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我当着妻子的面报了警。
十分钟前，她还在电话里教闺蜜陷害我。
“事后告他强暴，三十万，一分不少。”
十分钟后，我踹开她反锁的客房门，把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扔在众人脚下。
妻子尖叫着扑过来。
我踩住最后一页。
那上面，竟然有一笔我从未借过的六百八十万。
【第一章】
“把周冉抱进去，陪她待会儿。”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宋佳当着一桌人的面，把闺蜜往我身上推。
周冉的酒泼在衣领上，手指攥住我的袖口。
我退了一步。
宋佳把酒杯砸在桌上。
“顾成，你装什么清高？当年你在厂里睡折叠床，是我陪你熬出来的。现在让你照顾一下我朋友，你都不肯？”
有人放下了筷子。
财务主管许勤站在餐桌另一头，手里还拿着等我签字的工资表。
我把袖子从周冉手里抽出来。
随后拨通报警电话，按下免提。
“有人准备捏造强奸事实，向我索取财产。我现在需要帮助。”
周冉撑在桌边的手停住了。
宋佳扑过来抢手机。
我抬起胳膊，挡住她。
“别急。你那三十万，还没给完吧？”
她的指甲刮过我的手背，留下三道白痕。
十分钟前，我拎着蛋糕进门，想先把给她买的手表放进卧室。
经过厨房，我听见她的声音。
“周冉，你身材这么好，顾成肯定会上钩。只要事后告他强暴，我就给你三十万。”
我停在门外。
塑料袋的提手勒进指缝。
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宋佳又开口。
“放心，房间里没有监控。他最怕丢人，真闹起来，我让他签什么，他就得签什么。”
我的手机在裤袋里。
逃出来时，厨房门已经开了。
她看见蛋糕，先是一顿，随后挽住我的胳膊。
“老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看着她扣在我腕上的手。
戒指还是我三年前换给她的。
那天机器出了故障，我蹲在车间修到凌晨，她站在门口，说别人结婚都有钻戒。
现在，那颗钻石贴着我的皮肤，硌出一个印子。
“想给你个惊喜。”
我把蛋糕放到了桌上。
我没有录到那通电话。
所以我没有跟她争吵，也没有碰她递过来的那杯酒。
等周冉站不稳，等她指着客房，让我把人送进去。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捅开。
接警员询问地址。
我报完楼栋、门牌，又说：“我没有与对方单独相处。目前还有多名客人在场。”
宋佳扯住我的领口。
“今天是纪念日，你非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准备让人告我强奸的时候，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嘴唇一抿。
周冉突然捂住脸。
“顾成，你别血口喷人！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坐好，等警察。”
她刚要往客房退，许勤拉开一把椅子，挡住了通道。
“门口就是椅子，坐这里。”
宋佳转头瞪她。
“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
许勤把工资表压在桌面。
“我来找顾总签字。他刚才站在哪里，我看得清楚。”
宋佳伸手去拿客房门把。
咔哒一声。
门锁上了。
钥匙被她攥进掌心。
我盯住那扇门。
“里面是什么？”
“客房，能有什么？”
“那就打开。”
“我的房子，我想锁哪间就锁哪间！”
我往前一步。
她张开胳膊拦在门前，呼吸顶着胸口，一下比一下急。
“顾成，你敢碰我，我现在就说你家暴！”
我停住，转头看向许勤。
“帮我拍下来。别拍别人，就拍我。”
她举起手机。
我等宋佳挪开半步，一脚踹在门锁旁。
木屑崩在地板上。
第二脚下去，锁舌连着一块门框掉了下来。
床头摆着一部已经打开录像界面的手机。
桌上是印好的文件。
最上面一页，离婚协议。
宋佳猛地冲进来。
我先拿起那叠纸，退出房门，甩在餐桌旁。
纸页滑过地砖。
有人弯腰，念出了最后一页的金额。
“六百八十万？”
宋佳抬脚就要踩住。
我先一步踏上纸角。
那份个人借款确认书上，借款人写着我的名字。
借款日期，是去年十二月。
我抬头看她。
“这笔钱，我怎么不知道？”
门铃在这时响了。
宋佳盯着地上的文件，突然转向周冉。
“你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第二章】
周冉站起来时，撞翻了椅子。
她看了宋佳一眼，捂住领口冲向门边。
“他刚才想强暴我！”
门外两名民警停住脚步。
餐桌边的人齐齐往后退。
我没过去，双手垂在身侧。
“我要求分开询问，也请把现场文件和手机情况记录下来。”
宋佳抢着开口。
“警察同志，他最近脾气很差。我不肯给他钱，他就摔东西，今天还把门踹了。”
她指着门框上的木屑。
“你们看，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一名民警把我们隔开，另一名询问周冉事情经过。
我跟着走到餐厅另一侧。
许勤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拍到的是踹门的过程。之前没有录像，但顾总进门之后一直在客厅，我可以把我看到的说清楚。”
民警问我为什么踹门。
“里面有她准备让我签的文件，我怕她毁掉。”
“即使有争议，也不能随意破坏东西。相关损失和行为，我们都会记录。”
“我配合。”
宋佳站在门口，脸上终于挤出一点笑。
“听见没有？你以为报警就能替你撑腰？”
我没有接她的话。
民警拿起地上的借款确认书，问我们文件来源。
宋佳说：“夫妻之间谈离婚，准备协议很正常。至于那笔借款，本来就是他从公司拿走的钱。”
许勤的笔尖停在工资表上。
“宋总，这件事我没听您提过。”
“你只管报税发工资，公司的事需要全告诉你？”
宋佳伸手要拿那份文件，被民警制止。
“先不要动。”
我把目光落在周冉身上。
她裹着从椅背上拿下来的外套，一直往宋佳那边看。
隔着半个客厅，我听见民警请她说明时间和地点。
她说了客房。
我抬起头。
“我回家后没有进过那间房。刚才第一次进去，是踹门拿文件。现场的人可以分别作证。”
宋佳立刻接话。
“你中间去过厨房，谁知道你是不是先去了客房？”
许勤把工资表翻到最后一页。
“我六点十二分进门，顾总六点二十七分回来。我一直在餐桌边改名单，客房门正对着我。”
“你拿他的工资，当然替他说话！”
“我拿公司的工资。”
许勤按住那张表。
“八十六个人等着吃饭。我没必要为了任何一个人，把自己也搭进去。”
宋佳抓起她面前的水杯。
杯底离桌的那一刻，民警叫住了她。
“放下。”
她的手在半空僵了两秒，把杯子重重砸回去。
水溅到了工资表上。
我抽了几张纸，盖住湿透的金额栏。
门口的物业人员也来了。
我请他们保留电梯厅和公共走廊的录像，不要覆盖。
宋佳转身就骂。
“谁让你们把监控给他的？我是业主！”
物业人员往民警身边挪了一步。
“录像不会私下提供。民警需要，我们依法配合。”
宋佳的嘴闭上了。
接下来的询问，我们被分别带到不同位置。
等我做完笔录，已经过了午夜。
负责询问的民警把事情说得很清楚。
“目前双方陈述存在明显冲突。你提供的线索我们会核查，不是谁先报警，谁说的就一定属实。”
“我明白。”
“听到电话时没有录音？”
“没有。”
“那就如实说，不要补出不存在的证据。”
我签完字，指腹被笔杆压出一道沟。
走到外面，宋佳正等在台阶旁。
她看见我，把一只文件袋拍在我胸口。
“现在收场，还来得及。”
“怎么收？”
“房子、存款、公司股权，按我给你的方案签。周冉那里，我去劝。”
我捏住文件袋，没有接过来。
“她说我犯了罪，你能劝掉？”
宋佳盯着我的眼睛。
“顾成，做生意的人，谁敢跟一个卷进这种事的人合作？就算最后没事，你的订单还要不要？”
她往前贴近半步。
“你舍不得厂里那帮人，对不对？”
我松开手。
文件袋落在台阶上。
“让开。”
她想伸手拦，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门，手指缩回袖口。
许勤站在停车场边，没走。
见我过来，她翻开一直护在怀里的工资表。
后面夹着一张银行回单复印件。
“顾总，工资的事，我下午给您打了三次电话，宋总说您在试机，不让打扰。”
我接过那张纸。
付款金额，六百八十万元。
收款单位，汇诚设备。
经办人，宋佳。
许勤压低声音。
“公司去年十二月，确实出去过这笔钱。”
【第三章】
“给谁买的设备？”
我站在车旁，把回单翻过来。
背面空白。
许勤说：“宋总说您亲自谈的，合同由她单独保管。我催过发票，她说设备没验收，先不入固定资产。”
“厂里去年只添过两台磨床，一共七十四万。”
“我知道。”
她嘴唇抿得发白。
“所以这次核对工资余额，我把所有长期挂账又过了一遍。汇诚那笔预付款，已经超过合同里写的交货期限。”
我拉开车门。
“去公司。”
车刚驶出停车场，宋佳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接通车载通话。
“想清楚了没有？”
“六百八十万买了什么？”
电话里没了声音。
过了几秒，她问：“许勤在你车上？”
“回答我。”
“你现在最该管的是周冉，不是一笔设备款。”
我把车停在红灯前。
“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公司没买过的东西，我也不会认。”
宋佳的声音一下拔高。
“公司公司，你除了公司还知道什么？五周年纪念日，你送我一张法院传票才甘心？”
“我送你的手表在蛋糕盒下面。没拆，你可以省下演收礼的工夫。”
她呼吸停了一拍。
我挂断电话。
凌晨一点，办公室的灯亮起来。
我打开自己保管的公司章程和银行资料，许勤登录她有权限的财务系统。
她没有碰宋佳的私人电脑。
我也没有去猜宋佳的密码。
我给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打电话，把情况逐项说清。
对方先问我：“你现在能控制哪些公司权限？”
“我是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日常财务由宋佳负责，大额付款原则上双人复核。”
“先依公司制度停掉有争议的付款权限，保留正常经营。原始账册、审批记录、银行流水，都别改动。个人账户不要擅自操作。”
我开着免提，许勤把这些话记在纸上。
她随后调出去年十二月的付款审批。
屏幕上有我的签名扫描件。
用途写的是购买数控加工设备。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几秒。
“这是去年厂房维修申请上的签字。”
许勤抬头。
“您确定？”
“成字最后那一笔，被装订孔截过。原件就在档案柜。”
她找出原件，放到桌上。
两处缺口对在了一起。
我没有因此宣布谁已经犯罪，只把文件原样保存，按律师的要求记录来源。
许勤又打开审批附件。
里面有一份设备采购合同。
我指向技术参数。
“这不是我们厂能用的机器。”
“哪里不对？”
“供电条件不对，工件规格也不对。这条线进来，现有厂房连配套都装不下。”
她拿笔的手抖了一下。
“那为什么还要买？”
我的手机亮了。
宋佳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去律师事务所签字。过了十点，我不保证周冉会说什么。
紧接着，是那份离婚协议的电子版。
我没有点她另发的签署链接，只保存了收到的文件。
许勤站到我身边。
前面几页，婚房归宋佳，存款归宋佳，我的公司股权按一元转给她。
后面，是个人借款确认书。
再后面，还有一份补充说明。
我逐行读下去。
纸张上的冷气从指尖一直顶到手腕。
我确认，自去年十二月起，以采购设备名义从公司支取六百八十万元，用于本人私人投资。宋佳仅依本人指示办理付款，不知款项实际用途。
最下面留着签名和按指印的位置。
许勤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椅背。
“她不是让您离婚。”
我把文件打印出来。
机器一张张吐纸，办公室里只剩滚轴声。
许勤抓住最末一页。
“她是要把那六百八十万，全算到您头上。”
我翻过第一页。
上面还写着，公司历史账务双方已核清，互不追究。
我拿起手机，回拨宋佳。
她接得很快。
“肯签了？”
“汇诚设备的实际联系人是谁？”
“你管这个干什么？”
“最后问一次，六百八十万去了哪里？”
她停了几秒，声音压下来。
“顾成，你别逼我。把字签了，你至少还能在外面好好过日子。”
我打开通话录音提醒。
“你现在说的话，我会保留。”
电话立刻断了。
许勤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顾总，汇诚留在我们供应商资料里的联系号码，您看看。”
我看见了最后四位。
那是宋佳另一张手机卡。
她一直说，那张卡只用来收商场的会员短信。
【第四章】
上午八点半，银行刚开门，我已经等在柜台前。
公司账户的权限调整，没有靠一句话办成。
核验身份、查授权、补材料。
许勤带着公章和账册来回跑了两趟。
我签完最后一份申请，柜员把回执递过来。
有争议的付款授权被暂停，正常经营账户按新的复核流程处理。
宋佳的电话随即打来。
“谁准你停我的付款权限？”
“我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现在知道你是法人了？客户是谁谈的，关系是谁维持的？你就是个修机器的！”
“那你可以试试，没有机器，你拿什么交货。”
我挂断电话，回到厂里。
车间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没有人喊，只是看着我。
一名老师傅把手机收进兜里。
“顾总，今天工资，还发吗？”
许勤抱着工资表，指关节顶着纸边。
我问：“还差多少？”
“一百二十七万。两个客户尾款没到账，现有余额还要保电费和材料款。”
我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
“今天发。”
宋佳就在这时进了车间。
高跟鞋踩过地上的铁屑，声音一路响到我们面前。
“你拿什么发？”
她把包往工作台上一甩。
“顾成，你不是能耐吗？你把财务权限收走，你给他们发啊。”
几个人转头看她。
她反倒往前走了一步。
“大家都看着。我为这个厂跑了多少客户，现在他说停我就停我。公司出了问题，别来找我。”
我拉开工具柜，取出备用车钥匙。
许勤看见钥匙，抬起头。
“顾总？”
“联系昨天下午来看车的车商。二十九万，我今天过户。”
那辆车已经挂卖一周。
新产线需要追加设备款，我原本就准备把车换成旧的。
宋佳知道这件事。
她伸手按住钥匙。
“这辆车你不能卖。”
我看着她的手。
“怕以后见客户没车坐？”
“顾成，你别丢人！为了这点工资卖车，传出去公司还能做吗？”
老师傅站在我身后，攥紧了水杯。
杯壁被捏得响了一声。
我把钥匙抽出来。
“欠干活的人钱，不丢人？”
宋佳抬高声音。
“他们晚拿几天能死？你非要拿我的体面去填？”
车间里安静了。
许勤把工资表翻开，压在她的包旁边。
“这里有三个人等着交住院押金，十一个人的房贷今天扣。宋总，您昨天批的那笔庆典预算，都够他们先周转一部分。”
“我做预算，需要你教？”
我拿出手机，打开自己的独立账户。
“九十八万，是我婚前房产出售后保留下来的余款，有完整流水。加上卖车的钱，作为股东借款进入公司，手续照办。”
许勤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您自己……”
“先发工资。”
宋佳盯着手机余额，伸手就要拿。
“你还藏了这么多钱？”
我收起手机。
“你先解释六百八十万。”
她的手停在半空。
附近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宋佳一把抓起包。
“我没义务在这儿跟你对账！”
她转身时，许勤叫住她。
“宋总，设备在哪儿？”
“合同你不是看过了吗？”
“我问设备在哪儿。”
宋佳推开挡路的椅子，出了车间。
下午三点，卖车款到账。
四点二十分，工资开始批量发放。
我站在财务室门外，听见车间里有人喊了一声：“到了！”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老师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从食堂打的热水。
“车没了，以后我顺路接您。”
我接过杯子。
纸杯很薄，热水烫着掌心。
“厂里有面包车，还能开。”
许勤从财务室出来，把最后一张回执递给我。
她眼睛有些发肿，声音却很稳。
“八十六个人，一个没落。”
我刚要签字，她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一个客户转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踹开了客房门。
前因、后果，全被剪掉。
配文写着，某制造公司负责人酒后侵害妻子闺蜜，妻子阻拦遭威胁。
视频下方，是宋佳发给客户的留言。
暂缓与顾成接触，避免卷入案件。
还没看完，我的手机也响了。
最大的客户发来一份暂停提货通知。
宋佳紧跟着发来一句话。
工资发得出，下个月呢？
【第五章】
我没有在客户群里骂她。
先打电话报警补充材料，再让法律顾问固定视频、发布时间和传播范围。
许勤把自己拍下的原始文件导出来。
画面里，宋佳拦在客房门前，威胁要说我家暴。
我请她挪开后，才踹了门。
整段视频里，没有任何侵害周冉的画面。
“这段不能证明所有事。”许勤说。
“所以只说它能证明的。”
我让她把原始视频交给办案人员，向受到影响的客户提供完整版本，并注明其他指控正在核查。
我自己去了暂停提货的客户公司。
对方没让我进会议室，在门厅递给我一杯水。
“顾总，您别介意，我们也怕风险。”
“我理解。个人指控有警方核查，供货能力你们可以现在到厂里看。合同怎么约定，就怎么履行。”
“网上都在传，万一……”
“万一我确有违法行为，你们按约处理。现在先看产品和交货。你们停提货，我们也要按合同保留权利。”
对方把水杯转了半圈。
“你夫人说，你们公司账已经乱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哪一笔乱了？”
他没回答。
我把工资回执、生产计划和第三方检验记录放到桌上。
“这些能核验。她说的，请她也拿原始材料。”
门厅的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一夜没睡，胡茬从下巴冒出来。
我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背被她抓破的地方，重新扣好文件袋。
“厂随时能看，我不让你赌我的人品。”
回程时，我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
宋佳打来视频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留在家里的衣服，被装在黑色垃圾袋里，堆在门外。
随后是一段语音。
“你的东西都在外面。你不是会报警吗？有本事再带警察回来。”
我把照片和语音保存，联系律师安排取回个人物品。
下车时，周冉站在厂门边。
她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只掉了漆的手机。
“我想跟你谈谈。”
“就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门卫室，又往路边走。
“只有我们两个谈。”
我没有动。
“上次你说我跟你单独进了客房，这次我不会再给你编第二个房间。”
她的鞋尖停在路沿边。
许勤从门卫室里走出来，站到我旁边。
周冉扯下口罩，眼角有一道擦掉又补上的粉痕。
“那天，我不是真的想害你。”
“你已经对警察说了。”
“是宋佳，她说就是吓唬你一下。你们离婚，我拿钱，我没想过事情会……”
“会轮到你负责？”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把手机放在面前的石台上，告知她我会保留这次谈话。
她想走，又回头看了厂门一眼。
“如果我说实话，你能不能别追究我？”
“我无权替司法机关答应你。你做过什么，就如实交代什么。”
“顾成，我只是缺钱！”
她的声音一下冲了出来。
门卫室里有人抬头。
她赶紧把声音压回去。
“我欠了钱，她知道。她先给了我五万，说事情办完再给二十五万。我当时……”
“钱到账了？”
她点头。
我盯着她的手。
她把手机攥得很紧，屏幕边缘顶进掌心。
“转账记录还在？”
“在。”
“聊天记录？”
“她让我删，我没全删。”
许勤往前半步。
“这些你该交给警察，不是来跟顾总换条件。”
周冉抬头看我。
“她说你最后一定会认。她说你看重厂里的人，不可能为了自己让八十多个人丢饭碗。”
我扶着石台的手收紧。
水泥边沿磨过破皮的手背。
“她还说了什么？”
周冉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屏幕上，宋佳的名字跳出来。
她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下去。
我没有碰她的手机。
“接不接，你自己决定。别再替谁编话。”
周冉盯着屏幕，终于按下接听。
宋佳的声音传出来。
“你去找顾成了？”
周冉没说话。
宋佳接着说：“剩下二十五万还想不想拿？想拿，今天就把那份补充材料交上去。”
【第六章】
周冉按住手机边缘。
“什么补充材料？”
“我昨晚发你的，你不会照着写？”
“可那天根本没有……”
“闭嘴！”
宋佳在电话里吼了一声。
我站在两米外，听见周冉的呼吸被卡住，半天没有接上。
宋佳很快又压下声音。
“你收过钱。现在翻供，你以为你能干净？”
周冉抬头看我。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替她说话。
她自己把手机举起来。
“宋佳，我没碰过顾成，他也没碰过我。你让我说他进客房，他根本没进去。”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旁边有人？”
“我不干了。”
“你敢！”
“那五万，我退回去。”
“你以为退钱就完了？你跟我说自己愿意的时候，怎么不提不干？”
周冉的手落到胸前。
她张着嘴，眼泪沿着粉痕往下淌。
宋佳又说：“晚上九点，到老地方。把手机带上。我们当面说清楚。”
电话断了。
周冉蹲下去，手指插进头发。
许勤没有扶她，只递了一张纸。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
“现在去把话说清楚。你要先找律师，我可以等，但我不会替你拖着。”
她抬头。
“你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指了指厂门。
“昨天宋佳把视频发出去，今天采购商不提货。里面八十六个人，要替你们担风险。你们给谁留过情面？”
她低下头，半天才站起来。
这一次，我们没有单独同行。
她自己联系律师，随后去了派出所。
我和许勤把各自听见、看见的情况补充进笔录。
聊天记录、原始手机、转账线索，按要求提交。
办案人员没有在走廊里宣布谁输谁赢，只让我留下联系方式，继续配合核查。
走出来时，我的手机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宋佳。
我回拨过去。
她接通就骂。
“你逼周冉改口了？”
“她说了什么，你可以去问办案人员。”
“你给她多少钱？”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按这个算。”
宋佳砸了东西。
听筒里一声脆响，接着是她喘气的声音。
“顾成，你别以为拿住她，我就输了。你公司的账，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我的行为我承担。你的钱往哪里走，也查清楚。”
“你是法人！出事先找谁，你不懂？”
“法人不是给你顶罪用的。”
我挂断电话，按律师安排提交公司资金异常的报案材料。
那六百八十万，没有停留在一张回单上。
公司账户能调取的流水、原始付款申请、合同、供应商档案，被一项项列进目录。
许勤把最后一份交接清单放进袋子时，指甲缝里还沾着复印机的碳粉。
“顾总，这笔付款是我做的复核。”
她没有躲开我的眼睛。
“宋总拿了带签名的审批给我，我按流程看了金额和账户，没再跟您核对。我该承担什么，就承担什么。”
我把清单递还给她。
“照实写，别替自己藏，也别替她藏。”
她点头，在情况说明上签了字。
当天晚上，客户的人到了厂里。
来的是技术和采购，两个人直奔车间。
我陪他们逐台看设备，核查在制品，再开机试运行。
铁屑打在防护罩上，连续响了十几分钟。
检测结果打出来，对方把暂停提货通知折好，放进包里。
“明天按原计划装车。个人争议，我们等正式结果。”
我把出库安排交给许勤。
“按合同来。”
宋佳的车停在门外。
她看着客户上车，握住车门的手一直没有松。
我走到门口，她拦住我。
“你今天出尽风头了？”
“让开。”
“这厂我也有四成股份！你敢赶我？”
“股东身份不免除财务责任。”
她咬着牙，忽然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你看看，是你先扛不住，还是我先扛不住。”
屏幕里，是她草拟的公开声明。
最后一段写着，六百八十万元系顾成指示转出，全部用于其个人用途。
她的拇指已经压在发送键上。
我看着她。
“发之前，最好确认你拿得出原始依据。”
她当着我的面，按了下去。
【第七章】
声明发出四十分钟，许勤接到宋佳的电话。
我正在旁边核对材料，没有出声。
许勤按下录音提醒，把手机放在桌上。
宋佳先问：“顾成在不在？”
“您有工作上的事，可以直接说。”
“你跟了我三年，我亏待过你？”
许勤看着工资表，没回答。
宋佳接着说：“付款复核是你做的。合同是你归档的。现在他说签名有问题，你以为他会保你？”
“档案里有什么，我就提交什么。”
“别装听不懂。你只要证明，当时顾成在电话里同意过付款，你那笔房贷，我替你还。”
许勤的手停在手机旁。
她想去拿杯子，又把手收了回来。
“没有发生过的电话，我怎么证明？”
宋佳停了两秒。
“你想清楚。你当初没核实签字，本来就有责任。跟着他，你照样得滚蛋。”
“有责任，我认。”
许勤把那份自己签过的情况说明翻开。
“但我不会用第二件错事，去盖第一件。”
宋佳的声音一下变尖。
“许勤，你一个拿工资的，跟我谈什么对错！”
许勤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外面。
几个工人正在搬最后一批货。
“拿工资，就该把活干对。”
她挂断电话，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我没有说漂亮话，只把新的交接单推过去。
“你参与的部分，交给独立审计核对。其他工作正常做。谁也不许销毁原始资料。”
她点了点头。
宋佳这次的反扑，又多留下了一段需要解释的录音。
当晚，她到了公司。
没有拎平时那只包，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她把袋子放在我面前，里面是那块没拆封的手表。
“我们单独聊。”
“就在会议室，律师会在场。”
“顾成，我是你老婆！”
我把手表推回去。
“你给周冉打电话时，也是。”
她张了张嘴，伸手去抓我的手腕。
我往后撤了一步。
她的手落空，停了几秒，慢慢握成拳。
进会议室后，她先看了一眼旁边的律师。
“这是夫妻间的事，有必要弄这么大？”
律师把文件放到桌面。
“夫妻财产可以依法处理。公司财产属于公司，涉及其他主体，不是你们私下说不追究就可以结束。”
宋佳盯着我。
“你就非要把我送进去？”
“六百八十万去了哪里？”
她避开这个问题，把纸袋往我面前推。
“你送我的东西，我没动。我们五年了。”
“钱在哪里？”
她的指甲抠住袋口，纸纤维被扯起来。
“投出去了。”
“投什么？”
“商铺。”
我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登记在谁名下？”
她没回答。
律师接着问：“有没有公司授权？为什么以设备采购名义付款？”
宋佳突然站起来。
“你们审我？”
我把那份个人借款确认书推到她面前。
“这不是你准备审我的时候，让我签的吗？”
她抓起纸，撕成两半。
碎纸落在茶杯旁。
我没拦。
“这份是副本。”
她手里剩下的半页垂下来。
我点了点纸上的金额。
“我给你做了五年丈夫。你给我准备了六百八十万的账，还有一顶强奸犯的帽子。”
她的下巴开始发抖。
“我没想让你真坐牢！你签了不就没事了吗？”
会议室里的笔停住了。
她看见律师抬头，猛地抿住嘴。
我把椅子往后推。
“到这里。”
她绕过桌子，挡在门前。
“顾成，你不能只拿钱说事。没有我跑客户，你挣得出来吗？我拿一点怎么了？”
“六百八十万叫一点？”
“公司有我的份！那些钱迟早也该分给我！”
我看着她撑在门框上的手。
“分红要算利润，要有决议，要缴该缴的税。你把公司当自己的钱包，还要把取钱的人写成我。”
她用力摇头。
“不是这样。你根本不懂，我得给自己留条路。”
她的手机在桌上响了。
来电的人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只看见她扶着门框的手滑了下去。
她盯着我，嘴唇失了血色。
“他们为什么要查我的商铺？”
【第八章】
正式核查没有按宋佳的意愿停下来。
我配合提交材料，也接受询问。
那份被复制的签名，原始档案、形成时间和相关电子记录，都需要核验。
我没有拿着一张对比图，就在网上宣布案子已经办完。
律师给我打电话时，先问了一句。
“公司十五天前发出的股东会通知，送达凭证都留好了？”
“留好了。”
“那明天按议程开。职务调整和股东权利分开，不要混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宋佳到了会议室。
她比通知时间早了十分钟。
座位前放着矿泉水，她拧了两次，瓶盖没拧开。
许勤把签到表放到她面前。
她抬眼。
“现在满意了？”
许勤没有接话，只把笔推过去。
我带着律师坐下，按议程说明财务管理调整、审计安排和追索公司损失的事项。
宋佳听到一半，把水瓶砸在桌上。
“别演了！你不就是要把我踢出去？”
我翻开章程。
“你的四成股权，按法律处理。你对财务工作的安排，按公司制度调整。两件事，不是你喊一声就能混成一件。”
“客户认的是我！”
许勤把最新出库单放到桌面。
“本周合同内的三批货已经交付，回款按约到账。”
宋佳拿起来看了几眼，纸角在她指间折出一道痕。
“你们串通好了。”
我看着她。
“客户买的是合格产品，不是你在群里发的几句话。”
她一把将出库单扫到地上。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以前我出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会议室门外有人停下脚步。
许勤过去关上门。
宋佳却先一步拉住门把。
“别关！让他们听！这公司也有我的份，他们凭什么只喊你顾总？”
我起身，把地上的出库单捡起来。
“因为我没拿他们的工资去买自己的商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走廊里没有人出声。
我把纸放回桌上。
“你可以对证据提出异议，可以依法申辩。你也可以拿出设备，拿出真实采购，拿出我授权你把公司款转去个人投资的原件。”
她盯着我，眼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已经说了，钱能回来。”
“在哪里？”
“商铺能卖！”
“那就配合处置和追缴，不是拿一份假借款书让我签。”
她忽然转向律师。
“如果钱退了，是不是就能不追究？”
律师把笔放下。
“退赔会依法考虑，但不能由顾先生在这里向您承诺免除刑事责任。”
宋佳腿弯撞上椅子，坐了下去。
她两只手抓住桌沿，指节一截截发白。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周冉呢？她收钱的时候比谁都快！你们怎么不抓她？”
“她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许勤也签过字！”
“她的工作责任正在核查。”
“那你呢？你就一点错没有？”
我把财务交接记录翻到自己签名那页。
“管理上该承担的，我不躲。没做过的，我不替你认。”
她张了几次嘴，没有再接出话。
会议按程序继续。
每一项结果、每一处异议，都记进记录。
我没有让人撕掉她的股东证书，也没有叫保安把她扔出去。
我只把原先由她保管的权限、资料和业务交接，一项项拿回公司。
散会时，许勤把交接清单放在她面前。
“宋总，还差两枚银行设备和一套合同原件。”
宋佳抬手要推，推到一半，门被敲响。
到场的办案人员出示证件，说明需要她配合的事项。
她看了一眼证件，又看向我。
“你叫他们来的？”
“公司的材料，是我提交的。”
她想站起来，膝盖碰住桌沿，又坐了回去。
水瓶滚到地上，瓶盖松了，水顺着地砖往外淌。
她抓住我的袖口。
“顾成，我们回家说。就我们两个，回家说行不行？”
我把袖口抽出来。
“我已经给过你说实话的机会。”
她被带离会议室时，仍回头盯着我。
许勤弯腰捡起水瓶，把桌上的交接单一张张收好。
律师的电话随后响起。
听完，他转向我。
“资金去向的核查，有进一步结果了。”
【第九章】
我在庭上第一次听见那条资金链被完整读出来。
从公司账户，到汇诚设备。
再通过相关账户流转，支付两间商铺的购置款。
登记资料、付款凭据、往来信息，彼此对得上。
汇诚设备的实际经营情况和相关人员陈述，也被摆到了庭上。
没有我们订购的那套生产线。
没有真实交付。
更没有我所谓的个人投资指示。
宋佳坐在被告席，身上的衣服已经不再挺括。
公诉人问到那份借款确认书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是我们夫妻谈离婚时拟的，不一定会签。”
“为什么要求顾成确认款项用于其私人投资？”
“我当时跟他有矛盾，措辞不准确。”
随后展示的，是她发给我的电子文件及相关聊天记录。
签字期限。
股权转让条件。
还有她对周冉的付款和指使线索。
周冉出庭时，双手一直扣在一起。
她没有再说自己只是喝多了。
“她给了我五万，答应事成后再给二十五万。我明知道顾成没做过，还是按她说的向警察作了虚假陈述。”
宋佳猛地抬起头。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法官制止了她。
周冉的肩膀缩了一下，继续回答问题。
“她还让我补充不存在的细节。我后来知道事情不是吓唬人，就没有再按她要求做。”
她说到这里，眼睛往我这边转。
我没有看她。
她后来配合调查，不会让先前的行为变成没发生。
相关案件中的责任，由证据和法律认定。
轮到许勤说明公司付款流程时，她把自己审核不充分的地方也说了。
没有把过失藏到宋佳身后。
问到宋佳事后许诺替她还房贷，她拿过纸杯，喝了两口水。
“她让我证明一通没有发生的授权电话。我没有答应。”
宋佳低下头。
等再次被问到商铺为什么登记在个人名下，她终于不再绕着设备说话。
“我觉得公司有我的份，我可以先拿一部分。”
“经过合法分配程序了吗？”
她不答。
“为什么使用设备采购名义？”
她盯着桌面。
“为什么要让顾成承认是其个人支取？”
她抓着衣角的手抖起来。
旁听席上有人挪了一下椅子。
那一点响动，让她猛地抬起头。
“他只知道投设备，投设备！赚了钱再往厂里填，什么时候轮到我？”
她的声音冲过来。
“我跟他五年，陪客户吃饭的是我，求人结账的是我。我拿点东西给自己，为什么不行？”
我坐着没动。
手掌压在膝盖上，旧伤已经结了薄痂。
她转向我。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每次都说再等等？”
我在获准陈述时站起来。
“经营里有分歧，你可以要求开会，可以依法分配利润，也可以退出。你没有权利侵占公司资金，更没有权利找人捏造刑事指控，逼我替你承担。”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几下。
“我真的没想让你坐牢。”
“你准备让我签的文件里，没有给我留这条路。”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交握的手。
审理没有靠这几句话结束。
证据质证、争议审查、各方陈述，都逐项进行。
等到宣判那天，我再次走进法庭。
判决认定了宋佳侵占公司资金的事实，对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和涉案财物处置，也逐一写明。
判决书上的刑期，比我们这段婚姻还长。
她听到刑期，身体往下一滑，扶着椅子才坐住。
后面的追缴、退赔，她一边听，一边摇头。
“商铺还回去。我都还，为什么还要……”
她后半句话被哭声截住。
法官继续宣读。
我把手里那份材料合上。
没有举手机，没有笑，也没有回头找谁的目光。
宋佳在被带走前叫住了我。
“顾成，手表我没戴。”
我看着她。
她的眼泪沿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那天你还给我买了手表。你不是还想好好过吗？”
“是。”
她往前挪了一步。
我接着说：“在听见那通电话之前。”
她扶着栏杆，喉咙里挤出一声喘息。
“我错了，我把钱还给你。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拿起文件袋。
“那是公司的钱，不是换我开口的筹码。”
走出法院时，律师递给我另一份生效文书。
我们的离婚判决。
财产如何处理，哪些需要返还，哪些不能以夫妻名义混过去，已经写得清清楚楚。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不再有宋佳替我准备的六百八十万借款。
只有我自己的名字。
和我不再需要她同意的人生。
许勤在台阶下面等我。
她没有问里面怎么样，只把手机递过来。
“第一笔退赔款，今天回到公司账上了。”
【第十章】
回厂的路上，我让许勤把回款通知发到工作群。
只发事实和凭据。
不发宋佳哭的样子，也不发周冉的照片。
我不想让这件事最后变成另一场围着女人脸孔转的热闹。
该说明的是侵占、伪造和捏造指控。
该还回来的，是钱，是名誉，是被迫停下的生意。
车到厂门口，出货的卡车正往外开。
司机摇下车窗，朝我举了举手里的单子。
我侧身让开路，闻到一股热机油的味道。
许勤抱着文件跟在后面。
“账上的缺口还没全补齐，后续处置还要时间。”
“照程序追。”
“您先前借给公司的钱，要不要先还一部分？”
我停下脚步。
“按原先约定来。别因为是我的钱，就绕过审批。”
她点头，把这一条记了下来。
财务室已经换了门锁。
不是为了把谁关在外面，而是原先散在私人抽屉里的印章、设备和档案，都进了统一保管柜。
付款不再由一个人拿着所谓的签字扫描件就能推动。
每一笔大额支出，要复核原始授权和实际用途。
许勤把新的流程贴到墙上，让我先签了培训记录。
我签完，她又指了指旁边那栏。
“这里也要签。法定代表人不例外。”
我拿回笔，补上名字。
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门卫递来一个包裹。
没有署名，里面是那块手表和一封信。
转交手续上写着宋佳的名字。
我把手表放回盒子，没有拆保护膜。
信纸很薄，第一行问我还记不记得刚创业时住的那间出租屋。
第二行说，她最近总梦见我蹲在地上修电磁炉。
我看到这里，停了下来。
许勤站在门口，没往信上看。
“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
我把信放回信封，交给律师按来往材料保管。
手表连同此前核对出的个人物品，按清单处理。
没有回信。
当初出租屋里的电磁炉坏了，我修到手指划破。
她把创可贴绕在我指头上，说等有钱了，一定买台好的。
这件事是真的。
她后来让周冉告我强暴，也是真的。
前一件，不会抹掉后一件。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张结婚照。
相框玻璃在搬运时裂了一道，裂口正好穿过两个人交握的手。
我把照片取出来，放进已经归档的婚姻材料袋。
随后把空相框扔进了垃圾桶。
玻璃落下去，响了一声。
许勤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是此前受到影响的客户发来的后续合作确认。
他们核验了有关结果，也到厂里重新评估了生产和财务风险。
合同没有因为我的一句委屈就回来。
是这段时间每一批按期交付的货，每一次能对上的账，把它拿了回来。
我翻到交货日期，拿起笔。
门外的老师傅探进头。
“顾总，新夹具装好了，试不试？”
“试。”
我把合同交给许勤，往车间走。
经过厂门，门卫叫住我，递来一张折过的纸。
“前几天周冉送来的。您不在，我没让她进。”
纸上写着她愿意配合承担责任，想当面道歉。
最后留了电话号码。
我把纸递还给门卫。
“以后涉及案件和赔偿，让她联系律师。私人见面，不安排。”
门卫点头，把纸收进登记册。
车间里，老师傅已经给新夹具装好防护罩。
我戴上护目镜，把工件固定好，逐项核对参数。
许勤跟过来，手里还是那张工资表。
“顾总，下个月工资款已经单独安排好了。八十六个人的名单，您再看一遍。”
我接过来，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没人离开。
也没人再被宋佳当作压住我的条件。
我签上名字，把表还给她。
老师傅握着控制面板，问：“开？”
“开。”
指示灯亮起，刀具切下第一道铁屑。
我站在防护罩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逐个稳定。
手机在工装口袋里震动。
许勤发来八十六笔工资的到账回执。
我拉到最后一张，确认完成，关掉屏幕。
随后抬手，把车间正门推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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