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进场施工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笼罩着安和片区高低错落的老楼。
苏晚踩着七点半的打卡时间走进项目部，怀里还抱着那盆李叔送的菊花，花瓣边缘微微有点发干。她找了个闲置的塑料盆接了点水，小心浇上，又挪到窗边通风的位置。
林晓峰拎着早点紧跟着进来，塑料袋里装着两份豆腐脑和油条，往苏晚桌上放了一份。
“晚姐早，刚路过巷口那家早餐铺，人挤得很。”小林拉开椅子坐下，一边拆开筷子一边说。
“昨天晚上施工队老周给我发消息，张婶家窗台防水，今天上午进场施工，让我们最好过去盯一下。”
苏晚咬了一口油条，点头应着：“我记在台账上了。除了这个，还有上周那对担心雨水返潮的夫妻，今天要去现场，核对雨水口改位的放线。两件事凑一块，等下我们分开跑？”
“也行。”小林喝了一口豆腐脑，“我去张婶那边守着防水铺贴，盯着基层清理和卷材搭接，你去雨水口那边跟住户、施工员一起放线。有情况我们随时通电话。”
两人刚把早点吃完，王经理就推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的成本统计表，脸色算不上好看。他径直走到苏晚桌前，把纸张拍在桌面上。
“苏晚，你自己看。”王经理指尖点着表格上，一行红色标注的数字，“安和片区目前产生的变更增项，已经比同期另外两个片区高出不少。张婶家的防水、李叔的内嵌花台，再加上调整雨水口，一笔一笔加起来，成本压力很大。”
苏晚拿起表格仔细扫了一遍，语气平稳。
“王经理，这些变更全部都有住户确认单、技术说明，不是随意增加。前期不处理这些隐患，后期返修的成本更高，还容易引发投诉。上车赵哥他们片区停工扯皮那户，就是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我当然知道，但是公司有成本管控线卡在这。”王经理眉头皱紧。
“陆董虽然认可一户一策的思路，可不代表我们可以无节制增加费用。后续再收到住户的个性化诉求，优先想办法在原有方案内部消化，不要再轻易出新的变更单。”
“我明白成本底线。超出规范和预算的诉求，我不会答应。”苏晚说，“后续再来住户提要求，我们先评估能不能在现有方案里调整，实在不行，就如实跟住户解释清楚边界。”
“最好是这样。”王经理冷哼一声，“下周成本部要过来专项核查我们片区的变更台账，到时候所有资料都要拿出来，别给我出纰漏。”说完，他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小林看着王经理关上的门，压低声音：“又是成本。现在真是两头为难，住户要安心，公司要控预算，夹在中间的就是我们。”
“没办法，这本来就是我们协调岗要扛的事。”苏晚把文件收好，拿起安全帽和图纸，“走吧，分头行动，保持电话畅通。”
苏晚先赶到那对夫妻住户家里，男主人老陈和女主人秦姐已经等在楼下。施工员拿着卷尺和放线标记漆，蹲在墙根位置比对图纸。
“小苏，我们昨天晚上还商量来着。”秦姐指着窗边墙根，“之前一下大雨，雨水顺着墙根积在这里，墙皮潮得一块一块往下掉。这次改雨水口，真的能保证水不再往这边汇吗？”
苏晚蹲下身，对照图纸上的排水坡度：“秦姐您放心，我们把雨水接收口往侧边挪八十公分，顺着原有排水坡向，水直接流进管网，不会再积在窗下。放线之后您可以亲眼看看走向，施工完我们还会做试水。”
老陈半信半疑：“图纸画着是挺好，就怕施工的时候偷工减料，坡度做不到位。”
“今天放线您全程看着，施工的时候，我也会抽空过来巡查。”苏晚跟施工员交代，“放线标记一定要清晰，施工时严格按这个坡度来，不要私自改动。”
施工员连连点头：“苏工放心，标记我用红漆画清楚，不会乱改。”
陪着夫妻俩确认完放线位置，苏晚又跟他们把后续工序、完工试水时间一一讲明白，两人才放下心。
苏晚刚和他们道别，手机响了，是小林打来的。
“晚姐，张婶这边出了点小状况。”小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老周带来的这批防水卷材，批次合格证我看了，但是张婶认出牌子，说以前邻居家用过同款，反馈耐久性一般，不愿意让工人铺。”
苏晚脚步一顿：“她不想用这个牌子？”
“对，张婶态度很坚决，说宁可多等两天，换一个她听过口碑更好的材料。老周那边为难，库房现在只有这个现货，调别的牌子要等三天，还要走材料报审。老周怕耽误工期。”
“我马上过来。”苏晚挂了电话，快步往张婶家的楼栋走。
推开单元门上楼，张婶家门口已经围了工人，气氛有点僵。张婶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态度很笃定。
“小苏，不是我故意找茬。”张婶看见苏晚过来，开口道，“楼上老王前年做外墙防水，用的就是这个牌子，不到两年又渗了。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同意改造，不想踩同一个坑。”
老周在一旁挠头：“婶，材料都是符合国标要求的，检测报告齐全，不是劣质货。换牌子要调货、报审，流程慢，工期拖不起。”
“国标合格是底线，但不同牌子口碑确实有差别。”苏晚先安抚张婶，“婶，我懂您的顾虑，换谁都不想花钱折腾一遍，两年又坏了。”
她转头看向老周：“能不能这样，我们不换主材大类，还是同规格防水卷材，走材料替换报审流程，申请调另一款口碑更好的货。工期损失我来写情况说明报备，跟王经理解释。张婶这边的防水不急这一两天，材料到位再开工，省得做完她心里一直不踏实。”
老周迟疑几秒：“报审倒是可以走，就是王经理那边……”
“我去沟通。责任我担。”苏晚说。
张婶听见这话，脸色缓和下来：“小苏，谢谢你愿意替我考虑。我也不是非要挑贵的，就是想要靠谱一点的。”
“应该的。”苏晚笑了笑，转头安排小林，“你帮老周整理材料替换报审单，附上张婶的诉求说明，我回去跟王经理汇报。”
把这边安顿好，苏晚往项目部走。路上接到妈妈发来的微信，是一张家里晚饭的照片，炖了排骨。
“这周周末有空回来吃饭吗？你爸念叨好几次了。”
苏晚看着照片，心里软了一块，指尖打字回复：“我看看周末的安排，如果没有突发的住户纠纷，我尽量回去。”
回到项目部，苏晚敲开王经理办公室的门，把卷材更换的事情如实说明。果然，王经理一听又要调整材料、延后工期，眉头拧成一团。
“苏晚，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变更又多一层？成本部核查的时候，这件事很难解释。”
“王经理，风险前置。如果强行施工，张婶一直心存疑虑，后期只要墙面有点返潮痕迹，她第一时间就会投诉，到时候返修成本和舆情风险更大。”苏晚条理清晰。
“材料替换是同标准，单价差别不大，不会超预算太多，全部资料留痕。”
王经理盯着她看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能把道理说圆。行，这次我同意报审，但是下不为例。”
“谢谢王经理。”苏晚松了口气，退出办公室。
小林已经把报审单整理完毕，递给苏晚核对。
“搞定了？”小林问。
“嗯，勉强同意。”苏晚接过单子签字，“接下来等材料进场，这两天我们多留意成本部核查的事，所有台账再梳理一遍，别落下任何一份签字单。”
窗外日头慢慢升高，巷子里传来施工工具碰撞的轻响。旧改这件事，从来不是图纸上工整的线条，是在预算、规范、工期和普通人的担心之间，一点点寻找那个稳妥的平衡点。
苏晚坐回工位，打开厚厚的变更台账，一页一页核对附件。
第127章绷紧了弦
周五下午，项目部提前收到通知，成本部的核查小组，周一上午过来安和片区，核对所有变更签证、住户确认单和材料台账。整个办公室一下子绷紧了弦。
小林一下午都在帮忙整理文件夹，把所有资料按户排序，扫描件同步归档到电脑里。打印机嗡嗡响个不停，纸张在桌面上堆成一小摞。
“晚姐，我把张婶、李叔、老陈他们几户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诉求说明、沟通记录、变更图纸、签字确认单全都放进去了。”小林一边理着单据一边说，“还有几份电子版，我拷进U盘备份了，就怕电脑临时出问题。”
“做得细致。”苏晚翻看了一遍，“再检查一遍签字，住户、施工负责人、设计确认栏，有没有漏签的。成本部核查，最看重手续闭环，缺一个签字都容易被打回来。”
“我刚刚扫了一遍，李叔的花台变更单齐全，张婶这份材料替换的报审单刚走完流程，明天就能拿到盖章版。”小林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妈昨天又给我推了一个姑娘微信，是她同事家的女儿，在小学当老师。我妈天天催我加好友聊聊。”
苏晚抬眼看向他：“你打算加吗？”
小林苦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说实话，有点抵触。上次分手之后，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但是架不住我妈天天念叨，视频电话一打开，三句话不离相亲。我要是直接拒绝，她又要难过，说我不理解她的苦心。”
“可以跟阿姨好好聊聊你的节奏，不用逼着自己迎合。”苏晚轻声劝他，“相亲不是任务，不是加上微信，就必须往结婚方向走。不想聊，慢慢说清楚就好。”
“道理我都懂，但是很难开口。”小林挠挠头，“在长辈眼里，二十四岁，稳定工作，下一步就该相亲、订婚、结婚，一步都不能慢。好像只要不按这个时间表走，就是荒废日子。”
苏晚沉默了。她何尝不是身处一样的困境。妈妈嘴上说不再逼她，可时不时发来的相亲短视频、亲戚闲聊的消息，都是无声的催促。江屹那边已经体面放下，她暂时也没有遇见，能让自己心动的人。
正聊着，苏晚手机响了，是爸爸打来的。
“晚晚，你妈说你周末可能回来，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你爱吃的大虾。”爸爸的声音温温和和，“工作要是忙，不用勉强赶回来，我们就是随口一说。”
“爸，我尽量回去。我这边周一要迎检，今天把资料收尾，如果晚上不用加班，我周末回家吃饭。”苏晚说。
挂了电话，苏晚心里暖暖的。家里永远有一份体谅，和职场里紧绷的压力形成对比。
临近下班，王经理在群里发通知，让所有人周末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迎接周一成本核查。他特意单独给苏晚发消息：重点盯好安和片区所有变更资料，不要出任何差错。
苏晚回复收到，合上电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走出办公楼，晚风微凉。小林跟她一起往公交站走。
“晚姐，周末你要是回家，资料这边我帮你盯着电子版。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辛苦你。”苏晚点头，“你周末也别一直被相亲的事困住，不想聊就安心歇两天。”
两人在公交站台分开。苏晚坐上回家的公交车，靠在车窗上，看着街边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她拿出手机，翻到江屹的聊天框，看见江屹昨天发的朋友圈，一张书店的照片，配文：慢慢来。苏晚轻轻笑了笑，没有评论。
周六一早，苏晚起得很早，收拾好东西回父母家。刚进门，厨房里就飘出虾的鲜香味。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
“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
爸爸坐在客厅择青菜，抬头跟她打招呼。饭桌上，妈妈没有急着提相亲，只是不停往她碗里夹虾。吃到一半，妈妈才慢悠悠开口。
“晚晚，前几天跟你小姨聊天，她说她们单位有个男生，性格稳重，做工程设计的。我没急着把微信推给你，先问问你的想法。”
苏晚放下筷子，耐心开口：“妈，谢谢你想着我。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接触新的人，项目迎检、住户协调一堆事，我不想敷衍别人。”
妈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忙。我就是怕你一个人久了，习惯了孤单，以后更难接受别人。妈妈不是要逼你马上结婚，只是希望有人能分担你的辛苦。”
“我明白你的担心。”苏晚握住妈妈的手，“但是分担不是随便找一个条件合适的人，凑在一起。我想要的，是两个人互相懂得，而不是仅仅搭伙过日子。”
爸爸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孩子心里有数，我们别总揪着这件事说。晚晚工作已经够累了。”
吃过午饭，苏晚帮妈妈洗碗收拾厨房。母女俩站在水池边，水流哗哗响。
“上次你跟江屹说开，我想了很久。”妈妈低声说，“以前我总觉得，条件匹配最重要。现在想想，勉强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开心。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家里不会一直催你。”
苏晚心头一暖，侧头看向妈妈。
“谢谢你，妈。”
下午，苏晚窝在客厅沙发上休息，顺便拿出手机，抽查小林发来的资料预览。大部分文件都整理妥当，只有一份材料替换，报审单的盖章扫描件还没拿到，小林说施工方明天一早送过来。
周日下午，苏晚告别父母，提前返回项目部附近的出租屋。她想着周一迎检，晚上再把所有资料过一遍。
刚到出租屋放下包，小林发来消息：晚姐，出事了。有一户新签约的住户，听说成本部要来核查变更，担心我们因为控制成本，偷偷减掉之前答应给他的，楼道扶手改造。现在情绪很激动，说要过来项目部问清楚。
苏晚立刻回复：你先稳住住户，我马上赶去项目部。
她抓起外套匆匆出门，打车往项目部赶。路上心里快速盘算：这户是上周谈好的独居大爷，腿脚不便，原本答应在他家楼道加装扶手。
这件事是写进协议里的，不属于额外增项，是原有方案里的适老化内容。估计是听别的住户传言，说现在要压缩变更，担心扶手被砍掉。
等苏晚赶到，大爷已经坐在办公室，脸色紧绷。小林正坐在旁边耐心解释，大爷还是半信半疑。
“小苏，你来了。”大爷看见苏晚，开口，“我今天听巷子里人说，你们上面要来查花钱的单子，以后能省就省，答应给我装的扶手，是不是就不算数了？”
苏晚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大爷对面，把当初的协议原件找出来，翻到对应的条款，指给他看。
“大爷，您看这里，楼道扶手，是片区统一适老化改造内容，写在基础方案里面，不属于额外变更，不受这次成本核查影响。我们不会因为核查成本，把答应您的扶手取消。”
大爷眯起眼睛，凑近纸张仔细看，手指点着那一行字。
“真的？不是哄我？”
“协议白纸黑字，社区也留存一份。”苏晚语气诚恳，“这次核查，查的是我们额外增加的个性化变更，像张婶的防水、李叔的花台那种。扶手是本来就规划好的适老化项目，放心。”
小林在一旁补充：“大爷，扶手的材料都已经进场了，下周就安排工人逐层安装。您家这一层优先安排。”
大爷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我听岔了，在巷子里听见传言，越想越慌，就着急跑过来了。”
“没事，有疑虑随时过来问我们，别自己瞎琢磨。”苏晚笑着说，“以后听见不确定的消息，直接找我或者小林核实。”
送走大爷，天色已经黑透。办公室只剩下苏晚和小林两个人。
“还好赶过来解释清楚了，不然谣言传开，别的住户也会跟着恐慌。”小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想到成本核查这件事，还传到住户耳朵里，闹出误会。”
“老巷子里消息传得快，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会多想。”苏晚把协议收好，“明天成本部过来核查，我们好好配合，把所有资料清晰展示。只要手续齐全、理由合理，就不用慌。”
两人又一起把资料最后核对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关灯离开。夜色安静，明天就是核查的日子，一场考验摆在眼前。
第128章核查小组
周一早上八点半，成本部核查小组三个人，准时抵达安和片区项目部。王经理早早就在楼下等候，陪着一行人走进会议室。苏晚和小林，抱着厚厚的资料文件夹跟在后面，U盘、电子版台账提前准备妥当。
为首的成本部刘姐，是个做事严谨的中年女人，脸上没什么笑意，坐下之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核查，安和片区所有工程变更签证，核对变更理由、住户诉求、成本测算、审批流程，判断变更是否合理，有没有无依据增项、超范围承诺的情况。资料可以先拿上来。”
苏晚把一摞文件夹依次摆到会议桌上：“刘姐，所有变更按户分类，每一户里面包含沟通记录、住户诉求说明、现场照片、变更图纸、成本测算单、各级审批签字单。电子版我U盘里也备份了。”
刘姐点点头，和另外两个同事分头拿起资料翻看。会议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安静得有点压抑。王经理坐在一旁，时不时悄悄观察核查人员的神色。
最先被抽出来仔细看的，就是张婶家两份变更：窗台额外防水、防水卷材品牌替换。刘姐一页一页慢慢翻，目光在材料报审单和住户手写确认栏停留很久。
“这份卷材替换，同规格不同品牌，价差不大，诉求是住户对原有材料口碑存疑，现场有沟通记录和住户签字确认。”刘姐轻声跟旁边同事交流，又抬头看向苏晚。
“苏晚，我想问一下，遇到这种对指定材料不信任的住户，你们常规处理标准是什么？是不是所有住户，都可以要求更换材料？”
苏晚坐姿端正，从容回答：“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更换。我们分情况判断。
第一，住户提出的替换材料必须满足图纸设计参数、国标检测标准；
第二，价差不能超出该分项预算；
第三，必须有合理理由，不是单纯挑款式。张婶家情况特殊，她有邻居使用同款材料渗漏的前车之鉴，心理顾虑很重，如果强行施工，后期投诉风险极高，我们才走的替换流程。”
“也就是说，优先安抚诉求，同时守住预算和规范两条线？”刘姐追问。
“是的。超出预算、不符合规范的要求，我们会明确拒绝，耐心跟住户解释清楚边界，不会随意承诺。”苏晚答道。
刘姐没再多说，把这份资料放到一边，拿起李叔内嵌花台的变更文件。她对比原始外立面图纸和变更草图。
“原始方案要求拆除外挑花架，住户不同意，你们调整为阳台内侧花台，不突破外立面控制线。这个变更没有增加外立面面积，成本增量很小，理由合理。”
王经理听见这句话，悄悄松了口气。
核查继续往下走，轮到老陈夫妻雨水口移位的变更。核查人员仔细核对排水计算书，确认调整之后排水能力达标，没有问题。几份重点变更看完，刘姐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苏晚和王经理。
“整体看下来，安和片区变更手续闭环做得不错，每一笔变更都有对应的住户诉求支撑，不是施工方单方面随意增项。但是有一点提醒你们。”刘姐话锋一转。
“后续新增变更，一定要提前做成本预判。现在你们片区变更数量明显高于另外两个片区，长期这样，项目整体成本容易失控。后续再遇到住户诉求，优先在原有方案内优化，尽量减少新增签增。”
王经理连忙应下：“我们记下了，后续会严格把控。”
刘姐又补充：“我们会把核查结果整理成报告上报公司。这次没有发现违规签证，但是属于重点关注片区，后面我们会不定期抽查。”
核查小组在项目部停留到中午，看完纸质资料，又提出去现场走一圈，实地看看张婶、李叔家的施工准备情况。苏晚和小林陪着一行人走进街巷。
走到李叔楼下，正好李叔拎着洒水壶出来准备浇花，看见苏晚，笑着打招呼。
“小苏姑娘！”李叔目光扫到旁边几个陌生面孔，有点好奇。
“李叔，这是公司过来查看改造情况的同事。”苏晚笑着介绍。
李叔一听，主动开口：“我这个花台的事，多亏小苏体谅我。本来要拆花架，我心里难受得很，他们帮我改到阳台里面，我这些花还能继续养。”
刘姐看着李叔脸上真诚的笑意，微微点头。一路走到张婶家门口，张婶听见外面说话，开门出来，也主动跟核查人员，说起之前担心渗水的顾虑。一圈现场走访下来，核查人员心里的疑虑彻底消散。
送走成本部小组，王经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看向苏晚，语气缓和不少：“今天表现不错，回答问题条理清楚，资料准备到位。刚才刘姐那番提醒，你记牢，后面尽量控制新增变更。”
“我记住了。”苏晚应道。
回到办公室，小林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的天，一上午捏着一把汗。还好所有手续齐全，顺利过关。”
“过关只是第一步，后面依旧要谨慎。”苏晚把资料收起来，“谣言还在巷子里飘，下午我们抽空去片区转一圈，跟几个消息灵通的住户聊两句，主动说清楚核查是什么，避免再传出乱七八糟的说法。”
下午，苏晚和小林拿着回访表，在巷子里慢慢走访。碰到坐在长椅上聊天的阿姨们，苏晚主动笑着搭话，简单解释，上午来的是公司核查成本的同事，不是来砍改造项目的，基础方案里答应的是老化设施、路面、楼道灯全都照常施工。
消息一点点散开，住户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
走着走着，小林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他走到一旁接电话，说了没几句，眉头就皱起来。挂了电话之后，他一脸无奈。
“我妈已经跟那个小学老师的姑娘约好了，这周末晚上一起吃饭，地点都定好了。她说人家姑娘那边已经答应了，我不能放人家鸽子。”
苏晚看着他为难的样子：“你如果实在不想去，可以好好跟阿姨沟通。”
“我妈说，就当交个朋友，吃一顿饭而已，又不是见面就要定下来。我要是不去，她就要亲自上门，去跟人家家长道歉。”小林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只能去一趟。就当应付一顿饭。”
苏晚轻轻叹气：“别勉强自己硬找话题，放平心态，不想继续接触，饭后坦诚跟对方说清楚，不要拖着。”
“我知道。”小林苦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施工围挡，工人正在搬运扶手型材，正是给独居大爷准备的适老化扶手。金属管材整齐码放在路边，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苏晚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项目推进到现在，每一步都伴随着不同的考验：住户的猜忌、成本的约束、工期的压力，还有藏在所有人背后，绕不开的生活与感情的选择题。
她和小林，两个在旧改一线奔波的年轻人，一边帮别人安顿家园，一边各自应对属于自己的人生难题。
天色渐晚，两人回项目部整理今天的回访记录。苏晚打开手机，收到陆沉砚助理发来的消息：陆董问了成本核查情况，方便的时候简单汇报一句。
苏晚敲了一段简洁文字，如实说明核查结果、刘姐给出的提醒，以及后续管控变更的计划，发送出去。没过多久，陆沉砚回复两个字：收到。
简单两个字，却让苏晚心里安定几分。她合上手机，低头继续填写回访台账。窗外的夕阳斜斜落进办公室，落在桌面厚厚的资料上。
第129章回到正轨
核查风波平稳落地之后，安和片区的施工节奏重新回到正轨。
扶手安装班组进场，优先给之前担心项目缩水的独居大爷，那一层施工。苏晚上午特意过去看现场，工人师傅动作麻利，电钻哒哒轻响，固定支架牢牢钉在墙面。
大爷扶着刚装好的扶手试了试，来回走了两趟，脸上笑开了花。
“稳当！这下晚上起夜下楼，再也不怕踩空打滑了。小苏，谢谢你记着这件事。”
“应该的，这就是改造本来要做的事。”苏晚站在一旁看着，叮嘱工人注意收尾，把打孔位置的墙面简单修补平整。
小林今天上午单独对接绿化班组，片区中心小广场的苗木要进场，之前定好的丛生紫薇、金银木，还有地被花草。他拍了几张苗木照片发给苏晚，语音里带着一点兴奋：“晚姐，苗子拉过来了，长势看着不错，等栽完，小广场一下子就好看了。”
苏晚回复消息，转身往回走，打算回项目部梳理本周周报。刚走到巷口，迎面碰上一个陌生中年女人，拦住了她的去路。女人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请问你是负责这片改造的苏晚吗？”
“我是，您有什么事？”苏晚停下脚步。
“我是3号楼二单元四楼的，姓温。”温女士语气带着火气，“我昨天听邻居说，小广场绿化离我家窗户特别近，树种高了之后，夏天挡阳光，还招虫子、落树叶，扫都扫不完。”
苏晚心里了然，又是新的诉求。她温和开口：“温姐，您先别着急，我们去小广场那边，我给您看绿化布置图纸。”
两人走到还没有栽苗的空地上，苏晚拿出手机调出绿化平面图。
“您家窗户对应的位置，规划的是低矮地被和小灌木，没有高大乔木。紫薇是小乔木，种在广场中间，离居民楼窗户有六米以上的距离，树冠不会长到遮挡您家采光。”
温女士凑近屏幕看了看，还是半信半疑：“图纸是图纸，等树长大了谁能保证？到时候枝桠伸到窗边，虫子全往屋里飞。”
“我们选的都是少虫害品种，后期物业定期修剪养护，控制高度。”苏晚耐心解释，“如果您还是担心，我们可以再微调，把靠近楼体的一排灌木，换成更矮的宿根花草。”
温女士迟疑片刻：“调整花草，会不会额外加钱？又变成你们的变更项目？”
苏晚笑了笑：“这个调整在原有绿化预算清单里面，品种调换，总价不变，不用新增签证。”
听到不用额外花钱，温女士神色缓和下来：“那行，那你帮我把靠近我家这一块，换成矮一点的花，我就放心了。”
“好，我跟绿化班组交代清楚，同步在图纸上标注。”苏晚拿出笔记下诉求。
送走温女士，苏晚联系小林，告诉他绿化微调这件事。小林听完叹了口气：“真是防不胜防，绿化方案讨论了好几轮，还是会有住户担心采光虫害。不过好在不用加预算，可以内部调换品种。”
“住户的顾虑，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烦恼。”苏晚说，“我们提前调整，比栽完树苗再投诉移栽要好得多。”
回到项目部，苏晚把温女士的诉求，备注进绿化台账，发给绿化负责人。忙完手头的事，转眼到了中午。小林扒拉两口盒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愁眉苦脸。
“周末和那个小学老师吃饭的事，我妈反复提醒我，让我好好收拾一下，说话稳重一点。”
“你想好见面怎么说了吗？”苏晚一边吃饭一边问。
“我想着，见面大大方方聊，饭后直接跟人家说清楚，我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不想耽误她。”小林说，“早点说明白，免得女生误会。”
“这样最好，不拖着别人。”苏晚点头。
下午，王经理召集小组开会，布置接下来的重点工作：下周组织一次全体住户集中沟通会，统一通报施工进度、后续工序、噪音扬尘管控计划，集中解答大家的疑问，减少单独上门沟通的压力。
“集中会定在周六上午九点，社区会议室。苏晚，你牵头准备PPT，内容通俗易懂，少放专业术语。小林配合你联系社区通知住户，贴通知、群里转发。”
“收到。”苏晚应下。
散会之后，苏晚和小林开始筹备沟通会。PPT不用复杂，分几块：当前进度、接下来施工安排、扬尘降噪措施、常见问题答疑、现场提问环节。小林负责排版和找现场实拍照片，苏晚写文字内容。
忙到下班，苏晚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弹出江屹发来的消息：我上周认识那个姑娘，相处下来感觉不合适，聊不到一块，已经说开了。
苏晚看着消息，想了想回复：没关系，慢慢遇，总会遇到合拍的人。
放下手机，苏晚走出办公楼。晚风徐徐，她慢慢走着，心里很平静。她不再焦虑感情这件事，不因为别人都在奔赴婚姻，就逼着自己追赶。
回到出租屋，简单煮了一碗面条当晚饭。吃完饭，她打开电脑，继续完善集中沟通会的PPT。刚写没多久，妈妈发来视频通话。接通之后，妈妈笑着跟她说话。
“晚晚，今天去跳广场舞，老姐妹又跟我说介绍对象的事，我直接帮你回绝了。我说我姑娘有自己的节奏，不催她。”
苏晚心里一暖：“妈，谢谢你。”
“我想通了，你工作已经够不容易，不能再给你添负担。”妈妈顿了顿，又说，“但是你也别把心门关太紧，如果哪天遇见喜欢的人，也别害怕。”
“我知道。”苏晚笑着答应。
挂了视频，苏晚继续敲文字。不知不觉到夜里九点多，PPT初稿完成大半。她保存文件，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街道灯火点点，城市安安静静。
第二天一早，小林把打印好的会议通知拿到社区，贴在各个单元门口，社区网格员也帮忙在居民群转发。通知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热闹起来，住户接二连三留言提问，有的问装修垃圾堆放，有的问自家什么时候进场外墙施工。
苏晚抽空在群里逐条回复，把问题整理出来，加到沟通会的答疑清单里。
转眼到周五晚上，小林对着衣柜发愁。
“明天晚上就要去跟那个小学老师吃饭了，我都不知道穿什么。”
苏晚忍不住笑：“简单干净就好，不用刻意打扮。最重要的是真诚，好好把话说清楚。”
“嗯。”小林点点头，“我不想给对方错误期待。”
夜色慢慢沉下来，安和片区工地停工，只剩下零星路灯亮着。集中沟通会就在明天，苏晚把PPT最后检查一遍，调好字体，准备好话筒、签到表、纸笔。一场和住户的集体见面，又在前方等着她。
第130章准时开始
周六早上八点，苏晚和小林提前赶到社区会议室。
社区工作人员帮忙摆好桌椅，调试投影和话筒。签到本、笔、答疑小纸条，整齐摆在门口的桌子上。PPT拷进电脑，反复试了两次投影，画面清晰。
“通知发出去之后，群里好多人说要来。”社区刘姐一边摆椅子一边说，“老住户热心，心里攒了一堆问题想当面问清楚。”
“辛苦刘姐帮忙通知。”苏晚笑着道谢。
八点四十，住户陆续到场。有人结伴而来，拎着小马扎；有独居老人慢慢走进来，小林赶紧上前扶着，安排靠前的座位方便听。不多时，会议室坐了大半。王经理也到了，找了靠边位置坐下。
九点整，沟通会准时开始。苏晚走到台前，拿起话筒，声音平稳清晰。
“各位叔叔阿姨、邻居们上午好，我是苏晚，负责咱们安和片区改造协调。今天召集大家过来，主要跟大家同步目前施工进度，后面的工序安排，还有扬尘、噪音管控方案，大家有疑问可以后面举手提问，也可以写纸条递上来。”
投影第一张画面，是片区现状实拍图。苏晚慢慢往下翻PPT，尽量不用生硬专业词，用大白话讲解：扶手已经开始安装，绿化苗木陆续进场，接下来依次是外墙保温、窗户更换、路面翻新。每一项工序，都标注了大致时间段。
“很多邻居担心施工吵。”苏晚看向台下，“我们和施工队约定，高噪音的电钻、切割工序，只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半进行。中午和晚上不做噪音施工，家里有老人、备考孩子的，我们依旧可以单独再协调。”
下面有人点头，低声交谈。
讲到绿化部分，苏晚特意提了温女士家，窗户附近调整花草品种这件事。
“住户有采光、防虫顾虑的，只要在原有方案预算内，不突破规范，我们可以微调植物搭配，提前沟通，避免完工之后大家不满意。”
PPT讲完，进入提问环节。台下一下子举起好多手。
最先提问的是一位大爷：“外墙保温做完之后，会不会房子室内很热？”
苏晚耐心解释保温层的作用，夏天隔热、冬天保温，不是单纯加厚墙面。紧接着又有人问垃圾清运频次、施工材料堆放位置、旧窗户拆下来怎么处理。苏晚一一接住，条理清晰地回答，小林在一旁记录新的诉求。
温女士也来了，坐在下面，听完绿化调整的说明，放下心来，朝苏晚轻轻点头。
提问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收集到十多条新诉求。大部分都是合理的细碎顾虑，苏晚现场能答复的当场答复，需要回去和施工、设计核对的，全部记下来，承诺三天之内给反馈。
王经理中途没有插话，安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看着苏晚从容应对各式各样的提问，和住户顺畅沟通，心里不得不承认，苏晚这套沟通方式，确实能稳住住户情绪。
会议结束，住户没有立刻散去，围着苏晚继续小声问自己家的事。小林帮忙分发联系卡片，上面印着他和苏晚的手机号。等把最后一位住户送走，会议室里才安静下来。
社区刘姐走过来，笑着说：“今天这场会效果真好，很多误会当场解开了，后面我们社区也轻松不少。”
“多亏您帮忙组织。”苏晚收拾桌上的签到表和纸条。
王经理走过来：“今天发挥不错，收集的诉求整理好发我一份，我们梳理优先级。”
“好的王经理。”苏晚应下。
离开社区，已经快中午。苏晚和小林在巷口简单吃了一碗面。小林扒着面条，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神色有点走神。
“紧张？”苏晚看他这样子，笑着问。
“有点。”小林挠挠头，“晚上就要去见那个相亲的姑娘。我现在在想，等下见面开场白怎么说，才不会显得太突兀。”
“平常心就好。先正常聊天，吃完饭再坦诚说明你的想法，不要一上来就泼冷水。”苏晚给他建议，“礼貌一点，把话说得委婉清楚。”
“明白。”小林点点头。
两人吃完分开。苏晚回项目部整理今天沟通会，收集的诉求清单，分类标注：可以当场落实、需要和设计核对、需要施工确认的。一条一条录入台账，忙到下午三点多，才整理完毕发给王经理。
王经理看完之后在群里回复：收到，按优先级推进。
苏晚伸了个懒腰，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小广场那边，绿化工人正在栽花，五颜六色的花草一丛丛铺开，原本光秃秃的空地慢慢有了生机。温女士家楼下靠近窗户的位置，工人按照要求换成低矮的花草。
苏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温女士，告诉她已经按商量好的调整完毕。没过一会儿，温女士回复：看见了，谢谢小苏，有心了。
忙完这一阵，苏晚难得有一点空闲。她翻了翻相册，看见之前李叔送她那盆菊花的照片，现在还摆在办公室窗边，开得安安静静。
时间一点点滑向傍晚。小林提前跟苏晚说了一声，下班直接去赴约。苏晚留在项目部收尾资料，等到天色擦黑，才锁门离开。
走到公交站台，她收到小林发来一条消息：晚姐，我到饭店了，姑娘已经过来了。
苏晚回：放轻松。
公交缓缓驶来，苏晚上车找位置坐下。窗外夜色蔓延，老巷改造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有争执，有谅解，有妥协，也有互相体谅。
她帮一户户居民安顿家园，而身边的小林，正在学着好好处理一段不想要的缘分，学着温柔拒绝，不耽误别人。
苏晚拿出手机，点开和爸爸的聊天框，发了一张小广场新栽花草的照片。爸爸很快回复：真好看，你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苏晚看着文字，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城市更新这条路很长，她还会继续在烟火琐碎里往前走，守住自己的底线，也守住心里那份不将就的清醒。
预知后事，请看“城垣晚风”续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