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客运站对面的肯德基，是高中时大家嘴里最洋气的地方。
吴桐特意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推开玻璃门，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潘国宇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寸头剃得很利落。
整整三年，吴桐只有在课间操或者升旗仪式时，远远在队伍里偷看他的背影。现在他就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潘国宇抬起头，冲她招手：“这里，吴桐。”
吴桐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手心里全是一层薄汗。
“路上车多吗？”潘国宇把一杯热柠檬红茶推到她面前。
“还好，硬座虽然挤，但准点到了。”吴桐捧着纸杯，掌心烫烫的，“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听说今年复读班抓得很紧。”
潘国宇拿起薯条蘸了点番茄酱，轻轻咬了一半：“每天六点起，晚上十二点睡，除了刷题没别的事。不过挺踏实的，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抬起脸看着吴桐：“大学好玩吗？我看你QQ空间……哦不对，你空间里发了迎新晚会的照片，你上台了？”
“临时抓去凑数的，走个过场，差点在台上同手同脚。”吴桐噗嗤笑出声，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
“挺好的，比高中的时候开朗多了。”潘国宇笑了笑，“那时候在走廊碰到你，你低着头走得飞快，喊你一声你都能吓一跳。”
“哪有那么夸张！”吴桐立刻反驳。
她没有说的是，那时候低着头，是因为心跳太快，怕脸红被他瞧出来。
两人断断续续聊了两个多小时。潘国宇讲复读班里稀奇古怪的模拟卷，吴桐讲大学校园里错综复杂的林荫道和军训时的糗事。
谁都没有提以后，谁也没有谈及感情。
天色渐晚，肯德基外面亮起了路灯。
潘国宇送她走到十字路口，停下脚步：“明年六月考完，我来找你玩。”
吴桐心里猛地一颤，用力点头：“好，我等你考出来，请你吃大餐。”
潘国宇挥了挥手，转身走入暮色里。
吴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渐渐走远，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场长达三年的暗恋没有无疾而终，它变成了一根极细极韧的线，拉着他们各自朝着既定的路往前跑。
七天长假转眼过去。
吴桐回到寝室的时候，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塞满了大连特产的即食海参、烤鱼片和鱿鱼丝。
同宿舍的莎莎正坐在床铺下面，见她进来，转过脸笑起来：“回来啦？小班送给你的海鲜哦，他可是嘱咐你，要抓紧吃，吃不完要坏的。”莎莎边说边笑嘻嘻地，明显是在调侃吴桐。
“这么多？这也太破费了吧！”吴桐连忙放低背包过去。
吴桐心里并未有一丝波澜。
因为，此刻，她的心，早已留在了那个小县城。
三天后，大一英语10班迎来了正式的班委竞选。
辅导员坐在第一排，手里转着圆珠笔。阶梯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交头接耳，黑板上写着竞选职务。
轮到班长竞选，竞争格外激烈。
原本大家都以为只有几个男生争，马义龙第一个跳上去，扯着嗓门讲了五分钟豪言壮语，拍胸脯保证要带全班拿优秀班集体。
轮到吴桐上台时，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她站在讲台上，没有拿发言稿，双手搭在讲台边缘，落落大方。
“大家开学一个月，最头疼的大概是早晚自习签到和材料收集。”吴桐声音清亮，咬字极准，“如果我当班长，第一件事，早晚自习轮流排班，不搞连坐那一套；第二，专业课的重点词汇和往年真题，我会去大二学长学姐那里整套复印过来，放在班级共享文件夹里。”
教室里几个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女生立刻抬起头。
“大家来这里是奔着专业四级和八级去的，不是来搞人情世故的。我的目标很简单，少折腾大家，多给大家省时间。”
话音刚落，台下噼里啪啦响起了掌声，几个女生带头拍桌子叫好。
辅导员点了点头，低头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勾。
唱票环节几乎没有悬念。
二十九张票，吴桐拿了二十六票，以绝对优势直接拿下班长职位。
坐在后排的王沛远远冲吴桐扬起下巴，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落选的马义龙挠了挠后脑勺，下台时倒也没黑脸，反而冲吴桐嚷嚷：“班长，以后有搬水搬桌子的粗活，随时招呼我啊！”
“放心，肯定少不了你的份。”吴桐笑着应承下来。
正式接手班长后，吴桐忙得脚不沾地。
她做事极其讲究条理，每天兜里都揣着个小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谁的助学金材料缺了证明、谁的教材还没领齐。
为了让大家练习口语，她在操场角上拉起了每周两次的“英语角”，又搞了个解压的“沙画接龙”，全班同学的关系迅速拉近，原本几个内向不爱说话的室友也都融入了进来。
十月下旬，系里下发了重头通知：一年一度的万圣节英语戏剧节正式启动，每个班必须出一个二十分钟的纯英文短剧。
吴桐把通知贴在班级黑板上，敲了敲讲台：“都别装聋作哑啊，这次戏剧节算综合测评加分的，咱们班必须拿个名次回来。”
讲台下一片哀嚎。
“班长，演啥啊？莎士比亚？那些古英语念出来舌头都要打结了！”
“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呗，老掉牙但保险。”
一个男同学趴在桌子上喊：“咱们就演白雪公主吧！情节简单，台词少！”
旁边的女生立刻反驳：“白雪公主？咱们班一共就三个男同胞，加辅导员都凑不齐七个小矮人，你打算一个人劈成两半演啊？”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坐在第三排的文艺委员突然举手：“要不演灰姑娘吧！灰姑娘大家熟，而且我们可以搞反串！”
“反串？”大家顿时来了兴趣。
“对啊，让男同学反串恶毒继母和两个丑姐姐！”文艺委员眼睛发亮，“三个男生刚好够分！你想想，马义龙穿蓬蓬裙，戴金黄色假发，那场面绝对炸裂！”
全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了后排的三个男生。
马义龙一愣，脸唰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推辞：“别搞我啊！我这身板穿女装，这不是公开处刑吗？打死我也不穿！”
“马义龙，竞选班长的时候谁说粗活累活随便使唤的？”吴桐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了班级荣誉，献身一下怎么了？女主角的戏份我来搞定，服装道具我包了。”
另外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倒是豁出去了：“马哥，认命吧，反正丢人是一起丢，咱们三剑客还能怕这个？”
马义龙咬咬牙，猛地一拍大腿：“行！老子豁出去了！但假发必须给我选个带卷的！”
全班笑成一团。
排练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吴桐每天晚上带着大家在空教室里对台词。
马义龙虽然嘴上抱怨，背台词却比谁都认真，甚至自己琢磨出了捏着嗓子说话的怪调子，逗得排练室天天笑声不断。
戏剧节当天，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前面几个班演的都是正统的《哈姆雷特》或者《傲慢与偏见》，台词虽好，但台下的评委老师听得直打哈欠。
轮到吴桐班上场。
幕布缓缓拉开，旁白声响起。
当马义龙套着紧绷绷的粉色蕾丝大码洋裙，头上顶着两团乱糟糟的黄色大波浪假发，迈着外八字扭捏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礼堂瞬间静止了半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爆笑和尖叫声。
评委席上的外教更是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出来了。
舞台侧幕，吴桐穿着破旧的灰姑娘围裙，正深吸一口气准备登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吴桐下意识转过头。
王沣不知何时站在了侧幕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份折起来的节目单，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平稳清朗：“领结歪了。”
吴桐整个人僵住，还没来得及抬手，王沣已经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指尖碰到了她领口处的红丝带。
“丝带歪了。”
“小班，你怎么在这儿？”
“辅导员让我盯场。”他退回去半步，把节目单塞进她手里，“前面六个班，外教打了四回哈欠，我数着呢。”
“……你这是鼓励我还是吓唬我？”
“鼓励。”他抬下巴指了指台上，“快去吧，马义龙要兜不住了。”
台上，马义龙一嗓子“我的宝贝女儿们”喊劈了叉，台下笑倒一片。
吴桐攥紧扫帚，冲了出去。
这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伴奏响起，
谁能想到灰姑娘是国产的？
观众们笑得前仰后合，，
突然，
马义龙饰演的继母转身太猛，那顶黄色卷毛假发直接甩飞，啪嗒一声落在评委席前面。
全场安静了。
马义龙光着脑袋站在台中央，整个人都傻了。
吴桐脑子一转，拎着扫帚上前两步，叉腰开口：“继母大人，您连头发都气掉了，还有空管我去不去舞会？”
礼堂里先是一愣，接着笑声差点把顶棚掀了。
马义龙反应过来，捂着脑袋尖叫：“灰姑娘！还不快给我捡回来！”
外教笑得直捶桌子，用英语喊了句“Perfect”。
散场评分，吴桐班以幽默诙谐的情节拿了一等奖。
马义龙抱着那顶假发在后台转圈：“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在今天了，但值！”
---
戏剧节过后，吴桐发现自己出名了。
去食堂打饭，窗口阿姨多给她舀了半勺土豆丝：“你就是那个灰姑娘吧？我闺女录了视频，笑死我了。”
走在路上，隔三差五有人喊她“灰姑娘”。
当天晚上，日语系的刘一明，也是16班的男班长，给她发了三十多条消息，二十九条跟工作无关。
周末图书馆里，他坐到吴桐对面，推过来一本日语入门：“灰姑娘桑，你台词功底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系的话剧社客串？”
“我一句日语都不会。”
“我教你。”他翻开第一页，“先学一句，‘你好’，こんにちは。”
周围几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吴桐说；“图书馆要保持安静，一明桑。”
刘一明看出吴桐对自己没什么兴趣，便不再纠缠，这样日后做工作中的好搭子也挺好。
第二个，是学生会卫生部部长江涛。
江涛大三，个子高，身板宽，往寝室门口一站，门框都显得窄。
他每周来查两回卫生，拿着本子挨个看床铺、看水房。
别的寝室被扣分是常事，吴桐她们寝室回回满分。
有一回，室友马骁骁的袜子明晃晃挂在暖气片上，江涛低头写字，愣是没看见。
人一走，骁骁就拍着床板嚎：“桐桐，什么情况啊？”
“涛部长看你的眼神可不太一样哦。”谢莎也跟着起哄。
“别瞎说，人家是部长。”
“部长怎么了？部长就不能谈恋爱？”谢莎凑过来，“你没看他每回走的时候都要回头看一眼？”
吴桐没接话。
她只知道江涛跟王沣是一个寝室的，俩人关系挺铁。看在小班的面子上，自然对她们有了“特殊”照顾。
这事在她心里，一直没往深处想。
直到大一下学期，开学第三周。
---
那天晚上，卫生部的一个小干事抱着个大纸箱敲门。
“吴桐学姐……不对，同学，这是江部长让我送的。”
小干事把箱子往地上一放，转身就溜。
谢莎第一个扑上去拆。
箱盖一掀，满满当当，全是千纸鹤，五颜六色，挤得一点缝都没有。
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一千零一只，是我对你的心意。江涛。
寝室里静了好几秒。
另一个室友小声嘀咕：“一千零一只……这得折几个月吧？”
谢莎开始数，数到第八十只，放弃了：“我信了，绝对一只不少。”
吴桐盯着那箱子，后背发凉。
虽然高中时也有男生往她抽屉里塞情书，塞巧克力，她看完往回一退，该干嘛干嘛。
可江涛不一样。
他是学长，是部长，以后还有工作上的往来。
收了，算什么？
不收，以后见面怎么办？
她一晚上没碰那箱子。
第二天一早，她抱着箱子去找学生会音乐部部长孟瑶学姐。
孟瑶看见那堆千纸鹤，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江涛干的？他平时连个小票都懒得叠。”
“学姐，麻烦您帮我还给他。”吴桐把箱子往前推，“就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卫生检查该扣分就扣分，不用照顾我们寝室。”
孟瑶噗嗤一声：“最后这句我原话带到？”
“对。”
孟瑶点头，又补了一句：“你这丫头，行吧。”
“江涛这棵千年老树，可算发个芽，可是春天似乎已经过去了。”
傍晚，孟瑶发来短信：东西还了。
据说江部长那天脸都黑了。他灰着脸抱着箱子回寝室，幸好保密工作做得比较好，要不他这张老脸可怎么继续混啊？
王沣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一句话没说。
他在想什么？
---
那之后一个礼拜，江涛查卫生改派了别人。
王沣也一直没露面。
周五晚上九点多，吴桐的手机震了一下。
王沣：西门，你们寝室楼下。有东西给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从床上爬起来，换了件外套。这么晚了，小班要干嘛？
马骁骁从上铺探出脑袋：“这么晚出去？约会啊？”
“小班找我，班里的事。”
“班里的事这么晚？早点回来啊。”
吴桐抓起钥匙跑下楼。
三月的晚风，还有些许凉意，王沣站在楼下的路灯边，两只手插在兜里。
“东西呢？”
“一会儿拿给你。跟我走走，最近工作怎么样？”
两人沿着西门那条路往外走。
王沣不紧不慢：“听说你把江涛的千纸鹤退了？”
“嗯。”
“为什么？”
“不合适。”吴桐低头踢了颗石子，“他是部长，天天要见面，收了以后多尴尬。而且我还不太想谈恋爱。”
“那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呢？”王沛是跳着听得，后半句像没听到似的。
吴桐抬头看他：“什么关系？”
王沣没答。在他心里，这个女孩干净、单纯的像流水一般。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着，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吴桐缩着脖子，鼻尖和脸颊冻得发红，正要开口问到底什么东西，王沣忽然侧过身，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头吻了下去。
很短。
短到红灯都还没跳。
吴桐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死死捂住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初吻。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你……你在干什么？”
声音一出口就发抖，眼眶一下子热了。
王沣站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嗓子有点哑：“我喜欢你。”
“……”
“我不想你被别人追走。”
绿灯亮了。
吴桐转身就跑，一路跑回寝室楼。
推开门，谢莎还没睡：“这么快？东西呢？”
吴桐一头扎进被子里，一个字都不说。
心口咚咚咚地撞，撞得她喘不上气。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又摸出来，又塞回去。
“怎么了？”
“他强吻了我......”
“什么？小班这么勇的吗？”
一点。两点。三点。
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亮了。
王沣：你跑太快，东西还在我手上。
紧跟着第二条。
王沣：我喜欢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吴桐整整一天没去上课。这对于一个酷爱学习的她来说，实在反常。
是啊！从小到大家教严，她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这下倒好，初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交代出去。
她躺在寝室床上，摊开精读课本，脑子里全是那个短促的碰触。
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桐桐，楼下有人找。”
谢莎提着两壶热水从门外进来，挤眉弄眼。
“谁啊？”
“还能有谁，咱们那位办事效率最高的小班呗。”
吴桐趴在床上装死：“就说我发烧睡了。”
“得了吧，人家连退烧贴和保温桶都拎上来了，现在宿管阿姨那儿登记呢。”
马骁骁从床上探头：“听阿姨说，小班在楼下站了快一个小时，风吹得脸都白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天天这么耗着，你不心疼我都替他冷。”
吴桐无奈，抓起外套，下楼。
王沛站在值班室旁边。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肩膀宽阔，身材挑不出毛病。外语学院男生少，长得帅又管事的更是稀缺资源，路过的几个学姐频频转头看他。
见她下来，王沛快步走过来，把手里的纸袋塞给她。
里面装着刚出锅的虾仁生煎，还有一杯热豆浆。
“那天是我太急了。”王沛压低嗓音，“但我不后悔。”
吴桐脸颊发烫：“你别在楼下堵我，别人都在看。”
“那去人工湖走走？”
“我不去。”
“行，那我就在这儿站着。”
王沛直接靠在宿管阿姨的窗台边，摆出一副耗到底的架势。
吴桐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咬咬牙：“走吧，就十分钟。”
三月到六月，王沛的攻势就没停过。
早上七点二十，图书馆靠窗最好的位置必定放着吴桐的专用水杯。
专业课下课，他准时出现在阶梯教室后门，递上一瓶温度正好的柠檬水。
外院的迎新晚会返场，王沛抱着吉他在台上唱了一首英文慢歌。
全场女生在起哄，他在台上的视线却全程锁在吴桐身上。
王沛不再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小班，而是吴桐的专属服务生了。
吴桐多次婉言拒绝了他的好意，但是“小班”这个角色，可以永远、时时刻刻深入她的生活。似乎，无法逃脱。
况且，吴桐也并非一点儿好感没有。
王沛是个浪漫且细腻的人，
期末， 他送给每个同学一个笔记本，这样吴桐也无法拒收，
她的本子扉页上有一行工整的铅笔字：
“慢慢考虑，我不催你，但我一直在。”
期末考试周的最后一天。
走出考场，王沛已经等在树荫下，递给她一把遮阳伞。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听力有点快。”吴桐低头揉着指甲盖。
“那下午庆祝一下，请你吃火锅。”
“王沛。”
“嗯？”
“你上次发的那条短信，还算数吗？”
王沛停下脚步，握着伞柄的手猛地缩紧。
“算数，每一句都算。”
吴桐呼出一口气，抬起头：“那试试吧。”
那个暑假，他们开始了QQ视频之恋。
还在校内网，官宣了恋情！
……
九月开学，吴桐升了大二。
王沛进入大四，整个人的节奏明显变快，考研资料堆满了自习室的桌子。
虽然忙，但校园里几乎人人都能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身影。
一食堂的二楼靠窗位，王沛习惯性把盘子里的瘦肉夹到吴桐碗里。
大学西门的大盘鸡，他们经常惠顾。
王沛真诚地把生活费交给女朋友保管，
晚自习回寝室，两人会绕着人工湖走一圈，
在路灯照不到的灌木丛旁，王沛会把她搂在怀里亲一会儿。
吴桐从一开始的羞涩推拒，渐渐习惯了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
学院里私下都传，外院的小班和系花成了模范情侣。
十月中旬，学校办校运会。
吴桐负责外院后勤，给运动员发毛巾和矿泉水。
商学院那边带队的是体育部长陈峰，他个子不高，但一看就是妥妥的富二代。据说这次运动会，都是他家赞助的。
吴桐抱着箱子去器材室还东西，陈峰带着两个干事迎面走过来，主动伸手去接箱子。
“学妹，挺沉的吧？我来。”
吴桐侧身躲开：“哦，谢谢。”
温柔的声音传到陈峰耳畔，他心脏漏了半拍，世间怎会有如此温柔的声音？
陈峰笑笑：“你好，商学院陈峰。很高兴认识你。”
吴桐：“你好，外院吴桐。”
她把箱子送进器材室，来来回回，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陈峰转头叫住旁边负责签到的大二男生：“那女生挺漂亮，认识吗？”
男生看了他一眼，小声提醒：“峰哥，你别想了，人家名花有主了。”
“有主怎么了？只要没结婚，我都有机会。”
“她男朋友是王沛，大四那个带班党员。两人感情好得很，全院都知道，你少去招惹。”
陈峰一听，是校学生会的王沛，切了一声，没再接话。
这事很快传到王沛耳朵里。
下午闭幕式刚结束，王沛就踩着单车赶到田径场接吴桐，当着操场上几百人的面，接过她手里的遮阳伞，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理好。
周围一片起哄声，彻底断了外院内外的各路念头。
可王沛自己的寝室里，气氛却一天比一天难受。
自从吴桐退了千纸鹤、转头答应王沛以后，江涛就彻底跟他撕破了脸。
原本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的兄弟，现在形同陌路。以前他们可是天天在一起踢“实况”的好兄弟。
在江涛眼里，他以一个男人的姿态，彻底输给了王沛，这种自卑和不甘让他变得暴躁。
他每天摔门进出，王沛在桌前背单词，江涛就故意把外放音乐开到最大。
寝室里另外两个人夹在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整间屋子连空气都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一月初，天气转冷。
王沛在校外北门找了个一室一厅的小单间，拎着箱子直接搬了出去。
屋子虽然不大，胜在安静，带个小厨房和阳台。
吴桐一直没有过去，虽然两人相处大半年，已经很熟了，但是第一次，对于吴桐来说，还是很宝贵的东西。需要继续考察。
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吴桐自6岁起，就患有家族遗传白斑病，多年来，四处求医，虽然病情有所控制，但是隐私部位，还是有些难看，这让她非常不自信，也不知如何开口表达。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这个男人会看到。
一个周末，王沛约吴桐去出租屋吃火锅，吴桐，当然知道，这一趟赴约，不仅仅只是吃火锅，王沛快毕业了，两人的关系有必要进一步发展。否则，漫长岁月，如何抵挡异地之苦呢？
她的心狂掉不止，一进门，王沛就迫不及待的吻了上去，他们辗转到床上，王沛将她的衣角褪去，吴桐紧紧闭着眼睛，然后......
王沛突然停止了动作，他
她去菜市场挑了排骨和冬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炖汤。王沛坐在客厅的小书桌前刷真题，房间里飘着热气腾腾的肉香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等汤熬好，吴桐端着碗走出来。
王沛放下笔，伸手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累不累？”
吴桐推了他一下：“汤要洒了。先喝汤。”
王沛接过碗放在一边，低头去碰她的嘴唇。
屋里开着暖风机，温度升得很快。
吴桐缩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考研有把握吗？”
“初试没问题。”王沛抓着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复试只要过线，导师已经提前联系过了。等我读研，你正好大三，到时候我继续在这边陪你。”
“要是考不上呢？”
“那就去签市里的外贸国企，违约金我都看过了，反正不离开这个城市。”
王沛翻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吴桐，等我工作稳定，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吴桐心跳乱了一拍，把脸埋进他胸口。
周一清晨，吴桐从出租屋赶回学校上早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