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恋三年，他说玩玩而已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把他的声音听了个全。
哥，你让我进去再推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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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哥叫姜晏，在部队待了八年，回来之后开了家安保公司，手底下几十号人，都是跟他从前一起扛枪的。
我叫姜禾，他妹妹，二十四岁，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工位靠窗，每天对着电脑抠甲方爸爸改了十七遍的海报文字。
普通人，普通生活，唯一不普通的一件事，是我跟他的死党谈了三年地下恋爱。
他死党叫沈牧，也是从部队出来的，跟我哥同年退役，之后自己做了家小公司，倒腾安保设备。两个人现在还是天天往来，喝酒打球，像没长大的两个小孩。
我跟沈牧是在我哥的一次聚会上认识的。那天我哥叫我去端果盘，我进门撞上了他，橙汁泼了他一身，他低头看了看衬衫，对我说，没事，干了就好了。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说话真好听。
后来他找到我，说还我一件衬衫。我说不用，他说那请你吃顿饭。就这么吃出来了。
三年，没有吵过大架，逢年过节他会记得发消息，我生日他会出现，他出差我会攒话等他回来讲。
就是不告诉我哥。
起初是因为觉得还不稳定，怕说了再分，我哥中间难做人。后来越拖越久，越久越难开口。我哥是什么性格，我心里有数，他对沈牧当兄弟，万一我们哪天出了问题，他夹在中间走投无路，我不想让他为难。
这是我给自己的解释。三年了，解释了三年。
今天是沈牧生日，我哥把他拖出来喝酒，我也过来了，名义上是来给他们送点吃的，实际上是想见沈牧一面，他生日，我想当面说生日快乐。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里面音乐开着，我哥和沈牧喝了一会儿了，说话声音大。
我正要推门，听见我哥说，你那藏着掖着的小女朋友怎么还不带出来。
我手停在门把上。
下一秒，沈牧的声音穿过门缝飘出来，沾着酒气，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情。
有这必要么，玩玩而已，又没当真。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里的袋子还提着，里面是一盒椰蓉酥，他喜欢吃甜的，我绕了两条街才买到的。
我想，他说的是我。
我又想，也许他说的不是我，也许他指的是别的什么人。
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他这句话里的藏着掖着，不是我是谁。
我站了大概十秒，抬手敲了门。
我哥开的门，他身上带着酒气，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把我让进去，说你来干什么，外面下雨了。
我说我给你们送点东西。
我哥接过袋子，往桌上一搁，回头叫沈牧，说我妹来了，给你带了吃的。
沈牧坐在沙发上，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酒意，神情是那种喝了两杯之后微微放松的样子。
他对我笑了一下，说谢谢。
我说不客气。
我哥去厨房找杯子，屋里就我和沈牧。
他没有看我。他把酒杯端起来，往嘴里喝了一口，视线朝着电视机的方向。
我在旁边站了两秒，把手里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说生日快乐。
他把杯子放下，这次看了我，说嗯。
就一个字。
我哥从厨房出来，拎着瓶水，说姜禾你要不要坐一会儿。
我说不了，明天还要早起，先走了。
我哥说那行，路上注意。
我跟他说晚安，转身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我停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我想看看沈牧有没有发消息过来，但我没有掏出来。
我走下楼梯，外面确实在下小雨，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打下来，地上有积水，我绕过去，往停车的方向走。
车开出去一段，我在路边停下来，把空调开大了一点。
玩玩而已，又没当真。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不知道第几遍了。
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去吃饭，点菜的时候特地问过我不吃哪样，我说香菜，他说行，记住了。后来我们去过很多馆子，他每次都记得替我挡香菜。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发烧，他从公司跑过来，买了粥，坐在我旁边等我烧退了才走。
我想起上个月，他在电话里说，等这段忙完了，咱们出去一趟，你想去哪儿。
我想，玩玩而已，又没当真，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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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是灰的。
我正常起床，正常上班，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甲方发来新需求，说上次那稿子风格不对，要重新改。
我点开文件，改了一行，停下来，又改了一行。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牧的消息。
他发了一个字，忙。
我看着这个字，半分钟没回。
他又发来一条，说昨晚喝多了，头疼。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说姜禾你这稿子最后那行字号不对，我看了一眼，改了改，说谢谢。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没睡好。
我说没有，睡得挺好的。
她没再说什么，回去坐下了。
我盯着屏幕，把那行文字删掉重打。
中午我哥打电话过来，说昨天你走得那么急，吃饭了没有。
我说吃了。
他说沈牧说你送的椰蓉酥挺好吃的，问你在哪买的。
我说附近的点心铺子，让他自己去买吧。
我哥那边沉默了一秒，说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我说没事，工作有点烦，就这样。
他说那行，早点下班，别老加班。
我说嗯，挂了。
手机重新亮起来，沈牧发来消息，说晚上有空吗，出来一趟。
我盯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有空。
他发来地址，是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面馆，在城南，不起眼的地方，老板是对夫妻，做的是家常味道。
我下班之后过去，他已经在了，坐在靠墙的位置，桌上放了两杯茶，他手边那杯喝了一半。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我一眼，说来了。
我说嗯。
老板娘过来问点什么，我们各自点了一碗面，她收走菜单，走开了。
屋里有说话声，对面桌坐着一家三口，小孩在喝汤，妈妈帮他擦嘴。
沈牧低头拨了拨茶杯，说昨天那话，你听见了。
我没有绕，说嗯，听见了。
他把茶杯推开一点，抬头看我，说我解释一下。
我说不用解释，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他没有说话，等着我开口。
我问，你说的，是我。
他沉默了两秒，说是。
我说，那你解释吧。
他把双手放在桌上，低了低头，说，你哥那天问得突然，我一时就那么答了，说的不是真心话。
我说一时？
他说，我知道这理由不够用。
我看着他，他确实看起来比昨晚清醒多了，眼神里没有酒气，神情是那种认真的样子。
我问，那你的真心话是什么。
他开口，说我们在一起三年，我没想过要分。
我说我没有问你想不想分。
他停了一下，重新看我。
我说，我问的是，三年了，你有没有当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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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面馆里有锅气，炉火的声音从后厨传出来，混着说话声和碗碟的碰撞声，不吵，就是活的气息。
沈牧没有立刻回答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我。
他说，当真过。
就三个字，说完他没有再加。
我等了一下，问，就这？
他说，你要我怎么讲。
我说，我想知道那句话是从哪来的，不是请你道歉。
他把手肘搭在桌上，安静了片刻，说，你哥那天问起，我想着还没跟他说这件事，就随口应了一句，把话绕开。
我问，三年都在绕。
他说，我知道。
我说，沈牧，我当时在门口，我敲门之前站了十秒，我一直在等你发消息说那不是真话。
他没动。
我说，我等到你发来的第一条是，忙。
他把茶杯放下，说，昨晚我喝多了，不知道你听见了。
我说，所以不知道的时候你说的才算数。
他抬起眼睛看我，这句话显然戳到了什么，他神情变了一下，不是难看，就是变了。
老板娘端面过来，两碗搁在桌上，说趁热吃，她退开了。
我低头看面，汤色清，上面浮着几片葱花，是对的味道。
我们都没动筷子。
沈牧说，姜禾，我当时那话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我知道你要说不是这个意思，但那是你没人听见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我不知道该拿什么当准。
他说，那你信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牧把筷子拿起来，搁在碗边，没动，就放着。
他说，你想怎么办。
我想了一下，说，我想先把面吃了，不然要糟了。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没想到我这时候说这句，沉默了半秒，拿起筷子。
我们吃了面，没有再说什么。
吃到一半，他说，我知道我那话说错了，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信不信由你，我也没办法，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说，我记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还有话，又没开口。
我把汤喝了，碗放下，抬头看他，说，沈牧，你有没有想过，你哥问你，你是怎么答的，他以为你没有女朋友，三年了，他没有机会知道。
他说，这件事我一直想找机会说。
我说，三年。
他没应声。
我说，你不是在等机会，你是在等这件事自己消失。
他把碗往旁边推了推，说，姜禾，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想让我哥知道，不是因为时机不对，是因为你没有打算让这件事变成真的。
他抬起头，直接看我，眼神是那种被说中了之后的样子，沉的，但没有开口否认。
我说，好了，吃完了，我先走了。
我站起来，把手包拿了，他也站起来，说我送你。
我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我走到门口，老板在收台，抬眼看了我一下，对我笑了笑。
我出了门，外面的雨停了，地上还是湿的，空气里有潮气。
我走到车边，掏出钥匙，手机震了一下。
沈牧发来消息，说，明天我去找你哥说。
我站在车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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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觉睡到九点。
我哥那边住着，周末他一般在家待着，要不然就去练场打球。
我爸妈常年在外地，他们有个旅游群，年初去了趟新疆，年中去了草原，这段时间安静，大概在筹备下一趟。
我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手机没有动静。
我想，沈牧说明天我去找你哥说，这个明天到了，他现在在哪儿，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没有问过他。
我起来洗了把脸，煮了包面，坐在窗边吃，楼下有人遛狗，一只柴犬，蹦蹦跳跳的。
吃完面，我哥打来电话。
他说，你在干嘛，沈牧过来了，说有事找我，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我说，不知道。
我哥那边沉默了一下，说，他让你在家待着，他说完了会通知你。
我说，他让我等通知。
我哥说，他就这么说的，我也不知道搞什么，你先等一下。
电话挂了。
我坐在窗边，把空面碗端到水槽里，打开水冲了冲。
我想沈牧走进我哥屋里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说第一句话是从哪里开口的，他们俩是什么反应。
我想了一会儿，坐回去，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进去。
过了二十分钟，我哥发来一条消息。
说，沈牧你俩在一起三年，你没告诉我。
我回，嗯。
他沉默了五分钟，又发来一条，说，他来告诉我这件事，你们昨晚闹了。
我说，不算闹，就是有些话说开了。
他说，他说他那天那话是胡说的，让我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答。
我哥说，你现在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你别担心。
他说，我信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和他的事你们自己处理，你要是难受了就告诉我。
我说，好。
他又发来一条，说，你俩居然瞒了我三年，真的，太好了，我一直以为你没人追，原来是藏着。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想笑，但没笑出来。
我回他说，行了，别贫了。
他发来一个哈哈哈，消停了。
手机又亮起来，沈牧发消息。
说，说完了，出来了，你在哪儿。
我说，在家。
他说，我过去。
我没有拒绝，就说了个好字。
他到的时候我还没换正式点的衣服，就穿着家居服开的门。他站在门口，穿了件浅灰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
他把袋子递给我，说，你不是喜欢这个。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那家店的桂花糕，纸袋上还有点热气，刚买的。
我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他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把桂花糕拆开，往桌上放了两块，把袋子搁到一边，坐到他旁边。
他说，我已经告诉你哥了。
我说，嗯，我知道。
他说，你现在还生气吗。
我想了一下，说，不是生气，就是有点不确定。
他说，不确定什么。
我说，不确定你是因为我才去说的，还是因为那天被我撞见，觉得该收尾了。
他转过来看我，说，姜禾，我去你哥那儿不是为了收尾。
我说，那是为了什么。
他说，为了认真。
我看着他，他神情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是那种刻意的用力，就是说了一个事实的样子。
我说，你昨晚说的，你有没有当真过，你回答了，三个字，当真过。
他说，嗯。
我说，然后呢。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说，然后就是，我一直当真，但我没有做该做的事，这是我的问题。
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他做的选择和他说的话之间有个缺口，他自己也知道，他说出来了。
我说，你知道那天那句话我为什么站了十秒。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他的真心话，他肯定有原因。然后第二反应是，我凭什么这么确定。
他沉默着。
我说，三年了，我还是凭感觉觉得你是真的，但感觉这个东西撑不了多久。
他说，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他侧过身，把手搭在我旁边的沙发背上，说，我知道了。
他说，我以后不让你凭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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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事情就这么走过来了，但有一件事悬着。
那句话。
我哥后来没有多提，他是那种知道了就不再翻的人，处理完当下的，埋起来。但我知道那句话还在，它在我和沈牧之间走了个来回，然后各自压在底下。
周一我正常上班，沈牧中午发来消息，说，下班一起吃饭。
我说，好。
他定了家火锅，我们在吃饭，他给我涮毛肚，说，你数着，七上八下，不能多一秒。
我说，我知道，你别烫到自己。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把毛肚送到我碗里。
我吃了一口，烫，但熟度正好。
他说，我那天说那话之前，你哥问我那个问题，我反应太快了，说的时候没有想。
我说，你不用再解释这个。
他说，我想说清楚，不是为了解释，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件事里我的问题在哪。
我放下筷子，看他。
他说，我那时候想的是，还没跟你哥说，说了就是正式的了，正式的话就要面对一堆事情，万一你们吵架了，万一他觉得我不合适，万一你觉得要应付他变成一种负担，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不会出问题的时机。
我说，所以一直等了三年。
他说，嗯，然后你在门口听见了。
我说，然后你去找我哥说了。
他说，对。
我想了一下，说，沈牧，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是、我不觉得跟我哥说会变成负担，你不用替我想这个。
他说，我知道，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把麻烦想太多了。
我说，以后想麻烦之前先问我。
他说，好。
我们把火锅吃完，出来的时候外面凉，他把外套搭在我肩上，我们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
他说，我想在你哥那边重新认识你一次，就是正式的那种认识。
我问，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让他知道，我跟他妹妹在一起，不是随便的事。
我看着他，他表情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像是在讨论什么方案，很认真。
我说，你是要来拜访一下。
他说，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我说，我哥会让你请他喝酒的。
他说，我知道，我已经约好了，下周六。
我愣了一下，说，你已经约好了。
他说，对，今天告诉你，你别到时候说不知道。
我看着他，他脸上有点不确定，像是在等我表态。
我说，好，知道了。
他说，你没意见。
我说，没意见，你去请他喝酒，我也去。
他说，你去了他说话会不方便。
我说，那你们说不方便的话，我去上厕所。
他沉默了一秒，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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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下周六来得很快。
我哥定了个地儿，说是他以前和战友常去的地方，不大，但老板认识，好说话。
我跟着去的，沈牧早到了，我哥进门的时候，他从里面起来，倒了杯茶递过去。
我哥接了，坐下，说，知道你今天来干什么。
沈牧说，来跟你说清楚。
我哥说，说吧。
沈牧把茶杯放下，说，我和姜禾在一起三年，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问题，不是她的，你要怪就怪我。
我哥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牧说，我知道你前几天听见的那句话，你没问，但你肯定知道。
我哥把杯子放下，说，知道。
沈牧说，那话不是真心话，但说出口了就是说出口了，我解释不了，只能认。
我哥说，你来今天就是认？
沈牧说，来让你知道我的态度，我跟你妹妹是认真的，从来是，以后也是，你要怎么想这件事由你，但我不希望她夹在中间。
我哥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了我一下，我坐在旁边，没动。
他说，你们俩。
我说，嗯。
他说，他说的话，你信。
我说，信。
他把茶杯推开，说，沈牧，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但你那天那话，我也听见了，你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别让她在中间悬着。
沈牧说，知道。
我哥叫了菜，要了酒，把气氛转了过来，说，行了，吃饭，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处理，我就一个意思，别让我妹妹受委屈。
沈牧说，不会。
我哥打开酒，给他倒了一杯，说，倒了就得干。
沈牧端起来，说，干。
他们俩喝了酒，我哥转向我，说，你喝橙汁，不用陪他们。
我说，我不就是不喝酒。
我哥说，你当年橙汁洒他身上，就是你俩缘分开始，我一直以为那天是巧合。
我说，那天确实是巧合。
我哥说，然后呢，橙汁洒完你们就搭上了。
我说，他请我吃了顿饭。
我哥转头看沈牧，说，你还挺能的，我妹妹你都敢惦记。
沈牧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哥说，当时没想那么多，然后一搭就三年。
沈牧说，对。
我哥笑了，不是客气的那种笑，就是真觉得有点好玩，说，行，我承认你们俩这件事我没看见，但我告诉你，以后这种关系你再藏着掖着，我跟你没完。
沈牧说，不藏了。
我哥说，你最好是。
菜上来了，三个人吃饭，我哥话多，聊了一堆，说到以前在部队的事，说到他一个战友上个月生了孩子，说到他最近在筹划公司的一个新项目，七七八八的，热闹。
沈牧在旁边应着，不多话，但跟着聊，时不时递过来一道菜。
我哥后来喝了不少，状态起来了，说，沈牧，你小子，以后对我妹好一点，知道不知道。
沈牧说，知道。
我哥说，知道就行，来，干一杯。
他俩碰了杯，我哥把酒喝了，把杯子搁下，拍了拍沈牧的肩，没说话。
沈牧也没说话。
我看着他们俩，心口这才松了一下，不是大松，是那种之前一直紧着的地方开了一道缝，慢慢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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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喝完酒，我哥先走了，他一喝多就困，叫了司机，上车前对沈牧说，送我妹回去，然后摆了摆手，走了。
我和沈牧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说，你哥走了。
我说，嗯，看见了。
他说，回去了。
我说，嗯。
他把外套的领子拢了拢，问，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我想了一下，说，你今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说，废话。
我说，就确认一下。
他说，确认了就放心了。
我说，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说，姜禾，你这个人真的，说话弯弯绕绕，直说不好吗。
我说，我就是这样说话的。
他说，我知道，所以问你什么感受都要猜一半。
我说，你猜得准。
他说，三年了，要猜不准就说不过去了。
我站了一下，说，沈牧，我当时在门口，敲门之前站了十秒，我那十秒里就一个念头。
他看我，说，什么念头。
我说，这话要是真的，我就进去，当没听见，把东西放下，然后走，就这样把这件事关掉。
他沉默着。
我说，然后我想，如果我进去了把它关掉，这件事就彻底不存在了，三年就彻底不存在了，我不愿意。
他说，所以你敲了门。
我说，对，敲了门，出来了。
他侧过脸，对着街道的方向，安静了一会儿，说，幸好你敲了。
我说，你不知道我在门口的时候你一直在里面待着，你不知道我出去了你也没发消息，我在路边停了很久，就为了等你一条消息。
他说，我当时真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你不知道，我就是告诉你，那个时候我的状态。
他转回来看我，说，姜禾，对不起。
我说，不用道歉了，你都说过了，你也去找我哥了，这件事我不往心里放了。
他说，但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想说，不是因为要交代什么。
我看着他，他神情不是刻意的，就是这么站着，说着这么一句话。
我说，好，收到了。
他伸手，把我额前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说，以后不让你站在门口等。
我没动。
他说，不管什么事，你想知道，你直接问我，我告诉你。
我说，你说话算数。
他说，算数。
街上安静，偶尔有车驶过，远处的楼里有灯，零散的，各家各户的样子。
我说，那我问你一件事。
他说，说。
我说，你当时到底有没有别的什么人。
他抬眼看我，直接说，没有，就你一个。
我说，你哥说你藏着掖着的小女朋友，他以为你有个藏着的，就是我，对吧。
他说，对，你哥一直以为我在外面有人，就是有没有带回去见的问题，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我说，行，知道了。
他说，你还有别的问题没。
我说，没了，今天够多了。
他说，那回去了。
他送我到车边，我开门，他站在旁边，说，到了发消息。
我说，好。
关上门，窗摇下来一条缝，他弯腰看着我，说，姜禾，三年我没有给你一个确定，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说，嗯。
他说，往后我给。
我把窗子摇上去，发动车，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那里，等我车开走了才动。
我在前面路口停了红灯，手机亮了，是他发来的消息。
他说，我上次问你，你想去哪儿，说一个地方，我们去。
我想了想，回他，你来定，你定的地方我没去过的，我都想去。
他隔了几秒，回了两个字，好的。
红灯变绿，我把手机放下，踩油门开过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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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趟出行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沈牧发消息比以前勤，不是每天轰炸那种，就是有什么事随手发过来，早上看见路边一家新开的煎饼摊，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我，说，你吃不吃，我给你带。
我说，你离我公司有多远。
他说，不远，二十分钟。
我说，那算了，别为这个跑。
他说，那你自己去买，这家葱花多。
我发了个好字，他又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消息，说，我来了，在楼下。
我愣了一下，拿着手机往楼下跑，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热气的煎饼，看见我出来，把袋子递给我，说，趁热。
我接过来，说，你真来了。
他说，说不远就不远。
我站在公司楼下，拿着煎饼，他已经转身准备走，说，我停车限时，先走了，你回去吃吧。
我说，好。
他走到车边，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好吃再说。
我低头咬了一口，葱花确实多，咸香的，好吃。
我抬起头，他车已经开走了。
我哥后来问我，你俩最近怎么样了。
我说，挺好的。
他说，他有没有好好对你。
我说，嗯。
他说，你看他那人，说话不多，但干实事，这种人靠谱。
我说，哥，你现在开始夸他了。
他说，我一直觉得他靠谱，就是他之前那句话让我不放心，现在嘛，看他态度，算了。
我说，你真的算了。
他说，我哪有不算，就一个条件，你受委屈了告诉我，别自己扛。
我说，好。
出行前一天，沈牧发消息说行程都安排好了，问我要不要看，我说不看，你安排的我都去。
他回，好，放心。
那趟去的是云南，他选的，说是这个季节山里气候好，不晒，不冷，刚刚好。
我们飞过去，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橙红的天，往远处一排山，轮廓深在暮色里。
我站在出口等行李，沈牧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说，来对了。
我说，对。
他说，你上次说，你想去一个没去过的地方，这里你去过没有。
我说，没有，第一次。
他说，那就对了。
我们在山下的镇子住了两天，第三天上山，山路弯，他开车，我在旁边，窗外是密的树，间或有空隙，能看见远处的山和云。
他说，你小时候来过云南没有。
我说，没有，我们家那时候都往北方跑，说北方雄壮，你懂么。
他说，懂，你哥也这么说过，说往南走没劲。
我说，他现在不还是年年要往北跑。
他说，他去年去了趟内蒙，回来讲了半个月。
我说，我知道，我一直听他讲，讲了不止半个月。
他笑了，说，你们兄妹俩真的一个模子。
我说，不像，他比我烦多了。
他说，你也不省心。
我说，我哪里不省心了。
他没有答，往前开了一段，说，你那天在门口站了十秒才敲门，这叫不省心。
我说，这算什么。
他说，算我心疼的那种。
我没有接话，把脸转向窗外，树影往后掠过去，光从叶缝里漏下来，金的，细碎的。
我说，你现在才说这句话。
他说，我一直知道，就是没找到时候说。
我说，以后少想找时候，想说就说。
他说，好。
山上住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我们在门前的廊子上坐着，远处有雨，乌云压着山头，往这边移。
他说，要下雨了。
我说，嗯，看着呢。
他侧过来看我，说，姜禾，我想说一件事。
我说，说吧。
他说，那句话，我以后不让你再因为这件事悬着，你不用再去猜我是不是当真的，我就是当真的，从头到尾都是。
我看着他，他表情平静，不是特别用力的样子，就是把这件事讲清楚。
我说，嗯，我知道了。
他说，知道了就算数。
我说，算数。
远处的雨到了山腰，可以听见雨打树叶的声音了，密密的，从远到近。
他把手放在我手旁边，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搭在那里。
我没有移开。
雨下来了，不大，细的，打在廊子外的石板上，溅起来，很快又平了。
我说，你当初为什么请我吃那顿饭。
他说，橙汁洒了我一身，不吃顿饭说不过去。
我说，你本来可以说算了的，我不就是把你衣服弄脏了，说声对不起的事。
他说，但我想吃饭，这是两件事。
我说，那你那时候想吃饭是因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说，觉得你有意思，想多说两句。
我说，然后呢。
他说，然后就多说了三年。
我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他侧过来看我，说，你笑什么。
我说，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好玩。
他说，哪里好玩了，我说的是正经的。
我说，我知道你是正经的，所以好玩。
雨一直下着，不停，廊子外的石板湿了一片，远处的山被雨气遮住，轮廓模糊，只有最高处的一道还露着。
他说，以后不让你站在门口等，不让你发消息没有回应，你说的那些我都记着。
我说，记着就行。
他说，你有什么想让我做的，你说，只要说得出来我都应。
我想了一下，说，就一件事。
他说，说。
我说，以后不管什么事，别替我想，先问我。
他说，好。
我说，就这一件。
他把手覆上来，说，行，这件事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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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趟回来之后，我哥请我们吃了顿饭，就在家附近的一家馆子，他说是庆祝，问庆祝什么，他说，庆祝你俩正式出来见人了。
他定了个包间，叫了几道菜，说，你们俩今天谁都不许说话少，把这顿饭好好吃。
沈牧说，你才说话多。
我哥说，我高兴，我就说话多，你有意见。
沈牧说，没有。
我哥把酒倒上，说，来，第一杯，我敬你们俩，姜禾喝橙汁。
我端起橙汁，他们俩碰了杯，喝了，我哥把杯子放下，说，沈牧，你小子，以后好好的，知道不知道。
沈牧说，知道。
我哥说，知道就行，废话我不多说，就一条，对我妹好，别让她委屈。
他说完看向我，说，你也是，有什么事别自己扛，你还有我。
我说，哥，你每次都说这句。
他说，每次都要说，说一遍算一遍，你记住没有。
我说，记住了，记住了。
他满意了，转头叫菜上来，三个人吃饭，热闹，我哥话多，沈牧应着，我在中间吃着，间或插一句。
饭吃到一半，我哥说起当年在部队的一件事，说到他和沈牧两个人出任务，在山沟里躲了一夜，他说，那时候我就说，以后要是出来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沈牧说，你吃了不止一顿。
我哥说，那不一样，那是还债，今天这顿才是你应该请的，结果让我请了。
沈牧说，你非要请的，我要付钱你不让。
我哥说，那不一样，今天是我高兴，我请。他说完转向我，说，你哥我高兴的时候大方，知道不知道。
我说，知道，你每次大方都要说一遍自己大方。
我哥愣了一下，然后乐了，说，你这孩子，嘴越来越厉害了。
他多喝了两杯，状态又起来，把沈牧身上的事翻出来讲，说他年轻时候有多轴，说到一件事沈牧当场反驳，说，不是这样，你记错了。
我哥说，我没记错，就是这样。
两个人争起来，我在旁边吃菜，沈牧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我评理，我把头低下去，专心对付盘里的菜。
他说，姜禾你评一下。
我说，我没听清楚，你们俩说一遍。
我哥说，你明明听得清清楚楚，别装。
我说，我没有，真没听清。
他们俩看着我，沈牧先笑了，我哥也跟着，骂了一句，说，算了算了，不跟你们俩说了。
包间里有笑声，菜还没上完，热气在上面飘着，我哥把酒添上，说，干了这杯，今天高兴。
沈牧端起来，说，干。
我举起橙汁，碰了一下，三个人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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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后来的事情就是日子。
沈牧知道我哥那边的事处理好了，说话不绕了，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不替我想，先问我。
我问他最近忙不忙，他说有个项目在跟，要忙一阵，但不影响。
我说，不影响什么。
他说，不影响约你吃饭，不影响给你带煎饼，不影响你说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我说，就这三件事。
他说，还有别的，这是重点的。
我哥那边也归于平静，他后来见了沈牧几次，该喝酒喝酒，该打球打球，表面上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就是偶尔他会在饭桌上多看沈牧一眼，沈牧也知道，就多夹一筷子菜放他面前。
我哥有一回单独问我，你们俩挺好的。
我说，挺好的。
他说，那就好。
他没多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说，你爸妈那边你们自己看着，我先不管这个。
我说，我知道，慢慢来。
他说，慢慢来，但别太慢，你也不小了。
我说，哥，我才二十四。
他说，二十四了还小，你看看你。
我说，你二十四的时候在干嘛。
他说，我在部队，不一样，别跟我比。
我说，不可比。
他笑了，说，行，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操心，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说，我就这一个妹妹，不管你管谁。
我没有答话，低头吃饭。
这件事就这么走过来了，从那扇门开始，从那十秒开始，从门口站着的那个我开始，兜了一圈，出来了。
有一天下班，沈牧在楼下等我，我出来看见他站在旁边，问，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来接你。
我说，提前也不说一声。
他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我说，你不是不信这个。
他说，偶尔一次，你不高兴么。
我想了一下，说，高兴。
他把钥匙转了一圈，说，吃什么。
我说，你定。
他说，那就你上次没吃完的那家，把那盘没吃完的补回来。
我说，我不就是不饿。
他说，今天饿了再去。
我们走到车边，他开门，我坐进去，他绕过来坐好，发动车，说，系好安全带。
我系上，他把车开出去，路灯刚亮，橙黄的，把路面打得一道一道的，往前延出去，连到前面的十字路口。
我说，沈牧。
他说，嗯。
我说，你上次说，以后不让我凭感觉，要给我一个确定的。
他说，说过。
我说，算数的。
他说，算数。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的路，说，那就算数吧。
他没有多说，把车开过路口，前面是一整条街的灯，亮的，往两边铺开来，往前走，往后不再悬着，就这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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