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九岁，被亲舅舅和继父绑在客厅，准备卖给一个五十一岁的京圈大佬。
我妈车祸住院前，继父还只是个在家给我炖汤的贤惠男人。
她刚倒下，他就联合我舅舅架空她。公司被他们折腾得见了底，他们又拿我填窟窿。
当晚，他们把我锁进房间，等天亮送人。
我妈赶回来，把我送到一间小出租屋，又转身回去收拾那堆烂事。
我怕他们找来，也怕我妈出事，睁着眼挨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刚睡沉，窗框忽然响了一声。
我睁开眼，窗台上已经多了个男人。
他一条腿曲着，单手撑在窗沿，黑色外套被夜风吹开。
听见我这边的动静，他转过头来，额发有些乱，眉眼却漂亮得很，坐在那儿也不显狼狈。
我们隔着半个房间对视了几秒，我的手已经摸到了报警键。
他坐在窗台上，看着我：「先别按。给我两分钟。听完你还觉得我是坏人，我替你报警。」
「谢村吟，我真是来跟你谈恋爱的。」
他说得挺认真，可我听完更想按了。
01
京圈大佬找上门的那天，我被绑在客厅的椅子上。
门铃一响，舅舅和继父跟听见主人开门的狗似的，一起扑过来给我解绳子。
四只手抢着一个绳结，半天没解开，倒先扯掉了我两根头发。
我疼得吸气。
大佬进门后，先看的是我。
他看得有点久。我低着头，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的炙热。
「她多大？」
那两个人半点犹豫都没有，张口就把我卖得干干净净：「十九，还在Q大读书呢，高材生！」
大佬轻轻啧了一声。
「Q大？可惜了。」他往沙发上一坐，「书别念了，家里的孩子等不起。」
那两个人立刻弯腰：「不念了，不念了！以后专心跟着您。」
我低头揉了揉刚被解开的手腕，被绳子磨破的地方一碰就疼。
公司管不明白，卖我倒挺利索。
大佬把烟摁进烟灰缸，打断他们。
「我没问你们。」
他看向我。
「我家里有九个孩子，你嫁过去，对他们好点。彩礼不会少，以后也不用你出去辛苦。」
我差点被他气笑。
他五十一，我十九，他这年纪当我爸都够了。那九个孩子里，指不定还有比我大的。
让我嫁过去当妈？
他说完，才像想起该问我一句。
「愿意吗？」
我说：「不愿意。」
舅舅在旁边瞪我。
我又说了一遍：「不愿意。」
02
他们还是把交易谈妥的当晚，我妈赶回来，一把火烧了公司的仓库。
消防和警察堵在门口，家里乱成一团。她趁乱带我走，谁都没想到她敢这么做。
那门婚事后来黄了，大佬也撤了资。她具体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她一句都没跟我提。
她把我塞进一间偏僻的小出租屋。窗户正对着别人家的厨房，一天到晚都是辣椒味。
临走前，她站在门口，只交代了几句。
「你呆在这，别让人找到你。」
「你才十九，斗不过那群老狐狸。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妈先扛着。」
她抬手给我擦眼泪，手很重，擦得我脸疼。
我攥着她的袖子不肯松。她看了我一眼，低头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别来找我。」她说，「我没工夫再救你一次。」
事情上了新闻，也在豪门圈里传了几轮。他们讨论她是不是疯了，公司还能剩多少钱，顺便笑话我妈识人不清。
至于我去了哪儿，没人提。
钟瑾行也吃了这个瓜。
别人看的是一个疯女人纵火烧公司的热闹。我不知道他怎么就找到了我。
一天早上，我刚睁开眼，窗台上多了个男人。
他穿着黑衬衫，袖口挽了一道，坐在那么窄的地方也很稳。
我第一眼看见他的脸，第二眼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好看归好看，报警归报警。
03
「你妈让我来的。」
我停住了。
「我妈让你爬我窗台？」
「呃……好像没有。」他想了想，「但我就算敲门，你也不会给我开吧。没办法，只能爬窗了。」
他说完，低头看了看袖口蹭到的灰，又补了句：「二楼，还挺高的。」
我：「……」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他刚才在窗台上坐得有多稳，差点就信了他这副迫不得已的样子。
「我不是骗子。」他说。
「骗子都这么说。」
他没辩解，直接点开手机里的录音：「那你听这个。」
我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我先跟他走，别回家。
她还有点咳嗽，话说得很快，最后嫌我磨蹭似的补了句：「听话，别给人添麻烦。」
是我妈。
连最后那句多余的数落都很像她。
五分钟，他把事情讲完了。我妈在哪儿，舅舅的人会怎么找，我接下来搬去哪儿，又有谁跟着我。
他说话很省字，多一个都不肯。
我听得却很忙，一会儿想问我妈，一会儿想问他凭什么安排我，最后哪句都没插上。
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他更不会平白无故帮我家。
我捧着水杯，问他：「你到底想让我答应什么？」
他靠在窗台上，想了想：「以后每天来找我。」
「每天？」
「嗯。」
我又问：「就我一个人？」
他抬眼看我：「不然你还想带谁？」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以前也不是没人追，抽屉里的情书就没断过。只是别人顶多写写信，他又是救我，又是帮我妈妈，花样确实比别人多。
而且，谈恋爱带别人是不太好。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长得挺过分，家里应该也不缺钱。就是脾气看着不太好，不过脸能补一补。
我喝了口水，小声说：「行，我答应你。」
他抬了抬眼：「答应得这么快？」
「不过我有条件。」我补充道，「不能公开，尤其不能让我妈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会先打死你，再回来打死我。」
他点头：「好。」
「还有，我还在上学。该上课的时候我得上课，你不能随便把我叫走，也不能耽误我考试。」
「嗯，不耽误。」
他从窗台上下来，走到我面前：「还有吗？」
他突然凑近，我往后仰了仰，捧着杯子继续想。
「别的……慢慢来。」
「别的指什么？」
我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要问，只能硬着头皮说：「就，吃饭、看电影，这些可以。牵手什么的，先往后放放。」
他看了我一会儿，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安排得挺全。」
「谈恋爱不都这些吗？」
「也是。」
04
他说完，把手机拿了出来。
我以为他要加好友，刚想说我平时不太回消息，就听见他补了一句：「不过打饭而已，应该用不着看电影。」
我捧着杯子，没反应过来：「什么打饭？」
「我的条件。」他把二维码递到我面前，「每天给我带顿饭。食堂的就行，送到男寝六栋404，别太晚。」
Q大的宿舍管理一向双标，男生严禁进女生宿舍，女生进男生宿舍却松得很，在楼下登个记就行。
我盯着那个二维码，脑子里把刚才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每天找他。
打饭。
就我一个人。
因为他只吃我送的。
逻辑居然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低头喝了口水，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我知道。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
「别啊。我当真了。我确实不能没点名分。」
我被水呛了一下。
他立刻收了笑，接过我的杯子放到桌上，又抽了张纸巾递给我：「对不起，刚才玩笑过头了。」
他认错挺快，又把手机往我面前递了递，「先加上？」
「加好友干什么？」
「给你发菜单。」
我扫了码，还是不服气：「你早说打饭不就行了？」
「嗯，我的问题。」他看着我，「下次不这样了。」
我把他推了出去。
我直接把门关了。
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又推开一条门缝：「对了，你叫什么？」
他竟然还站在门外。
「钟瑾行。」
我抬头看他：「钟家的那个钟？」
「嗯。」
原来是我妈死对头的儿子，我听过他们家有个长子，比我大两岁，只是从没见过。
两家什么时候和好了？这么大的新闻，就我不知道吗？
后来我问过我妈，根本没和好，只是她这次欠了钟瑾行一个人情。钟瑾行也不要别的报答，只让我每天给他带顿饭。
于是恋爱没谈成，我先成了他的长期跑腿。
05
几个月里，我习惯了空余时间就打工，到点再拎着饭往男寝六栋跑。
上课不能迟到，兼职不能迟到，钟瑾行的饭更不能迟到，毕竟他提前警告过我，他记仇。
他的室友第一个眼红，扒着床栏喊：「妹妹，哥哥们也饿了。你顺便捎几份，我们给钱。」
那哥们伸出五根手指：「一趟六百，我们三个平摊。」
另外两颗脑袋齐刷刷探出来，点头如捣蒜。
六百。我脑子里的矜持只撑了三秒，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这多不好意思。」我嘴上客气着，把二维码挨个递过去，「来，都加我，省得以后拿错饭。」
我拍着胸脯保证：「交给我，想吃什么提前说。」
反正都是大少爷，顺便混个脸熟。人脉这东西，存着也是资产，说不定哪天就能变现。
所以食堂一出新菜，我偶尔也掏钱请他们尝鲜。客户嘛，得维护。
结果没多久，他们的嘴就让我养刁了。
第二食堂的红烧狮子头成了指定菜，热门，限量，去晚了连汤都没有。
大少爷们嫌排队掉价，把这活儿外包给了我。
我挤在窗口前，踮着脚冲里面喊：「阿姨！五份红烧狮子头！五份！」
阿姨拿着勺子看我：「听见了，不用报五遍。」
06
我推开门，钟瑾行抬眼就说：「以后别给他们带了。」
正要围过来的室友们全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敲电脑，压根没打算跟他们商量。
那几个人反应过来，屋里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老大，不带你这么吃独食的！」
「妹妹，别听他的，我们加钱！」
钟瑾行连眼皮都没抬。
他们见他不理，嚎得更来劲了。
他终于抬起头，抓起桌上的一本书扔过去：「要吃自己下楼，天天号什么？」
「滚。」
一屋子苦瓜脸散了，临走还顺手拎走了我刚放到桌上的两袋饭。
我的发财路，开张几天就黄了。我不甘心，也只能在心里跟着他们嗷嗷叫：断人财路，没天理啊。
钟瑾行朝我伸手，等我递饭。
好生气。
气死我了。
你是我恩人，又不是我主子。
我手一偏，把饭袋藏到身后。他的手还在半空里悬着。
「那我所有的经济损失呢？」
他看了我两秒，从兜里抽出一张卡，丢过来。
我手忙脚乱接住，眼睛一下亮了。
银行卡？黑金的那种？
——是张饭卡。
也行。
也行吧。
我捏着卡，琢磨了一下，觉得里面还有商机：「真随便刷？」
「一天两千。」他说，「够你吃。」
两千？我能吃到学校把我列入重点观察对象。
我立刻把他的饭递过去。他的那份是单独装的，没跟室友们混在一起。
我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自己的红烧狮子头，搬了把凳子坐在他桌边，跟着一起吃。
他吃饭快，吃完也不催我，只把空盒推到我手边：「一会儿带下去。」
这人有点毛病，我坐着吃饭，他还得给我派点活。
不过我下午还要兼职跑腿，在他这儿吃完，省得再找地方蹲着扒饭，我也就忍了。
钟瑾行在旁边问：「很缺钱？」
我打字的手停了一下：「缺啊，我又不嫌钱多。」
「你妈的公司不是拿回来了？」
「那是她的公司。」我没什么好瞒的，「我都成年了，总不能买点什么都伸手找她要吧。我自己也在写小说，虽然一个月才两三千，慢慢攒呗。」
他点点头：「行，那你先忙。」
07
到了周末，我提着一袋子水果，捧着花去医院看我妈。
刚推开病房门，就看见我妈那个小男朋友单膝跪在床沿，正端着碗喂她喝粥。
「烫不烫？」
「你吹过了，还烫什么？」我妈嘴上嫌他啰嗦，倒是张口吃得很顺。
「再吃两口。」
「你烦不烦？」
「烦也再吃两口。」
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妈包养小男友的事，我一直知道。对方比她小十四岁，长得干净，脾气也好，在一起一个月了。
我咳了一声：「妈。」
两个人同时回头。
小男朋友立刻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水果：「买这么多，重不重？」
「还行。」
我妈看了眼我怀里的花：「人来就行了，买这些干什么？」
「探病不都这样吗。」我把花放到床头，找了个空瓶子装水，「别人有的，你也得有。」
她没再嫌弃，只盯着我看：「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这么差。」
「没有，昨天睡得挺早。」
「你从小就爱撒谎，一说谎眼睛就往旁边看。」
我只好把刚到嘴边的哈欠咽回去。
小男朋友洗了点葡萄，又给我搬了把椅子。
我刚坐下，我妈便道：「公司的事，你听说了吧？」
「嗯。」
「等身体好了，我会重新理一遍。」她说，「你周末也过来，我让人教你。」
我愣了一下：「教我什么？」
「看报表，认人，学怎么处理事情。」她说得理所当然，「公司以后总是要交给你的。继承人除了你，还能是谁？」
我低头剥了颗葡萄，皮撕了半天也没撕干净。
我低头剥着葡萄：「公司可以请代理人。报表不会看，也不会识人，这些我都可以去学。」
她问：「请代理人干什么？」
「我不喜欢经营公司。」我抬起头，「但该我懂的东西，我会学，不会让别人糊弄我。」
「喜不喜欢能当饭吃？」
「可我现在也有工作。」
「你说写那些网络小说？」她皱眉。
「每天对着电脑，熬夜熬成这样，能赚几个钱？你要真喜欢，闲着的时候写写，我不拦你。拿它当正经事，不行。」
我手里的葡萄终于剥好了，却不想吃了。
这句话，我高中就听过。
填志愿前，她把我写的小说全翻了出来。笔记本被撕成几叠，打印出来的稿子也散了满地。
我蹲在地上捡，她站在旁边告诉我，金融已经替我选好了，学校和专业都不用我操心。
那次我跟她吵得很凶，嗓子都喊哑了。第二天，我还是偷偷把志愿改成了文学。
后来录取通知寄到家，她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再后来，我们的交流就很少了。
她靠在床头，语气缓了些：「你不用自己瞎撞，踩着我的脚印往前走就行。我还能害你？」
「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写一辈子情情爱爱，等别人夸你两句？」
她看着我：「你性格又软，别人说什么都不好意思拒绝。出了事也不知道争。真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我说不出话。
在她眼里，我好像一直停在高中那年，抱着被撕烂的小说，只会哭。
可她大概忘了，志愿最后是我自己偷偷改掉的。
小男友在旁边轻声道：「别说这种话。」
我妈顿了一下，没再继续。
我盯着床头柜上的花，心里闷闷的。
我和她真的一点都不像。她那么厉害，养出来的女儿却没什么出息。
她以前还怀疑过医院抱错了，直到我越长越像我爸，才终于死了这条心。
她说得没错，还是我没用。
「你先休息吧。」我站起来，「公司的事以后再说。」
她眉头又皱起来：「你每次说不过就躲。」
「我没有。」
「那周末过来。」
「我还有会。」
「你那个会能有多重要？」
我没回答，把装花的瓶子往她那边挪了挪。
「花别碰水，水果记得吃。」
说完我就走了。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小男朋友低声劝她：「孩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少说两句。」
我妈说：「就是因为她这样，我才不能少说。」
08
手机响的时候，我刚从医院出来。
钟瑾行。
我接起来，他在那头道：「三食堂，意面，现在。」
「我……让朋友给你送吧。」
「随你。」他说，「反正别迟到。」
电话挂了。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最后还是自己去了。
到了男寝，我把意面放到他桌上，在旁边的小凳子坐下。
他把自己的那份拆开，吃了两口，才看我一眼。
「怎么了？」
「没事。」
「哦。」
他真就继续吃了。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只好自己找事：「我想一边吃饭一边刷剧。」
他抬了抬下巴：「电脑在那儿，自己开。」
我把电脑转过来，随手点了播放。
没过两分钟，一个古装女角色从山崖上飞下来，衣袖飘得挺漂亮，镜头却尽往不该拍的地方钻。
钟瑾行瞟到屏幕，立刻伸手关了：「贺衍放的。」
我看着他：「我还没说是你。」
「你脸上写了。」
他说完，把自己那碗面往旁边挪了挪，好像生怕我抢他电脑不够，还要抢他的饭。
我懒得理他，又点开一部。
这部更热闹。男主踏上复活亡妻的路，一路升级，一路收留红颜知己。
我指着屏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他的老婆？」
「后宫番。」他说，「设定就是这样。」
「死掉的妻子、没死成的白月光、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再加几个红颜知己。」我数完，忍不住笑，「你们男生做梦想得还挺全。」
他扯了下嘴角，没跟我争。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女频文里，女主嫁个好男人，就算有福气，是美满结局。
可男频文里，男主一旦入赘，就成了奇耻大辱，得忍气吞声，等翻身以后再报复回去。
怎么同样是结婚，到了女主这里就是归宿，到了男主那里就是受辱？
我有点不服气。
以后要是能把自己的小说改成电视剧，再亲自当一回编剧就好了。
至少不会把嫁得好，当成女主这辈子最好的结局。
吐槽完一通，胸口倒没刚才那么堵了。
吃完我就收拾东西回宿舍午睡，他坐在原位忙自己的。
09
回到宿舍，我踢掉鞋，往椅子上一坐：「我以后要是能当编剧就好了。」
唐柚趴在床上刷视频，头也没抬：「那就当啊。」
「你们就不觉得我想得太远？」
「远什么。」许安书坐在床边叠衣服，笑道，「又不是让你明天就去改电视剧，先慢慢学。」
我们仨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起，她们最知道我喜欢写东西。
许安书高中写的小说拿过新锐作者奖，我要拿去参赛的那本却被我妈撕了。
为这事，唐柚当年比我还气，放学路上骂了我妈一路，回家差点被她爸收拾。
我问：「那你们以后想干什么？」
「继承家业啊。」唐柚答得很快，「我底下还有好几个弟弟呢，当然得趁自己年长，赶紧先下手。」
许安书想了想：「我就想写小说，慢慢攒点钱，以后买个自己的小房子。不用很大，能放下书桌，再有个晒太阳的地方就行。」
「行，一个当老板，一个当房东。」我点点头，「看来我们宿舍以后都很有出息。」
唐柚抓起枕头扔我：「你先有点出息吧。」
我接住枕头，还没扔回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唐柚给我转了十五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第一反应就是退还：「别给我钱，我不要。」
「这不是送，是给你的原始投资。」唐柚按住我的手机。
「别去那个破兼职了，一站一晚上，回来连话都不想说，还写什么写。」
「十五万也太多了。」
「不多，你要用三年的，还得省着点花。」她顿了顿，「实在过意不去，以后赚钱了再还我。反正我暂时不缺，你缺。」
紧接着，许安书也转来五千。
「这是我的稿费。」她有点不好意思，「没唐柚那么多，你先一起收着。我们慢慢写，房子不着急买，你的小说也别一直往后拖。」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俩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没有。」唐柚道，「她私房钱没我多，随她出多少。」
许安书笑了：「嗯，你别有压力。真写不出来也没关系，至少试过。」
我抱着唐柚的枕头，半天没说出话。
唐柚被我看得不自在：「行了，别这么看我。快去写，我还等着你以后赚钱，证明我眼光好呢。」
我把枕头还给她，转身打开电脑。
10
我妈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拍了拍床边，让我坐过去：「还记得以前总跟我抢生意的那个叔叔吗？」
「记得。」
「本来一对一，他能赢我？」我妈提起那人还来劲，「可他老婆把家里全替他扛了。
「他回家有热饭，我却只能看着空空荡荡的宅子。
「那时候还没你爸，也没你，我请过保姆，结果人家跟我熟了以后，开始管起我来了。
「说我一个女人买那么大的房子浪费，赚再多也得学着做饭。」
「这你能忍？」
「当天就辞了。」
「我再缺人照顾，也不缺个婆婆。后来你爸嫁给我，家里再没让我费过心。
「我才算过上那个男人的日子。我回去再晚，也有热饭，你生病了也有人守着。
「没了这些顾虑，我才一点点把他挤下去。」
她提起我爸时，声音很轻。
「所以别觉得会照顾家里没用。真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比什么都强。」
我听得眼睛热热的。
不知道一向强势的妈妈怎么突然就软下来了。
最后她居然还伸手抱了我。十岁以后，她就没这么抱过我了。
我僵在她怀里，半天没敢动。
等反应过来，我两三步跳出去，盯着她：「你到底是谁？从我妈身上下来。」
我妈脸一黑：「谢村吟，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顿时放心了。
她瞪了我一眼，又说：「我已经给你找好了一个男朋友，长得不错，也听话，他等会儿过来，你先见见。」
我愣住：「你什么时候找的？」
「就这几天。人我了解过，家里也干净，你不用担心。」
我刚才那点感动一下全堵在了胸口。
她要给我介绍人，我其实没那么介意。
我介意的是她连问都没问我，就把人找好了，连见面的时间都定了。
我有点生气，也有点难受，张口就说：「我不喜欢男的，你找了也没用。」
我妈怔了一下，火气跟着上来了：「你为了跟我对着干，什么话都敢说？」
「我没有跟你对着干，我就是不想让你安排。」
「我给你找个可靠的人，怎么就是安排你？」
「人都快来了你才告诉我，还不叫安排？」
「我提前跟你说，你会答应见吗？」
「那是我的事。」我也提高了声音，「你至少得问我一句。」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说？」
「你这叫通知我。」
我妈气得把脸转过去：「行，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们大眼瞪小眼，冷战了两分钟。
我越想越憋屈，起身推门，正好有个陌生男生走进来。
我妈一看见他，脸色都缓和了：「来了？这就是我给你找的人。」
我气死了。
她还真把人叫到病房来了。
我一抬头，看见钟瑾行正从走廊那边经过。
我几步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你跟我来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乖乖跟着我回来了。
我把他拉进病房，带到我妈面前：「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以后别再替我找。」
钟瑾行没拆穿我，只在旁边点了点头。那个男人刚要开口，他就往前一步，站在我们中间。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朋友」
他说完，直接扔了张黑卡过去。
我：「？」
那个男人接住卡，愣了两秒，居然真转身跑了。
我：「……」
11
后来我们真的谈起了恋爱。
初雪那晚，我们沿着学校的小路慢慢走。
他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专挑他踩出来的脚印落脚，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
他忽然停住，我没留神，一头撞在他背上。
他转过身，替我把歪掉的帽子扶好：「看路。」
我抓着他的胳膊站稳，仰起头问：「你为什么答应做我男朋友？」
「你还没看出来？」他拂去我肩头的碎雪，「我蓄谋已久。」
「那窗台那次，你也是故意的？」
「嗯。」他说，「不吓你一下，你怎么记住我？」
我攥起一团雪，直接塞进他的领口。
他被冰得偏了下头。
我还没团好第二把，就被他连人带围巾捞进怀里。我笑着挣了两下，他低头亲了我一下，我就没再闹。
「记住了吗？」
「记住你欠收拾了。」
「那也行。」他握住我冻得发凉的手，塞进自己暖和的大衣口袋，「以后有的是机会，你慢慢收拾。」
我靠着他往前走，在他的口袋里悄悄张开手指，握住他的手。
他收拢手指，把我整只手包住了。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恭喜你，收获女朋友一枚。」
12
大三暑假，我搬进了男朋友家。
他把我的行李一件件搬进屋。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突然觉得，这男朋友找得还挺实用。
房子是他买的，我刚进门时还有点不自在，连水杯放哪儿都先问了他一句。
「先说好，以后吵架归吵架，不许大半夜赶我走。
「真有一天过不下去了，你也得提前通知，我好找房子。还有，行李你得帮我搬，车也得你叫。」
他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下：「你今天刚搬进来，就把怎么搬走安排好了？」
「有备无患嘛。」
说完，我也觉得哪里不对。
我现在可是他女朋友，怎么把自己说得跟个随时会被退租的租客似的？
我清了清嗓子，硬气了一点：「当然，你要真敢赶我，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押金……不是，精神损失费，不能少。」
他看着我：「我收你房租了？」
好像没有。
我正准备再找个收费项目，他忽然把一把钥匙放进我手里。
「先收好。」
「干什么？」
「家门钥匙。」他说，「省得你一天到晚惦记被我赶出去。」
13
男朋友实在太好说话，我住进来没几天，就被他惯得越来越娇纵。
以前什么事都自己来，现在水杯明明就在手边，我也想喊他一声。
这天，我窝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喊：「男朋友，我要吃饭。」
他拿起手机：「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不要，我要吃你做的。」
「我不会。」
我抬起头，认真纠正他：「对女朋友不能说不会。」
他看着我：「那说什么？」
「你要说，你会去学。」
他跟我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放下手机，站了起来。
「行，我会去学。」
我满意了，跟着他到厨房门口，继续指挥：「那你现在学，我想吃糖醋排骨。」
他打开冰箱，回头看我：「你不是只要我去学？」
「是啊。」我点头，「学完顺便做一下，我负责尝。」
他看了我两秒，把袖子挽起来，认命地拿出手机搜教程。
我趴在门边看了会儿，又忍不住提醒：「你少放点糖，我不吃太甜的。排骨也别做得太硬，我最近牙不太好。」
他按着视频里的步骤切菜，头也没回：「还有吗？」
我想了想：「暂时没有了。」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看他照着视频洗菜、切菜。
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手机，但架不住人好看，连系围裙都顺眼。
尤其那条围裙还是我挑的，胸前印着四个大字：厨房杀手。
我越看越满意，视线从他脸上挪到手，又从手挪回脸上。
只看做饭，好像有点亏。
「钟瑾行。」
他头也没抬：「又要加菜？」
「不加。你把脸转过来。」
他这才停下刀，转头看我：「怎么了？」
「你过来一点。」
他看了看我，笑眯眯地俯下身，把脸凑到我面前：「又想到什么规矩了？」
我没回答，捧着他的脸，对准嘴唇，吧唧就是一口。
声音响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也停了停，随后低头笑出声：「你这是亲我，还是给我拔火罐？」
「你管我。」我松开他的脸，努力镇定，「这是奖励。」
14
钟瑾行连着加了三十个小时的班，昨晚回来时，连说话都有些懒。
他洗完澡，头发还没干透就躺下了，我替他掖好被角，他眼睛没睁，手却摸到我的手腕，轻轻攥了一下。
「别走。」
「我不走。你睡吧。」
他这才松开。
早上，我趁他还没醒，悄悄爬起来，决定给他做顿早餐。
我平时连厨房都很少进，但这次不一样。视频里说，这款面包操作简单，新手也能学会。
人家还特意强调，失败率很低。
我觉得这就是为我准备的。
半小时后，我盯着盆里那团怎么也揉不光滑的面，开始怀疑视频里那双手跟我不是同一个构造。
面粉沾了满手，我嫌鼻子痒，又不能直接用手背擦，只好小心翼翼地蹭了一下。
结果越擦越痒，越痒越擦。
钟瑾行醒来的时候，我正跟那团面较劲。
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搭在我肩上，刚睡醒，抱得也不太用力，整个人还往我身上靠。
「在做什么？」
「给你做早餐。」我用手肘推了推他，「你再去睡会儿，好了我叫你。」
他没松手：「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
「闹钟响了三遍。」
我没想到他听见了，嘴硬道：「那你还不醒？害我以为你睡得挺好。」
他笑了一下，抱着我晃了晃：「身边没人，睡不着。」
我心里挺受用，手上却没停：「那你先去坐着，别影响我发挥。」
15
钟瑾行这才抬起头，看了看料理台，又看了看我。
他从旁边的玻璃上看清我的脸，伸手把我转向他。
「怎么了？」
他忍着笑，用拇指碰了碰我的脸颊：「你这是做面包，还是把自己也腌上了？」
我对着玻璃照了照。
脸上东一块白，西一块白，全是刚才自己蹭上去的。
「花脸猫。」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让我来做好吗？」
「不好。」我护住面盆，「我都做到这一步了。」
他看了眼那团面：「哪一步？」
我回答不上来，干脆耍赖：「反正很重要的一步。」
他还要来接手，我坏心眼一起，揪下一小块面团，抬手就甩在了他脸上。
面团啪地贴在他侧脸，慢慢往下滑了一点。
钟瑾行不动了。
我也没敢动。
两秒后，我转身就跑。
没跑出半步，就被他拦腰抱了回来。
「钟瑾行，我错了。」我立刻认错，「你刚加完班，不能生气，对身体不好。」
「现在知道心疼我了？」
「一直都知道。」
「晚了。」
他把我放到床上，却没有立刻低头，只撑在我上方，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脸热：「你看什么？」
「看看你准备怎么赔我。」
「我给你洗脸还不行吗？」
「不行。」
他说得干脆，我立刻去推他，没推动，反倒被他握住手，按在枕边。
他俯下来，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停住：「真不想要？」
那天，他精神好得完全不像熬了三十个小时。后来我被他闹得掉了眼泪，我发誓，再也不会给他做饭了。
16
和他谈恋爱以后，我每天都很快活。
要是眼睛能当相机用，我真想趁他不注意，多存几张。
大三那年暑假，钟瑾行接手了家里的公司，别人见了他，开始一口一个「钟总」。
我的生活倒没什么变化，除了偶尔跟柚柚、安书出去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写小说、看书、学习。
钟瑾行却越来越忙，有时还要出差。明明是我男朋友，见一面都得提前好几天跟他约时间。
所以每次等到他回来，我都特别高兴。
门锁一响，我就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总算回来了。
钟瑾行刚拖着行李箱进门，我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他接住我，顺手关上门，低头看了眼我光着踩在他鞋面上的脚。
「鞋呢？」
「顾不上了。」我搂着他的脖子，酝酿两秒，开始哭，「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要变寡妇了。」
他托着我往里走：「我人还活着。」
17
大学毕业，我成了全职作者。
男朋友又要出差半个月，我已经没空管他了，因为我的小说要被改成电视剧了！
我跟编辑来回谈了好几轮，终于争到一个联合编剧署名。
拿到联合编剧署名那天，我高兴得把合同看了好几遍。
进了编剧组才发现，他们会认真听我说话，也会给我倒水，一口一个「老师」，但我的建议很少能留到下一版。
「这个点很好，我们回去研究一下。」
「原著老师说得有道理，不过拍摄上可能有难度。」
「先保留吧，后面再讨论。」
后来我一看到「再讨论」，就知道这条大概没了。
改到第三版，女主的几个男人，只留下了女主的商业对手。
二十集篇幅短，集中感情线，我能理解，所以前面没争。
可他的戏越加越多，女主谈项目、查内鬼、收拾残局的戏，却一场场挪到了他名下。
最新大纲里，男主那边已经按平番做了方案。
开会时，他们又提到一场新戏。
女主参加重要签约，没核对合同，被对方设局灌酒，最后男主赶来带走她，还顺手替她识破了合同里的问题。
我记下来了，没马上说话。
再往后，女主辛苦争取的项目，也改成了男主暗中让给她。
她以为自己赢了，大结局才发现，他一直在背后帮她。
我把笔放下：「这一段不能这么改。」
屋里安静了一下。
制片人笑着说：「没事，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我们就是需要原著作者把关。」
「她可以输，也可以谈错项目，但不能连合同都不看。
「这个项目她盯了几个月，突然犯这种错，后面又靠男主让标才赢，那她前面做的事算什么？」
编剧说：「女主总得遇到挫折。一直顺风顺水，观众看着也没意思。」
「我没说她不能遇到挫折。对手太强、判断失误，或者她自己选错了，都行。
「她喝醉等人来救，跟她原本的人设对不上。」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制片人的表情有点挂不住，刚想打圆场，钟瑾行把一直拿在手里的大纲放下了。
他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我投资前看过原著，也看过读者反馈。
「读者讨论最多的，是女主每次怎么处理局面。她会借资源，也会求人，但选择是她自己做的。这个特点不能删。」
他顿了一下，又翻回合同那场戏。
「人物合并、感情线调整，都可以继续谈。这场先恢复原著。后面有类似改动的，也重新过一遍。」
制片人立刻点头：「明白。其实谢老师刚才这么一分析，方向就很清楚了。王老师，你们按这个思路先改一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意见表。
这个思路，我前面已经说过三遍。
散会时，制片人让我再把意见发给他一份。
我答应了，没有提醒他，邮箱里还躺着前两封。
钟瑾行全程没有叫我的名字，也没跟我多说一句私话。
离开前，我们远远对视了一眼，他先收回目光，出了门。
像是真不认识我。
20
散会以后，我给钟瑾行发了条消息。
【结束了。楼下咖啡馆，我请你喝咖啡。】
他回得很快。
【好。】
我点好东西，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就推门进来了。
半个月没见，他穿着身深色西装，站在门口看手机，大概是想确认我在哪儿。
我故意没出声，等他抬头看见我，才冲他招了招手。
他停在原地，张开胳膊：「过来。」
我的鞋拖着地慢悠悠地蹭过去：「我要慢慢走。」
他笑了：「那你慢慢走过来。」
等我磨蹭到他面前，他直接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收进怀里，低头看了我一会儿。
「怎么感觉真瘦了点？」
「没有吧。」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可能是你太久没看我，眼睛生疏了。」
他捏了捏我的后颈：「半个月，很想我？」
「还行吧。」
「还行是多少？」
我抬头看他：「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抱一下还要查数据吗？」
他不说算了，只把我抱紧了点。
我又抱了好一会儿，才拉着他坐下，把提前点好的美式推过去。
「今天谢谢你。」
他接过咖啡：「跟我客气什么？」
「还是得客气一下，不然显得我很会过河拆桥。」我捧着自己的拿铁，叹了口气，「不过你几句话就顶我说半个月，显得我特别没用。」
「他们不听，是他们的问题。你今天说的那些没问题。」
「我知道。」我趴在桌边，看他，「可我还是好受打击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发财？」
他挑了下眉：「发财想干什么？」
「我也去投钱。以后谁乱改我的剧本，我就把钱拍在桌上，让他按原著来。」
「你现在也可以拍。」
「拍了也没人听，还容易显得我脾气很差。」
他被我说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手指：「那先定个小目标，别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我的小目标就是发财。」
「行，祝你早点发财。」
他说得挺认真，我更想笑了。刚才在会议室里憋了一下午的闷气，散了不少。
可有些玩笑归玩笑，事情还是得说清楚。
我用勺子搅了搅咖啡，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在会上那么明确地支持我，真的只是为了项目？」
「为什么不是？」他道，「我投钱，总不能看着他们把它改成随处可见的俗套剧。原作的优点留不住，我的收益也留不住。」
他顿了顿：「支持你，跟支持这个项目，不冲突。」
「好吧。」我点点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我都谢谢你。今天要是没有你，他们肯定还会继续跟我装听不懂。」
「先别高兴太早。他们今天只是暂时松口，后面还得磨。」
「我知道，我又没指望开一次会就全解决。」我小声嘀咕，「我也没那么好骗。」
他没跟我争，只看着我：「还有话想说？」
我捏着勺子，犹豫了一下。
「就是……我现在刚起步，没什么名气，说话没人听，这些我都认。
「我可以慢慢写，慢慢谈，一次不行就两次。实在搞不定，我也会来找你，不会跟你客气。」
他嗯了一声，示意我继续。
「可我不会一直这样。」我抬头看他，「今天你一来，他们马上换了个态度。」
「以后他们再听我的，可能也会觉得，是我背后有你，不是我说得有道理。」
我抿了抿唇，有点说不下去，又觉得自己得说。
「我不想以后别人提起我，第一反应都是“钟瑾行的女朋友”。
「好像我写的东西能不能被听见，全看你是不是愿意替我说话。」
我指了指自己：「那我算什么？你顺便带进来的附属品吗？」
钟瑾行没立刻接话。
我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怪你，也没觉得你今天做错了。你帮了我，我挺高兴的。
「就是刚才他们忽然都夸我，我一点也没觉得痛快。」
他看着我：「觉得自己被塞了外挂？」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我几句话顶你半个月。」他捏了捏我的手，「差不多这个意思。」
「对嘛。」我终于找到能形容的词，「通关是通关了，可别人都觉得我是靠外挂。前面我自己做的那些，全没人提了。」
他沉默片刻：「这个是我没想到。」
我原本还怕他嫌我不知好歹，听见这句，肩膀一下松了。
「我不是不让你帮。」我晃了晃他的手，「就是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先跟我说一声。」
「我想自己试的时候，你让我试。我真搞不定，肯定抱着你大腿哭。」
他低头看我：「抱大腿？」
「比喻，不要抓这种细节。」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以后先问你。」
我满意了，靠回椅背：「那今天这顿咖啡就不算白请。」
「只有咖啡？」
「你出差半个月，还想要多少？」
他看了眼时间：「晚饭想吃什么？」
「火锅。」我立刻道，「你请。」
「不是你请我？」
「咖啡我请了呀。」我把手塞进他掌心，「剩下的归你。」
他牵着我站起来，顺手把我那杯喝了一半的拿铁也拿走了。
「行，都归我。」
21
我妈和钟叔叔从初中到大学都是同学，也斗了那么多年。
关于他们俩的事，我妈以前跟我讲过不少。
最过分的一次，是钟叔叔拉着我爸，语重心长地劝他：「这女人太花心了，你跟她分手吧。」
我妈知道后，追着他骂了半个月。
我爸夹在中间，一边给女朋友赔不是，一边给老同学递水，谁也没舍得凶。
她讲的时候还在骂那个姓钟的多管闲事，讲完又会停一会儿，说我爸其实真的被劝动过，也犹豫过。
可他后来还是想通了，既然喜欢我妈，就连她的花心也一起接受了，最后还是愿意嫁给她。
所以听说钟叔叔住院，她嘴上说着「祸害遗千年」，还是挑了个最大的果篮，带我来了。
推开病房门，钟瑾行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他看见我，立刻起身朝我走来。刚走两步，又看见我身后的妈妈，便停下了。
「谢姨。」
我妈嗯了一声，把果篮放下：「你爸还活着吧？」
钟叔叔靠在床头：「托你的福，暂时死不了。」
「那就好，省得我以前骂你的那些话没处兑现。」
「你都骂半辈子了，还没骂够？」
「谁让你当年不干人事？」
钟瑾行没管他们，接过我怀里的花，低声问：「来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
「是挺惊喜。」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脸，「怎么凉成这样？」
「外面冷。」
他皱眉，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绕到我脖子上。我站着让他系，顺便往他跟前凑了凑。
「钟瑾行。」
「嗯？」
「你看见我刚才是不是特别高兴？」
他手上动作没停：「你看出来了？」
「你都要跑过来接我了。」
「没有跑。」他顿了顿，「走快了两步。」
我忍着笑：「哦，才两步。」
他把围巾给我系好，顺势握住了我的手。
我妈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嫌弃地摆手：「行了行了，快出去。要说话去外面说，别在这儿你看我我看你的，搞得跟我棒打鸳鸯一样。」
钟叔叔笑道：「你还不承认，当年你就爱管别人的事。」
「你再说，果篮我拿走了。」
我趁他们吵起来，赶紧跟钟瑾行溜了。
22
出了病房，他还牵着我。我把另一只手也塞进他口袋里，故意问：「你现在暖和了吗？」
「本来也不冷。」
「我冷。」
他便不走了，站在原地把我的两只手捧住，低头搓了搓。
过了一会儿，他才从口袋里摸出根猫条：「带你去喂猫？」
草坪边有只大橘，见我们靠近，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它是不是怕我？」
「第一次见，不熟。」钟瑾行把猫条递给我，「你喂它，吃完就让你摸。」
我蹲下去，小心挤了一点。大橘犹豫半天，终于凑过来吃了。
钟瑾行蹲在我旁边，帮我拿着猫条尾巴：「慢点，别挤太多。」
等它吃完，我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它居然没躲。
「它让我摸了！」我回头看他，「是不是说明它很喜欢我？」
「嗯。」
「你妈妈也挺喜欢我的。」
钟瑾行看着我：「所以？」
「所以只有你妈喜欢我，我妈不喜欢你，好像有点不公平。」
他叹了口气：「阿姨确实不太喜欢我。」
「那怎么了，我喜欢你啊。」我揽住他的肩，认真安慰，「等你嫁给我，她就喜欢你了。到时候你是她闺女的人，又不是她死对头的儿子。」
钟瑾行看着我：「我嫁给你？」
「对呀。」我拍拍他的肩，「小钟，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沉默两秒，低头靠在我肩上：「好。」
我被他弄得发痒：「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怕你反悔。」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
「看你表现。」
「现在表现不好？」
我想了想：「还行，就是猫条带少了，我还没喂够。」
他笑了一声，从另一边口袋又摸出一根，塞进我手里。
「这样呢？」
我抱紧他的腰：「勉强可以娶。」
钟瑾行低下头，在我发顶亲了一下。
「那我继续努力。」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