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果趴在江糖背上，手指揪着她的衣领：“妈妈，我们去找谁？”
“妈妈的二舅。”
“二舅能吃吗？”
“你怎么什么都想吃？”
“因为我饿了。”
江糖笑了一声：“见到二舅，让他给你买蛋糕。”
江果把脸贴在她肩上，想了一会儿，又问：“林阿姨她们呢？刚才还跟着我们。”
“她们晚一个小时到。”
“哦，我记起来了。”江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又忘了。”
走到旧疗养院后山的岔路口，江糖把女儿放下来，替她拉好衣领。
“前面有座亭子，你去那儿等林阿姨。妈妈得去见个人，他不喜欢小孩。”
江果往林子里看了一眼：“我躲起来不让他看见，可以吗？”
“可以。躲远一点。”
江果往亭子跑去。她小小的身影绕过石墙，消失在林间。江糖站了片刻，确认女儿没再回头，才拐进另一条小路。
她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出来吧。跟了一路，想做什么？”
树后走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
“让你闭嘴。”
“谁让你来的？”
男人没答，已经朝她扑了过来。
江糖偏身躲开，扣住他的手腕。对方用力一挣，她的指甲划过袖口，一颗黑色纽扣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一脚踹中她的膝盖。
江糖跪下去，手掌擦过碎石。男人转身要走，她捂着膝盖，朝亭子方向喊：“果果，别过来！”
亭子里传来孩子的回答：“我没过去！”
男人听见了，立刻改了方向，朝旧亭跑去。
“站住！”
江糖撑着地追了两步，伤腿却使不上力。她抓起路边的石块，朝男人后背砸过去。男人身子一歪，回头攥住她衣领，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亭子那边响起奔跑声。
“妈妈！”
“回去！”
男人甩开江糖，扑向江果。江糖从后面抱住他的腿，狠狠咬住裤脚。男人抬脚把她踢开，她撞上石阶，额角磕出一道口子。
林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男人骂了一句，松开江果，转身逃进林子。
江果跑到江糖身边，哭得说不成句：“妈妈，你流血了。”
江糖用袖口替她擦脸：“别哭，妈妈没事。”
“你骗人。”
“这次没骗你。”
江果根本不信，攥着她衣角不肯松手。江糖目光落在地上那颗纽扣上，伸手捡起，藏进掌心。
纽扣上刻着一个字：沈。
沈家每一套制服都有这个字。
回到家时，沈叙正坐在客厅里。
“去哪儿了？”
“带果果散步。”
他看了眼女儿通红的眼睛：“她怎么哭了？”
“摔了一跤。”
江果张开嘴，江糖先把她抱进房间：“先洗脸。”
沈叙跟了进来，视线落在她额角：“你也摔了？”
“嗯。”
“你们母女俩倒挺会挑时候。”
江糖没接话，打开药箱。江果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妈妈，刚才那个人打你了。”
“果果，先别说。”
沈叙站在门口：“谁打你？”
“没人。”
“江糖，你现在连我都不信？”
江糖拿棉签蘸了药水，低头给女儿擦手上的泥：“你不是一直不信我吗？”
沈叙脸色沉了下来：“你又想闹什么？”
“我没闹。”
他盯着她额角的伤，没再问，转而说起公司的事：“新项目资料泄露了，邮件是从你的账号发给林知意的。公司正在查，你倒有空带孩子上山。”
江糖手里的棉签停住：“你也觉得是我？”
“证据摆在那里。”
“什么证据？”
沈叙把手机递过来。公司群里有人转了邮件截图，发件账号是江糖的，附件正是新项目资料。
“你的账号，你的电脑。”沈叙说，“你想怎么解释？”
“不是我发的。”
“我现在就在问你。”
“你不是来问的。”江糖把手机推回去，“你已经替我答完了。”
沈叙收起手机：“林知意替公司拿到了合作。项目出了问题，你别把她扯进来。”
江糖没抬头，继续替女儿处理伤口。
三年前，她替沈叙挡过一场事故。他那时说过，不会再让她平白受冤。
现在他连多问一句都不愿意。
第二天，公司临时召开项目会。
林知意站在投影前，展示一份完整方案。白衬衫是江糖熟悉的款式，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
“这份方案我整理了两个星期。”林知意说，“江姐前期给过我一些建议，我一直很感谢她。”
江糖坐在会议桌末尾：“方案是我做的。”
林知意翻页的手停了停：“江姐，你别这么说。”
“第三页的成本估算，第四页的客户反馈，第六页的执行顺序，都是我写的。”
周启明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文件是从你的账号发出去的。现在项目做成了，你又说是自己的，不太合适吧？”
“你查过文件记录吗？”
“公司查过。”
“查的是谁？”
周启明皱眉：“江糖，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沈叙坐在主位，没有开口。
林知意看向他：“叙哥，江姐最近压力大，我能理解。可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还是先把事情处理完吧。”
“你拿了我的方案，还要我替你顾全大局？”江糖问。
林知意把翻页笔放下：“我没有拿。”
江糖伸手进包里，摸到那颗纽扣。
她没拿出来。此刻拿出纽扣，只能证明有人跟踪她。没有其他证据，沈叙也不会信。
周启明宣布：“项目由林知意继续负责。江糖暂时停职，等调查结果。”
林知意望向沈叙：“这样会不会太重？”
沈叙说：“按规矩办。”
“规矩是谁定的？”江糖站起来。
没人接话。
她走到门口，听见林知意说：“江姐，你别怪叙哥。他只是想保护公司。”
江糖没有回头：“你也保护好自己。”
停职通知贴在工位上时，江糖正在收拾杯子。
实习生小许把一个纸袋递给她：“江姐，你的东西。”
“谢谢。”
小许站在桌边，像是憋了半天才开口：“那封邮件……真是你发的吗？”
江糖抬头：“你为什么这么问？”
“前天晚上，我看见林经理用你的电脑。”小许赶紧补充，“我去打印东西，看见她坐在你的位置上。我没敢说。”
周启明从办公室出来：“小许，手上的活做完了吗？”
小许低下头：“还没有。”
“没做完就去做。少管不该管的事。”
江糖把杯子放进纸袋：“你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有记录吗？”
小许没回答。
周启明走近了一步：“江糖已经停职了，你还要把小许也拖下水？”
小许攥紧手里的文件夹，没再说话。
江糖收好最后一支笔，朝电梯走去。身后传来周启明压低的声音：“记住，嘴巴严一点，对你没坏处。”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周主管，你是在提醒她，还是提醒自己？”
周启明笑了笑：“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那你怕什么？”
他的笑僵了一下。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江糖看见林知意站在走廊尽头，把一张纸塞进碎纸机。纸张卷进去时，右下角露出一块红色印章。
江糖没看清那是什么。
没过几天，幼儿园老师打电话叫她过去。
老师把江果的画放在桌上。画纸上有三个人，一个被画在角落，头顶写着“坏妈妈”。
“有孩子说她妈妈是小偷。”老师说，“江女士，孩子间的闲话最好尽快处理。”
江果一直盯着画纸边缘，手指把纸抠出一道毛边。
江糖问：“是谁说的？”
老师犹豫了一下：“沈先生的母亲来接孩子时，和几位家长聊过。”
“聊了什么？”
“说你因为偷公司资料被赶走。”
江糖把画收起来：“我知道了。”
江果抬头看她：“妈妈，我是不是不该去你公司？”
“不是你的错。”
“那为什么大家都说你不好？”
江糖蹲下来，替她把画纸压平：“有些人说话不用负责。”
园长送她们到门口，递来一张说明：“沈家是学校的赞助方，我们不希望公司纠纷影响孩子。您看，能不能签个说明，以后不在学校谈这些事？”
江糖没接：“我什么时候在学校谈过？”
园长收回纸，没敢看她：“沈老夫人打过招呼。”
“所以你们要我女儿转学，还是要我闭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园长没答。
校门外停着沈母的车。车窗降下来，她看着江糖：“在公司闹还不够，跑到学校来做什么？”
“你让学校劝果果转学？”
“我是在保护孩子。她跟着你，迟早学坏。”
江糖把画递过去：“看看她画的是什么。”
沈母扫了一眼就推开：“小孩子乱画，你也拿来做文章？”
“你跟家长说我偷东西时，想过这是她的学校吗？”
“你自己做了丢人的事，还怪别人说？”
车窗升起。司机踩下油门，车轮卷起泥水，溅在母女俩的鞋上。
江果低头看着鞋面：“奶奶不喜欢我吗？”
江糖牵住她的手：“她不喜欢听真话。”
那晚，江糖在餐桌上放了一份离婚协议。
沈叙回家看见了，站着没动：“你什么意思？”
“签字。”
“因为公司的事？”
“我不想再解释。”
沈叙把协议拿起来翻了几页：“公司还没查清楚，你现在离婚，别人会以为你心虚。”
“别人是谁？公司的人、客户，还是你妈？”
“这事会影响公司。”
“我被人叫小偷的时候，你想过影响我吗？”
沈叙翻到孩子抚养那一页：“你要果果跟你？”
“是。”
“你现在没工作，拿什么养她？”
“我会想办法。”
“江糖，别把话说得这么轻松。”
“你不是认定我偷了资料吗？那你该放心，我不会拿你们家的东西。”
沈叙把协议放回桌上：“我没说要你净身出户。”
“你没说，也没拦着别人踩我。”
“我会查清楚。”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叙看着她：“这次不一样。”
江糖拿起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启明的声音先响起来：“把账号记录改成她的。她最近正好登录过那台电脑。”
林知意问：“沈叙会信吗？”
周启明笑了一声：“他要是不信，你就哭给他看。”
录音结束。
沈叙的脸色变了：“这段录音你从哪儿拿到的？”
“你先告诉我，你信不信？”
“它证明不了什么。我得查清来源。”
“你还是不信。”
“我说了，我会查。”
江糖关掉手机：“协议你不签，我找律师。”
沈叙伸手压住协议：“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是你们先把我当成哑巴。”
她起身回房。身后传来纸张撕裂声。江糖没有回头。
半夜，手机上收到一张匿名照片。林知意站在沈家老宅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旧铁盒。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别让她拿到原件。
江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了公司档案室。
保安拦在门口：“江女士，你已经停职，不能进去。”
“我有东西落在里面。”
“周主管交代了，不让你进。”
江糖拿出工牌：“你看清楚，我的权限今天才到期。”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江糖在旧项目柜里翻出三年前的合作记录。封面盖着红印，登记人是沈叙。她刚把档案抽出来，身后就传来林知意的声音。
“你还在找这份东西？”
林知意手里拿着复印件，站在门边。
江糖把档案合上：“你先拿到的？”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林知意走进来，“三年前那场事故，是你把样品送错了地方。”
“样品是你拿走的。”
“证据呢？”
“原件在铁盒里。”
林知意握着复印件的手紧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你怕我找到？”
林知意把复印件放在桌上：“沈叙不会帮你。他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只是选了相信我。”
“他知道你动手脚？”
“他什么都知道。”
门外脚步声近了。沈叙走进来，看了看两人：“在说什么？”
林知意先开口：“江姐在找三年前的材料。”
沈叙看向江糖：“你还要翻旧事？”
“旧事是谁压下去的？”
“那件事已经处理过了。”
“结果是我被辞退，你拿了我的位置，她拿了我的功劳。”
沈叙的眉头拧紧：“现在说这些，能改变什么？”
江糖从口袋里拿出黑纽扣，放在桌上：“那这个呢？”
沈叙拿起纽扣，指腹擦过上面刻的“沈”字，脸色变了。
“你认得？”江糖问。
沈叙没回答。
林知意伸手来拿，江糖先一步收回纽扣：“看来你们都认得。”
沈家老宅里，沈母把一只铁盒放在茶几上。
“你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江糖没碰：“为什么给我？”
“你把它拿走，沈叙就完了。”
“你怕他完，还是怕自己被牵出来？”
沈母手按在盒盖上：“你当年明明知道事故不是知意做的。”
“我知道什么？”
“你在现场签过字。”
“我签的是到货记录。事故报告不是我签的。”
沈母端起茶杯：“那是你的事。”
沈叙从楼上下来：“妈，把盒子给她。”
沈母看着儿子：“想清楚了？”
“给她。”
“你现在护着她，知意怎么办？”
沈叙没有接话。
江糖看着他：“这也叫护着我？”
沈叙避开她的目光：“我只是想把事情查清楚。”
“你每次把不敢说的话，都叫查清楚。”
沈母把铁盒推到桌边：“拿走。从今往后，沈家跟你没有关系。”
江糖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旧照片、一份被撕过的报告，还有一枚刻着“江”字的印章。
沈母说：“这是你母亲留下的。”
江糖拿起印章：“我妈没有这枚印章。”
沈母的脸色一下变了。
沈叙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我三年前丢的，出事故前一晚。”
江糖翻开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她的名字。笔迹仿得很像，却有几处收笔不对。
她把报告装进包里。
江糖带着报告去找小许。小许一见她，先把办公室门关上。
“江姐，我不能再帮你了。我妈在沈家做保洁，周主管说我再乱说，她就得丢工作。”
江糖把报告放到桌上：“你看过这份东西吗？”
“没有。”
“那你怕什么？”
小许目光落在签名上：“像你的。”
“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我只记得林经理那晚进过档案室，拿走了旧印泥。周主管也在。”
江糖收起报告：“够了，谢谢。”
“你别去找他们，他们不会认的。”
“我不找他们，等着他们把罪名写死？”
“沈总也不会帮你。”
“我知道。”
小许低声问：“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离开公司时，沈叙等在台阶下。
“我妈说你拿走了铁盒。”
“是。”
“报告上的签名怎么回事？”
“你问我？”
沈叙顿了顿：“你当年签过吗？”
“没有。”
“我会让公司重新查。”
“让谁查？周启明？”
沈叙没回答。
“你还想把我交给他们审？”江糖问，“果果在学校被人叫小偷，跟公司有关吗？”
沈叙说不出话。
他跟了两步：“给我一点时间。”
“你已经用了三年。”
“我欠你的，我会还。”
“你欠的不是钱。”
“那是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冤枉了我。”
沈叙没有再拦。
江糖上车前，手机收到林知意的消息：明天公司开说明会，你最好来。否则大家都会以为你默认了。
说明会设在公司大厅。
林知意站在台上，桌上放着新项目方案。
“江糖参与过前期整理。”她对着话筒说，“她因为个人原因离开公司，可能对这件事有些误解。希望大家不要被不实传言影响。”
台下有人问：“她说你偷了她的方案，是真的吗？”
“我不想评价她。”
周启明接过话筒：“公司有完整记录，文件确实从江糖的账号发出。她的指控没有依据。”
大厅的门被推开。
江糖走进来：“那把完整记录放出来。”
周启明不悦地看着她：“你没有资格参加说明会。”
“我有资格听你们当面撒谎。”
保安往她这边走。沈叙从台上下来：“让她说。”
林知意把话筒放低：“叙哥，今天是对外说明，别让私人纠纷影响公司。”
江糖走到台前：“你不是不想评价我吗？那就别替我解释。”
她把事故报告放上桌：“这上面的签名是假的，可以做笔迹比对。”
周启明扫了一眼：“现在连自己的签名都不认了？”
“你把原件拿出来。”
“公司没必要陪你演戏。”
江糖点开手机，录音从大厅音响里传出来。
“把账号记录改成她的。她最近正好登录过那台电脑。”
“沈叙会信吗？”
“他要是不信，你就哭给他看。”
录音结束后，林知意捂住话筒：“这段录音剪过。”
江糖看着她：“原声在哪？”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录音内容，却知道它剪过？”
林知意没接话。
周启明抢过话筒：“这是侵犯隐私！”
沈叙站到两人中间：“先停一下。”
江糖看着他：“你又要替她收场？”
沈叙转向林知意：“录音里是你的声音吗？”
林知意眼眶发红：“你也怀疑我？”
“回答我。”
“我那天只是让周主管查文件。”
“刚才你说不知道录音内容。”
林知意攥着话筒，没有说下去。
小许从人群里站起来：“我看见林经理用过江姐的电脑。”
周启明喝道：“坐下！”
小许的手一直在抖，却没坐回去：“我还看见你拿走了档案室的记录。”
沈叙盯住周启明：“你拿走了什么？”
周启明把桌上的文件理齐：“我是在保护公司。”
江糖收回手机：“你们总算承认有东西要藏了。”
公司暂停了林知意的职务，周启明被要求配合调查。江糖没有复职。
董事会门口，沈叙递给她一份聘用协议：“回来做项目负责人。”
江糖没接：“我不回去。”
“这个项目你做了三年。”
“我做的是工作，不是替你们撑场面。”
“那你要什么？”
“公开道歉，澄清所有指控。”
“我安排。”
“不是你替他们安排。让当初污蔑我的人自己说。”
沈叙把协议收了回去：“好。”
江糖看着他：“答应得倒快。”
“我知道错了。”
“知道得太晚。”
会议室里，周启明被问到档案去向。他坚持说自己只是保管，没有修改过任何东西。
江糖把铁盒里的旧印章放在桌面上：“见过吗？”
周启明只看了一眼：“没见过。”
“报告旁边为什么会有它？”
“我不知道。”
“刚才说没见过，现在又说不知道。你自己听听，哪句是真的？”
周启明转向沈叙：“沈总，她现在只想把事情闹大。”
沈叙没替他接话：“先回答问题。”
周启明闭上了嘴。
林知意坐在旁听席上，一直没看江糖。散会后，她追上江糖。
“你赢了。”
“我还没拿回清白。”
“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一步？”
“你推我下去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林知意压低声音：“报告证明不了什么。真正的原件不在公司。”
“在你手里？”
她没有回答。
江糖朝门外走：“那就交出来。”
林知意把江糖约到旧厂房。她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没有推过去。
“原件在这里。”
江糖站在桌边：“你想要什么？”
“撤回指控，别再追三年前的事。”
“你觉得我会信你？”
林知意没笑：“报告是我做的，签名是我仿的。但那场事故不是我造成的。”
“是谁？”
“沈叙。”
“你为什么帮他？”
“我喜欢他。”林知意捏住文件袋的边，“我帮他扛过一次。他说事情过去就和我结婚。”
江糖看着她：“所以你替他害我？”
“我以为他会选我。”
“现在呢？”
林知意松开手：“他要把我推出去。”
江糖没碰文件袋：“你把原件交给我，是后悔了？”
“我只是不能接受，他最后还是选你。”
厂房外响起脚步声。沈叙推门进来。
“知意，把文件给我。”
江糖看着他：“你早知道原件在她手里？”
“我刚知道。”
林知意盯着他：“你上次说事情结束就和我结婚。”
“我没说过。”
“你说等跟江糖离了婚，再谈我们的事。”
“我说的是以后再谈。”
“你连现在都要骗我？”
江糖拿起文件袋，抽出原件。最后一页有沈叙的签名，旁边写着送货地址。
沈叙伸手：“给我。”
江糖把文件收回：“不是你说要查清楚？”
“材料还需要核实。”
“你怕它是真的。”
沈叙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林知意盯着他：“你说过不会有人知道。”
沈叙转开脸：“你先回去。”
“又让我一个人扛？”
“我会处理。”
江糖把文件放进包里：“你们俩都爱说这句话。”
她朝门口走。沈叙拦住她：“我可以解释。”
“先解释一件事。那时候我被赶走，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沈叙没答。
江糖没有等他。
法院走廊里，江糖把材料交给律师。沈叙坐在一旁，等她办完。
“我会承认当年的事。”他说。
“承认什么？”
“把经过都说清楚。”
“包括你明知道我没签字，还是同意公司开除我？”
“包括。”
“包括你让林知意伪造报告？”
沈叙沉默了。
江糖把签收单交给律师：“这份也一并交上去。”
沈叙站起来：“别把果果牵扯进来。”
“是你们先把她牵扯进来的。她已经被人叫小偷了。”
“我会让学校澄清。”
“果果的事，不用你替我做主。”
林知意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章的文件。
“我把剩下的材料交给调查人员了。”
沈叙看向她：“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不想再替你撒谎。”
“你不是说原件在我那里？”
“我说过很多假话。这次是真的。”
她把文件放到江糖身边：“周启明改过系统里的发送时间，这份记录能证明。”
江糖没接：“你现在帮我，是想赎罪？”
“我知道赎不了。”
“那你来干什么？”
林知意把文件放在椅子上：“想让你知道，你没做错什么。我害你，是我自己选的。”
“别把自己说成受害者。你有机会停手，你没有。”
林知意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电梯。
律师翻开文件：“现有材料可以申请核对签名。”
江糖说：“现在就申请。”
沈母在幼儿园门口拦住她。
“你真要把沈叙送进去？”
“他做了什么，就该承担什么。”
“公司垮了，多少人要失业？”
“我被赶走的时候，你想过我的工作吗？”
沈母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这里的钱够你和果果生活。撤回材料，我也不追究你擅闯老宅。”
江糖没接：“你凭什么追究我？”
“我是沈家的人。”
“所以就能替所有人做主？”
沈母把支票收回去：“别以为手里有点材料，就能毁了沈家。”
“我没想毁掉沈家。我只是不想再替你们背锅。”
“你会后悔。”
江果从幼儿园里跑出来，看见沈母，马上躲到江糖身后。
沈母弯下腰：“果果，奶奶带你回家，好不好？”
江果摇头：“你不喜欢妈妈。”
“奶奶没有不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说她是小偷？我在学校听见了。”
沈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是大人之间的误会。”
江糖牵起女儿：“走吧。”
沈母站起来：“江糖，你真要让孩子恨我？”
“她听见什么，是你自己说的。”
江果回过头：“我不恨奶奶，我只是不想跟你走。”
沈母没有再拦。
园长在门口等着她们：“我们已经在班里澄清过了。之前的处理不合适。”
“是谁让你们改的？”
“调查人员联系了学校。”
“不是沈家？”
园长避开她的目光：“不是。”
江糖牵着女儿进了教室。
公司的听证会上，周启明、林知意和沈叙都在场。
调查人员问周启明：“你是否改过文件发送记录？”
周启明说：“我按领导要求调整过归档时间。”
“哪个领导？”
周启明看向沈叙。
沈叙坐在最后一排：“是我。”
记录员停下笔。
调查人员追问：“为什么要把时间改到江糖停职之后？”
“为了掩盖方案流出的时间。”
“是谁让方案流出去的？”
沈叙沉默片刻：“林知意。”
林知意站起来：“我承认拿过江糖的方案，但事故材料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我没有让你伪造签名。”沈叙说。
“印章是你给我的。”
“那不是我的印章。”
江糖打断他们：“你们争谁做得更多，改变不了你们都做过。”
调查人员转向她：“你希望怎么处理？”
“按规矩处理。另外，公司要公开撤回对我的处分。”
沈叙说：“我可以马上签。”
“不要你签。”
“那谁签？”
“当初批准处分的人。”
周启明脸色变了：“当时是公司决定。”
江糖看着他：“决定记录上有你的名字。”
周启明低头翻起文件，没再争辩。
听证会结束，林知意走到江糖面前：“剩下的事我也会说出来。”
“什么事？”
“沈叙当年为什么要把样品送错地方。”
江糖看着她：“你知道原因？”
林知意点头：“他以为那批东西能换来沈家的项目。事故出了以后，他怕公司完蛋，才让我把责任推给你。”
沈叙从几步外开口：“够了。”
江糖转过身：“还不够。”
当天，公司大厅里摆了长桌，沈叙当众宣读道歉声明。
“江糖没有泄露项目资料，也没有伪造事故报告。此前我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同意对她作出停职处理。她被处分后，我没有及时澄清。这些决定都是我的责任。”
周启明拿着更正文件走过来：“公司会恢复江糖的名誉。”
江糖接过文件，先看签名，再看日期。
“日期不对。”
“这是今天补的。”
“处分从什么时候开始撤销，也要写清楚。”
周启明不耐烦地说：“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能把三年的损失写成今天才发生。”
“你还想要什么？”
“把原来的处分记录公开撤回。”
周启明压低声音：“公司内部的事，没必要闹到外面。”
江糖把文件推回去：“当初处分发到全公司，怎么没想过这是内部的事？”
沈叙拿起文件：“按她说的改。”
周启明提醒他：“沈总，董事会未必同意。”
“那就请董事会签。”
“你已经不是负责人了。”
沈叙放下文件：“那更该让他们自己负责。”
林知意站在一旁：“我也会写公开说明，承认方案是我拿的。”
周启明看向她：“你知道这样会毁了你的前途吗？”
“知道。”
江糖对她说：“别拿我的名字替自己求原谅。”
林知意点头：“我不会。”
调查人员走进大厅，把周启明叫去配合调查。周启明回头看沈叙：“你说过这事不会牵连我。”
沈叙说：“我当时说错了。”
周启明扯了扯衣领，跟调查人员离开。
江糖继续追查当年的送货记录。记录上有两处涂改，律师看过后说：“能证明地址被改过，不能证明是谁改的。原始单据还在旧仓库。”
江糖和林知意去了仓库。
管理员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登记册：“这本一直在这里。”
林知意翻到事故当天：“这里有沈叙的签名。”
江糖看过那一页：“不是他的笔迹。”
“你怎么确定？”
“我见过他签过很多文件。”
林知意没再追问。她们继续往后翻，管理员忽然指着缺页的位置：“这本去年整理过，有几页不见了。”
“谁来过？”江糖问。
“周主管。”
管理员翻到封底，从夹层里抽出一小片复写纸。纸上只有几个模糊的字：沈家老宅，二号库房。
林知意看着纸片：“你要去找？”
“去。”
“沈母不会让你进。”
“她拦不住。”
二号库房门外，沈母带着人堵住去路。
“我不允许你们进去。”
江糖举起复写纸：“公司的旧记录写着东西在这里。”
“你凭什么认定东西在我这里？”
“送货地址是你改的。”
沈母看向林知意：“是你带她来的？”
林知意说：“我不想再替任何人瞒着。”
“你以为出卖沈家就能干净？”
“我没说自己干净。”
沈母转向江糖：“你把沈叙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救不了死人。”
江糖走到门前：“开不开门，我都会查。”
沈母拿出钥匙，却没递给她：“你母亲当年也来找过这间库房。”
沈母把钥匙放在桌上：“你妈留下的东西，我没动。”
江糖拿起钥匙：“她为什么来？”
“她查到送货地址被改过。”
“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她死前签了保密约定，答应不追究沈叙。”
“为什么要答应？”
“她想保住你。”
江糖看她：“你在撒谎。”
沈母没有反驳。
林知意打开库房门。里面堆着旧档案和损坏的货架，最里面有只封着的木箱。
“别动那个。”沈母说。
江糖看了她一眼：“里面是我妈的东西？”
“是。”
“那我更要看。”
她拆开封条。箱子里放着一台录音机和几封信，最上面的信写着她的名字。
江糖没有先拆信，按下录音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旧机器里传出来：“糖糖，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沈家还是没把事实说出来。”
江糖把手从录音机上移开。
录音继续：“事故那晚，送错的不是货，是一张空白签收单。沈叙拿走了真正的记录。替他遮掩的人，是我。”
沈母背过身去。
江糖按停录音：“你为什么帮他？”
沈母低声说：“你母亲求我。”
“她为什么要替沈叙求情？”
“事故里受伤的人是你父亲。”
江糖盯着她：“我爸不是旧病复发去世的吗？”
沈母没有回答。
信封里掉出一张医院证明。病历日期是事故后的第二天。
江糖捡起证明：“他不是病死的。”
沈母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伤重，没救回来。”
林知意退了一步：“沈叙知道？”
“知道。”
江糖拿着病历，问沈母：“那他为什么骗我，说我爸是旧病复发？”
沈叙赶到老宅时，江糖还站在库房里，手上拿着父亲的病历。
“你早知道我爸是因为那场事故死的。”她说。
沈叙停在门口：“我知道。”
“你说他旧病复发。”
“那是你妈让我说的。”
“她让你瞒到什么时候？”
沈叙看着病历：“你那时候只有十岁。”
“后来呢？我长大了，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过很多次。”
“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想过？”
沈叙没答。
江糖把病历放到桌上：“你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货不是我送错的。”
“那是谁？”
沈叙看向母亲。
沈母开口：“是我改了地址。”
江糖问：“为什么？”
“我以为那批货会送去普通仓库，不知道你父亲正好在那里。”
沈叙说：“妈，别说了。”
沈母转向儿子：“现在知道拦我了？当年我让你说实话，是你把空白单据给我，让我签字。后来江糖问起她父亲，你又让我说是旧病复发。”
“我没让你替我扛。”
“你没开口让我扛，可你把单据交到我手上，自己什么都没说。”
江糖收起病历：“我妈为什么要替你们保密？”
沈母说：“她不想让你知道，是她自己把你父亲送去那边。”
“她没有送。”
“她签过单。”
“那张单据被人改过。”
沈母没再回答。
林知意拿出手机：“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沈叙伸手去拿。林知意往后退了一步：“别再让谁替你藏了。”
江糖带着录音和病历，去找母亲的旧同事老许。
小饭馆里，老许看完病历，摇了摇头：“你父亲不是被误送过去的。”
江糖问：“你当时在哪里？”
“仓库值夜班。你父亲去找你母亲，撞见沈母改货单。”
“我妈知道吗？”
“她知道有人动过单子，不知道是沈母。后来沈叙求她别闹大，说事故已经没法挽回。”
“那张单子是谁签的？”
老许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旧信封：“你妈没签。沈母拿她的印章盖的。”
江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旧单据。印章边缘缺了一角，和伪造报告上的印章一致。
“你当年为什么没说？”江糖问。
老许把手放在桌上：“我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怕惹上沈家。”
“现在为什么说？”
“我孙子在那家公司上班。他告诉我，沈家还拿你顶罪。”
“你愿意出庭吗？”
老许把信封推给她：“我欠你母亲一句实话。”
江糖走出饭馆时，沈叙的车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没下车，等她走近才推开车门。
“我想跟你谈谈。”
“你知道老许在里面？”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
“你也知道我爸不是误送过去的？”
“我知道他去找你母亲。”
“那你知道是谁改了单子吗？”
沈叙没有回答。
江糖拉开车门：“你今天又想说什么？”
“我会把所有事说清楚。”
“这句话你说了三年。”
“这次我会做到。”
“你早就可以做到。”
江糖关上车门，没等他再说。
第二次听证会，沈母和沈叙都到了场。
调查人员问沈母：“你是否改过当年的送货地址？”
沈母说：“改过。”
沈叙立刻接话：“是我让她改的。”
沈母转头看他：“现在倒会替我揽责任了？”
“货是我安排的。”
江糖把两张单据放在桌上：“原件上的地址是普通仓库，改过的单据指向事故仓库。印章是沈母的。”
沈母说：“印章是我的。”
“签字呢？”
“不是我的。”
沈叙说：“是我写的。”
林知意站起来：“我能证明，沈叙当年把空白签收单交给周启明。”
调查人员问：“证据呢？”
林知意拿出一份旧邮件打印件：“这是周启明发给我的邮件，让我把签收记录改成江糖的名字。”
沈叙说：“那是你伪造的。”
“你可以继续这么说。”
江糖看着沈叙：“你还要说是我签的吗？”
沈叙没回答。
“你还要说我泄露方案吗？”
沈叙低下头：“不说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讲清楚。”
沈叙拿起话筒：“江糖没有签过那份单据，也没有泄露项目资料。三年前的处分，是我同意的。”
“你为什么同意？”
“我怕公司出事。”
“所以你让一个孩子的父亲替你们的错误死去，又让他的女儿背上偷窃的名声。”
沈叙没有反驳。
调查人员宣布，相关材料将继续核查，沈母被请去配合调查。经过江糖身边时，沈母停了一下：“我对不起你父亲。”
江糖看着她：“你该对不起的人，不止他。”
沈叙后来把签好的离婚协议递给江糖。
“果果的安排按你说的办。”
江糖逐页看过协议：“探望时间写清楚。沈家的人不能去学校找她。”
“好。”
“也别再说你是为了保护我。”
沈叙把笔放下：“我不会再这么说。”
江糖签完字，把自己的那份收好。
沈叙问：“你恨我吗？”
“恨。”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吗？”
“有。”江糖把更正声明推过去，“你还欠我这个。”
“我让公司发布。”
“不是让公司发布。你自己站出来，说你错了。”
沈叙接过声明：“我会说清楚。”
“别留余地。”
“好。”
江糖拿起包，走到门口。
沈叙问：“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回哪儿？”
“公司。”
“我不会回你们的公司。”
“那你打算做什么？”
“做自己的事。”
沈叙没有再拦她。
楼下，江果拿着一张画等她。画上只有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爸爸呢？”江糖问。
“我没画他。”
“好。”
江果把画递给她：“你看，我没有把你画在角落里。”
江糖接过画：“我看见了。”
公开说明那天，公司大厅坐满了人。
沈叙站在台上，念完江糖写好的声明：“我曾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江糖泄露项目资料，并同意对她停职处理。她没有泄露资料，也没有伪造事故记录。过去三年，我没有及时澄清，给她和孩子造成了伤害。”
台下有人问：“为什么现在才承认？”
沈叙回答：“因为我一直在逃避责任。”
“你和林知意是什么关系？”
“她参与了伪造材料，我也参与了隐瞒。”
林知意坐在大厅最后一排，没有起身。
周启明没有到场。公司通知写明，他已不再担任主管职务，相关问题仍在调查。
江糖站在门边，听完后转身离开。
小许追出来：“江姐，你不进去了吗？”
“听到了。”
“你不想让他们再道一次歉？”
“道歉不是说得越多越真。”
小许递来一份文件：“这是项目原始修改记录。我在备份里找到的。”
江糖翻了两页：“为什么现在给我？”
“之前怕丢工作。”小许看着她，“现在也怕。但我不想再看他们把你说成坏人。”
“交给调查人员。”
“好。”
江糖走到街边，手机响了一下。沈叙发来消息：我不会再打扰你。
她看了一眼，把消息删了。
新开的工作室里，江糖把第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客户翻过方案，问：“我听说你以前被公司赶走了。”
“是。”
“那我怎么知道这次资料不会再出问题？”
江糖把原始文件摆在他面前：“每个版本都在这里，改过什么、什么时候改的，都能核对。”
“如果我不签呢？”
“那就不签。”
客户没有动合同：“你不担心我把以前的事传出去？”
“你可以传事实。”
“你会不会因为以前的事，把所有合作方都当成坏人？”
“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解释？”
江糖把合同往他那边推了推：“我不欠每个人一个解释。”
客户看了她片刻，签了字。
小许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文件：“江姐，法院那边的材料送到了。”
“结果出来了？”
“事故记录确实被改过，沈家那边也承认了。”
“我爸的事呢？”
“沈母愿意承担责任，沈叙也交了书面说明。”
江糖把文件放进抽屉：“够了。”
小许问：“你不继续追究？”
“该走的流程会继续走。我没必要把剩下的日子都放在他们身上。”
门外响起敲门声。江果从门边探进脑袋：“妈妈，放学了。”
江糖收起合同：“走，去吃蛋糕。”
“二舅买的吗？”
“今天妈妈买。”
“那我能点两个吗？”
“可以，吃不完带回家。”
江果笑起来，牵住她的手。街上的雨刚停，路边积水映着工作室的招牌。江果踩过水洼，鞋面溅上泥点。
江糖没催她。
她们沿街往前走。工作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里面放着新签的合同、旧案材料，以及那些再也不能被人随手改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