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深夜被妹妹推进裁衣店的后巷，身后是拖欠的赌债，前面是本该救我的姐姐。
可她递给我的热豆浆还在冒气，我却看见了空气中浮出的真相：她根本不是来救我的。
那她为什么要装作救我？
因为这场债局，从来就是她设下的局。
第1章
“林晚，你妹妹欠了我八百块，今天拿不出钱，就拿你妈留下的老屋抵债。”
我还没进门，顾云枝已经把一张欠条推到了我面前。
纸是新的，字却写得潦草。
我妹妹林妍站在门边，脚尖来回蹭着水泥地，不敢看我。
“姐，我错了。”她小声说，“他们只借了我二百，可利息滚得厉害。顾姐说只要你把老屋抵押三个月，钱就……”
“你闭嘴。”
我盯着顾云枝，手还攥着晚晴百货发给我的搪瓷缸。
缸沿磕掉了一块漆，里面半杯白开水晃来晃去。
顾云枝靠在裁剪台旁，围裙上别着两把剪刀。她四十岁不到，头发烫得蓬松，手上戴一只金戒指，灯光照得晃眼。
去年冬天，我发高烧倒在百货仓库，是她把我送去医院。
医药费是垫的。
那天还下着雪，陈放背我走了两条街。我一直记着她的好。
可现在这张欠条压在桌上，我才发现事情不对。
“这是我的欠条？”我问。
“林妍替你还的。”顾云枝敲了敲纸面，“你妹妹说拿老屋抵押，我就先替她担着。今天是最后期限。”
我拿起欠条。
上面写着：林晚借款八百元，逾期无力偿还，以城南槐树巷老屋作抵。
落款处按着红手印。
不是林妍的。
我翻到背面，借贷说明里却夹着一张便条。
上面的数目清清楚楚——一千八百元。
我抬起头。
顾云枝正侧身跟门口的人说话。
“八百块，利钱我不要了。”她压低声音，“那丫头手里有房契。她要是肯抵，今天就签字。”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刚才不是说一千八吗？怎么又八百了？”
“周强，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顾云枝立刻换上笑脸，“八百是本金，一千八是当初说好的总数。别吓着晚晚。”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了纸角。
所以门外那个周强知道这张欠条有问题。
而顾云枝口中的“八百”，根本不是欠条上的数。
“顾姐，”我把欠条放回桌上，“八百块我拿不出来，但我可以慢慢还。”
顾云枝没接话。
周强却从门外探进头来。
“不能慢慢还。”他看完我，又看林妍，“顾姐都答应替她担保了，你今天必须把手续办完。”
林妍急得眼圈发红。
“姐，老屋本来就是妈留给你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借了钱，他们非要找你要，我拦不住。”
她说着，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姐，你不是最疼我吗？你先把房子抵给我。等我以后挣了钱，再还你。”
我把手抽开。
“你借的钱，为什么要我的房子？”
“你是我姐啊。”
“你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姐？”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看向顾云枝。
“救我的钱，我会还。今天这八百，不是我欠的。”
顾云枝脸上的笑淡了些。
“晚晚，去年我垫给你的医药费，你打算拿什么还？”
“工钱。”
“你一个月三十六块，连饭钱都紧巴巴。再欠下去，我可等不起。”
“那就等得起。”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问：“你今天在百货干到几点？”
“下午六点。”
“陈放知道吗？”
我心里一沉。
陈放是我男朋友，也是林妍的男朋友——不，已经快分三个月了。
他总说自己家里欠债，工作难，挣不到大钱。为了替家里还债，他跟着顾云枝跑腿送货。
“他知道又怎么样？”
顾云枝笑了笑，没回答。
门外响起自行车铃。
我往窗边走了一步，看见陈放推着车停在铺子外。
他没进门，先跟周强说了句什么。
周强立刻从门后绕出去，两个人站在槐树底下说了几句。
陈放往铺子里看了一眼。
隔着一层玻璃，我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晚晚在吗？”
顾云枝走到门边。
“在呢，她准备签字。”
陈放点了点头，抬脚进来。
经过我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
“签了吧，先把事情解决。”
“你也知道这张欠条是假的？”
他的脸僵了一下。
“晚晚，我不懂这些。顾姐帮过咱们，她不会害你。”
我低头看着欠条上那个红手印。
林妍的手指细长，无名指上还有我去年织给她的红绳。
这个手印，不是她的。
“顾姐，”我把欠条撕成两半，“八百我认，一千八我不认。至于老屋——谁也别想碰。”
周强冲上来想抢我手里的纸。
我抄起裁剪台上的剪刀，狠狠扎进桌面。
“再往前一步，这张欠条的事，我今天就让百货所有人知道。”
陈放拉住了周强。
顾云枝却没拦。
她慢慢摘下围裙，拿出我去年落在铺子里的旧布包。
包口敞着。
里面露出两样东西。
一张房契。
还有我妈生前的病历。
病历最后一页写着我住院那天的日期。
顾云枝抬起眼睛。
“你妈最后住的房间，也归我了。”
她把房契压在桌面上。
“晚晚，识字的都来了。你自己选——是先还你妹的债，还是先去问顾云枝，为什么拿走了你的房契、截下了你的病历、还把你妈留下的老屋也一起吞了？”
第2章
“房契是假的。”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伸手。
顾云枝把病历翻开，纸上夹着一张住院缴费单，姓名栏写着我妈的名字，日期却是她去世后的第三天。
“晚晚，别逼姐姐。”林妍从门外探进半张脸，眼圈红着，“八百块我来还。签字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骗。”
我冷笑了一声。
“你的手印怎么解释？”
林妍的手缩了一下。
“欠条是周强替我写的，印也是他让我按的。晚晚，我只是周转不开，才求了顾姐帮忙。”
周强马上点头。
“妍妹急着用钱，我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不管。”
“那你拿的是顾姐的钱，为什么欠我的钱？”我问。
周强噎住。
陈放扯了扯我的袖子。
“先把账平了，别在这儿吵。”
我把房契推回顾云枝面前。
“八百块，我三天内筹齐。欠条原件给我，周强在场按手印，欠多少就还多少。至于房契和我妈的病历——”
我抬起裁剪台上的剪刀。
“马上还回来。”
顾云枝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行。”
她答应得太痛快，我反而心慌。
“你真还？”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她把病历合上，“病历先放我这里，免得你又急吼吼往医院跑。房契等你还清债，再谈。”
“三天。”
“可以。”
我收了那张八百块的欠条，又按顾云枝的要求，在旁边补了一张收条。
她低头看着我的字。
“字还是那么齐。”
我没接话。
她想要的不是我写齐整，是要我签下认下那一千八。
出去后，陈放追上来。
“晚晚，你真能三天凑出八百？”
“能不能凑出来，跟你没关系。”
他脸色难看。
“咱妈住院那会儿，是顾姐帮着找床位，还垫了费用。你能不能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停下脚步。
“垫了多少？”
陈放张了张嘴。
“你记不清？”
“记不清就别说。”我把布包抱紧，“从今天起，我借谁的钱、还谁的钱，都不用你替我担保。还有，你给周强报我行踪的事，我也会一件件算。”
陈放站在原地，半晌才低声说：“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就能偷我消息？”
他没再跟上来。
晚上七点，我照常去了晚晴百货的夜校裁缝班。
针线课快结束时，陆小禾从后排塞给我一本旧账簿。
“你的记账本掉了。”
“不是我的，这是班里的公用账。”
她压低声音。
“那你看看第三十七页。”
我翻开。
前面记的都是学员买布、借用剪刀、晚间加课的次数，字迹换过好几拨。
第三十七页却只剩半张。
页码被人齐根撕掉，撕口带着细毛边。
“这里原来记什么？”
陆小禾把门边一只纸篓踢过来。
“我也不知道。前几天值日时发现的，地上还有碎纸。”
我捡起几片。
铅笔印很淡，只有半个日期和两个字。
“顾、婆。”
后面两个字被水泡花了。
陆小禾凑近。
“顾婆是谁？”
“百货后院裁缝铺的老板娘。”
“账怎么会在咱们班里？”
我没答。
那间裁缝铺对外说是顾云枝的亲戚开的，实际上每晚都替百货赶工。库房钥匙、工友排班、哪批布先送哪批货，全从那间铺子出去。
我以前给铺子送过几次工钱，所以没人拦我。
夜校散课以后，我绕到后院。
裁缝铺亮着灯。
顾云枝坐在里面，正在和周强对账。
桌上摆着三本账。
周强翻到其中一本，往后撕掉一页。
“这条不能留。百货那边快查了。”
顾云枝用红笔圈住一个数目。
“八百让林晚认下来，她拿到工作名额，再把老屋转给林妍。”
林妍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
“她要是不认呢？”
“那就让大家看看，她妈住院的钱是怎么来的。”
我趴在窗边，手心全是汗。
她不只想要老屋。
她还想把我从晚晴百货赶出去。
周强又问：“可她手里的病历怎么办？”
“病历上有顾家医院的章。她拿着去百货说一声，谁还信她？”
里屋安静下来。
林妍推门出来。
“她把欠条撕了。”
“我看见了。”
“她会不会已经去百货告你？”
顾云枝抬眼。
“她只会先去找陆小禾。”
我心里一沉。
“她怎么知道？”
“你以为百货里只有你长了眼睛？”
周强搓了搓手。
“那我今晚去夜校看看。”
“不。”顾云枝合上账本，“让赵梅去。她跟林晚一个班，更好说话。”
原来赵梅替顾姐盯着我，不只是看学生消息。
她连我在夜校记了什么都清楚。
我摸到后墙，准备退出去。
脚下忽然一响。
一只空铁桶被我踩倒，哐当砸在地上。
屋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谁？”
周强抄起门边的木棍，冲了出来。
我转身就跑。
绕过布垛，钻进后院的小门时，一片纸从墙缝里被风带出来，贴在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
是一张被撕坏的账页。
右上角留着页码。
三十七。
我翻开陆小禾给我的旧账。
被撕掉的位置，页码正好是三十七。
纸角上有一行铅笔字。
“顾婆经手，林晚代签。”
下面压着三个手印。
第一个是顾云枝的。
第二个是周强的。
第三个歪歪扭扭，属于赵梅。
周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墙后。
“林晚！”
我没有再躲，直接把那张账页塞进内衣。
顾云枝却从正门走出来，堵住我的去路。
她手里拿着我的旧布包。
“晚晚，”她轻声说，“你是不是拿走了什么？”
我退后一步。
就在这时，裁缝铺的灯忽然灭了。
黑暗里有人贴近我耳边。
“想知道你妈最后一晚住的是哪间房吗？”
那声音很轻。
是个女人。
可顾云枝明明还在门口。
第3章
黑暗里那女人贴近我时，我手里正攥着母亲留下的钥匙。
“二零六。”
她只说了三个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身后便传来顾云枝的声音。
“晚晚，你在那里做什么？”
裁缝铺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缝纫机卡在墙角，老式挂钟的摆锤还在晃，嗒，嗒，嗒。
我摸了摸内衣里的账页。
“顾姐，刚才谁在我身后？”
“哪有人？”
顾云枝把灯重新拉亮。
灯光一晃，我看清门边站着的人。
周强攥着木棍，赵梅缩在他后面。两个人额头都出了汗。
“你听错了吧？”赵梅小声说，“铺子后门一直锁着。”
我看向后墙。
那扇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地上留着一道湿鞋印。
女人已经走了。
“你到底拿走了什么？”顾云枝盯着我。
“账页。”
周强骂了一句脏话，冲上来要搜我的身。
我往后退，后腰撞上裁缝台，玻璃针盒啪地摔在地上。
“别碰我。”
我抽出裁纸刀，刀刃抵住自己的手背。
“再近一步，这账页就没了。”
顾云枝的脸一下冷了。
“你敢撕？”
“敢不敢，试一试。”
周强的手停在半空。
陆小禾说过，顾云枝最怕的不是钱，是把事情做绝。真闹起来，她一个开裁缝班的女人，经不住街面上的人一句闲话。
顾云枝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行。账页你先拿着。”
她把旧布包放到桌上。
“但你最好想清楚，你妈留下的房子，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我心里一沉。
“这关我房子什么事？”
“你回去问问你妹妹。”
铺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陈放夹着一股冷风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刀，脸色变了。
“晚晚，你跟顾姐闹什么？”
我没回答，只看着他。
陈放是供销社的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为了替家里还债，他连冬棉鞋都舍不得买。
他来找我时，说的是替我分担母亲的住院费。
我信了三个月。
“陈放，”我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厂里。”
“有人说你去找放贷的了。”
他的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绷住。
“谁说的？赵梅？”
赵梅立刻低头翻自己的布包。
陈放松了口气，过来拉我的手。
“外面冷，先回去。账页的事，我会帮你跟顾姐说。”
我看着他那双手，没动。
“你怎么知道我拿了账页？”
陈放的手僵住了。
他这才发现，顾云枝、周强和赵梅都没说话。
铺子里安静下来。
挂钟又响了两声。
“我……”
“昨晚顾姐找你，是让你盯着我去哪儿，对不对？”
陈放脸涨得通红。
“我是为了咱们两个！周强说，只要把债转到林晚名下，她那间房就能抵出去。等房子卖掉，咱们……”
“咱们？”
我声音不大，陈放却往后缩了一步。
“我没答应。”
“你跟顾姐拿了我的签名单。”
“你没签，是顾姐找人补的。”
“我签过。”我说，“签的是裁缝班学员登记表。”
赵梅突然抬起头。
“你签的是另一张。”
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从布包里拿出一本巴掌大的软皮本。
封面磨得发白，边上沾着机油。
“顾姐让我记的。”
我没接。
“里面有你每天去了哪儿，什么时候下课，还有谁跟你说话。”
陈放一把夺过去。
翻到中间那页，他的手停住了。
“九月十六，赵梅交顾姐现金二十块。替林晚传话一次，加五块。”
我的耳朵嗡了一声。
赵梅低下头。
“你自己去找放贷的，路过陆小禾茶馆。回来时，顾姐在巷口等你。”
“我只传了两次。”她急得眼圈发红，“你上夜校，问陆小禾借旧账，还有你跟陈放吵架的事。顾姐都知道了。”
“她给你钱？”
“给了。”
“你拿什么还？”
赵梅不吭声。
周强冷笑一声。
“还不是跟你一样欠钱。顾姐给她找了放贷的门路，她敢不拿？”
“那你就拿这个替她办事？”我问。
赵梅眼圈更红了。
“我欠的不多。我以为……我以为帮她传几句消息，她就会把债转走。后来她给我改了利钱，说等我还不起，就去厂家门口跪着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前天。”
“前天为什么不走？”
赵梅攥住本子，指节都白了。
“我怕她手里有我的欠条。”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顾云枝为什么敢用她。
一个人被捏住钱袋子，不会说真话。但这种人只要看见另一只脚要掉进坑里，也会急着抓住救命绳。
“你想让我帮你？”
“你不告发我？”赵梅抬头看我。
“暂时不。”
我把裁纸刀收起来。
“顾姐知道这本子吗？”
“不知道。这是私账，她只记给你的钱。”
“陈放呢？”
赵梅看了陈放一眼。
“他只知道你今晚会去陆小禾的茶馆。”
我心里有了主意。
昨晚陈放的话，证明他确实在替顾云枝盯我。可光凭这个还不够。顾云枝还有周强，有赵梅，未必只盯着陈放这一条线。
我要借陈放的手，试出她究竟伸了多少爪子。
我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
“今晚八点，河桥饭店。陆小禾会在那里把完整旧账交给我。”
我把纸递给陈放。
“帮我送给她。”
陈放没接。
“你真要去找陆小禾？”
“不然呢？”
他迟疑片刻，还是把纸折了起来。
“你不是替顾姐办事吗？”我看着他，“那就告诉她。”
陈放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赵梅小声提醒。
“七点五十在百货后门。别走正街，顾姐安排了人在那里守。”
“你怎么知道？”
她把软皮本往前推了推。
“最后两页，记的是她约人的时间和地点。”
我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果然写着八点、河桥饭店，还有顾云枝惯用的接头暗号。
陈放捏着那张纸，手心慢慢出了汗。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赵梅忽然翻到夹在皮本里的另一张纸。
那是一张旧传呼机留言单。
号码不是陈放的，也不是我的。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
留言只有一句话。
“房本已动。林晚今夜不会回宿舍。”
我盯着那串号码，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是谁的号码？”
赵梅凑过来，脸色骤然变了。
“是林妍的。”
我一把夺过留言单。
“你确定？”
“确定。上个月她给顾姐留过这个传呼号码，顾姐找她买过一条呼机。”
窗外忽然响起自行车的铃声。
紧接着，有人在楼下喊我。
“姐。”
是林妍。
她站在裁缝铺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皮包。
“妈那间房的房本，我找到了。”
她把皮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露出一本红皮房本。
“你不是一直想找吗？”
我看着房本，又看着陈放刚刚藏进衣袋的那张假行踪。
今晚八点，河桥饭店。
我没有告诉林妍。
她却知道房本在我手里。
我慢慢抬起头。
“林妍，”我问，“顾云枝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第4章
“顾云枝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我盯着林妍，手已经按住了桌上的裁缝剪刀。
她没回答，先把房本往外推了推。
红皮封面磨掉一块角，里面夹着一张借条。
借款人是我的名字。
金额八千。
“姐，你签字了。”林妍说，“妈住院那阵子，顾姐替你垫的。房本也是她让人从家里拿走的。你不认这笔债，她明天就收房。”
我翻到签字那页。
笔迹是我的。
可我压根没见过这张纸。
“少放屁。”
我抓起借条就要撕。
林妍一把按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手腕。
“房本要是毁了，你连老屋最后一间屋都保不住。妈留下的东西，你真舍得？”
她提到妈，我手上的劲松了一点。
就这一点。
够了。
我反手把她按在桌边，剪刀尖抵住那张借条。
“说清楚。房本从谁手里拿的，顾云枝拿什么跟你谈的，还有今晚百货后门，是谁告诉你的。”
林妍疼得吸气。
“是我告诉你的。”
“你说什么？”
“今晚七点五十，百货后门。”她看着我，“我也是让你去。”
我手里的剪刀停住了。
陈放站在门边，悄悄往衣袋里塞那张假行踪，被我一脚踢中膝盖。
他跪下去，疼得直抽气。
“你们两个，一个拿我的债骗房，一个拿我的行踪卖钱。”
我点了点桌面。
“真是亲妹妹，亲男友。”
林妍脸色白了一下。
“姐，我是为了房子。厂里的工作名额也要给顾姐的人，我只能——”
“为了房本，你拿妈留的房给我下套。”
我剪开借条。
纸裂开的声音很脆。
林妍尖叫起来：“你剪了也没用！原件在顾姐手里！”
“行。”
我把剪碎的借条扔到她脸上。
“那就让她拿原件来。”
陈放忽然站起来。
“林晚，你别逼我。”
我转头看他。
“逼你什么了？”
“顾姐手里有我欠她的一千二百块。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说得很快，眼睛却不敢看我。
“你要是非追着房本不放，她会先找周强，再找那些放贷的。你在厂里得罪过人，宿舍楼道里丢一包烟的事他们能再做一次。你想查账本，行。”
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劲儿，突然散了。
只疼。
挺疼。
“你在替她劝我？”
“不是。”陈放咽了口唾沫，“我是提醒你，顾姐让我今晚告诉你，她手里有房本的签字原件。你去百货后门，她当面跟你谈。”
“陈放！”
林妍厉声打断他。
我看看她，又看看陈放。
“这就对上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台旧录音机。
磁带是赵梅下午塞给我的。
“她说，河桥饭店的接头暗号都记在软皮本最后两页。陈放，你和顾姐吵什么我不关心，但你总得解释，为什么你衣袋里会掉出我的假行踪。”
陈放的脸一下青了。
“林晚，你装什么录音机？”
“这台是厂里财务科淘汰的，磁带都卷成团了。”
我按下录音键，红灯亮了。
“来，再说一遍。顾云枝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把我的行踪卖给她？”
“我没卖！”
“那你急什么？”
他抬手要抢。
我抄起剪刀砸过去。
剪刀擦过他的手背，钉在桌板上。
“说。”
门外响起赵梅的敲门声。
“晚晚，开门！顾姐让人往红光录像厅打电话了，说要销毁旧带子！”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六点四十。
红光录像厅离百货后门两条街。
去晚了，真带子就没了。
我抓起赵梅递来的地址，又把录音机塞进陈放手里。
“陈放，你跟我走。”
“你要干什么？”
“顾姐不是拿一千二百块压着你吗？”
我盯着他。
“那就让你亲口把钱吐出来。”
陈放不动。
林妍从地上爬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姐，别信沈叔。他以前就在红光录像厅看场子，顾云枝给过他钱。他要是留下你，早说了。”
“我去问他。”
“还有房本！”
我没理她，拽着陈放出裁缝铺。
陈放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住。
“林晚，顾姐刚才传呼过我。”
“她说什么？”
“她说，欠我的一千二先不要，等老屋收走以后，再拿我的名字补一张新借条。”
我脚步一顿。
“补谁的签字？”
陈放没出声。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传呼机留言单，转到他面前。
“你看清楚了。”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老屋还没收走，顾姐为什么提前准备新借条？”
楼下，林妍追了出来。
“姐！”
她站在雨里，手里举着那本红皮房本。
“你去红光录像厅可以，但房本得留下！”
我伸出手。
“拿来。”
“你答应今晚不见顾姐，房本就还你。”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你刚当着我的面，让陈放七点五十把我骗去百货后门。”
“可你去了，就能拿回真正的欠条。”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顾姐手里不止一份。”
“什么意思？”
“我只见过一本。”
我心里一沉。
林妍抓紧房本，声音发抖。
“姐，别去录像厅。顾云枝今晚根本不在那里等你。她在录像厅留了一个人，专门等你去拿带子。”
“周强？”
林妍摇头。
“不是。”
“那是谁？”
她张了张嘴。
红光录像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有人把一只传呼机扔到我脚边。
机身摔裂了。
传呼机还在响。
赵梅跑过来，按住机器上的倒拨键。
一行字慢慢跳出来。
“林晚，带陈放来。今晚八点，红光录像厅。”
后面还有一句。
“你妈没死。”
我捡起传呼机。
雨水顺着裂开的屏幕往下淌。
陈放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林晚，别去。你妈十年前就死了，这句话一定是顾姐故意——”
我抬手捂住他的嘴。
街上人来人往，裁缝铺的灯还亮着。
可我脑子里只剩那四个字。
十年前，妈明明失踪在县城汽车站。
她留给林妍和我的，不只有房本。
还有一把钥匙。
我一直以为，钥匙开的是老屋后门。
直到刚才，我才发现钥匙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红光录像厅，柜号十七。
我把钥匙攥进掌心。
“走。”
我跨上自行车。
“先去看那盘带子里，到底录了谁。”
第5章
“顾云枝要的不是欠条，是我妈的房子。”
我把传呼机塞进口袋，推车冲进雨里。
陈放跟在后面，差点撞上卖糖葫芦的老头。
“你听我说，那录像厅里肯定有人等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我把那把刻着“柜号十七”的钥匙攥紧。
“正因为有人等着，我才得去。”
陈放没再拦我，只闷声说了一句：“顾姐真要动你，不会只在录像厅动手。”
我没回头。
“陈放，你知道她为什么偏让你给我带路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欠她钱。”
“你把我也算进那笔账里了。”
车轮碾进水洼，泥水溅上裤脚。裁缝铺的灯越来越远，街边铺子陆续关门。八月底的雨冷得很，手指尖很快没了知觉。
七点五十八分，我停在红光录像厅后门。
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里头透出昏黄的灯。
陈放刚要推门，我按住他的手。
“你先进去。”
“你呢？”
“等她问起房本，你就把她引到十七号柜。”
他脸色变了。
“她不会提十七号。”
“那就等她提。”
我从布包里摸出录音机，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顾云枝从帘子后走出来时，我第一眼先看她的鞋。
黑皮鞋，半新，鞋跟沾着白灰。老屋墙根刚抹过石灰。
她居然已经去过林家。
“林晚，你还真敢来。”
她把一杯热茶推到我面前。
“欠条呢？”
“房本带来了。”
我从包里取出一本红皮房产证封面，里面夹着几张旧纸。
顾云枝没碰，只眯着眼看。
“你妈那套老屋，值不少钱。”
“债主已经等急了，我当然想换钱。”
我故意把“债主”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顾云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陈放从柜子后出来，手里拿着那本伪造的欠条。
“顾姐，十七号柜里没有带子。”
顾云枝没理他。
“林晚，别绕弯子。你肯拿老屋抵债，咱们就在录像厅把最后一张欠条确认掉。”
我抬起眼。
“欠条得让债主本人来。”
“周强一会儿就到。”
“他只管伪造记录，见不见得动房本。”
顾云枝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你想见谁？”
“我想见真正拿钱的人。”
录音机的红灯亮着。
只要她说出那个名字，今晚这段话就够了。
她却没回答，反而低头抿了口茶。
“你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顾云枝突然伸手，抓向我的包。
我往后一退，椅子被带倒。陈放下意识挡在中间，被她一把推开。
“陈放，你也学会骗我了？”
陈放的脸涨得通红。
“顾姐，我没骗你。”
“房本要是假的，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帘子后有人往外走，脚步声不止一个。
我的传呼机震了。
赵梅的消息只有一行。
“林妍带人去老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云枝看见我的脸色，终于笑了。
“你妹妹比你聪明。房本原件她已经拿到了，现在正找人换锁。等你坐在这儿录口供的时候，她那边就能把老屋腾空。”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向墙上。
杯子碎开，热水淌进地缝。录像厅里的人全停了。
“陈放，挡他们三分钟。”
“我凭什么听你的？”
我抓起录音机塞进他手里。
“凭你不想替她背私闯民宅、伪造债条的罪名。”
陈放咬了咬牙，转身堵住后门。
我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赶到林家老屋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
周强正让两个男人撬锁，林妍抱着一摞纸站在台阶上。她看见我，先把纸藏到身后。
“姐，你怎么回来了？”
“把东西放下。”
“凭什么？”
她眼圈一红，声音却尖了起来。
“妈失踪以后，这房子的抚恤金、工作名额，哪一样不是留给你的？我只拿一间空屋，你还要赶我走？”
我没听清最后几个字。
“什么工作名额？”
她立刻捂住嘴。
太迟了。
我把木门钥匙插进锁孔，才发现锁已经换了。
周强拎着撬棍凑过来。
“林晚，你来得正好。亲姐妹一场，别闹得难看。”
我抄起墙边的铁扫帚，狠狠砸在他脚前。
“滚。”
“房本上有你妈的名字，继承人也只有我们姐妹俩。你凭什么让我滚？”
林妍忽然从身后抽出那摞纸，借着门灯朝我一扬。
最上面是一张房契复印件。
下面压着一份职工登记表。
推荐人那一栏，写着顾云枝的名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胸口一点点发冷。
“你用我妈留下的工作名额，跟顾姐换了什么？”
林妍往后退了半步。
“我没换。”
周强却心虚地移开眼。
我问：“是不是你告诉顾云枝，我手里有房本？”
“姐，你少往我身上扯。”
她抱紧文件，声音发抖。
“我只是想让妈回来。”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你说什么？”
林妍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泪。
“妈没死。”
钥匙硌进掌心，红光录像厅、柜号十七、那条传呼留言，全在这一刻串到了一起。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林妍身后的屋里忽然亮起灯。
有人在里面搬东西。
沉重的木箱落地，接着传来女人的咳嗽声。
那声音，我十年没听过了。
林妍脸色惨白，猛地回头。
屋门从里面打开。
站在门后的女人披着旧棉袄，伸手摸了摸我头顶。
“小晚。”
我僵在原地。
“你怎么才回来？”
她手里，还攥着十七号柜的钥匙。
第6章
“妈，这些年你到底在哪儿？”
我抓住她手腕，掌心全是旧棉袄的毛刺。
她没回答，只把十七号柜的钥匙塞给我。
钥匙还是温的。
“你回来得太晚了，顾云枝今晚就要把房子、厂里的名额，还有你妈一起销账。”
我浑身一冷。
“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我只拿你一封信就能骗你回来？”
屋里的木箱被撬开了，里面没有衣服，只有一台旧摄像机、一摞传呼机，还有十几盘录像带。
墙上的红灯忽然亮了。
女人咳了两声，抬头看钟。
“十一点整。录像厅那边要开播了。”
她转身往外走，我立刻拦住。
“你到底是不是我妈？”
她抬起脸。那道眉尾的小疤还在，是我八岁时被玻璃划的。
“小晚，你小时候怕黑，每次停电都钻进我怀里。”
我手指一松。
下一刻，林妍从后面抱住她。
“妈，别再骗她了。”
我看着她们两个，胃里一阵发紧。
“到底谁在骗谁？”
墙角的摄像机红灯一闪，传出顾云枝的声音。
“林晚，带上你妈，来红光录像厅。你不是想知道十年前的债是谁借的吗？”
我抄起摄像机旁的话筒。
“顾姐，我妈在哪儿？”
“柜子十七只是见面礼。真正值钱的东西，在录像厅。”
“房子和名额都给她，你图什么？”
话筒那边静了两秒。
“林晚，你还是这么天真。人人都说自己不要钱，可只要债据摆到眼前，谁都舍不得撕。”
电话断了。
母亲看着我说：“别去。她设了局。”
林妍却从箱底抽出一张欠条。
“姐，妈必须去。房本原件还在顾云枝手里。”
我没接。
那张欠条上写着母亲欠顾云枝八百块，日期是十年前。
可纸张右下角被整齐撕掉了一截。
我盯着那道毛边。
顾姐说过，欠条页脚盖着厂财务章。只要盖章，就能拿去办继承公证。
她们不是要我认债。
她们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妈还活着、承认她签过字，再把房本交出去。
我把欠条折好，放进口袋。
“去。”
林妍松了口气。
“你不能一个人去。”
母亲拉住我。
我从她袖口里摸到一张纸，塞进衣内。
是顾云枝写给旧厂区仓库管理员的便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货已到，带十七号女人。
我抬头看她。
“你早就知道她会设局？”
“知道一点。”
“你还瞒着我？”
“我不瞒，你不会来。”
这回答真让人火大。
可我没时间骂她。
十一点零五分，红光录像厅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顾云枝坐在幕布正中，桌上摆着债务本、房本复印件，还有一支红色录音笔。
“林晚，你妈欠我八百块。十年利滚利，现在两千四。”
围观的人议论起来。
我走到桌前。
“我看账。”
顾云枝把债务本推过来。
“看清楚，每一笔都有周强作证。”
周强站在门边，梗着脖子点头。
“对，账是我记的。”
我翻到第一页。
墨迹有新有旧，数字却写得一样。
“这是今天的笔迹。”
“欠债还分什么时候写？”顾云枝敲了敲桌面。
我没理她，把账本翻到最后。
倒数第三页和最后一页之间，少了一张。
“缺的那页呢？”
周强脸色一变。
“丢了。”
“昨天还在你家茶几底下，我亲手看见的。”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顾云枝笑了笑。
“林晚，你一个裁缝班学员，什么时候学会翻账本了？”
“顾姐，没做贼的人怕什么翻？”
我冲门口的小卖部老板招手。
“麻烦把放映机打开。”
她按住债务本。
“你想干什么？”
“给欠条补全。”
墙上的旧电视亮起，屏幕上先是一片雪。
随后出现陈放的脸。
他低头点钱，又把一张传呼机记录递给顾云枝。
“林晚晚上会回老屋，顾姐放心。”
画面断了。
顾云枝第一次坐直。
我换了下一盘录像。
周强和赵梅站在仓库门口。
“这一页我从中间撕了，省得你们看出章是后盖的。”
赵梅当时说了句什么，被电流声盖住大半。
我把录像倒回去，放大音量。
“……别让顾姐知道，章是她让我盖的。”
周强扑过来抢录像机。
我抬脚踹中他的膝盖。
他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脚。
“林晚，我欠顾姐五百块！那些字是我写的，可都是她逼的！”
“逼你偷章，你倒是盖得挺快。”
林妍忽然把欠条拍在桌上。
“姐，你看看日期。”
我低头。
欠条上的日期被刮过。
原件是今天。
她声音发颤：“这是顾云枝让我补的。”
“我让你补，你就补？你盖的是厂里的章，不是顾姐家的章！”
林妍急了：“章是周强拿来的！”
周强立刻骂她。
“你胡说！我只递了章，盖章的是你！”
“你给我的空白条呢？”
“你自己拿走的！”
顾云枝抓起债务本，狠狠砸向墙壁。
“都闭嘴！”
没人听她的。
赵梅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收款凭证。
“我也来算一笔。顾姐让我收过林晚三百块修车款，账上却写成八百块本金。”
顾云枝盯住她。
“你想死？”
赵梅把凭证扔到桌上。
“你都准备让我当替罪羊了，我还想什么？”
她抹了把汗。
“顾姐，旧仓库那批货我没去接。我老婆怕出事，把送货单留家里了。”
顾云枝的脸彻底沉下来。
她抓起房本复印件，撕成两半。
“今天这局，我不认。”
“你不认，债据认。”
我从衣内拿出那张被撕掉页脚的欠条，又把录像停在财务章放大的画面上。
“章边有复印机留下的黑线。厂财务章十年前早换了，这张章是私刻的。”
围观的人全看向顾云枝。
她后退半步，猛地推开后门。
陈放拦在门口。
“顾姐，账上还有我一笔借款。”
“你让开！”
“先把我的三百块还了。”
顾云枝反手给了他一耳光，转身钻进雨里。
我追到巷口，只看见她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门没关严。
她正举着公用电话拨号。
我听不清号码，只听见她催了一句。
“仓库别动，我马上过去。十七号女人也在。”
电话挂断后，面包车朝旧厂区开走。
我站在雨里，手心全是汗。
母亲明明跟我一起来了。
她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我回头看录像厅。
林妍不见了。
桌上只剩十七号柜的钥匙。
第7章
“你再晚来一步，陆小禾就没命了！”
废弃仓库外，顾云枝掐着我的手腕，把我往雨里拖。
身后的铁门已经合上，门缝里传出一下一下的敲击声。
我问：“我妈呢？”
“你妈不在这里。”
顾云枝盯着我，雨水顺着她下巴往下淌。
“陆小禾知道的事，比你妈多。你想救她，就一个人进去。”
我抬脚踹向她膝盖。
她躲开，反手扇了我一巴掌。
“你最好想清楚。”
我捂着脸，没退。
“你把我的账本、录像和房本都弄没了，还敢拿陆小禾威胁我？”
顾云枝笑了一声。
“账本可以补，录像可以毁。人没了，谁还会替你说话？”
仓库里又响了三下。
我看向那扇铁门。
林妍就是从录像厅不见的，钥匙还在我口袋里。
我妈不可能平白无故被带走。
顾云枝要么在撒谎，要么仓库里不止陆小禾一个。
“把门打开。”
“你当我傻？”
“你要的是房本和工作名额。”
我盯着她。
“我给你。”
顾云枝的眼神动了一下。
“先把录像交出来。”
“没有录像我怎么换？”
“你不是有录像吗？”
她伸手摸向我的衣襟。
我往后一缩，从口袋里掏出十七号柜的钥匙。
“先开门。钥匙在你手里没有用，我不信。”
她没说话。
仓库里传来女人的咳嗽声。
我急了。
“顾云枝，里面要是真出了人命，你这条命也赔不起。”
她骂了一句，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刚推开，里面闪过一个人影。
我趁她看门，抬膝顶在她小腹上。她弯下腰，我转身就往里冲。
“别碰她！”
陈放从仓库另一头的阴影里出来，拦在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铁棍，眼睛却一直躲我。
“你怎么在这儿？”
顾云枝捂着肚子骂：“废物！把他拦住！”
陈放没动。
“你刚才说，先把三百块还我。”
顾云枝吼：“她给你的钱是从林晚这儿骗来的！”
“那一百块是我从林晚手里拿的，三百块呢？”
“你是不是傻？现在还分这个？”
“我欠了赌债。”
陈放咽了口唾沫。
“她答应替我还。只要我帮你把人带过来，就给我填平。”
仓库深处传来陆小禾的声音。
“林晚……别信他。”
我心里一沉，脚下加快。
陈放横过铁棍。
“林晚，你妈在里头。”
“让开。”
“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也是我的事。”
他握棍的手抖得厉害。
我盯着他：“你给她卖消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陈放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卖她！是她让我跟着你，说只拿行踪，不做别的。”
“她让你骗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铁棍落在地上。
我捡起来，砸开旁边的木箱，后面露出一个人。
陆小禾被绑在货架上，额角全是血。
我蹲下去割绳子。
“小禾？”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名单在锅炉里。”
“什么名单？”
“顾云枝要烧的东西。她说上面有你的名字，还有所有替她办事的人。”
顾云枝从后面扑过来。
我抡起铁棍砸在她脚边。
她吓得往后缩。
陆小禾继续说：“还有负责清算旧债的人。”
“什么人？”
“我没看清。名单上只有一个代号，黑十七。”
我撕开陆小禾嘴里的布。
“谁把你们关在这里的？”
“不是顾云枝。她只是拿钱办事。”
“那是谁？”
陆小禾看向仓库深处。
“你妈。”
我整个人僵住。
“她来了以后，跟一个人走了。”
我抓住她肩膀：“我妈什么时候来的？”
“天黑前。她拿到十七号柜的东西以后，被带去了后面。”
仓库深处有一扇小门。
我刚要过去，顾云枝突然喊：“陈放！点火！”
墙边堆着油桶。
陈放站着没动。
顾云枝骂他：“你还想不想要那三百块？”
陈放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我拉起陆小禾往门口退。
“陈放，你敢点，我就让你先尝烧手。”
他手指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林晚，我真没想烧仓库。”
“那你给我把门打开。”
他转身去开门。
顾云枝冲过去，抓起地上的铁棍。
“陈放！你今天不帮我，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两个人扭在一起。
我没管他们，拉着陆小禾往后门走。
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间低矮的杂物房，墙上挂着一只坏掉的录音机。
录音机红灯亮着。
“山那边的门开了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开了，十七号也进来了。”
陆小禾猛地抓住我胳膊。
“别听。”
录音继续响。
“小禾要唱最后一首。”
我看向她。
她脸色发白。
“不是我唱。”
“那是谁？”
录音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哼唱。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我手指瞬间麻了。
这歌我听过。
不是母亲唱给我听的时候。
是我小时候，躲在门后听见一个女人哄孩子。后来我问母亲是谁，她说是厂里修锅炉的阿姨。
那个女人早死了。
母亲说死在我五岁那年。
录音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十七号女人，带来小禾和新纸。”
新纸。
我的冷汗一下冒出来。
“陈放以前叫我新纸。”
陆小禾看向我：“顾云枝手里的新名单，第一页有你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她烧过一张。”
录音忽然停了。
杂物房后墙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有人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我一脚踹过去。
门后是一条地下通道，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墙上用粉笔写着三个字：十七号。
下面还有一行刚写上去的字。
“林晚已到。”
我握紧铁棍。
陆小禾拽住我：“先别下去，他们等你很久了。”
“那就让他们等。”
我把坏掉的录音机砸碎，拉着陆小禾往外走。
顾云枝忽然尖声笑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
“名单已经烧了，你妈也被人带走了。你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
“名单没在锅炉里？”
“在啊。”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发抖。
“你刚才没找到，是因为那只是给你们看的。”
陈放脸色变了。
“你还骗我？”
“我骗你？你以为你拿三百块就能跟我平起平坐？”
顾云枝指着陆小禾。
“她知道黑十七是谁，所以才要被关起来。”
陆小禾没说话。
我转身看她：“说。”
“我真不知道名字。我只知道……黑十七不是一个人。”
“什么意思？”
“是一个位置。”
她压低声音。
“每轮清算，换一个人负责。有人管债，有人放消息，有人拿到名单后决定谁留下。”
我脑子发沉。
陈放忽然开口：“我见过一次。”
“在哪？”
“顾云枝的老房子。”
他咽了口唾沫。
“那天她让我送一个信封，里面不是钱，是照片。”
“什么照片？”
“你妈。还有你小时候。”
我盯着他。
“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陈放没回答，反而后退一步。
“那张照片不是我的，是别人给我的。让我记住你的脸，送到旧厂区。”
顾云枝脸色惨白。
“陈放闭嘴！”
“她让我找的人，根本不是林晚。”
我猛地转头。
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一个穿灰雨衣的男人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档案袋。
他看见我，点了点头。
“林晚。”
我握紧铁棍：“你是谁？”
他打开档案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登记表。
“最晚一个清算人。”
表格最下面，签着母亲的名字。
旁边盖着一个红色印章。
黑十七。
我把登记表夺过来，指着母亲的名字。
“她是我妈。”
男人说：“我知道。”
“那她现在在哪？”
他朝通道深处看了一眼。
“她在等你选。”
“什么意思？”
“她手里有一份真正的名单。”
“交出来。”
“她不会直接交给你。”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她要你决定，谁该从账上消失。”
陆小禾突然尖叫：“别答应他！”
男人停下。
我没再问。
我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男人低声道：“林晚，你以为跑掉，名单就会自己烧掉？”
我没回头。
跑到仓库外才发现，雨里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
车灯亮着。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深色外套，头发贴在脸侧。
我看清她的脸，脚步一下停住。
是母亲。
她冲我抬了抬手。
“上车。”
我不敢靠近。
“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母亲低下头，按下车窗。
车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手里捏着我的旧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找到小禾，带回黑十七。”
落款处，是母亲熟悉的笔迹。
第8章
黑色面包车没有立刻开走。
母亲隔着车窗，把那张旧照片递给我。
“上车。顾云枝十分钟后会在红光录像厅开播，她要当着全网的面，说你是赖账的骗子。”
我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喉咙发紧。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找我？”
“先上车。”
陆小禾拽住我的袖子：“晚晚，别信她。上一章那种鬼故事你也信？”
我没动。
母亲忽然按下车窗，雨水打在她手背上。
“林晚，你小时候怕黑，每次打雷都会跑到我床前。你忘了？”
我记得。
那年母亲把我抱起来，唱那首“月儿弯弯照九州”，唱到一半自己先哭了。
“你要是想害我，不会拿这些事。”我说。
母亲低下头。
“正因为这样，顾云枝才拿捏了我这些年。”
车里那个男人始终没说话。
他手里还捏着照片，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边角。
我突然伸手夺过来。
照片背面除了那行字，还压着半枚印章。
黑十七。
和登记表上的一样。
“陆小禾，”我问，“你当年为什么会被送进黑十七？”
陆小禾脸色一白。
“下车。”母亲说。
“这是什么命令？”
“先下车，录像厅那边已经开始了。”
我抓起档案袋，和陆小禾退到雨里。
面包车没有追来。
母亲隔着雨幕看了我一眼。
“名单上的七个人，一个都不能少。但你只能带走三个。”
她关上车窗。
车灯从我们脚边扫过去，黑色面包车驶进巷口，眨眼没了。
陆小禾抓着我的胳膊：“她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
档案袋里除了登记表，还有一把录像厅后门的钥匙。
还有一张手绘路线图。
红光录像厅，地下二层，清算室。
母亲画路线时，笔尖在第三道门旁停了许久，最后重重戳出一个洞。
“她在警告我。”
“警告什么？”
我抬头看向巷子尽头。
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停在雨里。
车门打开，赵梅跌跌撞撞地跑下来。
她没打伞，裤脚全是泥。
“林晚！顾姐让我来告诉你，直播已经开始了。”
她手里攥着一盘磁带。
“她说，只要你交出账本和名单，就放你弟弟一条生路。”
我心里一沉。
“我没有弟弟。”
赵梅愣住了。
“你没有？”
“有。”
我说。
“你终于想起来了？”
“顾云枝拿你弟的工龄档案威胁你，你当然不敢说。”
赵梅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磁带从她手里掉下来。
我捡起来，磁带外壳上还贴着手写的编号：二十一。
“这里面是什么？”
“清算名单的备份。顾姐每收一笔债，都用编号存起来。谁欠钱，谁替谁作证，全在里面。”
“她为什么交给你？”
赵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让我送给你。”
“她不要你了。”
赵梅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我看着她。
顾云枝确实会这样。
陈放替她递消息，周强替她造假，赵梅替她盯人。事情闹大以后，她先扔掉最没用的那个。
赵梅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她只是被扔出来了。
“上车。”我说。
“你不告发我？”
“该告发的是顾云枝。”
赵梅钻进车里，把磁带塞给我。
“还有，”她盯着我，“刚才那个灰雨衣男人，不是清算人。”
“他是谁？”
“周强。”
我握紧方向盘。
“他手里那份登记表，是顾姐让我仿的。”
“你也参与了。”
赵梅没有辩解。
“我负责找纸，林妍模仿你妈的字，周强盖假章。最后一笔债，不是你欠的。”
“是谁欠的？”
“是你妈。”
陆小禾猛地转头。
我踩住刹车。
“她借了顾云枝三万块，用老屋做抵押。后来还不起，顾姐就拿你妹妹的工作名额逼你接债。”
雨点砸在车顶，密得让人心烦。
我突然想起林妍第一次来服装厂，站在门口等我。
她说姐姐，我替你把债还了。
她替我还的什么债？
从头到尾，她欠我的就是老屋。
“先别急。”赵梅低声说，“你妈当年没同意抵押。她说土地证不能交。顾姐这才找了你们班上的老会计，补了一张借款协议。”
“老会计是谁？”
“陈放。”
我闭了闭眼。
陈放第一次给我送伞时，手上全是红墨水。
我还问他是不是工伤。
他笑着说，厂里盖章蹭的。
那次以后，我签下第一张欠条。
陆小禾骂了一声：“他还在厂里等着你。”
“他必须到。”
我重新发动车。
红光录像厅到了。
门口围了十几个人，里面灯火通明，摄像机已经架好。
顾云枝坐在红布桌后，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桌上摆着两份欠条。
她看见我，笑了。
“林晚，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林妍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老屋的产权证。
我停在门口。
顾云枝抬手指向镜头。
“各位观众，这就是我帮助过的裁缝班学员。她欠厂里八千块，欠顾家三万块，还偷走她母亲的房产证。”
林妍把产权证举起来。
“姐姐，别再挣扎了。签了这份转让书，我还能帮你跟顾姐求情。”
我看着那份产权证，忽然觉得可笑。
为了这一张纸，她叫我多少声姐姐。
“你涂改过多少次？”我问。
林妍手指一僵。
“什么？”
“印章上的日期是三月十二号。今天是七月二十号。你手里的证，是顾云枝刚从旧档案柜里翻出来的，对吧？”
顾云枝敲了敲桌面。
“少废话。直播要讲证据。”
“正好。”
我把账本放到桌上。
“我的证据，开始讲。”
录像厅里的灯全部亮了。
墙上的三块屏幕同时接进直播画面。
第一页是我的记账本。
从进厂第一天开始，每一笔被扣的钱，我都没漏。
第二页是周强伪造的借款记录。
第三页是赵梅带来的磁带录像。
画面里，顾云枝正在一间包房里打电话。
“林妍，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姐。以后老屋就是咱们的。”
“陈放那边怎么说？”
“他说林晚已经签了转让书。”
我把声音推高。
“林妍，我什么时候签过？”
林妍脸色发白，死死抱着产权证。
顾云枝还在笑：“一段剪过的录像也算证据？”
“还有一段。”
我把磁带插进放映机。
画面转向陈放。
他站在服装厂后门，手里拿着公章。
“顾姐，章我盖了。”
“你确定？”
“确定。那张欠条是假的，林晚根本没借过钱。”
“你要什么？”
“把林妍安排进晚晴百货，再替我还两千。”
顾云枝摔了电话。
录像厅里响起几声嗤笑。
有人从外面喊：“顾姐，债都是假的啊！”
陈放也在人群里。
他脸色青白，转身要走。
陆小禾堵住门。
“陈放，你拿了我的照片去换钱，现在还想走？”
陈放猛地看向我。
“林晚，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
“我妈住院了，顾姐答应替我交手术费。”
“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了你的行踪，替你妹送过东西，还盖了那张欠条。”
“你收了她多少钱？”
“两千。”
“谁给的钱？”
“周强。”
人群让开一条路。
周强被两个派出所民警带进来。
他看见顾云枝，立刻撇清：“顾姐，假章是她让我刻的，欠条也是林妍写的，我没拿过钱。”
赵梅冷笑：“你拿过八百。”
“我那是劳务费！”
“你还找我要了林晚工作证的照片。”
顾云枝猛地拍桌。
“闭嘴！”
桌上的麦克风把这一声放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疯狂往上跳。
顾云枝终于站起来。
“林晚，你以为凭这些东西就能扳倒我？”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打火机。
账本就在桌边。
我一把按住。
“你敢烧，我就把这份名单发出去。”
顾云枝盯着我。
“你手里根本没有名单。”
“有的。”
门在这时开了。
母亲走进来。
她的外套湿了一半，手里提着铁皮箱。
顾云枝往后退了一步。
“你果然没死。”
母亲把铁皮箱放上桌。
“顾云枝，黑十七不是清算人的代号。”
她打开箱子。
里面全是账本、收据和录音带。
“是我当年举报你们那一批人的编号。”
顾云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母亲取出一张泛黄的登记表，正是灰雨衣男人给我看的那一张。
“你拿着它找我，是想让我交出名单。”
“上面一共有十九个人。十三个已经判了，六个还活着。”
她看向顾云枝。
“你是第六个。”
顾云枝转身冲向侧门。
陆小禾拉下电闸。
录像厅大门“咣”的一声落了锁。
顾云枝撞在门上，回头指着我。
“林晚！你以为把我送进去，就能拿回老屋？”
我没回答。
顾云枝忽然笑了。
“你妈没告诉你，老屋下面压着什么吗？”
母亲的脸色变了。
“闭嘴。”
“当年那场火，不是意外。”
她抬起下巴。
“你问问她，为什么红光录像厅会建在老屋地下室。”
直播镜头立刻转向母亲。
我盯着她。
“妈，老屋下面有什么？”
母亲沉默了很久。
“地下室里有一间清算室。顾云枝这些年做的假账，全在里面。”
“那她刚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清算室的保险柜，需要老屋原来的产权证才能打开。”
我看向林妍。
她还抱着那张假证，手抖得厉害。
“真的在哪？”
林妍嘴唇动了动。
“……你妈缝在内衣夹层里。”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她住院的时候。”
“拿来。”
林妍没动。
顾云枝厉声喊：“你敢给她，我先让你坐牢！”
我抄起桌上的铁盒，砸在她脚边。
盒子滚出去，里面掉出顾云枝备好的认罪书。
“你自己的名字都签好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民警上前给顾云枝戴上手铐。
她回头盯着我，眼里全是怨毒。
“林晚，你离了她也活不明白。”
我看着她。
“我活不活得好，不靠你。”
随后我转向林妍。
“假欠条，骗产权证，偷走工作名额，换两千块给陈放。这些都是你做的？”
林妍的眼泪掉下来。
“姐，我欠顾姐三万。她说不还，就把我送进去。”
“那是她的谎话。”
“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
我拿回真正的产权证。
“但我会替妈请律师。你做过什么，判什么。别想拿眼泪减刑。”
林妍被带走时，一直回头叫我姐姐。
我没应。
陈放也承认了伪造欠条和泄露行踪。赔偿我的损失后，他被依法处理。
周强交代了全部假账来源。放贷的人也被警方通知，陈放和周强各自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赵梅交出了她盯梢、传话和偷拍的所有记录。
她没有被免罪，但她的证词让证据链补上了最后一环。
天快亮时，顾云枝被带出红光录像厅。
警车停在门口，围观的人拍个不停。
她低下头，再没人给她留麦克风。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传回服装厂。
林妍因诈骗、伪造文件及侵占财产被判刑。
顾云枝因诈骗、非法拘禁、销毁证据等数项罪名被判刑。
陈放和周强也各自承担了法律责任。
晚晴百货重新调整了职工名单。
我的工作名额被恢复，欠款记录当众撤销。
老屋产权恢复到母亲名下。
她没有搬走，仍住在二楼窗边那间屋。
夜里下雨，她会拿铁盒敲墙两下。
我知道她还没睡。
有些事她仍没告诉我，关于那场火，关于黑十七剩下的三个人。
可我没有再追问。
欠债的人已经得到判决，老屋也拿回来了。
至于她瞒过我的那些年，慢慢算。
又过了一个月，服装厂的晚班下得很早。
我和陆小禾把最后一批冬装送进仓库，锁上门。
晚晴百货的订单单夹在腋下。
陆小禾指着街对面的馄饨摊：“老板，两碗。”
“钱带了吗？”
“我请客。”
“那行。”
我们刚坐下，母亲推着自行车从街口过来。
她把一只旧铁盒放在我面前。
盒盖上刻着两个字。
清算。
我刚要打开，母亲忽然按住我的手。
“回老屋再开。”
“为什么？”
“里面有你该知道的东西。”
“今晚？”
“今晚。”
我点点头，把铁盒抱进怀里。
馄饨端上来，热气直往脸上扑。
母亲低头吃面，忽然说：“林晚。”
“嗯？”
“老屋下面那间清算室，我已经报上去了。”
“什么时候？”
“今天。”
她抬眼看我。
“这一次，换我来查。”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