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捞女，在网上专钓富二代。
后来我遇到一个疯狂爆金币的男友。
这不就是老鼠掉进了大米缸。
我要公开情侣关系，他却再三阻拦。
闺蜜问我是不是给有钱人当了小三。
可奔现之后，他却不肯碰我一下。
富二代这么做，图啥？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图我的命……
1
我和陆承泽是在海鲜交易软件上认识的。
我把一个闲置多年的粉色美颜手机挂了上去。
挂出去第三天，他发来消息，说他妹妹想要这个机型，厂家停产了，只能来二手平台碰碰运气。
我加了他的微信，顺手多送了他妹妹一个玩偶挂件。
挂件是夜市淘的，八块钱。
他发过来一个188的红包。
“很谢谢你，不然我妹妹又要和我哭闹了，红包你就收下吧。”
我推辞两句，收了。
从那以后，陆承泽安静地躺在我的列表里，躺了快一年。
关系的转机是去年除夕，临近敲钟的时候。
我瘫在沙发上看春晚，各大群聊里抢红包，手气好三五块，运气差一分钱。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一个转账。
橘色长方块上，四位数。
8888。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点了退还。
没过多久，对方发来一条语音。他的嗓音低沉，透着一股倦意，几个字连平翘舌都分不清。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发错人了。”
看来是真喝大了。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抢红包。
抢到一个一分钱的，我笑了笑，没再回他。
2
再后来，我和他确认了网恋关系。
确认关系的第三天，他开始给我转账。
5200，13140，隔三差五一笔。
备注清一色是：自愿赠与。
但他从没开口提过见面。
与陆承泽约定的视频时间是晚上8点。
我第五次看手表的时候，林好在我身后嗤笑一声。
“栾易，别紧张，一会儿声音夹一点，男人都吃这套。”
我比了个OK的手势。
视频接通，没有预想的尴尬。
陆承泽五官轮廓鲜明，皮肤黝黑。
顺着领口往下看，冲锋衣下面好像藏着鼓胀的胸肌。
我想到时下很火的那个词。
黑皮体育生。
“嗨，小依，晚上吃饭了吗？”
他一开口，露出一口白牙。
小依是我的网名，出于对陌生人的防范，我没告诉他，我本名叫栾易。
“吃过了。你今天忙吗？”
这么晚他还在外面，背景是高耸林立的写字楼。
“开了一天的会，总算得空和你说会儿话。”
我点点头，悄悄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让镜头能扫到我的裙摆和腰线。
林好在我身后竖起大拇指。
屏幕里，陆承泽的耳朵红了。
他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睛去看夜空，看月亮，就是不敢看手机。
“承泽，下个月9号是我生日。”
他的视线落回来，很自然地问：
“想要多少红包，我转给你。”
我咬了咬唇。
“我们交往半年了，你就不想见见我吗？”
我期盼地看着屏幕里的人，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画面卡住了。
等了足足三分钟，他回拨电话。
“抱歉，手机没电了。”
我有点沮丧。
“哦，你听到我刚才说的了吗？”
他压着嗓子，低声道：
“嗯。我刚看了机票，9号我去找你。”
我扬起嘴角，开始数日子。
9号那天，陆承泽从机场出来，手捧一束百合，拎着山茶花包装的礼盒，迎面朝我走来。
还是冲锋衣和卫裤。
他好像格外偏爱运动装，反正个子高，穿什么都好看。
我大方地拥抱他，他腼腆地笑了笑。
那天他请我和林好一起吃饭，谈吐得体，还给林好备了一份小礼物。
林好对他赞不绝口，说我这任男友很靠谱。
晚饭后送他去酒店，我在琢磨要不要用大姨妈到访的借口推掉上去坐坐。
第一次见面，我不想节奏太快。
结果他帮我拦了出租车，并记下车牌号，嘱咐我到家给他发信息。
林好知道后，恨不得给他打一百分。
我却隐隐觉得不安，大概是安全感作祟。
3
陆承泽搬来我这边的城市，是七月份。
他开着超跑来公司楼下接我下班时，我感觉像在做梦。
女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盯在我身上。
帅气多金又年轻的男朋友，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
可是，林好却告诉了我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说在地铁上看见陆承泽扶着一个孕妇，两人在妇幼保健站下了车。
“你不会看错了吧？”
林好却信誓旦旦。
“他个子那么高，人群里多扎眼！那孕妇少说六个月了。”
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拨通陆承泽的电话。
“亲爱的，你在哪？”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质问，但话说出口的还是一贯的温柔。
“我在医院，我母亲生病了。”
这个说辞在我意料之外，我还是客套道：
“阿姨严重吗？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买些礼品去看她。”
“不严重，住几天院就好了。你不用来。”
他的语气又急又乱，背景是嘈杂的人流声，几乎盖住他的声音。
“那你今晚还来接我下班吗？”
我没提那个孕妇。
我想，我还是更想安于现状，我不喜欢无法掌控的变动。
4
陆承泽答应得爽快，晚上我却没在公司门口等到他。
同事顺路把我捎回小区。
可是今天很奇怪，小区门口聚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站着一个疯女人，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脏破得像从垃圾箱里翻出来的。
有人喊她来小区拐小孩，大家自发把她围起来，等警察来带走。
我转身要走，疯女人突然抓住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又长又脏，死死抠进我的肉里。
“你是小三！你破坏别人家庭，你不要脸！”
我吃疼想要甩，她力气大得惊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些目光像刀子，一层层刮过我。
就在这时，我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揽进怀里。
是陆承泽。
他一把将疯女人拽开，声音凶狠。
“再不滚，我就动手了！”
疯女人看见他，像只受惊的兔子，拔腿就跑。
我这才发觉自己在发抖，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
陆承泽揽着我的肩，轻声安慰。
“没事了依依，有我在。今天是我不好，没有及时赶到，下次不会了。”
他把我护送到家门口，我却无心请他进屋喝茶。
林好知道后，晚上来陪我。
她一进屋就嚷嚷：
“你家单元门口怎么有个疯子？”
我脸色煞白：“是不是黄头发？年纪不大的一个女人？”
林好想了一下。
“好像是，没仔细看。难道就是你电话里说的疯女人？”
我呆站在原地，点头。
林好走过来抱住我。
“我上楼的时候她被警察带走了，放心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噩梦。
梦见陆承泽出轨，梦见自己怀孕。
镜头一转，我躺在产房，护士说我的孩子缺氧死了，把孩子放进了一个木箱里。
深夜，医院走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像小孩在敲箱子。
我走出病房，顺着声音来到一个房间，这里很冷。
我抬头一看，门上写着三个字。
停尸房。
我惊出一身冷汗，醒了。
咚咚声还在耳边响，我哆嗦着下床。
林好的声音闷闷地从门外传进来：
“栾易，开门，给你买了小笼包。”
我开门。林好拎着热乎的包子和两杯豆浆，她脚边放着一个快递箱。
很大。
我盯着那个箱子，心脏一点一点缩紧。
太像了，像梦里那个木箱子。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回卧室。
林好已经拿剪刀把箱子拆开了。
5
箱子里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奢侈品礼盒。
陆承泽的电话恰好打过来。
“小依，包包收到了么？”
我看着那个粉色的小香包，惊魂未定。
“收到了。”
他笑了笑。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想让你开心一点，晚上我去接你下班。”
晚上他开了一辆越野车，车型壮硕，车和人一样。
我飞奔进他怀里，副驾上放着我喜欢的百合。
我拿着花束偎在他怀里，对着手机自拍了一张。
他想侧脸躲开镜头，却晚了一步。
我把合照发到了朋友圈，他迟疑了下说：
“我不喜欢拍照，平时不在社交平台发照片。”
“没事，我联系人里只有家人和朋友。”
他抿了抿嘴唇，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争。
“今晚带你见我一个铁哥们，刚从国外回来。”
“有多铁？”
他故作沉思。
“生死之交。”
他那个铁哥们叫阿进。
中等身高，中等长相，普通到在人群里过目就忘。
我以为富二代的圈子里全是帅哥美女，看来也有例外。
“嫂子好，泽哥老提起你，把我们这帮兄弟羡慕坏了。”
我笑了笑，目光在阿进和陆承泽身上打了个转。
“你们圈子里不会就承泽一个人有女友吧？”
“可不嘛，一群单身王老五。嫂子这么漂亮，身边小姐妹肯定也好看，有机会给牵个线呗。”
陆承泽拍了下阿进的肩膀。
“你小子自来熟，要媳妇儿自己追去，别烦你嫂子。”
“哟，这就护短了。”
阿进深深看了陆承泽一眼。
两人大概太久没见，酒开了一瓶又一瓶。
我等得昏昏欲睡，靠在椅子上假寐。
阿进还要再开，被陆承泽拦住。
他把外套罩在我身上，压低声音：
“不喝了，小依困了，今晚就到这。”
阿进醉醺醺的不满声传过来：
“怎么就到这了？我刚说的那个合作你答不答应，你出技术我出钱，利润五五分。”
“这么急？我才来这边公司，还没摸透情况。”
阿进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咂吧咂吧嘴。
“我看你是舍不得嫂子。要不你把嫂子也带上。”
我迷糊地睁开眼，抓住陆承泽的手。
“承泽，你要去哪？”
“阿进美国那边的公司需要技术支持，放心，我不走。”
他把我的手捂在胸口，一直到坐上车都没松开。
夜色很温柔，月光罩在他脸上像一层丝绸。
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终是没忍住：
“你昨天，是一个人去的医院吗？”
他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当然了。不过我今天还当了回活雷锋，扶一个孕妇下了地铁。”
他平时都开车，昨天怎么会出现在地铁站。
陆承泽察觉到我心不在焉，主动提议：
“要不明天我带你见见我家人？省得你总胡思乱想。小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还没等到见他的家人，他却先一步去了美国。
他开始变得很忙，信息变少，通话几乎没有。
但我仍旧每天给他发消息，报备日常。
6
冬日气温骤降，我被传染上流感，高烧不退，食不知味。
看着三天前发出去、至今没回复的消息，我是心情跌入谷底。
到底还是厌倦了吗。
敲门声响了。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陆承泽，和他怀里那束百合。
他拥我入怀，却被我的体温烫得一缩。
他背我下楼，直奔医院。
我很冷，他的身子却滚烫。
我环住他的脖颈，满足地叹了口气。
“陆承泽，我好想你。”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好像听见他说：
“我也是”
住院期间，阿进来看过我一次。
一个果篮，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在了我的枕边。
“嫂子好好养病，一点心意。”
“你太客气了。美国那边的事忙完了吗？”
我喝着小米粥，不经意地看了阿进一眼。
他搓了搓手，似是为难。
“还有一堆烂摊子没处理。泽哥担心你，提前回来了。”
我把粥放到柜子上。
“要不是我身板弱，其实我挺想陪着他的。”
阿进眼里闪过精光，惊喜地看着我，又挠了挠后脑勺。
“我去劝他吧，有你在，泽哥就有了家，他也能安心工作。”
陆承泽没想到我愿意随他去美国。
他没有我想象中开心，反而更焦虑了。
“我们可能要在那边忙个半年一载，你这边家人能放心吗？”
我眨眨眼，甜蜜地笑了。
“有你在，他们肯定放心呀。再说我在那边又没工作，想家了就飞回来呗。”
我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我相信你，陆承泽。”
病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黄头发，破衣服，是那天在小区拽住我的疯女人。
“阿进来过这里吗？”
她开口了。她竟然认识阿进。
陆承泽看到她，立刻起身把她往外撵。
“这里没人叫阿进，你走错了。”
我好奇他为什么这样说。没等我开口，他主动讲起了那段故事。
阿进出国前和这个女人谈过一段。
后来他在国外有了喜欢的人，就和她分了。
这女人得了抑郁症，精神恍惚，一直跟踪阿进。
我还想再问：那她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骂我小三？
陆承泽没给我时间细想。
他塞给我一张卡，让我随便买。
7
我辞了工作，每天无所事事，就是逛街消费。
就在我悠闲地喝下午茶时，追过我的小学同学打来了电话。
“栾易，我在医院看见你男朋友抱着一个小孩，旁边是他老婆？”
这次我没有矢口否认。
“医院地址发给我。”
我没惊动陆承泽，悄悄跟踪了他的轨迹。
挂号，问诊，拿药，事无巨细都是他在张罗。
孩子妈妈抱着婴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他。
那两人相处得自然，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小孩看起来不足半岁。
往前推算，产期和林好看见的孕妇，差不多一个月份。
我悄悄拍了张女人的照片发给林好。
“就是这个女人！我记得她眼角有一块明显的胎记。”
“没想到这么快，孩子都生了。”
“栾易，你不会还没和陆承泽摊牌吧？”
我没理会林好的追问，眼睛仍紧紧盯着前面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变得很奇怪，我开始频繁跟踪那个宝妈。
她今天下楼推着婴儿车溜了几圈，倒了几次垃圾，和楼下哪个大妈多说了几句话。
我都如数家珍。
但这期间，陆承泽没有去找过她一次。
那女人的生活质量并不高，出门坐公交，一周不见得换套衣服，买菜专挑菜市场打折的时候去。
看来陆承泽对这位并不上心。
至少，没有对我上心。
8
两个月匆匆过去。陆承泽又变得忽冷忽热，晚上常常找不到人。
电话不是打不通，就是关机。
我一时着急，堵在了陆承泽家门口。
他睡眼惺忪地拉开门，黑眼圈浓重，看到我很惊讶。
他没穿上衣，皮肤黝黑，八块腹肌一览无余。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了上去。
“你是常年健身吗？身材保持得这么好？”
陆承泽不自然地别过脸，磕磕绊绊：
“算……算是吧。”
我跨坐在他腰间，捧起他的脸颊，撒娇道：
“去美国的机票订好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要等阿进那边公司的进度。我有空问问他。”
“抓紧时间哦。我买了很多好看的裙子，我要去好莱坞山坡拍照，网上说那里很出片。”
陆承泽低头摆弄手机，像没听见我的碎碎念。
我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陆承泽，别不理我。”
他的脸又红了。
陆承泽把阿进约出来吃了顿饭。
席间阿进一直在接电话，好像一批货出了问题。
挂了电话，他愁眉莫展，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嫂子，下周你和泽哥先过去，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我客套道：
“需不需要承泽帮帮你？我们可以等你一起过去。”
“不用。你们先过去安顿好，我随后就到。”
我想着在国外很多事都要麻烦阿进，这顿饭我提前离席，悄悄结了账。
没想到在饭店门口，又碰到了那个黄头发的疯女人。
她怯怯地看着我，压低声音：
“你要跟阿进出国吗？能不能带上我？”
“我还能生。我病好了，没问题啦。”
我抬眼看了看天，快下雨了，气温骤降，我跺了跺脚想驱散寒意。
她盯着我脚上的高跟鞋，怔愣出神，蹲下身想去摸。
我及时薅住她的肩膀。
“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燕，今年20。”
小燕看起来像个流浪汉。
可流浪汉里不能有女人，尤其是年轻女孩。
她的裤子后面，是干涸的血渍。
她已经病到不知道，生理期要用姨妈巾。
我打电话把林好叫来，让她把小燕带走安顿好。
同样是女人，到底不忍心看见这样的场景。
陆承泽出现的时候，小燕已经被接走了。
他把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握着我的双手搓了搓。
“冷不冷？”
我摇头。
“还好，这都五月份了，天气还是这么糟糕。”
“可不，过得太快了。下个月九号，就是你的生日了。”
六月九日，是我的生日。
没想到陆承泽还记得。
“小依，今年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我想了想。没有特别想要的。
“还没想好。不过你别给我转账了，一点心意都没有。”
他亲了亲我的手背，温柔又认真：
“今年送你一个不一样的生日礼物。”
9
起飞那天，手机短信接连发来数条暴雨防汛预警。
登机时间一再延误。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给陆承泽拨去电话。
“承泽，今天好像飞不了了，要不改签吧。”
他安慰我：
“我已经到机场了，没事，再等等。”
“好，我也在路上了。”
陆承泽顿了顿，又开口：
“小依，你真的和你父母说了出国的事吗？他们答应了？”
“当然啦。承泽，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呀？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斩钉截铁地否认。
“我恨不得立刻把你娶回家。”
我顿住，一时接不上这句话。
“小依，我真的很开心能遇见你，也很开心你相信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让司机师傅开快点，再开快点。
可霉运好像全赶在了今天。
车胎爆了，我被困在高架桥的暴雨里。
我从包里翻出一个平安锁。
去年我妈在普陀寺求的，她说这个很灵，让我一直带在身上。
陆承泽的电话打进来。
“小依，今天飞机确实飞不了，你别来了。”
我慌了，语气急促。
“承泽，你要离开机场了吗？承泽，你别走，我有个东西要交给你。”
电话那头，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像历经千山的释然，又像云淡风轻的呢喃。
“小易，我不走。但是你不要来，机场人太多，不安全。”
我咬了咬唇。
“可是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让你同事带过来吧。”
这是陆承泽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10
“举起手来，都不许动！”
小付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他那边警察的呵斥声。
周围络绎不绝的声音挤进听筒，全是伸张正义的怒吼。
“一帮丧尽天良的畜生！把女人拐卖出国，代孕卖淫倒卖器官，你们的心是黑的吗！”
“警察同志，能不能找回我女儿？这是她的照片，你看看，她已经失踪三年了！”
“判死刑！太可恨了，必须死刑！”
“组长，你要带什么东西过来？我让手下去取。”
最后一句是小付的声音。
我把平安锁收回包里，语气沉下来。
“不用了，证据保留完整。”
“张卫东的机票落地东南亚某国，护照和身份证都已经被我们扣押。还有——”
“什么？”
“张卫东只是支线。意外的是，他团伙中几个头目也落网了。领导说，这次定为全国特大恶性案件。”
我笑了笑。
“很好。”
小付的眼睛紧紧盯着陆承泽。
那个男人没有惊慌，也没有反抗。
他缓缓举起双手，看着小付笑了，很礼貌地问了一句：
“请问，你是小依的同事吧？”
“小依？”
小付警惕地看着他。
旁边的警察跑过来高声呵斥：
“蹲下！不许动！让你说话了吗？都给我老实点！”
然后这名警察凑到小付耳边，压低声音：
“小依是栾易组长，易姐这次卧底行动的化名。”
“这个应该就是易姐对接的目标，真名张卫东。今天来机场主要是抓他，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暴雨过后，转晴了。
机场外围了一群记者。
我穿着制服站在人群之外，没有上前。
陆承泽——不，现在该叫他张卫东。
他被一群警察押着从我身边经过，一个女记者突然冲到我面前，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栾易警官，听说你是这次行动的重要卧底，能说说你是如何躲避人贩子的怀疑吗？”
有人踢翻了女记者的手机。
“拍你妈！”
手机落在我的脚边，屏幕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张卫东被身后的警察狠狠踹了一脚膝盖窝。
他痛得要跪下去，咬着牙忍住了。
“就你小子不老实，再动把你脚也铐上！”
他没有看我。
可我想起他下午那句。
机场人多，让你同事来。
你不要来。
11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我把笔帽盖严，将材料交给小付。
“组长，你这证词够详细的，一万来字呢。”
“没有组长卧薪尝胆，埋伏在犯人身边收集证据，这案子不可能这么快攻破。”
大家七嘴八舌得夸赞道。
小付来回翻了几遍，还是心有疑虑。
“粉色手机销毁了吗？里面有没有你的个人信息？可别落入坏人手里。”
“手机是我从二手市场淘来的，上面安了追踪器。”
旁边的警察看准时机插嘴：
“我知道！得亏这个追踪器，张卫东把手机给了团伙头目阿进，我们才顺利查到他的位置，把他们一窝端！”
“为什么是粉色美颜手机啊？”
我适时开口：
“爱美，对生活质量要求高，又缺钱的年轻女孩，是犯罪团伙重点锁定的目标。”
我的组员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每一个细节都把握得刚刚好，找不出一丝纰漏。
张卫东落网，是必然的。
有个宝妈出现在警局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咿咿呀呀的还不会说话。
她的眼角，有一块明显的胎记。
“你是栾易吗？”
我警惕地看着她，没有上前。
她尴尬地笑了笑：
“我是张卫东的姐姐。你们应该也调查出来了。”
她伸手递过来一个红色方形首饰盒，金店通用装戒指的那种。
“这是小东给你的。”
我站着没动，也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她把宝宝放进婴儿车，从衣兜内侧翻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把纸张抚平，连着盒子再次递过来。
“你收下吧。这是小东前几个月，晚上去工地搬砖攒钱买的。”
“这不是赃款，真是他自己挣的。他还特意让包工头给他开了入职证明。他们那儿没人开这个，只能手写，但是有手印。他查了，网上说这个有法律效应。你放心，这钱是干净的。”
红色印泥把纸张周围都染花了，签名处清晰可见三个字：张卫东。
字迹力透纸背，写得很重。
他姐姐急得流下眼泪，拉起我的手，把盒子往我手上放。
有一滴眼泪，烫伤了我的手心。
我缓缓合拢手指，想把盒子握住，紧了紧。
好像还是握不住。
“我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你这样的姑娘攀上关系。要不是小东他——”
说话的人哽咽了。但她要把话说完，错过这次，就再没机会说了。
“要不是他误入歧途，他就不会认识你。也幸亏他遇见了你。虽然人进去了，总归有个盼头。母亲病重急用钱，他年纪小不懂事，被坏人劝说有路子能挣大钱，就跟着去了，还好出国前被你们抓住了。他要是真去了那边，我爸妈也就活不起了。”
“小东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说——谢谢你相信他。”
后来林好问我：
“你相信张卫东什么了？”
“我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说实话，栾易，你真是这个。”
她又对我竖起大拇指。
“你这演技我真佩服，把人贩子耍得团团转。要是我出这任务，被人卖了还得替人家数钱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12
我让小付把小燕带到警局。
询问室里，小燕看到我很惊喜。
可目光落到我的警服上，她的身子瞬间绷紧，隐隐想要起身。
“小燕，我是在帮你。请把你知道的所有和阿进相关的事情交代清楚。如有作伪证或故意隐匿案情，你要承担法律责任。”
接下来是小燕的证词：
阿进先是给我转账，让我放下戒心，然后对我无微不至，借机与我发生关系。中间几个月他出国了，与我断联。他们有个术语，叫……叫戒断反应！
“所以你后来知道阿进是人贩子，对吗？”
算……算是吧。但是我离不开他。我怀了他的孩子，他知道后让我打掉，我不听，他就威胁我，要把我肚子里的孩子卖掉。
我被吓跑了，孩子就这样没保住。医生说我不能生了，还说我有抑郁症。
阿进说我疯了，带出国会有麻烦。
“你知道阿进把你带出国要做什么吗？”
他说借子宫给有钱人生孩子，一个孩子给我20万。好多钱呀，那可是20万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你为什么跟踪我？”
是阿进带我过去的。不，是我跟踪阿进发现你的。我以为你是阿进的女朋友。
三个月后。
609特大跨境倒卖人口案，几个重要头目落网。
上面下发文件，召开表彰大会，给我颁发了一等功奖章。
林好小心翼翼地查看我的奖章，禁不住夸赞：
“栾易，你今天过生日诶，双喜临门！快请我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好啊，想吃什么？”
“十月份当然要吃大闸蟹了，我能吃十个！”
我笑了笑。没有多开心，也不难过。
六月九日。
张卫东，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可惜。
连我告诉你的生日，都是假的。
番外（张卫东视角）
我叫张卫东。从小跟着父母在地里干农活。
因为晒得很黑，村里人给我起外号，叫黑蛋。
八岁前我还有玩伴。后来我长得太快了，身高和长相让同龄小孩不敢接近。
很快村里传说我是恶霸，从那以后，没人敢和我玩。
我是上过小学的，但是班里不知道哪个杂种爱偷东西。
那家伙很狡猾，谁都没抓到他。
然后班里开始传，是我偷的——只因为我长得看起来不像好人。
我开始用拳头解决那些造谣的烂嘴巴。
后来老师叫来我家长，劝我退学了。
无所谓，反正我也学不进去。
我发育得快，十六岁看着就像二十几岁的成年人。
我去工地搬过砖，去网吧当过网管，我还想跑外卖，但是未成年，注册不了软件。
村里有个黄毛去大城市混了几个月，纹了花臂，在街上耀武扬威。
好多人羡慕，跟风去纹，只有我没去。
因为我在网上看到，有纹身就当不了警察。
但这个理由我不能说，他们会笑话我。
认识阿进很意外，我本可以与他擦肩而过的。
那年我去苏州，想找个包吃包住的电子厂。
一下火车我的行李就被偷了，我给家里打电话，姐姐哭着说母亲生病住院了。
我挂了电话，没告诉他们，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我在便利店看着面包咽口水，趁店员不注意，我悄悄把面包藏进怀里。
走到吧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的脚像灌了铅。
只要走出门口，我就能吃到免费的面包。
可我挪不动脚步。
我挣扎着想把面包放回去。
店员看见了脏兮兮落魄的我，和我鼓鼓囊囊的口袋。
她吃惊地走上前，想要大喊小偷。
我想，阿进应该一直在角落里偷看，所以他才会时机恰好地出现，帮我结了账。
解决了我的难堪和窘迫。
后来我被阿进收留了，他很大方，给我很多钱，让我买名牌包装自己。
他说我是衣架子，穿啥都好看，年轻女孩都喜欢我这款。
这句话，后来有个女人也说过。
阿进让我物色捞女，我不懂什么是捞女。
他说，爱美虚荣心强，你给她转账来者不拒的，就算捞女。
那天我点进二手平台，本来是想给自己淘一根鱼竿。
一个粉色手机的图片弹了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卖家很热情，她竟然主动要加我微信。
我想起阿进那句话，给她转了一个188的红包。
她竟然收了。
我很开心，我好像找到了阿进说的捞女。
阿进告诉我，不要过分暴露目的，会打草惊蛇。
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春节我没回家，我给家里打了五万块钱给我妈治病。
我说我要挣大钱了。我妈在电话那边哭了，说她快好了，这钱她帮我攒着，留着给我娶媳妇。
阿进带我和几个陌生的兄弟吃了年夜饭。
大家都在分享把妹技巧，他们很有经验，说得手了好几个，咂吧着嘴，一直回味。
我听得跃跃欲试。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点开那个小猫头像。
我不会别的开场白，还是老路子，转账。
这次对面没收，我有点好奇了。
8888够我家一年生活费了，她竟然退了回来。
从那以后，她开始频繁更新朋友圈，发很多自拍，看起来确实爱美。
每一个节日我都没错过，金额从520涨到13140。
当然，这些都是阿进给的启动资金，他说以后会翻倍赚回来。
后来金额越发越多，对方真的都收下了。
我想，这条鱼上钩了。
视频那天，我特意走出出租屋，打车去繁华的CBD，装成刚下班的精英人士。
只是没想到，鱼儿真的很漂亮，我有点被吓到了。
她故作温柔、夹着嗓子叫我承泽的时候，真的很好笑。
明明看起来倔强冷淡的一个人，却费尽心思想要讨好我。
这感觉，确实很爽。
我向阿进报备，鱼儿提出要见面。
阿进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说我真是干这行的人才。
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我觉得很骄傲。
团队里的兄弟说我要开荤了，我故作老成地笑了笑。
可见面那天，我怂了，我真的没办法对她下手。
她的眼睛很干净，看着我的时候，我总想躲开。
她从没对我发过脾气，总是温柔地跟我说话。
我觉得她像上天派下来的仙女。
可仙女是不能和凡人天天缠在一起的。
阿进告诉我，该抽离了，欲擒故纵，等鱼失控。
我被阿进支去了“美国”，实际是回老家呆了一个月。
鱼儿变得更粘人，天天给我发消息。
可我不能回，我要忍住。
姐姐也回来了，问我手机壁纸是谁。
我说是我女朋友，她夸我有出息，说这姑娘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我当时不懂，问她啥样是不正经人家的孩子。
后来我知道了，我就是那种人家的孩子。
鱼儿三天没给我发消息，我忍不下去了。
我破例买了高铁票，急吼吼冲到她家门口。
原来她是生病了，烧得很厉害，我背着她往楼下跑。
她看着很瘦，体重却不轻，手臂上有训练过的肌肉线条。
她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很有魅力，她趴在我背上说很想我。
我差一点哭了。
我感觉我真的恋爱了，这滋味确实不错，就是有点涩。
阿进催我查那个粉色手机，了解更多鱼儿的个人信息，对症下药，开始实施最后一步计划。
我问他，计划不就是和捞女谈恋爱然后甩了她们，让她们痛不欲生吗？
他对着我的脑袋狠狠拍了一下。
他问我是不是论坛逛多了，被屌丝们洗脑了，也跟着仇女。
可后来他告诉我的那些手段，还不如屌丝。
至少屌丝只想看捞女落泪。
而阿进，却是想要她们的命。
我恢复了手机里的照片，可照片里的女孩，不是鱼儿。
电子城的人还告诉我，手机里有个定位器，问我要不要取下来。
我说，不用了。
阿进开始频繁联系我，他说现在查得严，鱼上钩了就赶紧送出国，别让警察查到什么。
他还说，我在这个鱼儿身上投入的钱太多了，他要在她身上狠狠赚一笔，不能亏本。
我附和着说好。
然后我偷偷把那个粉色手机，藏进了他的行李箱里。
鱼儿也开始催我出国，可我觉得现在还不能走。
我联系上之前的工地老板，问他收不收短工。
啥活我都能干，只要结工钱快就行。
我在工地干了两个月，去金店买了一个戒指。
我把戒指给我姐，说这是送你弟妹的，等我出国了，你交给她，算是一个惊喜。
我姐问我出国干啥，有没有危险。
我说不危险，很安全，就是不能和家里联系。
有可能三年，也有可能五年，就看法院怎么判吧。
当然后面这句话，我没和她说。
鱼儿越催越紧，比阿进还着急。
我想，她那边是要收网了。
去机场的路上，我想过逃跑。
但是我答应她了。
我要送她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鱼儿的同事有点凶。
我当时竟然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如果我努力读书，考上警校，现在会不会也能成为鱼儿的同事。
然后我也会是好人家的孩子。
鱼儿也就不会骗我了。
至少，她会告诉我她的真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