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酪泼身
天启九年浴佛节，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我端着一冰碗酪往长公主殿送，刚转过假山，就被人从背后一推，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一碗冰酪结结实实全泼在对面男人的紫锦袍上。
冰凉的乳酪顺着他衣襟往下流，我吓得腿都软了，“噗通”跪在地上，头不敢抬——这是定王朱景渊，当今皇上最得力的儿子，东宫太子的亲弟弟，杀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抬起头来。”他声音不高，带着点笑。
我咬着牙抬头，撞进他一双带笑的眼睛，他左边嘴角陷下去一个梨涡，一点都没生气的样子：“胆子不小，敢往我身上泼冰酪。哪个宫里的？”
“我……我是东宫的，叫阿檀。”我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抬了抬我的下巴，我浑身僵得像石头，就听见他说：“哦？东宫的？长得倒像我母后。这样吧，命先给你留着，跟我回定王府，好不好？”
那天我就跟着他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推我的是东宫的宫女，沈贵妃给她们递了话，想借我的手弄脏定王，再治我的罪，给太子定王府添堵——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本来就是扔出来替死的。
第2章 定王府夜
定王府的院子种着满墙的凌霄花，我住的偏殿收拾得干干净净，管事嬷嬷给我送来了新衣服，说王爷吩咐了，把我当客人待，不用干粗活。
我坐了一晚上，琢磨不明白定王为什么留我一命。他是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太子仁厚，可身子一直不好，京里谁都看得出来，皇上心里偏疼定王。
亥时过了，他才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酒气，走进我偏殿，我赶紧跪下，他伸手把我扶起来，递过来一块羊脂玉佩，上面刻着一个“渊”字，温温的，是他贴身带的。
“留在我身边，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他把玉佩塞我手里，“我知道你是东宫扔出来替死的，你放心，跟着我，我保你。”
我攥着玉佩，指尖都抖了。八岁进宫，我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所有人都把我当棋子，当东西扔来扔去，只有他，跟我说“我保你”。那天晚上他没碰我，只是坐在我对面，跟我说太子是他亲哥，他没想抢哥的位置，可沈贵妃容不下我们母子，我们不还手，就是死路一条。
我低着头说：“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这条命是王爷给的。”
他笑了，又露出那个梨涡：“我不要你卖命，我就要你留在我身边。”
第3章 东宫传召
过了半年，东宫派人来传召，说太子听说我在定王府，叫我回去伺候。我拿着玉佩去找定王，他皱着眉说：“别去，二哥身边没几个干净人，沈贵妃的人都盯着你呢，你回去就是死。”
我把玉佩攥得紧紧的：“你不去，太子会不会疑你？说你藏着我，有二心？我去，我没事的，我能帮你盯着东宫的动静，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摸了摸我的头：“好，你去，我安排人跟着你，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灭他满门。记住，凡事保命第一，别管什么差事，活下来最重要。”
我回了东宫，太子见过我之后，愣了半天，说：“真像，真像先皇后。”他留我在废园伺候，就是东宫那个没人去的废园子，原来太子一直躲在这儿养病，沈贵妃派来的人，他都打发了，只留我在身边伺候。
日子久了，我才知道太子的身子是真的不好，咳嗽得天天睡不着，他跟我说：“阿檀，我知道你是景渊放在我这儿的，你不用瞒我。我这个身子，本来就当不了皇帝，景渊比我能干，比我能扛事，大靖交到他手里，比我强。”
我吓得赶紧跪下，说太子我没有，我不敢。他笑着把我扶起来：“我不怪你，我巴不得他盯着我，我乐得轻松。你放心，我不会害你，你长得像我娘，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娘，我疼你还来不及。”
第4章 鹿台宴箭
秋狩的时候，皇上带着皇子们去围场打猎，办了鹿台宴，沈贵妃安排了刺客，要刺杀定王。刺客的箭对着定王飞过来的时候，我刚好站在他身后，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推他，箭擦着我的胳膊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嗡嗡响。
定王抱着我，脸都白了，疯了一样拔剑杀了刺客，沈贵妃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天晚上他给我包扎伤口，手指都抖，说“我跟你说过，叫你保命第一，你怎么敢替我挡箭？”
我咬着嘴唇说：“你是我的命，你死了，我活着也没用。”
他抱着我哭了，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他说“阿檀，我要是能成事，以后我一定娶你，封你做妃，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觉得就算死了也值。
从那之后，皇上更疼定王了，说我护主有功，赏了我好多东西，沈贵妃恨我恨得牙根痒，可明面上不敢动我，只能暗地里给我使坏。有一次她给我送了一碗燕窝，里面放了麝香，想害我不能生育，被定王的人查出来，定王当着皇上的面把燕窝扣在了沈贵妃的宫女脸上，从此再也没人敢暗地害我。
第5章 太子薨逝
天启十一年冬天，太子的身子越来越差了，他把定王叫到废园，我站在门外，听见太子说：“我走之后，储位肯定是你的，你记住，别滥杀，善待我的妻儿，善待百姓，别辜负了大靖的江山。”
定王说：“哥你放心，我要是当了皇帝，保你子孙后代永享荣华，绝不动他们一根头发。”
那天晚上太子就走了，走的时候手里攥着先皇后的玉佩，脸上安安稳稳的。京里一下子就炸了，都说定王毒死了太子，要抢储位，沈贵妃联络了好几个御史，上奏皇上，说定王“弑兄谋储”，请求皇上杀了定王。
我在东宫陪着定王，他坐在太子的灵位前，一天一夜没说话，我给他端了饭，他也不吃，我握着他的手说：“你别管别人说什么，太子知道你没有，我知道你没有，就够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红得像血：“他们说我弑兄，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阿檀，要是父皇真的治我的罪，你赶紧跑，找个地方嫁人生孩子，好好活下去。”
我抱着他说：“我不跑，你死我也死，我跟你一起死。”
第6章 金殿对质
第二天上朝，皇上叫定王去金殿，满朝文武都等着看定王被拖下去砍头。沈贵妃坐在帘后，等着看她儿子上位，谁知道定王拿出了当年沈贵妃给太子下毒的证据——原来太子早就知道沈贵妃想害他，提前留了一手，把沈贵妃买通太医的证据交给了定王。
金殿上，证据摆出来，满朝文武都傻了，皇上气得浑身发抖，沈贵妃瘫在地上，哭着求饶，皇上念在她是多年妃嫔，没杀她，只是禁足在景仁宫，可她娘家李家的势力，一下子被剪了一半。
皇上出来的时候，拉着定王的手说：“朕知道你没有弑兄，朕委屈你了。”当下就下旨，立定王为太子，住进东宫。
那天定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接进东宫，住在他的暖阁旁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谁也动不了你。”我站在东宫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像做梦一样，从一个替死的小宫女，到现在太子身边的人，我走了两年，走得步步惊心，终于走到他身边了。
第7章 冷宫密信
太子当了储君之后，沈贵妃被禁足，可她还没死心，天天找机会害我们。有一天，冷宫那边递过来一封密信，说是沈贵妃身边的宫女送出来的，说沈贵妃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愿意归降太子，给太子通风报信，说李家要谋反。
定王想去见见她，我拦着说：“不能去，那是陷阱，她肯定设了埋伏，想杀你，你不能去。”定王说：“我知道是陷阱，可我必须去，李家谋反的证据就在她那儿，我不去拿，等他们反了，百姓又要遭殃。”
他还是去了，我提前安排了东宫侍卫，埋伏在冷宫外面，果然，刚进去，伏兵就出来了，我们的人冲进去，把伏兵全杀了，沈贵妃吊在房梁上，已经死了，留下一封遗书，说她就是不服，就是要跟定王拼到底。
我捡起来她的遗书，看见最后一行写着“那个小宫女阿檀，我迟早杀了你”，我笑了笑，把烧了，她到死都想杀我，可她连我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那天晚上，定王抱着我说：“以后再也没有能威胁我们的人了，阿檀，我们快要熬出头了。”我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咚咚的，有力得很，我知道，我们快要熬出头了。
第8章 流言蜚语
沈贵妃死了之后，京里又传出流言，说我狐媚惑主，说太子因为我，怠慢朝政，还有人说我克死了先太子，将来要克死新太子。这些话传到东宫，我身边的宫女都气不过，说要去跟太子说，把造谣的人抓起来。
我拦住她们，说“不用，太子心里清楚，他信我，比什么都强。”果然，定王回来听见流言，当天就在东宫门口发了火，说“阿檀是我的命，谁再敢乱嚼舌根，割了舌头扔出去喂狗”，流言很快就平息了。
有一天，先太子的太子妃带着三个孩子过来找我，她对着我跪下，说“我不知道你跟太子到底怎么样，我只求求你，将来太子当了皇帝，放过我的三个孩子，他们都是无辜的”。我赶紧把她扶起来，说“嫂嫂你放心，太子答应过先太子，一定会善待你的孩子，我也会帮你盯着，绝不让孩子受委屈”。
后来我跟定王说，定王说“你放心，我说话算话，二哥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待他们”。从那之后，太子妃再也没过来找过我，对我也客气了很多。
第9章 围场逼宫
天启十二年春天，皇上带着我们去围场打猎，李家剩下的余党，联合了几个宗室王爷，在围场逼宫，说太子“毒杀先太子，秽乱东宫”，要逼皇上废了太子，另立别人。
他们带了两千兵，把我们围在围场的行宫里，箭跟下雨一样射进来，定王带着几百侍卫守着宫门，我给他递刀，给他包扎伤口，他中了一箭，胳膊流血了，还笑着跟我说“别怕，我没事，很快就能把他们打退”。
我把自己的裙子撕了给他包扎，说“我不怕，我跟你一起死，死在一起也挺好”。就在我们快撑不住的时候，李广将军带着勤王的兵来了，从外面把反贼围了，里应外合，把反贼全杀了，领头的宗室王爷当场被射死，李家满门都被抓住了。
皇上吓得生病了，回宫之后就卧床不起，所有朝政都交给太子处理，定王现在是真的大权在握了，所有人都知道，不出意外，他就是下一个皇帝。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行宫里，看着外面的星星，他说“阿檀，等我当了皇帝，我一定封你为妃，绝不负你”。我点点头，说“我信你”。
第10章 贵妃赐宴
回到宫里，沈贵妃虽然死了，可她还是贵妃，还有人给她说话，皇上没废她的位，她还住在景仁宫，听说我们围场回来，她特意办了一桌宴席，请我过去吃饭，说要给我赔罪。
定王说“别去，她没安好心”，我笑着说“我去，她现在翻不了天，我不去，她还以为我怕她，我去看看她想玩什么花样”。我还是去了，景仁宫摆了满满一桌菜，沈贵妃坐在主位上，对着我笑，说“阿檀，你真厉害，把定王迷得团团转，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闻见里面有药味，我故意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碎了，沈贵妃脸色一变，我喊来侍卫，说“贵妃娘娘酒杯里有毒，想来是想杀我，你们赶紧搜”。一搜，搜出来一包砒霜，沈贵妃瘫在椅子上，骂我“你这个小贱人，我就是杀不了你，老天瞎了眼！”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说“贵妃娘娘，你害人害己，要是你安安分分，还能安度晚年，你非要找死，怪不得我”。这件事之后，定王要杀沈贵妃，皇上没同意，还是留了她一条命，可她再也翻不了天了。
第11章 贵妃劝走
沈贵妃没死心，她知道动不了定王，就来找我，把我叫到她的宫里，屏退左右，对着我哭，说“阿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出身微贱，就算定王当了皇帝，你也当不了皇后，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你不如自己走，找个地方嫁了，我给你一笔银子，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好不好？”
我笑着说“贵妃娘娘，我跟着定王，不是为了皇后位置，我就是要跟着他，生死都在一起，你不用劝我，你走吧。”
沈贵妃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她说“你不走，我就杀了你爹杀了你娘，你信不信？”我心里一跳，我爹我娘早就死了啊，当年我爹被抓进牢里病死，我娘投河，我才被卖进宫，她说这个干什么？我压着心里的惊，说“我爹娘早就死了，你杀不了了，你不用拿这个吓我”。
沈贵妃冷笑一声，说“死了？我告诉你，当年是太子把你爹放了，送出关了，你爹还活着呢，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叫人去漠北杀了他，你自己想想吧”。我攥着衣角，心里乱得像麻，原来我爹还活着，可我不能走，我走了，定王怎么办？我不能离开他。
我站起来，对着沈贵妃福了福身，说“我就算我爹活着，我也不会走，你要杀就杀，我不走”，转身就走了，沈贵妃在我身后气得摔了茶杯，我没回头，我知道，我不能回头，一回头就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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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东宫惊变
沈贵妃走后，定王指尖摩挲着我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坚定：“你哪里都不许去，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转身去了前殿处理公务，我独自坐在暖阁里，盯着桌上那枚刻着“渊”字的羊脂玉佩发怔。沈贵妃那道怨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后背上，我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入夜后变了天，窗外的梧桐叶被狂风卷得哗哗乱响，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像无数人在拍门。亥时三刻，我正准备熄灯，忽然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门被一脚踹开，沈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带着两个太监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条白绫。
“贵妃娘娘懿旨，阿檀狐媚太子，秽乱东宫，赐白绫自尽！”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抵在墙上：“你们敢！太子殿下知道了，饶不了你们！”
“太子殿下正在前殿跟内阁大臣议事，根本顾不上你。”大宫女冷笑一声，示意太监上前抓我。我扭头撞开窗户，往外就跑，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衣服，我踩着积水往太子的书房狂奔，嘴里喊着救命。
刚跑到半路上，一只手忽然从假山后面伸出来，把我拽了进去。我正要尖叫，被人捂住了嘴，耳边传来定王熟悉的声音：“是我，别怕。”
他浑身也淋得半湿，显然是听说消息特意赶过来的。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替我擦去脸上的雨水，眼神冷得像冰：“我就知道她会搞这一出，早就留了人盯着她。走，我们去父皇的养心殿，今天就跟她把账一起算。”
我被他护在身后，踩着泥泞的宫道往养心殿走，身后跟着闻讯赶来的东宫侍卫。沈贵妃的人没追上我们，只能慌慌张张跑回去报信。天启帝正在养心殿的龙床上躺着，咳嗽得厉害，看见我们浑身湿淋淋地冲进来，还没等开口问，定王就“噗通”跪了下去，把沈贵妃私自赐死东宫宫女、勾结外戚把持朝政的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沈贵妃本来就赶了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定王的证词，脸色瞬间白得像纸。天启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贵妃半天说不出话，猛地把桌上的茶盏摔在地上：“贱人！朕还没死呢，你就敢在宫里私自行凶！当年你害先皇后的账，朕还没跟你算，你倒先动上东宫的人了！”
我猛地抬头，原来先皇后的死跟沈贵妃有关？怪不得太子当年一直郁郁寡欢。沈贵妃瘫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哭着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求皇帝饶命。可天启帝心意已决，当场下旨：废沈贵妃贵妃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踏出一步，外戚李家满门抄斩，家产全部充公。
侍卫进来拖走瘫软在地的沈贵妃，她被拉出门的时候，还回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像淬了毒。雨渐渐小了，我靠在定王怀里，浑身冷得发抖，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我，轻声安慰：“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
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定王早就在沈贵妃身边安插了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他就是等着沈贵妃自己露出马脚，连同李家的势力一起连根拔起，彻底扫清登基路上最后一块绊脚石。
天启帝经此一事，病情急转直下，连着三天昏迷不醒。朝堂上所有事务，都交到了太子定王手里，他如今已是实权在握，整个大靖的权柄，几乎全落在他手中。
第13章 龙袍加身
天启十二年九月，秋风卷着枫叶红遍了整个紫禁城。六十七岁的天启帝在养心殿驾崩，临终前下了遗诏，传位于太子朱景渊。
太和殿的登基大典办得声势浩大，我站在偏殿的帘幕后面，看着定王穿着十二章纹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奉天殿的台阶，接受百官朝拜。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站在最高处，阳光落在他的玄金龙袍上，亮得晃眼。
新帝登基，年号改元为“景和”，后世称他为景和帝。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就是追封早逝的太子朱景裕为孝康皇帝，善待太子的三个儿子，全部封了亲王，赏赐良田千顷，兑现了当年他对太子的承诺。
第二道圣旨，封我为“宸妃”，赐居长乐宫。旨意下来的时候，整个后宫都炸了，满朝文武都反对，说我出身微贱，只是从前东宫的宫女，怎么能直接封妃，还有大臣上奏，说我“妖媚惑主”，请求皇帝收回成命。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吵成一团的大臣，指尖敲了敲龙椅扶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宸妃随朕多年，于国有功，朕封她为妃，名正言顺。再有妄议者，以谋逆论处。”
满朝瞬间安静，没人再敢说话。我站在帘后，眼眶一下子就热了。他没有食言，当年在假山后面抱着我许诺的话，他真的做到了。
入宫那天，景和帝亲自来长乐宫接我，他穿着常服，没有穿龙袍，走到我面前，像当年东宫第一次跟我说话那样，笑着露出左边嘴角的梨涡：“阿檀，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长乐宫的院子里种满了牡丹，跟当年浴佛节御花园里的牡丹一模一样，风一吹，香风漫进窗子里。他牵着我的手，走进正殿，指着墙上挂着的先皇后画像：“你长得像她，又比她幸运，朕不会让你像她那样，被人暗害。”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息，眼泪掉了下来。从当年那个被人推出来泼冰酪的小宫女，到如今的宸妃，我走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我见过无数死人，见过无数阴谋诡计，踩着血和泥走到今天，我以为我早就不会哭了，可抱着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全都化成了眼泪。
没过多久，景和帝按照当年定下来的约定，立了李家的嫡女为皇后。皇后性情温婉，出身名门，从来不为难我。她知道我陪着皇帝从潜邸走过来的情分，待人一向宽厚，后宫里倒也安稳，没有勾心斗角的风波。
景和帝确实是个好皇帝，他登基之后，减免赋税，兴修水利，把当年被贪官贪掉的银子全拿出来修河工，江南的水灾再也没有泛滥过。他还亲自整顿边军，把当年漠北叛乱的残余势力赶出去几百里，大靖的边境太平了几十年，百姓安居乐业，市井里全是欢声笑语。
第14章 寒夜旧信
景和二年的冬天，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足足半尺厚的雪。我坐在长乐宫的暖阁里，捧着手炉，看着窗外飘雪，忽然想起当年东宫废园里的梧桐树，早就被砍了，现在那儿修起了藏书楼，堆满了从全国各地收集来的古籍。
宫女端进来一个旧木匣，说是内务府的人清理先皇旧物的时候发现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特意送过来给我。我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叠旧信纸，还有一枚跟我那枚一模一样的羊脂玉佩，刻着“裕”字。
我展开信纸，是太子朱景裕的亲笔字迹，字迹清瘦，带着淡淡的墨香：
阿檀亲启：
吾知汝与景渊有情，从未怪汝。当年我初遇汝，见汝眉眼似先皇后，本想将汝作为棋子送入定王身边，却不料汝天性纯良，从未害人。
我知自己性子懦弱，非帝王之才，大靖交到景渊手中，远胜我百倍。我当年故意装病，自请让出储位，并非景渊逼我，是我心甘情愿。我死后，只求他善待我的妻儿，大靖百姓能安居乐业。
这枚玉佩，是先皇后当年留给我的，如今送给你，盼你日后在景渊身边，多劝他少动刀兵，善待万民。你是个好孩子，莫要卷入权斗，好好活下去。
我握着信纸，指尖微微发抖。原来太子当年根本不是被定王逼死的，他早就看透了一切，主动放手成全了定王，也成全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太子是牺牲品，没想到他才是最通透的那个人。
景和帝下朝回来的时候，看见我拿着信纸掉眼泪，走过来把我抱在怀里，叹了口气：“二哥当年就跟我说，他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叫我一定好好待你。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心里不安。其实这些年我从来没忘记过他的嘱托，你看现在大靖太平，我没有辜负他。”
我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窗外的雪还在下，暖阁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我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刚进宫的时候，御花园的雪也下得这么大，我冻得蹲在墙角哭，是太子路过，给了我一个热包子，叫我好好活下去。原来所有的缘分，早就在十几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那天晚上，我跟景和帝一起，把太子的这封信和那枚玉佩，埋在了长乐宫后院的牡丹树下。我对着土堆轻轻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你放心，我会好好劝陛下，善待万民，大靖会越来越好的。”
雪落在我们的肩头，他握着我的手，他的手永远是暖的，就像当年定王府假山后面，他护着我躲雨的时候那样。
第15章 紫宸归处
景和二十年，大靖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百姓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国库的粮食堆得满满的，粮仓的门都关不上，银子串钱的绳子都烂在了国库里。
我已经三十八岁了，岁月似乎格外厚待我，眉眼依旧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景和帝也老了，鬓边的白头发越来越多，处理完朝政之后，他总喜欢拉着我，坐在御花园的沉香亭里，看牡丹开花。
那天我们坐在沉香亭里，他忽然指着当年我泼他冰酪的那个位置，笑着说：“你还记得吗？当年浴佛节，你一碗冰酪泼在我身上，我当时就想，这个小宫女怎么胆子这么大，泼完冰酪跪在地上，肩膀还吓得发抖，跟个小兔子似的。”
我笑了，捶了他一下：“那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魂都飞了，哪敢想后来能跟你一起坐在这儿。”
他握住我的手，手上的纹路深了不少，他笑着说：“我那时候就想着，这个小丫头，我得把她留在身边，不然我这辈子都不甘心。那些年争出，杀了那么多人，踩着那么多血走过来，最后能跟你安安稳稳坐在这儿，看牡丹开，我这辈子值了。”
远处的教场上，他和我生的小皇子正在骑马射箭，小家伙骑在白马上，身姿挺拔，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定王。他是我们的第七个儿子，景和帝没有把他立为太子，而是按照长幼有序，立了皇后生的嫡长子为太子，避免了当年我们经历过的储位纷争。
“太子性子仁厚，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我看着远处的小皇子，轻声说。
景和帝点了点头，望向远处的朱红宫墙，阳光洒在紫宸宫的琉璃瓦上，亮得耀眼。他当了二十年的好皇帝，没有辜负天启帝的嘱托，没有辜负孝康太子的托付，更没有辜负大靖的千万百姓。
晚风卷着牡丹花香吹过来，跟天启十二年浴佛节那天的风一模一样。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闻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东宫废园的梧桐树下，我攥着他送我的玉佩，心里慌得像揣了一窝兔子。那时候我只是个想保住命的小宫女，从来没想过能走到今天。
那些刀光剑影的夜晚，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那些尔虞我诈的权谋，最后都化成了沉香亭里的一阵风，化作了太平盛世里的一碗冰酪，甜得刚刚好。
紫宸龙阙的故事，到这里，就安稳地落下了第一幕的帷幕。我们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最终给大靖换来了一个百年太平。这深宫里面，不只有权谋和杀戮，也有相守一生的温情，还有千千万万百姓的好日子。
第二篇 盛世余波（第16章-第90章，按顺序续接）
第16章 漠北来客
景和二十年开春，漠北的蒙古可汗派了世子也先来京城朝贡，还带来了求亲的帖子，要景和帝把一位公主嫁到漠北去，结百年之好。
景和帝坐在御书房里，拿着求亲帖子皱眉头，我端着刚炖好的银耳羹进去，放在他手边，笑着说：“怎么了？又为了和亲的事发愁？大靖那么多公主，选一个适龄的嫁过去不就行了？”
他放下帖子，拉着我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宗室的适龄公主，要么舍不得去漠北受苦，要么就是拿不出手，真嫁过去，反倒叫蒙古人笑话我们大靖没人了。”我笑了笑，给他盛了一勺银耳羹：“你忘了？先太子的三女儿，永宁郡主，今年刚好十六，生得端正，性子也开阔，不是一直说想为大靖出力吗？”
景和帝眼睛一亮，拍了拍额头：“对哦！我怎么把永宁忘了！永宁是二哥的亲孙女，知书达理，长得又好，她去和亲，蒙古可汗肯定满意。再说，我给她加封公主，陪嫁翻倍，也算不亏待二哥一家了。”我点头：“是啊，永宁自己也愿意，去年她还跟我说，与其在京城里嫁个纨绔子弟，不如为大靖守边境，比窝在京宅里有意思多了。”
当天下午，景和帝就下了旨，封永宁为明慧公主，准备嫁妆，三个月后送亲去漠北。旨意下来，太子妃那边派人来谢恩，说永宁知道了，很高兴，多谢陛下和宸妃相着。我打发来人回去，心里想着，先太子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他的儿女，都好好的，没有遭一点罪。
过了半个月，蒙古世子也先到了京城，我跟着景和帝在承天门接见，那世子二十出头，一身兽皮，身材高大，进来就对着景和帝行大礼，说话嗓门很大：“大靖皇帝陛下，我可汗说了，只要公主嫁过来，我们漠北永远不犯边境，年年给大靖进贡牛羊。”景和帝很高兴，赏了他不少东西，叫人带他去驿馆住，好好招待。
晚上宫里办接风宴，我坐在景和帝身边，看见也先时不时往我这边看，我以为他是好奇宫里的妃子，也没在意。等到宴会散了，我走回去，刚走到御花园拐角，叶先忽然从假山后面走出来，拦住了我的路，对着我拱手行礼，说：“宸妃娘娘，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我吓了一跳，叫宫女拦住他，说：世子有什么话，明天跟陛下说去，我一个后宫妃子，不能随便见外臣。也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娘娘，我不是来说别的，我是来告诉你，当年你父亲阿文秀才，没死在牢里，他现在就在漠北，是我们可汗的座上宾！”
我浑身一震，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住。我爹？我八岁那年，我爹因为欠了税，被抓进牢里，没多久就说病死了，我娘也跟着投河了，我才被卖进宫里，怎么会……我爹还活着？我抓住宫女的手，稳了稳神，说：“世子别胡说，我爹早就死了，你认错人了。”
也先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块旧帕子，扔给我：“娘娘你自己看，这是你爹当年留给你的，他说你小时候总把这块帕子带在身上，上面绣着一朵木兰花，对不对？”我捡起帕子，展开一看，帕子都旧得发黄了，左上角真的绣着一朵小小的木兰花，针脚歪歪扭扭，是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学绣的，天底下只有这么一块。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握着帕子问：“我爹……我爹他真的活着？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也先说：“当年你爹被抓，是先太子救了他，把他送出关去，叫他在漠北等着，说将来定王登基，会叫你们父女团圆，谁知道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年。他现在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叫我跟娘娘说，他在漠北好好的，叫娘娘不用惦记，只要娘娘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我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掉，二十年了，我以为我早就没有亲人了，没想到我爹还活着，还在漠北等着我。这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景和帝找我来了，也先赶紧往后退了两步，说：“娘娘，我话带到了，我先走了，你别跟别人说我来找过你，免得惹麻烦。”说完，他就从假山后面绕走了。
景和帝走过来，看见我哭，赶紧问我怎么了，我把帕子给他看，把爷先说的话告诉他，他皱着眉，接过帕子看了半天，说：“居然有这事？二哥当年居然救了你爹？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哭着说：“当年太子知道我一家子命苦，偷偷放了我爹，我怎么敢说，说出来太子就是包庇钦犯，要杀头的。我爹也不想连累我，所以一直没回来，我以为他真的死了……”
景和帝把我抱在怀里，擦了擦我的眼泪，说：“没事了，没事了，你爹还活着，这是好事啊！等和亲的事办完，我派人把你爹接回来，咱们父女团圆，好不好？”我靠在他怀里，哭着点头，心里又酸又甜，二十年了，我居然还能见到我爹，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第17章 和亲风波
自从那天见过也先之后，我天天都想着我爹，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景和帝看着心疼，跟我说：“要不，我提前派人去漠北接你爹回来，好不好？不用等送亲的时候。”我摇摇头，说：“不用，反正三个月后就送永宁公主过去，到时候叫送亲的官员顺便把我爹接回来就行了，不用麻烦，也免得叫也先难做，他偷偷带信给我，要是被人知道了，可汗会怪罪他的。”景和帝想想也是，就没再提，只是天天陪着我，叫我别着急，耐心等着。
谁知道没过几天，宫里就出了谣言，说我跟蒙古世子私会，我爹在漠北当了可汗的军师，我要勾结蒙古人谋反，谣言传得飞快，没两天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连朝堂上的大臣都知道了。内阁首辅张大人上奏，说请陛下把宸妃打入冷宫，查清谣言再说，别叫外臣玷污了后宫的清白。
景和帝在朝堂上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说：“朕相信宸妃，谁敢再乱传谣言，割了舌头！”可谣言还是止不住，皇后那边也急了，过来找我，说：“妹妹，你跟陛下说实话，是不是真的跟蒙古世子见过？先在外头都说得很难听，要不你先去行宫住一阵子，等谣言过去了再回来，好不好？”
我握着那块旧帕子，说：“皇后姐姐，我没做亏心事，我不怕谣言。也先确实找过我，就是告诉我，我爹还活着在漠北，别的什么都没有，我没什么好瞒的。我不走，我走了，谣言就坐实了，陛下还要为我担着，我不能走。”皇后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是个直性子，那你等着，我去跟陛下说，我相信你。”
皇后走了之后，我坐在长乐宫的院子里，看着牡丹开花，心里想着，是不是谁故意搞出来的谣言？谁想害我呢？我没得罪过谁啊，后宫安稳了十几年了，怎么突然就出了这种事？晚上景和帝回来，脸色很难看，坐在我对面，说：“我查出来了，是宗室里的老王爷，定国公，他想把自己的孙女嫁给太子，怕我以后重用你，挡了他的路，故意买通了太监，传出来的谣言。”
我愣了，定国公？就是景和帝的远房叔叔，当年拥立景和帝登基，自以为有功，一直嚣张得很，我什么时候挡他的路了？景和帝冷笑一声：“他想叫他孙女当太子的侧妃，将来好夺权，知道我信你，怕你反对，所以先搞臭你，叫你没法说话。还有那个也先，我看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故意去找你，说不定就是跟定国公串通好了，就是要搞出事来，好坐收渔利。”
我心里一冷，原来是这样，叶先本来就不是好人，他故意拿我爹的消息引我上钩，然后定国公再放谣言，一石二鸟，既害了我，又坏了和亲的事，说不定还想挑拨我和景和帝的关系。景和帝握住我的手，说：“阿檀，你别害怕，我不会信他们的，定国公我已经抓起来了，关进宗人府了，至于也先……我打算把他扣下来，等和亲的事办完再说，你看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陛下，也先不能扣，你扣了他，漠北可汗就会以为我们悔婚，肯定会发兵打过来，边境又要打仗了，百姓又要受苦了。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叫他把永宁公主接回去，我跟送亲队伍一起去漠北，亲自接我爹回来，也顺便看看，漠北是不是真的想跟我们和好，好不好？”
景和帝一下子就反对了：“不行！那漠北大漠荒寒，你从小在宫里长大，怎么能去受那个苦？再说，你是大靖的宸妃，怎么能随便出京？传出去叫人笑话！我不去，我宁可不接你爹回来，也不能叫你去冒险！”我抱着他的胳膊，说：“陛下，我想去，我二十年没见我爹了，我想亲自去接他回来，我不怕苦。而且，我去了，也能看看漠北的情况，也先要是真的有阴谋，我就能提前发现，告诉你，比你派别人去强啊，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不会有事的。”
景和帝拗不过我，想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我答应你，我派三千禁军保护你，叫大将军李广陪着你去，保证你的安全。你记住，要是有危险，你就先跑，别管你爹，你的命最重要，知道吗？”我笑着点头，眼泪掉下来，说：“我知道，我一定平安回来，跟你一起在沉香亭看牡丹。”
第18章 出京送亲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嫁妆都准备好了，永宁公主打扮得凤冠霞帔，拜别了祖宗，我们就要出京了。景和帝亲自送我们到永定门，他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开，说：“阿檀，一路小心，早点回来，我在宫里等着你，给你种了你最喜欢的姚黄牡丹，等你回来开。”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我最多半年就回来，你别惦记我，好好吃饭，别天天熬夜批奏折。”
他给我一块虎符，说：“三千禁军都听你的，任何人敢动你，你就叫他们杀，不用请示我。”我把虎符收起来，上了马车，车帘子放下来，车轮滚动，我掀开帘子往后看，景和帝还站在城门口，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我心里酸酸的，这是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分开这么远，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出事，我能不能平安回来。
送亲队伍走了一个月，出了山海关，就进入漠北境内了。漠北跟京城真的不一样，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草原，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来，草浪滚滚，天上的老鹰在盘旋，远处是雪山，白得像银子一样。永宁公主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看，说：“宸妃娘娘，这里真好看，比京城里的御花园开阔多了。”我笑着说：“是好看，就是冬天冷，风沙大，你以后慢慢适应。”
走了没两天，就碰到了风沙，铺天盖地的沙子吹过来，连路都看不见，我们只能停下来，躲在马车里，等着风沙过去。风沙停了之后，前面的探马回来报告，说前面的桥被冲垮了，要绕路走，得多走三天。李广将军说：“绕路就绕路吧，安全第一。”我们就转了方向，往南边绕路。
谁知道走了半天，走进了一片峡谷，两边都是高山，路很窄，忽然听见一声梆子响，山上冲下来无数土匪，拿着刀弓箭，喊着“留下公主，留下钱财！”三千禁军立刻列阵，跟土匪打起来，李广将军骑着马冲在最前面，砍杀了好几个土匪，可土匪越来越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多。
我站在马车里，听见外面喊杀声震天，永宁公主吓得脸都白了，抓着我的手说：“娘娘，怎么办？会不会死啊？”我拍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李将军在，不会有事的。”话音刚落，一个土匪头子骑着马冲到马车跟前，一刀砍开车帘子，看见我，哈哈大笑：“都说大靖的宸妃长得跟仙女一样，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握着头上的银簪，心里想着，要是他敢碰我，我就直接扎死他，大不了一死，绝不能受辱。谁知道那土匪头子刚伸出手，一箭从后面射过来，正好射中他的喉咙，他“嗷”的一声，从马上栽下来，死了。也先带着一群蒙古骑兵冲过来，对着土匪砍杀，原来他不放心，提前出来接我们，刚好碰到了土匪。
没一会儿，土匪就被杀光了，也先浑身是血，走到我马车跟前，下马行礼，说：“娘娘，对不住，我来晚了，吓着你了。这些都是沙漠里的马匪，不知道公主和亲，过来抢东西，我已经把他们都杀了。”我扶着宫女的手下马车，说：“多谢世子相救，不然我们今天就都死在这儿了。”也先笑了笑，说：“应该的，娘娘是我请来的，我怎么能让娘娘出事呢？你爹现在就在可汗的王帐等着呢，他天天盼着见你。”
我听了，心里一下子就热了，我爹就在前面等着我，马上就能见到了。我们跟着也先，往可汗的王帐走，又走了五天，终于到了王帐。可汗带着部落首领出来接我们，可汗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胡子都白了，看见我，笑着说：“早就听说宸妃娘娘是大靖的美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爹就在我的王帐里，我叫他出来见你。”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蒙古袍子的老人从王帐里走出来，头发都白了，背也驼了，眼睛盯着我，眼泪哗哗往下掉，嘴哆嗦着，说：“檀儿……檀儿……我的女儿……”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跑过去，抱住他，哭着说：“爹！爹！我是檀儿，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了！”父女俩抱在一起哭，周围的人都跟着抹眼泪，可汗也叹了口气，说：“二十年了，终于团圆了，不容易啊。”
第19章 可汗的阴谋
哭够了，我扶着我爹坐下，他拉着我的手，摸了又摸，说：“檀儿，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当年太子救了我，把我送出关，说等将来定王当了皇帝，就叫我回去找你，谁知道太子没多久就死了，我不敢回来，怕新皇帝怀疑我，杀了我，也连累你，只能在漠北等着，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来接我，爹真是死也瞑目了。”
我擦着眼泪说：“爹，现在没事了，陛下是好人，他不会害你的，我们马上就回家，回京城，我好好伺候你，给你养老送终。”我爹笑着点头，说：“好，好，回家，回家。”
当天晚上，可汗办了宴会，招待我们，宴会上全是烤全羊，马奶酒，蒙古姑娘跳着舞，气氛很热闹。我陪着可汗喝酒，可汗喝得脸都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宸妃娘娘，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我笑着说：“可汗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
可汗说：“也先这孩子，我最喜欢他，他从小就喜欢汉人姑娘，那天见了你，就跟我说，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看又温柔的女人，他想……他想请你留在漠北，当他的可敦，我漠北的草地牛羊，全都是你的，好不好？”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手里的酒盏差点掉在地上，也先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对着我鞠了一躬，说：“娘娘，我是真心喜欢你，你留在漠北，我保证一辈子对你好，比景和帝对你还好，你爹也能留在漠北，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我爹脸色一下子变了，站起来说：“也先世子，你别胡说，我女儿是大靖的宸妃，怎么能嫁给你，你别乱说话！”
也先笑了笑，说：“阿文老先生，景和帝都六十多了，你女儿才三十八，年纪轻轻就要守活寡，不如跟我在漠北，逍遥快活，有什么不好？再说，景和帝都不信她了，不然怎么会让她一个女人千里迢迢来漠北？就是想把她扔在这儿，不管了。”我压住心里的火气，说：“世子喝醉了，别说胡话了，我是大靖的妃子，生是大靖的人，死是大靖的鬼，不可能留在漠北。你们想抢亲，问问我身后三千禁军答应不答应，问问大靖的百万大军答应不答应。”
可汗的脸沉下来，拍了一下桌子，说：“看来娘娘是不给我们面子了？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实话告诉你，我们根本就不想和亲，也先就是故意把你骗来，就是要把你扣在漠北，景和帝要是敢打过来，我们就拿你当挡箭牌，顺便占了你们大靖的山海关，平分天下！”
我心里一冷，果然，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就是想骗我过来，然后要挟景和帝。李广将军立刻手按剑柄，站起来说：“大胆逆贼，敢动宸妃娘娘一根头发，我叫你们全王帐都死光！”周围的蒙古士兵立刻围上来，拿刀对着我们，宴会厅里一下子剑拔弩张，空气都凝固了。
也先笑着说：“李将军，你三千禁军，我们有三万骑兵，你觉得你能打得过我们吗？不如你把宸妃留下，我放你回去报信，给你一笔银子，好不好？”李广气得大骂：“放屁！我李广受陛下厚恩，怎么能做这种卖主求荣的事！今天就是死，我也要保护宸妃娘娘回去！”说着，他就要拔剑，我一把拉住他，说：“李将军别冲动，我们先出去，从长计议。”
我转过头对可汗说：“可汗，你别着急，我要是不答应，你杀了我，你们也得不到好处，我答应你，我考虑一晚上，明天给你答复，好不好？”可汗想了想，说：“好，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要是不答应，我就杀了你们所有人，攻打山海关！”我们退出来，回到我们的帐篷，我爹跟着过来，叹了口气说：“檀儿，都怪我，害了你，是我早就发现他们不对劲，可我不敢说，我怕他们杀了我，我就见不到你了，对不起你。”
我握着我爹的手，说：“爹，不怪你，我不怪你，现在我们想办法逃出去，好不好？”李广说：“娘娘，我带着禁军拼了，保护你和老先生杀出去，往南走，只要走出三百里，就是我们大靖的边关，守将看见虎符一定会救我们。”我摇摇头，说：“不行，我们现在拼了，肯定全军覆没，永宁公主还在他们手里，我们走了，公主就完了。而且，他们就是要我们造反，刚好给他们借口打过来，不行，我们得智取。”
我想了想，对李广说：“李将军，你把虎符给我，你带着五十个精锐骑兵，连夜从小路走，去边关报信，叫守将带兵过来接应，我们留在这儿跟他们耗着，你记住，三天之内一定要赶到，不然我们就撑不住了。”李广说：“那怎么行！我走了，谁保护你？我不走，要走你走！”我说：“你别管我，你去搬救兵，比留在这儿有用，这是命令，你必须去，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李广没办法，只好接过虎符，点了五十个精锐骑兵，连夜从小路走了。
第20章 峡谷设伏
李广走了之后，我把剩下的两千九百五十个禁军叫过来，跟他们说：“现在我们被围了，可汗想扣下我，攻打山海关，你们要是有人想投降，我不怪你们，打开门放你们走，要是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死战，我谢谢你们，将来陛下一定会给你们封妻荫子。”话刚说完，所有的禁军都跪下来，齐声说：“我们愿意跟宸妃娘娘死战，绝不投降！”我看着他们，眼泪掉下来，说：“好，好，不愧是大靖的好男儿，我们一起等着救兵来。”
第二天早上，也先来找我，问我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故意笑着说：“我想通了，留在漠北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我有个条件，你们得放了永宁公主和李将军，叫他们回京城，告诉陛下，我自愿留在漠北，这样陛下就不会发兵打过来了，好不好？”
也先想了想，以为我真的投降了，很高兴，说：“行啊，李将军已经走了？不对，我昨天看见他带人走了，他是不是去搬救兵了？”我心里一跳，没想到他发现了，我立刻变脸，说：“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李将军已经去搬救兵了，三天之内，大靖的十万大军就会到这儿，你要是现在投降，放我们走，陛下还能饶你一条命，不然你死无葬身之地！”
也先冷笑一声，说：“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冲进去，把她抓出来！”蒙古兵立刻冲过来，我们的禁军守在帐篷门口，放箭，射死了好多蒙古兵，可蒙古兵人多，一波接一波往上冲，我们的人越来越少，弓箭也快用完了。我拿着刀，站在帐篷门口，说：“谁要是敢过来，我就先杀了我自己，绝不让你们活捉我！”
也先喊着说：“别杀她，要活的！”蒙古兵不敢放箭，只能往上冲，我们边打边退，退到了王帐后面的峡谷里，这个峡谷入口窄，里面宽，易守难攻，我们刚进来，就把入口堵死了，用石头堆起来，蒙古兵攻不进来。
我们守了两天，水和粮食都快吃完了，好多人都受伤了，永宁公主也帮着包扎伤口，一点都不害怕，说：“娘娘，我是大靖的公主，就算死，也不能落在蒙古人手里，我跟你们一起死。”我看着她，心里很佩服，才十六岁的姑娘，比好多男人都勇敢。
第三天早上，叶先亲自带着人攻进来了，我们的箭都用完了，只能拿刀跟他们拼，好多禁军兄弟都死了，血把峡谷里的草都染红了。我爹拿着一把刀，杀了两个蒙古兵，自己也中了一刀，倒在地上，我跑过去抱住他，说：“爹！爹你怎么样？”我爹喘着气，说：“檀儿，别管我，你快跑，找你陛下，告诉他也先准备了三万骑兵，就在峡谷外面，等着救兵过来，他们要伏击救兵，你一定要告诉救兵，别进来……”说完，头一歪，就断了气。
我抱着我爹的尸体，眼泪哗哗往下掉，也先走到我面前，说：“娘娘，你爹已经死了，你投降吧，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站起来，拿着刀指着他，说：“我杀了你这个狗贼，给我爹报仇！”说着，我就冲上去，跟他打起来，我哪里是他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刀就被他打飞了，他抓住我的胳膊，笑着说：“美人，你还是从了我吧！”
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号角声，是大靖的号角声！也先脸色一变，说：“怎么可能？救兵怎么这么快？”话音刚落，李广带着边关的两万骑兵冲进来，大喊着：“活捉也先！保护宸妃娘娘！”蒙古兵一下子就乱了，我们的人看见救兵来了，都鼓起勇气，冲上去砍杀，也先慌了，松开我，转身就要跑，李广骑马冲过来，一刀砍在他背上，也先栽下来，被活捉了。
可汗听见救兵来了，吓得带着剩下的人往北边跑，被我们的骑兵追上，一刀砍了可汗的头，整个王帐都被我们拿下了。我蹲下来，抱着我爹的尸体，哭了很久，李广过来，说：“娘娘，节哀，我们已经赢了，现在可以回京城了。”我擦了擦眼泪，说：“把我爹好好装殓起来，我们回家。”
第21章 凯旋回朝
我们平定了漠北的叛乱，活捉了也先，收了漠北的部落，景和帝接到消息，立刻下旨，把漠北分成四个郡，归大靖管辖，派官员过去治理，从此漠北就是大靖的领土了，再也没有边患了。
收拾好一切，我们扶着我爹的灵柩，启程回京城。景和帝听说我们赢了，高兴得不得了，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出城三十里迎接我们。我远远就看见他站在城门口，穿着龙袍，头发比我走的时候白了不少，看见我的马车，他立刻迎上来，亲自掀开帘子，握住我的手，说：“阿檀，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天天盼着你，担心死我了。”
我握着他的手，眼泪掉下来，说：“我回来了，我完成了任务，漠北平定了，可惜……我爹没能跟我一起回来，他死了。”景和帝抱住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委屈你了，我们回去，好好厚葬你父亲，追封他爵位，让他风光大葬，好不好？”我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龙涎香味道，终于安心了，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宫里，景和帝下旨，追封我爹为镇远侯，风光大葬在京郊的皇陵旁边，我去坟前祭拜，给我爹烧了纸钱，说：“爹，你放心走吧，我现在好好的，陛下对我很好，你不用惦记我了。”风吹过坟头的草，沙沙响，好像我爹答应我一样。
朝堂上的大臣，都上奏说宸妃娘娘平定漠北，立了大功，应该加封贵妃，景和帝很高兴，下旨加封我为宸贵妃，赏了长乐宫好多东西，皇后也过来贺喜，说：“妹妹真了不起，一个女人家，居然平定了漠北，给大靖除掉了百年边患，真是我们大靖的奇女子。”我笑着说：“都是陛下圣明，李将军勇猛，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自从我回来之后，景和帝天天都来长乐宫陪我，不管朝政有多忙，晚上都过来跟我一起吃饭，他说：“这次你走了半年，我一个人吃饭，都觉得没味儿，现在你回来了，我吃饭都香了。”我笑着给他盛饭，说：“那我以后天天给你盛饭，陪你吃饭。”
过了几天，定国公的案子审完了，原来他真的跟也先串通好了，收了也先一百万两银子，故意放谣言，逼我出京，然后叫也先扣了我，好给也先攻打山海关找借口，景和帝大怒，下旨把定国公满门抄斩，所有跟他勾结的官员，都杀了，朝堂上清清朗朗，再也没有奸佞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长乐宫的院子里，看月亮，牡丹开得正好，香风阵阵，景和帝握着我的手，说：“阿檀，你还记得吗？当年你一碗冰酪泼在我身上，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注定跟我一辈子，那时候我争储，天天提着脑袋过日子，从来没想过能有今天，跟你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平定天下，百姓安乐，真好。”
我靠在他肩膀上，说：“是啊，真好，从当年那个小宫女，到今天，我也从来没想过，能跟你一起走到今天，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们都过来了，以后再也没有刀枪剑影了，我们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月亮升得很高，照在牡丹上，白的像雪，红的像霞，一切都安安稳稳的，真好。
第22章 太子监国
景和二十一年，景和帝六十五岁了，身子越来越差，经常咳嗽，处理半个时辰朝政就累得慌。皇后生的嫡长子朱宏，已经三十岁了，封为太子很多年，一直仁厚好学，景和帝跟我商量，说：“我身子不行了，不如叫太子监国，处理日常朝政，我也能歇一歇，跟你一起去江南看看，你一辈子都没去过江南，江南的春天好看得很，我们去游一游，好不好？”
我笑着说：“好啊，我早就想去江南看看了，听说江南春天有桃花，秋天有桂花，西湖的荷花夏天开得特别好看，我早就想去看看了。太子监国也挺好，太子仁厚，肯定能处理好朝政，你也该歇歇了，当了二十一年皇帝，天天熬夜批奏折，也该享享福了。”
景和帝很高兴，第二天早朝，就下旨叫太子监国，所有日常事务都交给太子处理，只有军国大事才需要报给他。旨意下来，满朝文武都拥护，太子也很懂事，天天过来给景和帝请安，问安之后才去处理朝政，一点都不专权，景和帝看着很满意。
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收拾行李，准备去江南，太子送给我们一艘大龙船，装修得特别豪华，说：“父皇，宸贵妃，这艘船走运河，稳得很，你们一路上好好玩，不用惦记宫里，朝政有我呢，出不了错。”景和帝笑着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说：“好，好，我知道你能干，我们去江南玩三个月，就回来。”
我们沿着运河往南走，一路上，两岸都是良田，百姓在田里种地，说说笑笑，一片太平景象。景和帝站在船头上，看着两岸的景色，笑着对我说：“你看，这都是我们当年挣来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比什么都强，我这辈子，没有白干，没有对不起先太子，对不起大靖的百姓。”我点点头，说：“是啊，你是个好皇帝，百姓都记得你。”
走了十几天，到了扬州，扬州知府早就等着了，接我们上岸，住在扬州的行宫里。扬州真的是个好地方，到处都是小桥流水，柳树依依，街上卖什么的都有，热闹得很。我们去瘦西湖看桃花，桃花开得满树都是，粉白粉白的，落下来飘在湖面上，好看极了。景和帝给我摘了一枝，插在我头上，说：“你比桃花还好看。”我笑着推开他，说：“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疯话，叫人听见笑话。”
我们在扬州住了一个月，吃了扬州的狮子头，富春包子，逛了瘦西湖，平山堂，景和帝的身子好了不少，咳嗽也少了，人也胖了一点，我看着很高兴，说：“早就叫你出来歇歇，你不听，你看，出来玩一玩，身子都好了。”他笑着说：“以后我年年都跟你出来玩，咱们把大靖的名山大川都逛一遍。”
从扬州往南走，到了杭州，住在西湖边上的行宫里，推开窗户就能看见西湖，夏天到了，荷花开得满湖都是，香风吹进来，比宫里的牡丹还香。我们坐着小船，去西湖中心采莲蓬，景和帝摘了一个，剥给我吃，莲子甜甜的，特别好吃。他说：“当年我跟二哥争储的时候，就想着，要是争输了，我就带着你去西湖边买个小院子，种荷花，打鱼，过一辈子，没想到现在当了皇帝，还能跟你一起在西湖采莲蓬，真好。”
我靠在他怀里，说：“不管当皇帝还是当百姓，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他抱着我，风吹过湖面，荷叶沙沙响，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暖烘烘的，那时候我想着，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第23章 江南谣言
我们在杭州住了半个月，一天早上，我起来，听见外面宫女在小声说话，说什么“陛下年纪大了，太子监国，听说宫里都传言陛下不行了，太子要提前登基了”，我听见了，心里有点不舒服，叫宫女进来，问她哪儿听来的谣言，宫女说：“街上都这么说，杭州城里的老百姓都在说，说陛下这次出来，是被太子逼的，太子要抢皇位了。”
我心里一紧，怎么会有这种谣言？是不是有人故意传的？我去告诉景和帝，景和帝正在院子里练字，听见我说，放下笔，笑了笑，说：“有谣言很正常，我当了二十一年皇帝，太子当了二十年太子，难免有人想巴结太子，故意传这种话，没事，太子不是那种人，他不会抢皇位的。”
我坐下来，说：“我也知道太子不是那种人，可要是有人故意传谣言，挑拨你跟太子的关系，怎么办？当年我们不就是被人挑拨过吗？这种谣言，不能不管啊。”景和帝想了想，说：“你说得对，我们得回去看看，别叫有人趁机搞事，把好好的太平天下搞乱了。”
我们收拾东西，立刻坐船往回走，走了半个月，回到京城，刚进城，就听见街上都在传，说景和帝在江南得了重病，快死了，太子已经准备好了登基的龙袍，就要即位了。整个京城都人心惶惶，物价都涨了，好多商人都把银子藏起来了，不敢做生意。
我们回到宫里，太子立刻过来请安，跪在地上，说：“父皇，儿子不孝，没能管住谣言，叫父皇操心了，儿子没有二心，求父皇明察。”景和帝把他扶起来，说：“我知道你没有二心，是有人故意传谣言，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我不怪你，你起来吧。”太子站起来，满头都是汗，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害怕。
当天晚上，景和帝叫我过来，说：“我查了一下，谣言是从靖远侯府传出来的，靖远侯当年是沈贵妃的人，我登基之后没杀他，留着他当了侯爷，他居然还敢搞事，就是想挑拨我跟太子，然后他趁机拥立别的皇子，好夺权。”我皱着眉说：“靖远侯手里还有兵吗？当年你不是收了他的兵权了吗？”
“兵权收了，可他儿子还在京营当参将，手里有几千兵，”景和帝叹了口气，说，“当年我跟着沈贵妃，跟靖远侯一起打过仗，他对我有恩，所以我没杀他，留了他一条命，没想到他这么不知足，还想搞事。”我看着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杀了他吗？”景和帝想了半天，说：“我不想杀人了，杀了一辈子人，现在天下太平了，不想再流血了，我叫他自己了断，保全他一家老小，好不好？”
第二天，景和帝叫人送了一杯毒酒给靖远侯，靖远侯接过毒酒，叹了口气，说：“我当年就不该跟着定王，现在死了，也活该。”喝了毒酒，死了，景和帝没有牵连他的家人，只是把他儿子罢官，放回原籍，给了他们不少银子，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谣言很快就平息了，京城又恢复了太平，太子继续监国，处理朝政，比以前更加谨慎了，景和帝看着很满意，说：“太子比我想的还要懂事，将来肯定是个好皇帝，我们可以放心了。”
我坐在长乐宫的院子里，看着牡丹开花，想起当年先太子说的话，叫我多劝劝陛下，少杀人，多给百姓留活路，这次陛下没有杀靖远侯满门，就是听了我的话，先太子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第24章 先皇后祭
景和二十一年八月，是先皇后去世三十周年的祭日，先皇后是景和帝的嫡母，也是太子朱景裕的生母，我长得像先皇后，景和帝一直对先皇后很敬重，所以今年的祭日，办得格外隆重，景和帝亲自带着太子和文武百官，去皇陵祭祀，我也跟着去了。
皇陵在京郊的天寿山，山上全是松柏，郁郁葱葱，先皇后的陵寝就在孝康皇帝（也就是前太子朱景裕）的陵寝旁边，松柏长得特别茂盛，风吹过，松涛阵阵，像有人在说话。我们摆好了祭品，景和帝亲自上香，对着先皇后的牌位拜了三拜，说：“母后，三十年来，儿臣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大靖现在太平了，百姓安居乐业，你放心吧。”
我也上去上香，拜了三拜，心里默默地说：“皇后娘娘，我替你看着大靖，现在很好，太子的儿女都好好的，没有遭难，你放心吧。”拜完了，我们去旁边看孝康皇帝的陵寝，景和帝站在陵前，沉默了很久，说：“二哥，我对不起你，要是当年你当了皇帝，说不定也能当好，可我抢了你的位置，你不怪我吧？”
我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说：“太子当年自己放手的，他不怪你，他知道你能当好这个皇帝，他一直都相信你。”景和帝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可我心里一直过不去，当年他对我那么好，我还一直防着他，最后他死了，我当了皇帝，唉。”
“太子当年给我留了一封信，你还记得吗？他说他心甘情愿放手，只要你能当好皇帝，善待他的儿女，他就满足了，”我掏出那封旧信，就是当年我在木匣里找到的那封，“你看，他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怪你。”
景和帝接过信，展开看了看，眼泪掉下来，说：“二哥真的是个好人，我不如他，他通透，我不如他。”我们站在陵前，风吹过，松柏沙沙响，好像太子在说，没关系，都过去了。
祭完了，我们往回走，路过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百姓听说皇帝来了，都出来跪在路边，给皇帝磕头，一个老妇人拿着一篮子鸡蛋，递上来，说：“皇帝陛下，谢谢你免了我们的税，我们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谢谢你，这是我们自己家鸡下的蛋，你尝尝。”
景和帝赶紧叫人扶她起来，接过鸡蛋，笑着说：“老奶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过得好，我就高兴了。”老妇人笑着说：“我们现在过得真好啊，几十年都没这么好过，从前天天打仗，死人，现在不用打仗了，天天能吃饱饭，真好。”
景和帝听得眼睛都湿了，回到车上，他对我说：“阿檀，你听见了吗？老百姓说真好，我这一辈子，值了，不管杀了多少人，争了多少权，只要老百姓说好，我就值了。”我点点头，说：“是啊，老百姓说好，就是真的好，比什么都强。”
回到宫里，景和帝把先太子的信，抄了一遍，刻在孝康皇帝的陵前，叫后世子孙都看看，当年兄弟相让的情义，叫他们以后别再兄弟相残，安安稳稳守着大靖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