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周雨薇手里捏着那张折得有些发皱的彩超报告单，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她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得意、鄙夷与幸灾乐祸的怪异表情，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妈，我早就找在妇幼保健院当护工的同学打听过了，报告单上的这项数据，加上这个胎囊形状，百分之百是两个丫头片子！她甚至连包都没放下，鞋也没换，踩着细高跟在实木地板上踏出刺耳的声响，我就说吧，平时天天吃酸的，肚皮又尖，装得跟怀了金孙似的，合着肚子里装了两个赔钱货！
坐在红木沙发正中央的婆婆赵桂芳，原本正慢悠悠地剥着一颗橘子。
听到这句话，赵桂芳手里的橘子啪的一声掉在茶几上，黄色的汁水溅到了昂贵的进口羊毛桌旗上。
她那张布满风霜和褶皱的脸猛地拉长，浑浊的三角眼里瞬间射出狠戾的光芒，死死钉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
雨薇，你说的是真的？赵桂芳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
千真万确！周雨薇冷笑一声，把报告单直接摔在茶几上，我同学那双眼睛看了多少年了，从来没看走眼过。沈清棠，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故意把这一页塞在包底，要不是我今天借你的防晒霜无意翻到，我们全家还得被你蒙在鼓里当大爷伺候呢！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腹中的小生命似乎感应到了外界的恶意，轻轻踢了我一下。那是轻微的胎动，像蝴蝶扇动翅膀，温热而柔软。我下意识地用掌心覆在小腹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两个小姑子擅自翻看我的私人物品，甚至去医院违规打听婴儿性别，在周家看来，不是侵犯隐私，而是理所应当的侦查。
远舟呢？赵桂芳猛地转头，看向玄关处刚刚进门的儿子。
我的丈夫周远舟，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门边。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惊愕，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逃避。他甚至没有脱掉外套，就那么局促地站在那里，眼神游移，不敢与我对视。
妈，雨薇，你们小点声，邻居听见了像什么样子。周远舟含糊地劝了一句，走过来坐到赵桂芳身边。
什么叫小点声！赵桂芳猛地一拍大腿，眼眶瞬间红了，开始拍打着胸口嚎叫，我周家造了什么孽啊！三代单传，到你这一辈，要是绝了后，我到了九泉之下怎么向你死去的爹交代？沈清棠，我们周家娶你进门，自问没亏待过你吧？你居然怀了两个丫头！
周雨薇在一旁煽风点火：哥，你现在事业刚有起色，要是第一胎就是两个女孩，以后不仅要给她们准备嫁妆，还得被圈子里的人笑话死！两个赔钱货，生下来干什么？养二十年送给别人家当牛做马吗？
周远舟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良久，他抬起头，用一种自以为温柔实则冰冷刺骨的眼神看着我：清棠，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你看这事……要不咱们听妈的？现在月份虽然快五个月了，但去私立医院做引产，受点罪，养半年身体，咱们还能再要一个男娃。
引产。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松得就像是商量明天早餐吃什么。
那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是在我体内日夜孕育的骨肉。引产对于一个怀着双胞胎五个月的孕妇来说，意味着撕心裂肺的剧痛，意味着大出血的生命危险，甚至可能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可在他们眼里，这两个孩子，以及我的命，都抵不过一个所谓的香火。
清棠啊，赵桂芳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伪善面孔，挪到我身边，想要拉我的手，妈不是狠心。但这做女人，得认命。生不出儿子，在婆家是抬不起头来的。你现在把这两个打了，妈亲自伺候你小月子，天天给你炖老母鸡汤。等养好了，妈托人去普陀山求个送子符，保证下一胎是个大胖小子！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千万别犯糊涂，不能断了我们老周家的根啊！
我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赵桂芳眼底的算计与封建，周雨薇脸上的恶毒与快意，周远舟眼里的懦弱与薄情。
这间一百八十平米的大平层，是我婚前全款购买的资产。
周远舟如今开着的那辆保时捷卡宴，首付是我出的，贷款是我用婚前理财收益在还。
就连周远舟那家所谓的科技贸易公司，启动资金的八成来自我父母留给我的信托基金，公司最重要的几个大客户，也是我利用多年在投行积攒的人脉一步步帮他牵线搭桥拿下的。
周雨薇大学毕业三年一事无成，挂名在周远舟公司领着每个月一万五的干薪，整天买奢侈品包发朋友圈。
赵桂芳从乡下老家搬来，一身名牌首饰，出行有司机，在老家亲戚面前风光无限，全靠我给的高额生活费。
他们习惯了吸我的血，享受着我带来的优渥生活，如今却踩在我的骨头上，居高临下地要求我杀死我腹中的骨肉，理由仅仅是因为她们是女孩。
极致的愤怒过后，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冷与清醒。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歇斯底里的争吵只会给恶人递上拿捏你的把柄。
我安安静静地听着，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片刻后，我抬起眼，看向赵桂芳，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淡淡的、带着倦意的笑意。
妈，远舟，你们说得对。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雨薇愣住了，赵桂芳收住了干嚎，周远舟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
清棠，你……你真的想通了？周远舟试探着问。
我是周家的媳妇，自然要为周家的香火考虑。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温和，五个月虽然有点大了，但既然确定是两个女孩，生下来确实负担重。远舟的事业正在上升期，不能分心。
哎呀！我的好儿媳！赵桂芳喜笑颜开，立刻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我就知道清棠是个识大体的！你放心，做完手术，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绝对不让你落下病根！
周雨薇也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嫂子能想通就好，省得大家撕破脸皮难看。
不过，手术不是小事。我抬起头，神色平静地看着周远舟，妇幼保健院人多眼杂，我怕熟人看见传闲话，对你的名声不好。我联系一家私立妇产医院，做无痛引产，需要提前预约专家，还要做前期的全面体检。这几天，我想一个人静静，调理一下心态。
好好好！都听你的！周远舟忙不迭地点头，钱不是问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花多少钱都行！
看着他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我心中冷笑。花多少钱？他公司账上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连十万块都没有，拿什么给钱？
当晚，我借口身体不适，早早回了主卧，并将房门反锁。
坐在梳妆台前，我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力道明显大了一些，像是在向我求救，又像是在向我宣告她们顽强的生命力。
宝宝别怕，妈妈在。我在心里轻声对她们说，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们，妈妈会给你们最好的一切，而那些伤害你们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我打开保险柜，取出了一直妥善保管的几个黑色文件夹，随后拿出了那台从未连过家里无线网络的备用私人笔记本电脑。
插上加密U盘，屏幕亮起幽暗的光。
我的手快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周远舟公司的内部财务系统镜像。
这家公司虽然法人是周远舟，但最初的架构设计、财务监管系统都是我一手搭建的。周远舟以为只要在半年前把财务主管换成他那个远房表亲，就能彻底瞒天过海，但他太低估了一个专业资深投资分析师的手段。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流水。
周远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早在三个月前，我就隐隐察觉到了异常。公司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打往一个名为海天文化传媒的账户上的大额款项，备注全是技术服务费或咨询费，金额从八万到十五万不等。
我顺着这条线索深入排查，海天文化传媒的法定代表人叫苏曼。
而在苏曼的社交媒体小号上，早在半年前就晒出了一块价值三十万的积家月相女表，配文是：感谢周先生给的安全感。
不仅如此，赵桂芳这半年以老家修祖坟和亲戚借钱为由，陆陆续续从周远舟那里支取了八十多万现金。周雨薇更是利用公司采购的名义，报销了大量私人高定服装、名牌包甚至是去欧洲旅游的机票酒店费用，累计金额高达六十余万。
这家人，趴在我身上吸血，拿着原本属于我和孩子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外面养小三、供寄生虫挥霍，反过来还要逼死我的骨肉。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私密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干练的女性声音：清棠？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有决断了？
接电话的是苏晚，我大学时期的同窗挚友，如今本市顶尖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专精重大商事纠纷与高端婚姻财产分割。
晚晚，我决定了。我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颤抖，周家逼我引产，因为我怀的是双胞胎女孩。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声深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斥：这群畜生！清棠，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我很安全，我假装答应了他们，稳住了局势。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是一片肃杀的寒芒，晚晚，我不要周远舟这个人，也不要周家任何恶心的人情。我只要我的两个女儿，还有所有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每一分肉、喝进去的每一滴血，全部吐出来。
好！苏晚毫不犹豫地回答，既然你下定决心了，我就陪你打这一仗。你需要我做什么？
第一，明天上午，帮我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做好紧急保全准备。
第二，周远舟婚内转移财产、重婚出轨的证据链我已经初步固定，明天我会把所有审计底稿和电子凭证发给你，启动婚内财产侵占和非法赠与的追讨程序。
第三，这套大平层是我的婚前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我要周家全员以最狼狈的方式滚出去。
第四，周远舟公司的几个核心客户，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签的框架协议。明天开始，我会通知他们终止合作。同时，周雨薇职务侵占公司资金六十多万的财务凭证，我已经全部导出并做了电子公证。
苏晚在电话那头听得连连赞叹：清棠，不愧是你。换做普通孕妇，这个时候早就崩溃了，你居然在这么短时间内布下了天罗地网。
为母则刚，晚晚。如果我软弱，我的孩子就活不下来。我抬手抚摸着腹部，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选了绝路。
挂断电话后，我一夜未眠。
我将所有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借款协议、公司股权代持协议以及周雨薇侵占资产的明细，分门别类整理成厚厚的五套文件。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晨光透过纱帘照进卧室。
我站起身，走到全身镜前。镜中的女人神情冷冽，目光如炬，再没有了过去三年为家庭妥协隐忍的温柔主妇模样，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所向披靡的沈清棠。
早晨八点，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清棠，起了吗？妈给你熬了红枣小米粥，快出来喝点。赵桂芳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慈祥。
我换上一套得体的米色羊毛连衣裙，外搭一件宽松的风衣，将腹部的隆起掩盖得很好，然后拉开了门。
赵桂芳正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粥，笑得满脸褶子。周远舟和周雨薇也坐在餐桌前，见到我出来，周远舟连忙起身迎了过来：清棠，感觉怎么样？我已经跟公司请了半天假，今天陪你去医院做前期的检查。
不用了。我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检查我已经预约好了私人医生，晚晚陪我去就行。她认识那家医院的院长，能安排最私密的绿色通道。
周远舟一听是苏晚，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苏晚？那个大律师？清棠，这种家丑……没必要让外人知道吧？
晚晚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嘴很严。而且，私立医院的手续很繁琐，有她帮我跑腿，我也省心。我喝了一口小米粥，神色淡淡地看着周远舟，怎么，你连晚晚也信不过？
周远舟讪讪地笑了笑：信得过，信得过。只要你心情好，谁陪着都行。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周远舟的话音刚落，赵桂芳和周雨薇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齐刷刷地盯着我。
这家人，连表面上的关心都懒得装太久，迫不及待地想要除掉我肚子里的孩子。
下周一。我放下调羹，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今天周四，医生说需要三天的时间做体征监测和药物准备。周一早上八点，直接进手术室。
太好了！周雨薇脱口而出，随即察觉到有些失态，连忙捂了捂嘴，干咳一声掩饰道，我是说，早点解决，嫂子也能早点调理身体。
赵桂芳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对，早做早好！这几天你想吃什么，妈全给你做！
不必了，这几天我需要严格按照医生的食谱进食，很多东西要忌口。我站起身，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手提包，我先去医院做第一阶段的指标筛查，你们慢用。
清棠，我送你下楼吧。周远舟作势要跟上来。
不用，苏晚的车已经在楼下等我了。我冷冷地拒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
防盗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我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殆尽。
走进电梯，一路下到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早已停在车位旁。车窗降下，露出苏晚那张英气十足的脸。
上车。苏晚言简意赅。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苏晚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刚泡的红枣枸杞水，温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一整晚在整理财务证据。我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感觉胃里舒服了许多，晚晚，财产保全和诉前保全的材料都递上去了吗？
放心吧。苏晚发动车子，车速平稳地驶出地库，我今早七点半就让所里的实习生在法院门口排队了。周远舟名下的两个主要账户、股票账户，还有那套挂在他名下的按揭房产，今天上午十点前，全部会被依法冻结。
不仅如此，苏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按照你提供的线索，我顺藤摸瓜查了一下那个苏曼。周远舟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她买的那套单身公寓，首付是一百二十万，全部是从周远舟的私人账户直接划转到开发商账户的，转账流水清清楚楚。我已经以你作为合法配偶的身份，起草了撤销赠与合同并追索全部财产的起诉状，随时可以提交。
干得漂亮。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周雨薇那边呢？你真的打算报警处理？苏晚转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不？我睁开眼，目光清冷，六十多万的职务侵占，数额巨大，起步就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周远舟一直想帮他这个妹妹擦屁股，把亏空做成死账坏账。但我早就把原始凭证备份了，她自己签的字、盖的私章，铁证如山。周家既然觉得女孩子不值钱，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他们引以为傲的宝贝女儿，到底值多少年牢狱之灾。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顶级妇产专科医院的门口。
这家医院是我一个多年挚友入股的私立高端医疗机构，私密性极高。
下车后，苏晚陪着我直接走进了院长办公室。
清棠，你终于来了。主治医生林主任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报告，原本上周就想当面跟你沟通，但看你今天神色不太对劲。
林主任，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怎么样？我直接开门见山。
周雨薇偷看到的那张报告单，只是最前期的基础排畸数据初审单，很多核心指标被医院做了脱敏处理。
林主任笑了笑，神色极其温和：清棠，你小姑子看懂个什么？她拿的那张纸只是其中一个胎儿的初筛测算值。我们通过深度基因测序和高阶超声影像复核，结果非常明确。
林主任将两份高清影像图递到我面前，语气笃定：你怀的是极为罕见且健康的龙凤双胞胎！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两个胚胎发育指标非常完美，各项器官筛查全部达到最优级别！
龙凤胎。
一男，一女。
我看着报告单上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小身影，眼眶终究忍不住微微发热。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周家为了所谓的香火，为了所谓的不能绝后，仅仅凭借周雨薇的一知半解和恶毒揣测，就逼着我引产，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亲手推向深渊。
如果赵桂芳和周远舟知道真相，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大胖孙子就在我的腹中，而他们却亲自逼着我去打掉，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精彩？
但，那又如何呢？
无论是两个女孩，还是龙凤双胎，在他们眼里，孩子从来不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而是继承皇位的工具，是拿捏我的筹码。
男孩也好，女孩也罢，他们周家，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林主任，这两个孩子，我一定会生下来。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但这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以及所有的医疗记录，请全部对我丈夫一家进行最高级别的保密。
林主任面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没有你的亲笔签字授权，任何人休想从这里调走一页病历。
从医院出来，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初秋的微凉。
苏晚看着我手中的报告，忍不住冷笑出声：龙凤胎……清棠，这简直是老天爷给周家最大的讽刺。
这不是讽刺，这是给他们的绞索。我冷冷地开口，晚晚，通知各方，计划提前。
为什么？苏晚问。
因为我一秒钟都不想再看那一家人丑恶的嘴脸。我拿出手提包里的备用手机，开机，一瞬间，数十条短信和未接来电疯狂地弹了出来。
有周远舟的，有周雨薇的，甚至还有赵桂芳用座机打来的。
短信内容从最初的询问你在哪，变成了气急败坏的：
沈清棠！公司的公户怎么被银行冻结了？
清棠！你在搞什么鬼？我的个人账户怎么显示涉案保全？
沈清棠！你快接电话！法院的人来家里送传票了！
我看着那一行行近乎癫狂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暴风雨，终于来了。
走吧，晚晚。我拉开车门，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一场天气的变化，回我的家，请那群强盗搬出去。
半小时后，黑色奥迪稳稳停在了我的高档公寓楼下。
还没出电梯，我就听到了楼道里传来的尖叫与打砸声。
凭什么封我的卡！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哥是公司老总！我嫂子有的是钱！你们这些臭打工的凭什么冻结我的账户！周雨薇尖锐的叫骂声响彻整个楼道。
伴随着的还有赵桂芳拍大腿哭天抢地的声音：作孽啊！天塌了啊！我们老周家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啊！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楼道里，两名身穿制服的法院执行法官和四名身形高大的法警正严肃地站在门外，而在他们身旁，还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专业安保人员。
周远舟脸色惨白如纸，靠在防盗门边，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拿着手机拼命重拨，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见到我从电梯里走出来，周远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扑了过来：清棠！清棠你终于回来了！快！快告诉法官这是误会！他们说你向法院申请了婚内财产保全，还要查封公司的账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周雨薇也冲了过来，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沈清棠！你疯了吧？你居然告我职务侵占？我花我哥公司的钱，天经地义！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告我！
她尖叫着，伸出长长的指甲就想往我脸上抓。
然而，还没等她靠近，两名高大的法警瞬间上前，动作迅猛地直接将周雨薇反剪双臂按在了墙上！
老实点！法警厉声喝道，妨碍司法执行，涉嫌刑事犯罪，再敢动手动脚立刻依法采取强制拘留措施！
啊！放开我！妈！哥！救我啊！周雨薇疼得尖叫起来，眼泪鼻涕横流。
赵桂芳见状，疯了一样冲上来想要撕咬法警：你们敢打我女儿！我跟你们拼了！沈清棠你个丧门星！你居然敢叫外人来抓你小姑子！
沈女士。为首的法官没有理会周家人的撒泼，神色威严地走到我面前，出示了证件，按照您的申请和提供的完整证据链，涉案标的达六百八十万元的财产保全裁定已经生效。同时，鉴于周雨薇涉嫌职务侵占罪一案，经侦部门已经立案，这是立案告知书。
有劳法官。我微微颔首，神态自若。
周远舟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沈清棠……你……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根本就没有打算去打胎，你这几天一直在骗我们！
打胎？我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周远舟面前。
我的目光居高临下，带着上位者审视蝼蚁般的轻蔑与冰冷。
周远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为了迎合你们家那点可笑又肮脏的封建皇位思想，去杀死我自己的骨肉？
你……你……赵桂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破口大骂，你怀的是两个赔钱货！打掉怎么了？我们老周家要的是儿子！你生不出儿子，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你敢害我儿子和女儿，我今天跟你拼了！
赵桂芳张牙舞爪地扑过来，但两名专业安保人员直接上前一步，像一堵铁墙一样将她死死拦在外面。
老太太，嘴巴放干净点。苏晚冷冷地走上前，甩出一叠公证书直接砸在周远舟的胸口上，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沈清棠女士在孕前及婚内所有的资产公证！
这套一百八十平米的房子，是清棠婚前全款购买，首付全款出资人只有清棠一人！
周远舟开的那辆保时捷，车辆产权登记在清棠名下，按揭还款流水全部来自清棠的个人婚前账户！
周远舟那家公司，实缴注册资本的三百万，全部来自清棠婚前信托基金的分红转账！你们一家三口吃穿用度，哪一分钱不是踩在清棠身上喝血？
苏晚的声音清晰有力，响彻整个楼道：周远舟，你婚内出轨苏曼，为苏曼购买价值一百二十万的房产、三十万的名牌手表，以及多笔大额转账，总计二百一十万元。根据民法典规定，这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无权处分，我们已经向法院提起撤销诉讼，并全额追讨！
周雨薇，你在公司担任行政期间，伪造采购合同、虚构报销发票，非法占有公司财产六十四万两千元，属于数额巨大！经侦大队的办案人员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这一字字、一句句，犹如一记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周家人的脸上。
周雨薇吓得脸色惨白，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了水渍，她崩溃地哭嚎：哥！救我！我不想坐牢！哥！
赵桂芳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目光呆滞，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远舟是大老板啊……远舟怎么可能没钱……
周远舟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抱头痛哭，伸手想要抓我的裙角：清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都是我妈和雨薇撺掇我的！我是爱你的啊！我只是一时糊涂，被苏曼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孩子生下来！生下来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养！求你撤诉，撤诉吧！公司不能封啊，公司封了我就彻底完了！
爱我？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肮脏的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周远舟，当你听信周雨薇的话，坐在沙发上轻描淡写地劝我去做引产手术的时候，你想过爱我吗？
当你为了给小三买包买表，挪用公司流动资金，甚至克扣我做产检的费用时，你想过爱我吗？
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还有你那可悲的男性虚荣心。
我转过身，对身旁的物业主管和安保队长开口：物业主管，我是这套房屋的唯一合法产权人。现在，我要求将屋内所有不属于这间屋子的闲杂人等全部清理出去，并立刻更换智能指纹防盗门锁。
沈女士您放心，我们立刻执行！物业主管早就对这嚣张跋扈的一家老小积怨已久，立刻指挥四名保安冲进屋内，开始将周远舟、周雨薇和赵桂芳的衣物、杂物通通打包扔出大门。
不！那是我的衣服！那是我几十万的貂皮大衣！赵桂芳疯了一样去抢夺那些塑料编织袋。
沈清棠！你不能这么绝情！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周远舟的孩子！周远舟跪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
孩子？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嘲弄。
周远舟，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周雨薇拿的那张报告单，根本就不是最终的结论。
赵桂芳猛地抬起头，周远舟也愣住了。
我缓缓从包里抽出了林主任刚刚签发的高清彩超报告单，轻轻扔在了周远舟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我怀的，确实不是两个女孩。
我怀的，是龙凤双胞胎。
一男，一女。不仅有女孩，还有你们梦寐以求、求神拜佛想求来的大胖金孙。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精准无比地轰在了赵桂芳和周远舟的天灵盖上！
赵桂芳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僵死在原地，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金孙！我的金孙啊！一男一女！龙凤胎啊！
她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报告单，颤抖着双手看着上面清晰写着的双胎，一雄一雌健康发育的字样，噗的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远舟！是龙凤胎！是龙凤胎啊！老天爷啊！我做了什么孽啊！周雨薇你这个天杀的贱人！你害死了我们周家的金孙啊！赵桂芳疯了一样扑向被法警扣押的周雨薇，死命撕扯着女儿的头发和脸颊。
啊！妈！别打了！别打了！周雨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周远舟则是整个人彻底瘫在地上，脸色灰败如死灰，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恐惧与绝望。
龙凤胎……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儿女双全。
可现在，全部被他亲手葬送了。
可惜啊。我冷冷地看着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声音冰凉刺骨，你们周家，永远都不配见到这两个孩子。
至于抚养权，鉴于你婚内重婚出轨、转移财产且涉嫌家庭精神暴力，法院不仅不会判给你抚养权，甚至会依法剥夺你的探视资格。从法律意义上讲，这两个孩子，跟你周远舟，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会跟我姓沈。
他们会继承我的信托基金，受最好的教育，看最广阔的世界。
而你们老周家的香火，就在今天，彻底断了。
法警同志，人可以带走了。苏晚冷声提醒。
法警面无表情地押着还在疯狂哭嚎的周雨薇走进了电梯，两名经侦人员也走上楼来，向周远舟出示了传唤通知书：周远舟先生，关于贵公司涉嫌偷税漏税及隐匿会计凭证一案，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周远舟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任由经侦人员带走。
楼道里，只剩下瘫坐在地上一地鸡毛的赵桂芳，守着几个装满破烂的蛇皮袋，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哭声。
门锁咔哒一声换好。
我走进窗明几净、属于我自己的家，将嘈杂和污秽彻底关在了门外。
阳光洒在客厅的地毯上，暖洋洋的。
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繁华的城市。腹中的两个小家伙再次轻轻踢了我一下，带着无忧无虑的生机。
宝宝们，别怕。
妈妈赢了。
未来的路，妈妈带你们堂堂正正、光芒万丈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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