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苏晚是被一盆冷水浇醒的。
冰冷的井水从头顶灌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冻得她一个激灵。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皱纹堆叠的老太太脸，手里端着铜盆，正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醒了？醒了就滚起来！"
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瓷碗。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呃"。她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尤其是左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很小，皮肤粗糙，指关节红肿，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不是她那双每天敲键盘、涂护手霜的手。
她愣了三秒。
然后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像被人硬塞进来的U盘，噼里啪啦地往里灌。
原主叫苏晚，是清河苏家大房的长女。苏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进士，如今虽没落了，但在当地也算体面人家。原主从小被当成大家闺秀养，琴棋书画样样学过，但样样不精。十五岁时，她爹在赴任途中染病去世，娘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半年后也走了。大房就此败落，原主被二叔一家收养。
二婶王氏是个面甜心苦的主，嘴上叫她"侄女"，背地里把她的嫁妆一点点挪去贴补自己的女儿苏巧儿。原主性子软，又寄人篱下，只能忍着。
忍到十七岁，苏巧儿看上了城里新科举人文景轩，王氏自然要成全女儿。可文景轩心里有人——是苏晚。
原主知道后，又气又恨，在苏巧儿和文景轩的定亲宴上大闹一场，说文景轩早就对她有情，还拿出文景轩写给她的诗稿当证据。
结果诗稿是她自己模仿笔迹写的。
事情败露，苏家颜面扫地。二叔当场断绝了和她的亲属关系，王氏把她锁在柴房里，说要"好好管教"。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盆冷水。
苏晚消化完这些记忆，沉默了。
她，一个现代社畜，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在工位上，一睁眼穿成了古言小说里的炮灰女配。
而且是最惨的那种——原主后来被二叔以"败坏门风"为由赶出家门，流落街头，最后冻死在一个雪夜里。
苏晚看着头顶那片漏光的茅草屋顶，深吸一口气。
"不干了。"
第二章
柴房的门被推开时，苏晚正坐在稻草堆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思维导图。
穿越过来一个时辰了，她把原书情节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本书叫《锦绣良缘》，讲的是女主苏巧儿从寄人篱下的孤女逆袭成诰命夫人的故事。男主是文景轩，新科进士，后来官至内阁大学士。女配就是原主苏晚，作用是衬托女主的善良大度和男主的深情专一。
原书里，苏晚的结局是：被赶出家门后，流落街头，冻死在雪夜。死后文景轩还感叹了一句"她也是个可怜人"，然后继续和苏巧儿恩爱白头。
苏晚看着自己画的思维导图，冷笑了一声。
"可怜人？我可怜你大爷。"
她把树枝一扔，开始盘算。
现在距离定亲宴还有三天。三天后，原主会大闹宴席，然后被赶出家门。也就是说，她有三天时间改变命运。
第一步：不能大闹宴席。
原主闹宴席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抢文景轩。可苏晚根本看不上这个男的。原书里文景轩这个人，表面温文尔雅，实际上极度自私。他喜欢苏晚是因为苏晚身上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但真要娶，他还是选了家世更好、更会来事的苏巧儿。
说白了，他就是个既要又要的渣男。
苏晚对文景轩没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苏巧儿的嫁妆。
不对，是苏巧儿手里那本《织锦谱》。
原书里提过，苏巧儿的生母是江南织造家的女儿，留下一本祖传的织锦图谱，上面记录了几十种失传的织法。苏巧儿靠这本图谱开了绣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成了京城首富之一。
那本图谱现在在王氏手里。
苏晚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王氏尖细的嗓音："晚丫头，想通了没有？你二叔说了，你要是肯在宴席上给巧儿赔罪，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晚没吭声。
王氏等了片刻，见里面没动静，推开门探头进来。
"你这死丫头——"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晚坐在稻草堆上，头发散乱，左脸颊还带着水渍，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倒像一只盯上猎物的狼。
王氏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说："你二叔让你在宴席上给巧儿赔个不是，再当众说一句'文公子与巧儿才是天作之合'，这事就算翻篇了。"
苏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二婶，"她声音很轻，"我若是不赔呢？"
王氏脸色一沉："不赔？不赔你就滚出苏家！你以为你还是大房的大小姐？你爹娘都死了，你吃我苏家的、住我苏家的，不赔罪还想留在这儿？"
"二婶说得对。"苏晚点点头，"我吃苏家的、住苏家的。那二婶能不能告诉我，我娘留下的那对翡翠镯子、那箱嫁妆衣裳，还有我爹留下的那二十两银子，都去哪儿了？"
王氏的脸刷地白了。
那些东西她确实挪用了，可她以为原主不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那些东西早就被你爹治病花光了！"
"是吗？"苏晚从稻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那二婶敢不敢让我去我爹娘的灵位前对质？"
王氏后退了一步。
这个侄女今天怎么了？以前她一凶，这丫头就哭，今天怎么敢跟她顶嘴了？
"你……你少拿死人压我！"王氏色厉内荏，"总之，三天后的宴席上，你必须赔罪！不然——"
"不然怎样？"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王氏被她逼得又退了一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不然就滚出苏家！"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第一步，吓住王氏，让她不敢轻易赶人。第二步，找到那本《织锦谱》。
第三章
当天夜里，苏晚撬开了王氏的衣柜。
她前世是社畜，加班到凌晨是常态，撬锁这种事……她没干过。但她观察力好，王氏的衣柜锁是个老式铜锁，她用一根簪子捅了半天，还真给她捅开了。
衣柜里塞满了衣服，最底下压着一个红木盒子。
苏晚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匹绸缎、一叠银票，还有一本蓝布封面的册子。
《江南织锦图谱》。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朵牡丹，花瓣的纹路细密繁复，旁边标注着织法和配色。
苏晚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要是放到现代，就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级别的技术。放到古代，就是摇钱树。
她把图谱塞进怀里，又把盒子原样放回去，锁好。
正要离开，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晚迅速钻到床底下。
门被推开了，是王氏。她点着油灯，走到衣柜前，打开锁，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确认没少什么，才锁上离开。
苏晚等王氏走了，才从床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险。
她回到柴房，借着月光翻看图谱。图谱上记录了三十六种织法，从简单的平纹到复杂的提花，应有尽有。其中有一种叫"双面异色绣"的织法，正反两面图案不同、颜色不同，是失传已久的绝技。
苏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不会织锦，但她会画画。原主学过画画，虽然不精，但底子还在。她可以把这些图案画出来，找绣娘合作。
不，不用找绣娘。她自己就能干。
她记得原主的母亲生前教过她刺绣，只是原主嫌累没好好学。但那些基本功还在，加上这本图谱，她完全可以自己动手。
苏晚看着图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后的宴席上，苏巧儿会展示自己的绣品，赢得满堂喝彩。那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展露才华，也是文景轩对她刮目相看的关键。
这一世，苏晚要让苏巧儿"无绣可展"。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苏晚主动去找了王氏。
王氏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赔罪想通了？"
"想通了。"苏晚说，"我愿意在宴席上给巧儿妹妹赔罪。"
王氏抬起头，上下打量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
"当真？"
"当真。"苏晚低下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昨晚想了一夜，是我不对。巧儿妹妹和文公子情投意合，我不该搅局。"
王氏笑了。这丫头果然还是怕了。
"知道就好。"她拍了拍苏晚的肩膀，"你放心，只要你乖乖赔罪，二婶不会亏待你的。等巧儿嫁了文公子，二婶给你也寻个好人家。"
苏晚低着头，嘴角微微一扯。
好人家？原书里王氏给她找的是个四十岁的鳏夫，还带着三个孩子。
"谢谢二婶。"她乖巧地说。
王氏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了。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去了苏巧儿的房间。
苏巧儿正在绣架前绣花，看见她来，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姐姐来了？"她放下针，笑盈盈地站起来，"姐姐的脸色好些了吗？"
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眉眼如画，皮肤白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原书里她就是靠着这张脸和这手绣活，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的。
"巧儿，"苏晚走到绣架前，"我来看看你绣的什么。"
绣架上是一幅《百鸟朝凤图》，针脚细密，色彩鲜艳，确实绣得好。
"巧儿真厉害。"苏晚由衷地说。
苏巧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过奖了，我不过是闲来无事练练手。"
"这个能卖钱吗？"苏晚问。
苏巧儿愣了一下："卖钱？"
"嗯，我听说城里的绣庄收绣品，一幅这样的能卖好几两银子呢。"苏晚一脸天真，"巧儿要是能卖绣品，就不用总花二婶的钱了。"
苏巧儿的眼睛亮了。
她确实想赚点私房钱，可她娘管得紧，她手里的银子不多。
"姐姐，你知道哪家绣庄收绣品？"
"城东的锦绣阁。"苏晚说，"我前两天听人说，那里的掌柜收绣品收得最高。"
这是她随口编的。城东根本没有锦绣阁，那里是一家绸缎庄，掌柜姓周，是王氏的远房亲戚。
苏巧儿信了。
当天傍晚，苏巧儿就带着她绣的帕子和荷包去了城东。
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脸色很难看。
"那家绸缎庄不收绣品。"她跟王氏抱怨，"掌柜的说他们只卖布，不收绣品。"
王氏皱了皱眉："那你明天去城西的绣庄问问。"
"城西的绣庄太远了，我一个姑娘家……"
"让你去就去！"王氏不耐烦了，"你爹说了，你嫁妆要自己挣，你不去挣钱怎么办？"
苏巧儿委屈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晚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城西的绣庄？明天她会让苏巧儿知道，城西的绣庄也不收绣品。
因为她已经提前去过了。
第五章
宴席当天，苏家张灯结彩。
文景轩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确实是个俊俏后生。他一进门就看见苏巧儿，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巧儿姑娘。"
苏巧儿羞红了脸，低头行礼。
苏晚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原书里，这一幕她看得心都碎了。可现在她只觉得好笑。文景轩看苏巧儿的眼神，跟看一件漂亮摆件没什么区别。
"晚姐姐！"
苏巧儿跑过来拉住她的手，笑容灿烂："今天你终于肯来了，我好高兴。"
苏晚看着她，笑了笑："巧儿妹妹今天真漂亮。"
"谢谢姐姐。"苏巧儿凑到她耳边，"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幅绣品，是一幅《鸳鸯戏水图》，针脚细密，色彩柔和。
"这是我花了半个月绣的，今天要在宴席上展示呢。"苏巧儿得意地说。
苏晚看着那幅绣品，心里冷笑。
这幅绣品，原书里确实让苏巧儿大出风头。可今天——
"巧儿妹妹，"她轻声说，"你这绣品上的鸳鸯，是不是少了一根线？"
苏巧儿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绣品右下角的鸳鸯翅膀上，确实少了一根线，露出一小块白底。
"这……这是什么时候……"她慌了。
苏晚心里暗笑。昨晚她趁苏巧儿睡着，用针挑掉了那根线。
"可能是你昨晚赶工太累了，没注意。"苏晚体贴地说，"要不要我帮你补上？"
"不用了！"苏巧儿把绣品塞回袖子里，"我回去重新绣一幅。"
她匆匆跑回房间。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转身走向宴席。
宴席上，宾客们已经坐满了。苏晚的二叔苏仲文坐在主位上，正和文景轩寒暄。王氏坐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巧儿呢？"有人问。
"她去换衣服了。"王氏说。
等了半个时辰，苏巧儿才出来。她脸色苍白，手里空空如也。
"巧儿，你的绣品呢？"王氏问。
苏巧儿咬着嘴唇："娘，我……我忘带了。"
王氏的脸瞬间黑了。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说要展示绣品吗？怎么忘带了？"
"该不会是绣得不好，不好意思拿出来吧？"
苏巧儿的眼眶红了。
苏晚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原书里，苏巧儿今天会大出风头，赢得所有人的赞美。可现在，她连绣品都拿不出来。
情节，开始偏离了。
第六章
宴席散后，苏晚被叫到了二叔的书房。
苏仲文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王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鸡毛掸子。
"跪下！"苏仲文一声厉喝。
苏晚没跪。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二叔。原主的父亲是他的亲哥哥，可哥哥死后，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忙着接收哥哥的遗产。
"大伯生前待你不薄，"苏仲文冷冷地说，"你爹死后，我收养你，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二叔收养我，是恩情。"苏晚说，"可二叔挪用我爹的二十两银子、我娘的翡翠镯子，也是事实。"
苏仲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苏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从我爹的账本上抄下来的。二十两银子，是爹留给我的嫁妆钱，有中保人见证。二叔若是不认，我们可以去县衙说理。"
苏仲文看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那张纸是苏晚昨晚照着原主记忆里的账本抄的。原主虽然不懂，但她记得爹的账本放在哪里。她偷偷去翻过，果然找到了那笔银子的记录。
"你……"苏仲文气得说不出话。
"二叔，"苏晚收起纸，"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想和二叔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搬出苏家，自己过。"苏晚说，"我不要那二十两银子，也不要翡翠镯子。我只要我娘留下的那台绣架和几匹素绢。"
苏仲文愣住了。
他以为这丫头会闹，会要银子，会要镯子。可她只要一台绣架和几匹素绢？
"你当真？"
"当真。"
苏仲文和王氏对视了一眼。这台绣架和几匹素绢值不了几个钱，这丫头搬出去，他们还能省下一口人的饭钱。
"好！"苏仲文一拍桌子，"三天之内，你给我滚出去！"
第七章
苏晚搬出了苏家。
她在城西租了一间小院，月租三百文，押一付三。房东是个老婆婆，看她一个小姑娘可怜，还多给了她一把旧椅子和一个破柜子。
小院不大，但很安静。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正好可以放绣架。
苏晚把绣架支好，铺上素绢，开始工作。
她不会织锦，但她会画画。她把《江南织锦图谱》上的图案画在绢上，然后用针线一点点绣出来。
第一天，她绣了一朵牡丹。针脚歪歪扭扭，丑得她自己都不忍心看。
第二天，她绣了一片叶子。比昨天好一点，但还是丑。
第三天，她绣了一只蝴蝶。翅膀上的纹路她绣了整整一天，手被针扎了七次，终于绣出了像样的图案。
第七天，她绣出了一幅《蝶恋花》。
这幅绣品拿去城里的绣庄，掌柜的看了半天，出价五两银子。
苏晚没卖。
她要的不是五两银子，是名声。
她把绣品挂在绣庄门口，标了个天价：五十两。
全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五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过十年了。
"这绣品值五十两？"
"怕不是疯了吧？"
"这姑娘谁啊？"
苏晚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安静地看着人们议论。
有人出价十两，她不卖。有人出价二十两，她不卖。有人出价三十两，她还是不卖。
三天后，城里的富家太太们坐不住了。她们派人来打听，想知道这绣品到底好在哪里。
苏晚给她们看了一幅更小的绣品，只有巴掌大，绣的是一只麻雀。
麻雀的羽毛根根分明，眼睛里还有光。
那些太太们看傻了。
"这……这是绣的？"
"比画的还像！"
"姑娘，这绣品卖不卖？"
"不卖。"苏晚说，"我直接定制。"
"定制？"
"对。您想要什么图案，我给您绣什么。但价钱——"她微微一笑，"起步五十两。"
第八章
苏晚的绣庄开张了。
名字叫"晚绣阁"，就开在她租的小院里。院子里摆了几张绣架，墙上挂满了绣品，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定制绣品，非诚勿扰"。
生意出奇地好。
那些富家太太们不在乎钱，她们在乎的是面子。谁要是能挂一幅"晚绣阁"的绣品，在圈子里就是有身份的象征。
苏晚一个人忙不过来，开始招绣娘。
她招绣娘的条件很奇怪：不看出身，不看年龄，只看手。手稳、眼细、有耐心，就能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老婆婆，姓赵，丈夫死了，儿子不孝，她靠给人缝补衣服过活。她的手很巧，就是眼神不太好。
苏晚教她用放大镜看线，又给她配了一副老花镜。赵婆婆绣出来的东西，比年轻人还细。
第二个来的是个逃出来的丫鬟，叫春喜，身上还有伤。苏晚收留了她，教她绣花。春喜手稳，就是胆子小，苏晚花了半个月才让她敢拿针。
第三个、第四个……
半年后，晚绣阁有了十二个绣娘。苏晚把《江南织锦图谱》上的织法简化，分成十二道工序，每人负责一道。这样既能保证效率，又能防止技术外泄。
晚绣阁的绣品成了城里的抢手货。一幅《百子千孙图》卖了一百两，一幅《八仙过海图》卖了两百两。
苏晚赚的钱，比苏巧儿那辈子赚的还多。
第九章
文景轩中进士那天，全城轰动。
苏家张灯结彩，王氏笑得嘴都合不拢。苏巧儿穿着新做的衣裳，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着文景轩来提亲。
可文景轩没来。
他去了城西的晚绣阁。
苏晚正在教春喜绣一朵莲花，门外传来通报："文公子来访。"
她放下针，走到门口。
文景轩站在槐树下，穿着一身新科进士的官服，面如冠玉，眉目清朗。可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焦躁。
"苏姑娘。"他拱手行礼。
"文公子。"苏晚微微欠身。
"苏姑娘的绣品，名满全城。"文景轩说，"在下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讲。"
"在下想请苏姑娘绣一幅《锦绣前程图》，作为……作为聘礼。"
苏晚看着他，笑了。
"文公子要娶谁？"
文景轩的耳根红了："苏……苏巧儿姑娘。"
"巧儿妹妹？"苏晚故作惊讶，"文公子，巧儿妹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拿她的姐姐绣的绣品当聘礼，这不太合适吧？"
文景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姑娘说笑了。巧儿她……她不会绣这些。"
"那文公子是嫌弃巧儿妹妹了？"
"不是！"文景轩急了，"我只是觉得，苏姑娘的绣品更配得上我。"
苏晚看着他，心里冷笑。
原书里，文景轩娶苏巧儿，是因为苏巧儿后来成了诰命夫人，能帮他。现在苏巧儿什么都不是，他自然看不上她了。
"文公子，"苏晚说，"我的绣品，不卖。"
"不卖？"文景轩愣住了。
"对。不卖。"苏晚转身进屋，"文公子请回吧。"
文景轩站在槐树下，脸色铁青。
第十章
三天后，苏家派人来了。
来的是王氏，她一进门就哭天抢地。
"晚丫头啊，你二叔病了，巧儿那丫头也病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苏晚坐在绣架前，头都没抬。
"二叔得的什么病？巧儿妹妹又得的什么病？"
"你二叔气得肝疼，巧儿那丫头……"王氏抹着眼泪，"巧儿那丫头被文公子退了婚，哭得眼睛都肿了。"
苏晚手上的针顿了一下。
文景轩退婚了？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文景轩这种人，见利忘义，苏巧儿现在配不上他了，他自然会退婚。
"那是他们的事。"苏晚说，"与我无关。"
"怎么无关！"王氏跳起来，"你是她姐姐！你不管她谁管她？"
"我不是她姐姐。"苏晚抬起头，"从二叔把我赶出苏家的那天起，我就不是苏家的人了。"
王氏的脸扭曲了。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爹娘死得早，要不是我们苏家收留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现在你赚了钱，就翻脸不认人了？"
"二婶，"苏晚放下针，"你确定要跟我算这笔账？"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张账本抄件，放在桌上。
"二十两银子，翡翠镯子一对，嫁妆衣裳五箱，还有我爹留下的那间铺子。二婶要不要现在就去县衙，当着县太爷的面算清楚？"
王氏看着那张纸，像见了鬼一样。
她终于明白，这个侄女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了。
"你……你等着！"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说了一句："你别得意！巧儿那丫头说了，她要去找文公子，让他回心转意！"
苏晚笑了。
苏巧儿去找文景轩？原书里这一幕也有。苏巧儿跪在文景轩的府门前，哭求他回心转意，结果被文景轩的管家赶走了。
这一世，这一幕还是会发生。
但结局会不一样。
第十一章
一个月后，苏晚收到了一封请帖。
请帖是文景轩送来的，上面写着"恭请苏晚姑娘赴宴"。
苏晚把请帖扔进了灶膛。
第二天，文景轩亲自来了。
他穿着便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苏姑娘，上次是在下唐突了。"他拱手行礼，"在下想请苏姑娘绣一幅《富贵牡丹图》，作为送给母亲的寿礼。"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价钱随苏姑娘开。"文景轩说，"在下倾家荡产也愿意。"
苏晚笑了。
"文公子，"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卖绣品给你吗？"
文景轩愣住了。
"因为你的手，不干净。"苏晚说，"你退了巧儿妹妹的婚，转头就来找我。你以为我是巧儿妹妹，会乖乖等你回头？"
文景轩的脸色变了。
"苏姑娘，你误会了。我对巧儿姑娘没有感情，我——"
"你不用解释。"苏晚打断他，"文公子，我这人有个规矩：不跟忘恩负义的人做生意。"
文景轩站在槐树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姑娘，你就不怕——"
"怕什么？"苏晚笑了，"怕你当官后报复我？"
她从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文景轩。
"文公子，你看看这个。"
文景轩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信上写的是他当年考举人时作弊的事。他买通了考官的管家，提前拿到了考题。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文公子不必知道。"苏晚说，"我只想告诉文公子，这封信的副本，在县衙的师爷手里。如果文公子觉得自己的官位比这封信重要，就请回吧。"
文景轩攥着信，手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苏姑娘……"他咬着牙，"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文公子离苏家远一点。"苏晚说，"还有，你欠巧儿妹妹的名誉，要还。"
"怎么还？"
"登报道歉。"苏晚说，"在城里的茶馆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退婚是因为你自己品行不端，与苏巧儿无关。"
文景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文公子要是不愿意，这封信明天就会送到知府手里。"苏晚微笑着说。
文景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第十二章
文景轩在茶馆里当众道歉的那天，全城的人都来了。
他站在台上，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地念着道歉信。念完后，他灰溜溜地走了。
苏巧儿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了下来。
她终于洗清了名声。
她转身去找苏晚，在晚绣阁门口站了很久。
苏晚正在教春喜绣花，看见她，放下针走了出来。
"巧儿妹妹。"
苏巧儿看着她，嘴唇颤抖："姐姐……谢谢你。"
苏晚看着这个曾经抢她东西、害她身败名裂的妹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丝怜悯。
"巧儿，"她说，"你想不想学绣花？"
苏巧儿愣住了。
"我……我想。"
"那进来吧。"苏晚转身进屋，"从明天开始，你跟着赵婆婆学基本功。"
苏巧儿站在门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知道，姐姐给了她一条活路。
尾声
三年后。
晚绣阁成了京城最大的绣庄，分号开了十二家，绣品远销海外。
苏晚站在新落成的绣庄总号前，看着牌匾上"晚绣阁"三个字，笑了。
她身后站着十二个绣娘，还有苏巧儿。苏巧儿已经成了晚绣阁的首席绣娘，她绣的《百鸟朝凤图》卖了一千两银子。
"姐姐，"苏巧儿走过来，"周掌柜来了，说要谈合作。"
"让他等着。"苏晚说，"我先去看看那批新到的素绢。"
她转身走进绣庄，背影挺拔。
那个冻死在雪夜里的炮灰，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苏晚，是晚绣阁的老板，是京城最富有的女人，也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的针眼已经结了茧，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何人的炮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