺推过去：“盖吧盖吧，随便你。”
他愣了一下：“皇姑不嫌惊世骇俗了？”
“嫌。” 我把灯吹了半盏，慢慢道，“所以这旨你写了也不许发。你留着，什么时候朝里再有人敢拿本宫做棋子，你就拿出来吓他们一回。”
楚宴时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笑到最后，眼眶有点红。
【姐妹们，结局了。】
【皇姑没当皇后，但把皇帝养成了自己的兵。】
【这哪是女配翻身，这是姑奶奶翻身。】
【诶，这算 HE 吧？】
当然算啦。
我这一生没嫁人，也没人再敢提嫁人，可是和楚宴时生了一儿一女。楚宴时把孩子抱回宫说是天赐的孩子，所有人都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可大家跟着楚宴时一起说瞎话。
镇国公府的门楣在京里比哪家都高，自然也没人敢说我的闲话。我娘那杆枪还挂在正厅，我爹每日早上照旧去校场。
至于楚宴时，他每年上元夜都来我院里喝一杯酒，白天毕恭毕敬的叫我一声皇姑，晚上……咳咳。
那些字早就不见了。
可我知道，在很远的地方，有人一直在看，一直替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