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退掉皇上御赐的婚事，我决定自毁名声。
我在街上随便挑了个倒夜香的，冲上去就是一套王八拳，当众把他暴揍了一顿。
为了把事情闹大，我不仅把他送上公堂，还一路哭爹喊娘闹到了圣上跟前。
“皇上！臣女粗鄙不堪，连夜香郎都不放过，实在配不上璟王殿下，请皇上退婚！”
我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心里却乐开了花。
皇上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满脸淤青的男人。
久到我膝盖都跪麻了，皇上才开口：
“老七，她这么打你，你为何不还手？你的战神威名呢？”
那夜香郎默默摘下草帽，看了我一眼。
我瞬间慌了神。
救命！谁家好人堂堂一个战神王爷，去街上兼职倒夜香啊！
01
我抡起拳头。
一拳砸在夜香郎的鼻梁上。
木勺飞出去三丈远。
粪桶晃荡。
街上百姓尖叫逃散。
我跨步上前，揪住夜香郎的衣领。
左右开弓。
一套王八拳砸在他脸上。
夜香郎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草帽压住他的眉眼。
他抬手挡脸，没有还手。
我喘着粗气，一脚踩在粪桶边缘。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周围百姓退后十步，指指点点。
“这不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沈昭吗？”
“疯了，当街殴打夜香郎！”
“她上个月刚被赐婚给璟王殿下，这是犯了失心疯？”
我听着议论，嘴角上扬，随即压下。
不够。
事情闹得还不够大。
我弯腰拽起夜香郎的胳膊，拖着他往顺天府走。
“走！见官！本小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夜香郎身形高大，被我拽得踉跄，却顺从地跟着我走。
到了顺天府门口。
我一脚踹翻鸣冤鼓。
府尹跑出来，看见是我，脸色发白。
我把夜香郎往堂下一扔，双手叉腰。
“大人！这贱民冲撞本小姐，本小姐把他打了，你看着判！”
府尹擦了擦汗，眼神往夜香郎身上瞟，突然双腿打颤。
“下官、下官管不了，沈小姐还是回府吧。”
“管不了？那就去金銮殿！找皇上评理！”
我拽起夜香郎的衣领，一路拖进皇宫。
沿途禁军看见夜香郎腰间的黑铁令牌，纷纷低头让路。
我只当自己气势骇人，禁军不敢拦。
一路畅通无阻冲进金銮殿。
早朝刚散，皇上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
我松开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夜香郎跪在我身侧，低着头。
我酝酿情绪，扯开嗓子干嚎。
“皇上！臣女有罪！”
皇上放下朱笔，眉头拧紧。
“沈昭？你带着个什么东西闯宫？”
我指着地上的夜香郎，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回皇上，这是街上倒夜香的！”
“他冲撞臣女，臣女一时手痒，用王八拳把他揍了！”
“臣女不仅揍了他，还砸了他的饭碗！”
“皇上！臣女粗鄙不堪，心狠手辣，连夜香郎都不放过！”
“臣女这般泼妇行径，实在配不上威名赫赫的璟王殿下！”
“请皇上收回成命，退了臣女与璟王的婚事吧！”
我把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
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庶妹沈宝珠昨晚偷偷告诉我，璟王在边关杀人饮血，府里已经活活打死了三个通房。
嫁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只要我把名声搞臭，皇家为了颜面，定会一脚踹开我。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皇上没有拍案发怒。
他走下御阶，停在夜香郎面前。
皇上静静地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淤青的男人。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我的膝盖跪得发麻，腿肚子抽筋。
皇上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
“老七，她这么打你，你为何不还手？”
“你的战神威名呢？”
我哭声戛然而止。
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僵硬地转过脖子。
身旁的夜香郎抬起手，摘下头顶的破草帽。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挂着两道青紫拳印的脸。
他转过头，眼神幽怨地盯着我。
我瞬间慌了神，一屁股瘫坐在金砖上。
老七？
当朝七皇子，战神璟王，萧衍？
救命！
谁家好人堂堂一个战神王爷，去街上兼职倒夜香啊！
02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我的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流。
脑子飞速运转。
现在认怂，欺君之罪加上殴打皇亲，最少是个流放。
要是咬死不认，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我制定计划：第一步，装傻到底；第二步，把打人变成护驾；第三步，把脏水泼回尚书府。
我咽了口唾沫，膝行两步，一把抱住萧衍的大腿。
嚎哭声比刚才大了三倍。
“殿下！真的是您啊殿下！”
萧衍身体僵硬，低头看我。
皇上眼角抽搐。
“沈昭，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个倒夜香的贱民，求朕退婚吗？”
我抬起袖子抹脸，眼睛通红。
“皇上明鉴！臣女那是演戏给暗处的宵小之辈看的！”
“臣女昨日在府中，听闻有人密谋，要在今日街市上对乔装打扮的殿下不利！”
“臣女深知殿下武功盖世，寻常刺客近不得身。”
“但臣女担心有人用毒，或者在夜香车里藏匿火器！”
“臣女为了引蛇出洞，更为了替殿下试探周围是否有埋伏，才出此下策！”
我转头看向萧衍，眼神真挚。
“殿下，臣女每一拳都收了力道，打在皮肉，绝不伤筋动骨！”
“臣女的心，痛如刀绞啊！”
萧衍摸了摸嘴角的淤青，嘶了一声。
“收了力道？”
“本王的后槽牙都松了。”
我干笑两声，手下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眼泪再次涌出。
“打在殿下身，痛在臣女心！”
“臣女哪怕背上泼妇骂名，哪怕被退婚孤老终身，只要殿下平安，臣女万死不辞！”
皇上气笑了，指着我转头问萧衍。
“老七，你信吗？”
萧衍盯着我的发顶看了三秒。
他站起身，顺势将我从地上提溜起来。
“儿臣信。”
我愣住了。
皇上也愣住了。
“你信她这套鬼话？她差点把你眼眶打青！”
萧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低沉。
“户部军饷亏空三百万两，账本昨夜失窃，线索断在西街夜香车。”
“儿臣今日去查探，确实发觉暗中有三波人盯梢。”
“沈小姐这一闹，盯梢的人以为儿臣只是个普通夜香郎，全都撤走了。”
“她帮了儿臣大忙。”
我眨了眨眼。
还有这种巧合？
户部军饷？我爹沈远山就是户部尚书！
昨晚庶妹沈宝珠拼命怂恿我今天去西街闹事退婚，难道是为了掩护他们转移账本？
好一个一石二鸟。
既毁了我的婚事，又拿我当挡箭牌转移视线。
我眼底闪过寒光。
萧衍侧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父皇，沈小姐对儿臣情深义重，这婚不仅不能退，还得尽快完婚。”
“只是儿臣今日受了内伤，需人贴身照料。”
“不如让沈小姐今日起，每日去璟王府为儿臣敷药赔罪。”
皇上摆摆手，一脸嫌弃。
“准了！赶紧带走，看着心烦！”
走出宫门。
宫道上无人。
我立刻松开抓着萧衍衣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萧衍停下脚步，转身堵住我的去路。
阴影笼罩下来。
“沈昭。”
“臣女在。”
“王八拳练得不错，谁教你的？”
“回殿下，自创的。”
萧衍逼近一步，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他脸上的淤青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谁告诉你，本王虐杀未婚妻，逼你来退婚的？”
我瞳孔微缩。
他全都知道。
我也不装了，拍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我那好庶妹沈宝珠，还有我那好继母柳氏。”
“殿下既然在查户部的账本，巧了，我爹就是户部尚书。”
“殿下帮我撑腰，我帮殿下把尚书府底裤都扒下来，如何？”
萧衍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成交。”
03
我回到尚书府大门外。
大门敞开，几个家丁正往外搬红木箱子。
箱子上贴着封条，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
我快步走上前，一脚踹在领头家丁的膝窝上。
家丁惨叫一声，连人带箱子砸在地上。
箱盖摔开，里面的金银玉器滚了一地。
“谁给你们的狗胆，动我的东西！”
院子里传来一阵娇笑。
继母柳氏挽着庶妹沈宝珠走出来。
沈宝珠穿了一身大红撒花绫罗裙，头上戴着我娘留下的赤金点翠步摇。
她拿着帕子掩嘴，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姐姐回来了？怎么没被顺天府扣下呀？”
柳氏捻着佛珠，一脸慈悲。
“昭儿，你闯下弥天大祸，当街行凶，还闹到圣上面前要求退婚。”
“这会儿宫里怕是已经在拟旨治你的罪了。”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趁着抄家的圣旨没到，把你的嫁妆转移到宝珠名下，好歹给咱们尚书府留条后路。”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心中冷笑。
她们还不知道夜香郎就是璟王，更不知道皇上不仅没治罪，还夸了我。
信息差就是我手里的刀。
我必须趁着圣旨没到，把她们肚子里的坏水全榨出来，再让她们把吃进去的翻倍吐出来。
我装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后退半步。
“你们怎么知道我去宫里闹了？”
沈宝珠得意地昂起下巴，走到我面前。
“姐姐，实话告诉你吧。”
“今日西街那个夜香郎，根本不是普通人，那是璟王殿下的眼线！”
“你打了王爷的人，又去皇上面前哭闹退婚，皇上最重颜面，定会砍了你的脑袋！”
我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宝珠，是你昨晚跟我说璟王残暴，让我去西街闹事自毁名声的！你害我！”
沈宝珠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我一把。
“你有证据吗？明明是你自己嫌贫爱富，看不上体弱多病的璟王！”
我顺势跌坐在地，看着柳氏。
“母亲，救我！我不想死！”
柳氏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好的契书和印泥。
“昭儿，要救你也不难。”
“你现在签下这张断亲书，自愿放弃嫡女身份，将名下所有田产铺子全部赠予宝珠。”
“并且立下字据，若皇上怪罪，一切皆是你一人所为，与尚书府无关，若有违背，甘愿受百倍责罚，赔付十万两白银。”
“只要你签了，母亲就给你十两银子，送你去城外庄子上躲灾。”
我看着那张契书，眼底寒芒闪动。
不仅要我的嫁妆，还要拿我顶罪。
我颤抖着手接过契书。
“好，我签。但为了公平，母亲和妹妹也要在上面按手印做保，证明是你们接手了我的嫁妆，万一日后我有命回来，你们不能赖账不给我一口饭吃。”
沈宝珠迫不及待地抢过印泥，狠狠按在契书下方。
“按就按！等你进了天牢，看你还有没有命回来！”
柳氏也跟着按了手印。
我咬破指尖，在契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将其中一份揣进怀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尖细的唱喝声。
“圣旨到——”
柳氏和沈宝珠脸色一喜，立刻整理衣衫跪下。
沈宝珠扭头冲我露出恶毒的笑。
“沈昭，你的催命符到了！”
传旨太监捧着明黄圣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盔甲鲜明的皇家禁军。
我拍拍裙摆站起身，不仅不跪，还走到太监身旁。
柳氏厉声喝道：“孽障！还不跪下领死！”
传旨太监拂尘一甩，一巴掌抽在柳氏脸上。
“放肆！敢骂未来的璟王妃，我看你是活腻了！”
柳氏被打翻在地，半边脸肿起老高，捂着脸懵了。
太监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嫡女沈昭，机敏果敢，护驾有功，深得朕心，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另，命沈昭即刻搬入璟王府照料璟王，钦此！”
满院死寂。
沈宝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尖叫出声。
“不可能！她明明打了人，还去退婚，怎么会护驾有功！”
我掏出怀里墨迹未干的契书，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打的那个夜香郎，就是璟王殿下本人。”
“殿下夸我打得好，皇上夸我打得妙。”
我低头看着契书上的条款，笑出声。
“哎呀，契书上写着，谁若反悔或污蔑对方，甘愿受百倍责罚，赔付十万两白银。”
“母亲，妹妹，你们刚才污蔑我抗旨退婚，还抢夺御赐王妃的嫁妆。”
“来人，按契书办事，把尚书府给我搬空！”
04
禁军统领拔出佩刀。
刀锋架在柳氏脖子上。
柳氏双腿发抖，裙摆湿透。
沈宝珠捂着头上的赤金点翠步摇后退。
我跨步上前，揪住沈宝珠的发髻。
用力一扯。
步摇连带一绺头发被拽下来。
沈宝珠惨叫，捂着头皮打滚。
我擦掉步摇上的血迹，插回发间。
“我的东西，沾了你的味，真恶心。”
“禁军大哥，动手！”
二十名禁军冲进库房和柳氏的院子。
箱笼被砸开。
金银元宝、古董字画一箱箱抬出来。
柳氏趴在地上拍大腿哭嚎。
“强盗！家贼啊！”
“沈昭你个白眼狼，那是尚书府的公中银子！”
我掏出契书，甩在她脸上。
“看清楚，白纸黑字，红手印。”
“你们刚才污蔑未来璟王妃，按契书赔付十万两。”
“公中银子才五万两，还差五万两呢。”
我转头看向沈宝珠。
“把她的衣裳首饰全扒了抵债！”
两个婆子冲上去，按住沈宝珠。
绫罗裙被撕成布条。
金镯子、玉耳环被硬生生扯下来，耳垂裂开流血。
沈宝珠只剩一件中衣，缩在地上发抖。
大门外传来喝声。
“住手！全都给老夫住手！”
我爹沈远山穿着官袍，满头大汗跑进来。
他看见满院狼藉，胡子翘起老高。
“沈昭！你反了天了！敢带兵抄自己的家！”
我坐在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
“沈尚书，说话注意分寸。”
“本小姐现在是奉旨行事，更是按契约收债。”
沈远山冲过来要扇我巴掌。
传旨太监上前一步，亮出腰牌。
“沈大人，动手打未来璟王妃，形同谋逆。”
沈远山的手僵在半空。
柳氏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沈远山的腿。
“老爷！这小贱人把咱们的家底全掏空了！”
“还有老爷您书房暗格里的那口铁箱子，也被抬出来了！”
沈远山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看向院子中央的那口黑铁箱。
眼神惊恐。
我捕捉到他的视线，心里有了底。
计划更新：第一步，扣下铁箱；第二步，逼沈远山自乱阵脚；第三步，把东西带回王府交差。
我站起身，一脚踩在黑铁箱上。
“爹，这箱子沉得很，算你五百两银子抵债，我吃点亏收下了。”
沈远山扑过来去抢箱子。
“不行！这箱子里面是先祖遗物，不能动！”
我一脚踹开他的手。
“先祖遗物？锁头还是西洋进贡的铜锁呢，哪个朝代的先祖用这玩意儿？”
“抬走！全部运去璟王府！”
禁军扛起黑铁箱和三十口大木箱，浩浩荡荡出门。
沈远山跌坐在门槛上，面如死灰。
05
三十口大箱子抬进璟王府正院。
萧衍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茶盏。
他脸上还贴着两块黑膏药。
我走上前，把那口黑铁箱推到他脚边。
“殿下，幸不辱命，连本带利捞回来了。”
萧衍放下茶盏，拔出腰间匕首。
寒光一闪。
西洋铜锁断成两截。
我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三本蓝皮册子，还有一沓银票。
萧衍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翻开。
“大周三十四年，户部拨付北疆军饷三百万两，实发一百万两。”
“经手人，户部尚书沈远山，兵部侍郎赵括。”
我探头看了一眼。
“我爹胆子挺肥啊，两百万两都敢吞。”
萧衍合上账本，抬头看我。
“这只是分账册，真正的总账不在里面。”
“你今天打草惊蛇，沈远山今晚必定会狗急跳墙。”
我挽起袖子，捏了捏指骨。
“他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殿下，说好的，我帮你拿账本，你帮我撑腰。”
萧衍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黑膏药。
“本王现在是个伤患，怎么帮你？”
我端起桌上的一碗黑乎乎的药膏，挖了一大坨。
“皇上不是让我来贴身伺候殿下敷药吗？”
我俯下身，手指按在萧衍颧骨的淤青上。
故意用力一揉。
萧衍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昭，你谋杀亲夫？”
我冲他眨眼。
“殿下，不把伤弄重一点，今晚怎么引蛇出洞？”
“沈远山丢了分账册，肯定以为还没被打开。”
“他今晚一定会派人来王府偷箱子，顺便杀人灭口。”
萧衍松开手，靠回椅背。
“你想怎么演？”
我快速盘算计划：第一步，放出风声说萧衍伤重昏迷；第二步，把我关进柴房制造内讧假象；第三步，瓮中捉鳖，顺藤摸瓜找出总账下落。
我拍了拍手上的药渣。
“殿下现在就吐血昏迷，王府挂白灯笼。”
“对外就说，我刚才敷药时下毒，被殿下当场抓获，关进后院柴房等候发落。”
“沈远山知道我失势，沈宝珠知道我快死了，他们一定会亲自来送我上路。”
萧衍眼神微眯。
“拿自己当诱饵？”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况且，有殿下这位战神在暗中盯着，我死不了。”
萧衍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短铳扔给我。
“火药装满了，贴身藏好。”
“谁敢碰你，直接崩了他。”
我接过短铳，塞进靴筒里。
“多谢殿下赐刀。”
半个时辰后。
璟王府大门紧闭，太医进出，全府戒严。
管家站在大门口哭丧，大骂沈家嫡女毒害王爷。
消息传遍京城。
我被五花大绑，扔进了王府后院的破柴房里。
06
三更梆子响过。
柴房的窗户纸被捅破。
一根竹管伸进来，吹进一股白烟。
我屏住呼吸，歪头倒在干草堆上。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三个黑衣人摸了进来。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身形纤细，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
哪怕蒙着面，我也认得出那是沈宝珠。
她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脸。
“沈昭，醒醒，别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假装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沙哑。
“谁？沈宝珠？”
沈宝珠扯下面巾，脸上挂着扭曲的笑。
她头上还包着白布，那是白天被我扯掉头发留下的伤。
“姐姐，没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白天你带人抄家，拔我的头发，撕我的衣裳，何等威风！”
“结果呢？一进王府就给王爷下毒，真是个蠢货！”
我挣扎了两下，绳索收紧。
“我没有下毒！是有人陷害我！”
沈宝珠蹲下身，匕首拍打着我的脸颊。
“谁管你有没下毒，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谋害璟王。”
“爹爹为了大局，特地派我来清理门户，向王爷请罪。”
我眼神惊恐，往后缩。
“爹呢？爹就在外面是不是？爹救我！”
窗外传来沈远山压低的声音。
“宝珠，别跟她废话，先逼问出铁箱子的下落！”
我心里冷笑。
果然全来了。
沈宝珠匕首尖端抵住我的眼珠子。
“听见没？把白天的黑铁箱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否则我就先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咽了口唾沫，眼泪往下掉。
“箱子被萧衍藏在书房床底下的暗格里了。”
“钥匙在他枕头底下。”
“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放过我吧，我们好歹是一家人。”
沈宝珠转头冲窗外喊。
“爹，在书房床底！”
窗外两个黑衣人立刻转身往书房摸去。
柴房里只剩下沈宝珠和另一个护卫。
沈宝珠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
“放过你？你抢了我的嫁妆，毁了我的容貌，我今天就要把你千刀万剐！”
“等你死了，我就是尚书府唯一的女儿。”
“爹爹已经跟赵侍郎商量好了，把三百万两军饷的总账献给太师，保举我做新的璟王妃！”
“萧衍反正也快死了，我嫁进来就能直接继承整个璟王府的财产！”
我听着她把底牌全秃噜出来，嘴角勾起。
手腕一翻，挣脱早就割断的麻绳。
右手探入靴筒，拔出短铳。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沈宝珠的脑门上。
“妹妹，你的算盘珠子，全崩我脸上了。”
沈宝珠笑容僵在脸上，浑身僵硬。
“你、你怎么没中迷烟？”
柴房大门被一脚踹开。
火把瞬间照亮整个院子。
萧衍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剑，把沈远山像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因为这迷烟，是本王让人换成的面粉。”
07
沈远山摔在地上，肩膀插着一支羽箭。
血水染红夜行衣。
他抬头看见好端端站着的萧衍，眼珠子凸出。
“王、王爷！您不是中毒昏迷了吗！”
萧衍把玩着从沈远山身上搜出来的夜香车令牌，扔在他脸上。
“本王若不昏迷，怎么抓得到沈尚书夜闯王府、行刺亲王的现行？”
沈宝珠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匕首当啷落地。
她扑通跪下，膝行着去抱萧衍的腿。
“殿下饶命！这一切都是沈昭逼我们干的！”
“是她白天抢了账本，逼爹爹晚上来拿的！”
我走上前，一脚踩在沈宝珠的手背上。
鞋底用力碾压。
骨头发出咔嚓脆响。
沈宝珠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妹妹，你刚才不是说，要把三百万两军饷的总账献给太师，让你做新的璟王妃吗？”
“怎么转头就不认账了？”
萧衍低头看着沈远山，长剑抵住他的咽喉。
“沈远山，总账在哪？”
沈远山浑身抽搐，咬紧牙关。
“下官不知道什么总账！王爷血口喷人！”
我蹲下身，笑眯眯地拍了拍沈远山的脸。
“爹，你不说也没关系。”
“反正你今天带着庶女夜闯王府，罪名是刺杀皇亲。”
“按大周律法，刺杀亲王，诛九族。”
“你猜，柳氏现在在家里做什么？”
“她是不是正抱着你藏在祠堂牌位后面的总账，准备卷款跟那个兵部侍郎赵括私奔呢？”
我这话纯属诈他。
白天抄家时，库房和书房都翻遍了，唯独祠堂没动。
柳氏那种贪财自私的女人，见沈远山大势已去，肯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沈远山听到“祠堂牌位”和“赵括”两个词，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瞬间急促。
“不可能！柳氏跟赵括根本不认识！”
我挑眉，拍手大笑。
“原来真在祠堂牌位后面！”
“爹，你还不知道吧，柳氏娘家那个远房表哥，就是赵括的小舅子。”
“沈宝珠长的那对招风耳，跟赵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远山脑子嗡的一声，猛地转头盯住沈宝珠。
沈宝珠慌乱地捂住耳朵，眼神躲闪。
“爹，你别听她胡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沈远山一口老血喷出来，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那对奸夫淫妇！”
“王爷！下官招！下官全招！”
“总账就在尚书府祠堂先父的牌位底座下！赵括今晚子时会在城南码头接应柳氏！”
“求王爷饶下官一命，去把那对狗男女抓回来千刀万剐！”
萧衍收剑入鞘，侧头看我。
“王妃这张嘴，比刑部的大刑还管用。”
我甩了甩短铳。
“别耽误时间了，子时快到了，去码头抓奸！”
08
子时，城南码头。
江风呼啸，一艘乌篷船停在岸边。
我跟萧衍伏在芦苇丛后，身后押着五花大绑的沈远山和沈宝珠。
两个人的嘴都被破布堵得严严实实。
不远处，柳氏背着一个大包袱，步履匆匆跑向乌篷船。
船头跳下来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
正是兵部侍郎赵括。
柳氏一头扎进赵括怀里，声音发颤。
“达哥！吓死我了！沈昭那个小贱人白天把尚书府抄了！”
赵括一把搂住柳氏的腰，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
“慌什么，总账拿到了吗？”
柳氏拍了拍怀里的包袱，得意地笑。
“拿到了！沈远山那个蠢货，把总账藏在老太爷牌位底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他私藏的五十万两银票，我也全顺出来了！”
芦苇丛里，沈远山听得眼珠子充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拼命挣扎。
我按住他的脑袋，低声提醒。
“爹，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岸边，柳氏仰起脸看着赵括。
“达哥，沈远山和宝珠今晚去璟王府送死，肯定回不来了。”
“咱们拿着这五十万两银子去江南，买座大宅子，你什么时候休了你家里那个黄脸婆娶我？”
赵括哈哈大笑，伸手抢过柳氏怀里的包袱。
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是总账和银票后，脸色瞬间变冷。
他一脚踹在柳氏肚子上。
柳氏惨叫一声，摔进泥水里。
“达哥，你干什么！”
赵括居高临下看着她，满脸鄙夷。
“娶你？你也配？”
“你一个残花败柳，给沈远山戴了十几年绿帽子，我要是把你带在身边，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我赵括跟沈远山同流合污？”
柳氏捂着肚子爬起来，去抓赵括的衣摆。
“赵括！你良心被狗吃了！宝珠可是你的亲骨肉！你连我们母女都要丢下吗！”
芦苇丛里，沈远山彻底瘫软在泥地里，双目赤红，泪流满面。
沈宝珠也傻了眼，呆滞地看着岸边的亲爹。
赵括拔出佩剑，剑尖指向柳氏的喉咙。
“沈宝珠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了正好干净。”
“至于你，知道得太多了，留不得！”
剑光刺下。
砰！
一声火铳巨响震碎夜空。
我吹了吹短铳枪口的白烟，从芦苇丛后走出来。
赵括手腕中弹，血肉模糊，佩剑掉在地上。
他惨叫着捂住手腕后退。
萧衍一挥手，四周埋伏的百名王府暗卫手持火把冲出来，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我扯掉沈远山和沈宝珠嘴里的破布，把他们推到火光下。
“赵大人，一家人团聚，怎么能少得了苦主呢？”
09
码头上火光冲天。
柳氏看见沈远山，吓得往后缩，一屁股坐在泥坑里。
沈远山虽然被绑着双手，却爆发出一股蛮力。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头狠狠撞向柳氏的肚子。
“毒妇！淫妇！老夫杀了你！”
两人滚在泥水里。
沈远山张开嘴，一口咬在柳氏的耳朵上。
生生将柳氏的半只耳朵咬了下来。
柳氏发出凄厉的惨叫，抓挠着沈远山的脸。
沈宝珠则连滚带爬地扑向赵括。
“爹！我是宝珠啊！你救救我！”
赵括左手捂着流血的右手腕，抬起一脚踹在沈宝珠心口。
“滚开！谁是你爹！本官根本不认识你们！”
他转头看向萧衍，噗通跪下。
“璟王殿下！下官是来抓捕叛党柳氏的！这包袱里的总账，是下官刚缴获的赃物，正要呈交殿下！”
我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包袱，拍了拍上面的泥点子。
“赵侍郎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刚才你们两个的对话，在场一百名暗卫听得清清楚楚。”
“贪墨军饷三百万两，私通外臣，杀人灭口。”
我低头看着泥地里互相撕咬的沈远山和柳氏，又看了看吐血的沈宝珠。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我心里盘算着如何把他们的报应拉到最大：直接砍头太便宜他们了，必须让他们在绝望中狗咬狗，把所有的罪孽百倍偿还。
我转头看向萧衍。
“殿下，这四个人，能不能交给我审？”
萧衍走到我身边，抽出手帕替我擦掉手背上沾到的火药灰。
“王妃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天塌下来本王顶着。”
我冲暗卫招手。
“把这四个人，关进同一间死牢里。”
“每天只给一碗水，一个发馊的窝头。”
“告诉他们，四个人里，只能活一个。”
“谁能把另外三个人的罪状写得最详细，谁能把对方折磨得最惨，谁就能免死。”
赵括、沈远山、柳氏和沈宝珠同时僵住。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戒备、恐惧与杀意。
沈宝珠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去掐住柳氏的脖子。
“都是你这个老虔婆害我！我要揭发你！你当年毒死了沈昭的亲娘！”
我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柳氏被掐得翻白眼，指甲抠进沈宝珠的肉里。
“小贱人！你还敢说我！那鹤顶红明明是沈远山去买的！”
沈远山目眦欲裂，抬脚去踹柳氏的头。
“闭嘴！你给我闭嘴！”
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原来我娘当年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这群畜生联手毒害的！
胸口一股戾气直冲头顶。
我大步走上前，拔出萧衍腰间的佩剑。
手起剑落。
直接挑断了沈远山和赵括的脚筋。
惨叫声响彻夜空。
我把带血的剑扔在地上，声音冷得掉冰渣。
“想死？没那么容易。”
“把他们拖下去，找最好的大夫吊着命，我要让他们在牢里互相咬上整整一个月，再押赴菜市口凌迟！”
10
第二日早朝。
金銮殿上，百官列队。
我穿着正一品王妃的朝服，手里捧着黑铁箱，跟着萧衍走进大殿。
当朝太师站在文官之首，看见萧衍完好无损，眼皮跳了跳。
他跨步出列，手持象牙笏板。
“启禀皇上，老臣弹劾璟王与沈氏女！”
“沈氏女昨日带兵洗劫尚书府，气死生父，毒害继母，实乃十恶不赦！”
“璟王纵容未婚妻行凶，目无王法，请皇上严惩！”
我看着太师那张老脸，心里冷笑。
昨天沈宝珠供出要把总账献给太师，果然这老狐狸就跳出来了。
皇上坐在龙椅上，揉了揉眉心。
“沈昭，太师参你，你有何话说？”
我往前走了一步，把怀里的黑铁箱往金砖上一顿。
打开箱盖，抽出那本厚厚的总账，高举过头顶。
“回皇上！臣女洗劫尚书府，是为了替朝廷追回北疆失窃的三百万两军饷！”
“户部尚书沈远山，兵部侍郎赵括，勾结私吞军饷，账册在此！”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太师脸色微变，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一本假账，岂能污蔑朝廷命官！”
我转头看向太师，嘴角翘起。
“太师怎么知道这是假账？您连看都没看一眼呢。”
“莫非，这账本上记着孝敬给太师您的那一百万两白银，您心虚了？”
太师胡子发抖，指着我大骂。
“黄口小儿，血口喷人！皇上，此女疯癫，当场杖毙！”
萧衍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他拍了拍手。
殿外，两名禁军拖着遍体鳞伤的沈远山和赵括走进来，扔在太师脚边。
两人经过一夜的牢狱互咬，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沈远山一看见太师，就像看见救命稻草，扑过去抱住太师的朝服下摆。
“太师救我！下官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啊！”
“那三百万两军饷，有一半都运进了太师府的地下钱庄！”
赵括也跟着磕头哭喊。
“皇上饶命！太师才是主谋！西街的夜香车，就是太师用来往城外运送银锭的工具！”
太师一脚踢开沈远山，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湿透官帽。
“皇上明鉴！这两人疯了！他们在攀咬老臣！”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黑铁令牌，扔在太师面前。
“太师，认识这个吗？”
“昨日我在西街打翻夜香车，其实是因为闻到了车底夹层里的火药味和官银味。”
“殿下扮作夜香郎，正是顺着太师府的后门一路查过去的。”
“现在禁军应该已经从太师府的粪池底下，把那两万箱官银全挖出来了！”
殿外传来禁军统领的高呼。
“启禀皇上！太师府后院挖出赃银两百万两，火器三百箱，人赃并获！”
太师两眼一翻，当场晕死在大殿之上。
皇上猛地站起身，一掌拍碎龙案一角。
“好！好一个太师！好一个户部尚书！”
“传朕旨意！太师一族、沈远山、赵括，抄没家产，三日后午时，菜市口凌迟处死！”
11
三日后，天牢最深处。
阴暗潮湿，老鼠乱窜。
我提着食盒，站在牢门外。
牢房里，沈远山、柳氏、沈宝珠和赵括缩在四个角落。
这三天，我让人把他们关在一起，不给吃喝，只放了一碗有毒的肉汤。
为了活命，也为了泄愤，四个人互相撕咬。
沈宝珠的一只眼睛被柳氏抠瞎了，脸上全是抓痕。
柳氏双腿被赵括打断，瘫在污水中哀嚎。
沈远山则死死咬着赵括的胳膊不松口。
狱卒打开牢门，搬来一张太师椅。
我坐下，打开食盒，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烧鸡。
香味飘进牢房。
沈宝珠仅剩的一只独眼亮起绿光，爬过来抓着牢门木栏。
“姐姐！好姐姐！给我吃一口，就一口！”
“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抢你的王妃之位了！”
我撕下一只鸡腿，当着她的面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成肉泥。
“想吃？下辈子投胎做条狗，我兴许赏你一口。”
我看着里面凄惨的四个人，语气平静。
“今天我是来送你们上路的。”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皇上念及我大义灭亲，把尚书府的所有家产，连同赵侍郎、太师府抄出来的十分之一财物，全都赐给我做嫁妆了。”
“现在，我手里有足足五十万两黄金，良田万顷，铺子百间。”
柳氏听到这话，气得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口气没上来，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沈远山松开咬着赵括的嘴，满嘴是血地看着我。
“昭儿……爹错了……爹就你这么一个亲生女儿……”
“看在血脉相连的份上，给爹留个全尸……”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给我娘下鹤顶红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
“你纵容柳氏母女虐待我十几年的时候，想过父女血脉吗？”
“全尸？做梦。”
“凌迟三千六百刀，我专门花重金请了京城手艺最好的刽子手，保证你们割到最后一刀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沈宝珠绝望地尖叫，用头猛撞木栏。
“沈昭！你不得好死！你嫁给萧衍那个杀神，他迟早也会把你活活打死！”
牢房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萧衍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走过来，将一件狐裘披在我肩上。
他揽住我的腰，冷冷瞥了一眼牢里的沈宝珠。
“本王疼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打她？”
“倒是一会儿到了菜市口，本王会让人把你的舌头先拔下来，免得吵到王妃看戏。”
时辰到。
狱卒上前，像拖死猪一样把他们拖出天牢。
囚车驶过长街。
百姓们拿着臭鸡蛋和烂菜叶，疯狂砸向囚车。
午时三刻，监斩官扔下令牌。
惨叫声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
大仇得报，我站在酒楼雅间的窗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12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八抬大轿稳稳停在璟王府大门前。
我顶着凤冠霞帔，被萧衍牵着手跨过火盆，拜了天地。
送入洞房。
直到亥时，萧衍才推开喜房的门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点酒气，脸上早就没了当初的青紫拳印，剑眉星目，英气逼人。
他拿起秤杆，挑开我的大红盖头。
烛光跳跃，红烛滴下泪珠。
我坐在床沿，抬头看他。
萧衍没有去喝合卺酒，而是转身从桌上的锦盒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嘴角抽搐。
盒子里摆着的，正是那天我在西街打断的半截木头粪勺，还有他当时戴的那顶破草帽。
全都用金丝镶了边，洗刷得干干净净。
“殿下，大喜的日子，你给我看这个？”
萧衍坐在我身侧，手指摩挲着那顶破草帽。
“本王让人把它供在王府祠堂旁边，日日看着。”
“提醒本王，若是日后惹王妃不高兴，这套王八拳随时还会落在本王脸上。”
我噗嗤笑出声，伸手拍开他的手。
“殿下现在是秋后算账？”
“那天要不是我一拳把你打蒙了，你怎么能顺理成章引出后面这么多大鱼？”
“算起来，我这双拳头可是立了头等功。”
萧衍抓住我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捏。
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厚茧，蹭得我手心发痒。
“是，王妃立了大功。”
“所以父皇今日特意下了一道密旨给本王。”
我挑眉：“什么密旨？”
萧衍倾身靠近，将我压在喜床的红绸被褥上。
红帐落下，遮住满室春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落在我耳畔。
“父皇说，沈昭武力高强，命本王在洞房花烛夜全力以赴，务必在气势上压倒你，把皇家的颜面挣回来。”
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曲起膝盖顶在他腰间。
“压倒我？那就看看战神殿下今晚有几分本事了！”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吹落枝头的海棠花瓣。
花瓣飘进走廊的灯笼光影里，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十几年尚书府的磋磨与算计，随着菜市口的那场凌迟彻底烟消云散。
从今往后，这京城再无人敢欺我半分。
红烛燃尽，天光微亮。
我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抬手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门抢来的婚事，倒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