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刺眼的白光扎得我眼球生疼。
朋友圈第一条，正是江揆刚发的一张照片。
大红色的预录取协议书摊在书桌正中央，右下角盖着A大招生办的鲜红印章。
配文只有简短的四个字：等你并肩。
班级群瞬间炸开了锅。
班长第一个跳出来起哄：“恭喜揆哥拔得头筹！宋知舟，揆哥这四个字是对你说的吧？”
“那还用问？咱们全校谁不知道，宋知舟跟江揆那是绑定的年级前两名！”
“宋哥，赶紧改志愿啊，A大在咱们省今年可就两个保底指标！”
“青梅竹马，双宿双飞，这门婚事我投赞成票！”
消息刷得飞快，一条接一条，晃得我有些反胃。
我坐在闷热的卧室里，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
低头看着自己被冷汗浸透的掌心，皮肉完整，没有坠楼时骨骼碎裂的剧痛，也没有那场灭顶之灾中父母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填报志愿截止的前三十分钟。
上一世，也是这个闷热难耐的夏夜。
江揆发了这条动态，我以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互争第一的情谊终于有了回应。
我脑子一热，放弃了早已联系好的政法大学，在系统关闭前三分钟，颤抖着把第一志愿改成了千里之外的A大计算机系。
那个专业，全省统招名额仅有两个。
江揆第一，我第二。
两张录取通知书如期而至，全校轰动，父母甚至摆了十桌谢师宴。
可当我们在A大校门口相遇时，江揆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当着所有新生的面，一把打翻我手里的行李箱。
“宋知舟，今年A大在我们省只有两个招生名额，另一个居然是你？”
“你难道不知道我早就和漫漫约好在A大见面？你以为抢走漫漫的入学名额，就能抢走我对漫漫的喜欢？”
那时我才明白，所谓“等你并肩”，从来都不是对我说的。
苏漫漫，那个在高考前突击集训、成绩勉强够到特招线的转学生，才是江揆放在心尖上的人。
因为我的截胡，苏漫漫落榜了。
江揆家里出资把她送去了海外一所野鸡大学镀金。
半年后，国外发生校园暴力事件，苏漫漫死在了混乱中。
江揆发了疯。
他认定了是我抢走名额才导致苏漫漫的死。
大学四年，他一边伪装成愧疚求和的好兄弟，暗中渗透我父母苦心经营的物流公司，一边联合外部资金做空。
在公司宣布破产的那天晚上，父母从顶楼一跃而下。
江揆站在我面前，用带着血腥味的手指擦去我的眼泪。
他说：“宋知舟，你体会到失去一切的感觉了吗？”
随后，他亲手将我推下了同一座高楼。
狂风在耳边呼啸的窒息感，直到此刻依旧在胸腔里翻腾。
手机震动了一下，江揆的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知舟，系统马上关闭了，志愿改好了没？”
我冷笑一声，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第二章】
“正在看。”
我回复了三个字。
江揆立刻秒回：“别犹豫了，计算机系的名额竞争激烈，只有咱们两个的分数最稳。去A大，咱们还能在一个宿舍。”
文字背后透着的急迫，现在看来简直讽刺至极。
上一世我以为他是迫不及待想与我同行。
现在我才想通，他之所以一遍遍催我，根本不是为了让我去，而是想要卡着最后几分钟确认我的动向。
他原本计划让苏漫漫填报冷门的生化专业，通过校内降分政策偷渡进A大。
但他担心我这个省第二名如果报了别的学校，空出来的计算机名额会被其他高分考生抢占，反而打乱他们私底下的协议操作。
我退出聊天框，点开电脑上的志愿填报系统。
鼠标光标悬停在第一志愿栏。
A大的代码已经被我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全国政法类最高学府——华东政法大学的刑法学专业。
提交。
页面提示：志愿修改成功，系统已锁定，不可再次更改。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还不够。
上一世苏漫漫之所以能去国外，是因为江家全额赞助，甚至江揆为了弥补所谓的遗憾，连夜挪用了学校比赛的科研奖金给她充当保证金。
这一次，我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立牌坊的机会。
我点开邮箱，找到A大招生办负责本省录取的王主任。
前几天王主任曾亲自登门拜访，许诺了全额奖学金，极力邀请我报考他们的工科试验班。
我附上了一份长达十二页的举报材料。
那是上一世我在江揆电脑里无意间发现的竞赛作弊记录，以及苏漫漫利用艺术特长生虚假加分的全部证据链。
江揆能拿下全省状元，除了他自身的实力，更关键的是那篇挂着他名字的省级创新论文，实际是由几名在读博士代笔完成，为他争取到了关键的二十分自主招生加分。
而苏漫漫的二级运动员证书，更是江家花钱从某个偏远县城买来的。
我敲下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弹窗跳出。
这只是第一份利息。
走出房间，客厅里飘散着母亲熬好的绿豆汤清香。
母亲端着碗走出来，眼里满是慈爱：“小舟，弄完了？江揆刚才还往家里座机打电话呢，问你选了哪所，神神秘秘的。”
“弄完了，妈。”
我端起绿豆汤，一口饮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压灭了心头翻滚的火气。
“没报A大。”
母亲愣了一下：“你俩不是一直商量着要去同一所吗？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的。”
“人各有志。”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角，“而且，有些人根本不配做同行者。”
正说着，防盗门被急促地敲响。
砰砰砰的砸门声在楼道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嚣张。
【第三章】
我爸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嘴里念叨着：“这谁啊，大半夜的把门敲得山响。”
门一打开，江揆那张满是潮红与汗水的脸出现在门外。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省状元荣誉字样的文化衫。
“宋知舟！”
江揆一把推开想要打招呼的我爸，径直冲到我面前，眼球布满血丝。
“你填了哪所学校？”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冷冷看着他：“华东政法。”
江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又迅速扭曲成一片暴怒。
“华东政法？你脑子进水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茶几的玻璃面上，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我爸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江，你这是什么态度？小舟选什么学校是他自己的事，你冲到长辈家里大呼小叫，懂不懂规矩？”
江揆根本不理会我爸，死死瞪着我，唾沫星子乱飞：“宋知舟，你是在耍我吗？我在朋友圈发了那条动态，所有人都以为你会跟我去A大！你现在报了政法，别人怎么看我？漫漫又怎么办？！”
“漫漫？”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发朋友圈等你并肩，关苏漫漫什么事？又关我什么事？”
江揆脸色一变，自知失言，但长久以来的优越感让他迅速找到了新的发泄口。
“漫漫为了能跟我同校，特意把志愿改成了A大的定向调剂！我原本算好了，你占一个正选名额，我占一个，以你的分数完全可以去更好的院系，把调剂名额空出来给她！现在你跑了，全省第三名直接被自动补录进去了，漫漫的分数被挤到了提档线外面！”
听到这荒谬绝伦的逻辑，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一世，他怪我抢了苏漫漫的名额。
这一世，我主动让出名额，他居然怪我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去“正确地占位”，反而导致苏漫漫被第三名挤掉。
横竖都是我的错。
只要苏漫漫不如意，全世界都得给她陪葬。
“江揆，你是不是高考考傻了？”
我走上前一步，眼神锋利如刀，“第一，招生规则是省考试院定的，不是你江家开的后门。第二，苏漫漫考了多少分自己心里没数吗？全省六百多名，妄想通过定向调剂上顶尖A大，谁给你们的脸？第三——”
我顿了顿，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大，却极具侮辱性。
“你喜欢谁，想跟谁并肩，那是你的私事。别拿老子当你们调情的踏脚石。”
江揆被我的动作激怒，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挥过来：“宋知舟，你敢碰我？！”
还没等他的拳头落下，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脚下一勾。
江揆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单膝跪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中三年，他除了死记硬背刷题，连体育课都找借口请假。
而我为了调整状态，常年练习自由搏击。
在绝对的体能压制面前，他的愤怒显得可笑而滑稽。
“疼！松手！你疯了？！”
江揆疼得脸色发白，冷汗顺着下巴砸在地板上。
我居高临下地按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语：“江揆，回去告诉苏漫漫，不属于她的东西，伸手是要被剁掉的。还有，准备好迎接明天的太阳，因为那是你们最后的好日子。”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江揆跌坐在地上，捂着发红的手腕，怨毒地盯着我。
“好，宋知舟，你有种。”
他挣扎着站起来，后退到玄关，咬牙切齿地指着我全家，“你们给我等着，我江家在这个省的人脉，捏死你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漫漫要是受了半点委屈，我要你们全家跪着来求我！”
【第四章】
江揆摔门而去的巨响在楼道里回荡。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我妈有些担忧地走过来拉住我的袖子：“小舟，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今天怎么跟中邪了一样？他爸在教育厅确实有些关系，会不会真的影响你录取？”
我爸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抹布重重扔在桌上：“教育厅又不是他江家的一言堂！小舟考了全省第二，实打实的分数，谁敢动歪脑筋？要是他们真敢乱来，我就是把官司打到最高法，也要给儿子讨个公道！”
看着父母健在且坚定的模样，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他们就是为了保护我，四处奔走上访，最后却被江家构陷经济罪名，逼入了绝境。
这一世，换我来当他们的盾，当悬在江家头顶的剑。
“爸，妈，别担心。”
我握住母亲微颤的手，“时代变了，特权如果晒在阳光下，只会化成灰。”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打来电话的是高中班主任老张。
电话刚接通，老张焦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砸了过来：“宋知舟！你到底做了什么？一大早A大招生组的王主任就打电话到学校，严厉质问江揆的高考论文是怎么回事！现在省招办的人已经进驻学校调取档案了！”
我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煎蛋：“老师，我只是做了一个公民应尽的检举义务。”
“你……你糊涂啊！”
老张急得直跺脚，“江揆是咱们学校几十年来第一个省状元，这是全校的荣誉！要是查出来有问题，不仅他完了，咱们学校今年的升学政绩全得泡汤！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递材料？！”
“老师，全校的荣誉，不该建立在一场卑劣的学术造假上。”
我的声音平静而冷酷，“而且，如果一个作假者能踩着规则登顶，那其他寒窗苦读十二年的普通学生，他们的公平由谁来负责？”
老张在电话那头彻底失语，最后只憋出一句：“江家已经去教育厅活动了，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定性。”
挂断电话，我冷笑一声。
江家当然会活动。
江揆的父亲江成海，省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副理事长，仗着手里的资源，多年来把教育系统当成自己的后花园。
但在网络时代，想要一手遮天，哪有那么容易？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本地最大的教育论坛和几个社交平台的匿名爆料区。
昨晚发送给王主任的材料，我早就留了备份。
论文代笔的合同截图、银行流水转账记录、以及代笔博士在社交账号上的聊天实录，被我打包成图集，附带上了醒目的标题：
【省状元背后的人造神话：一篇价值二十分加分的顶刊论文，究竟出自谁的手？】
不到一个小时，帖子被顶上了同城热搜。
江揆上一世为了立学霸人设，在各大平台开直播分享备考经验，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此刻，这十几万粉丝成了最猛烈的反噬大军。
“卧槽，真的假的？省状元居然是买论文买出来的？”
“怪不得他高二那年突然发了SCI，全校老师都惊为天人，原来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啊！”
“那被他顶掉名额的人得多冤？彻查！必须彻查！”
舆论的雪球一旦滚起来，就没有任何人能强行阻挡。
临近中午，我接到了江揆打来的电话。
刚一按接听，听筒里就传来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
“宋知舟！是你干的对不对？！你这个阴险小人！有本事考场上赢我，背后捅刀子算什么本事？！”
【第五章】
“考场上赢你？”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听着江揆急促的喘息声，“江揆，除去那二十分的虚假加分，你的裸分比我低了整整七分。省状元这个头衔，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放屁！”
江揆在电话那头疯狂砸东西，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和江成海愤怒的斥责。
“漫漫现在被网暴了！她的特长生资质也被教育厅下令复核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割腕，宋知舟，如果漫漫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听到苏漫漫割腕，我内心甚至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上一世，苏漫漫在江揆面前也是这一套把戏。
动不动就绝食、自残，把自己包装成全世界最脆弱的受害者，以此驱使江揆像条疯狗一样四处撕咬。
“那就让她割深一点。”
我语气冰冷，“免得浪费医疗资源。”
“宋知舟！你他妈还是人吗？！”
江揆狂怒地吼叫着，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比起你上一世做的事，我这点手段不过是毛毛雨。”
我轻声说道。
江揆愣了一下：“你说什么上一世？”
“没什么，好好享受你人生的至暗时刻吧，这只是刚开胃。”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然而，江家的反扑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下作。
下午两点，我爸接到了物流公司最大的合作方——恒通集团的解约通知。
恒通集团的高管，正是江成海当年的大学同窗。
对方在电话里没有任何迂回，态度强硬至极：“老宋啊，不是兄弟不讲情面。上面的大人物发话了，你们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么，让你儿子公开在网上发澄清视频，向江少爷和江理事长道歉；要么，你们公司的运输路线，从明天起全部停运整顿。”
我爸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按着桌子。
几百万的流动资金全部压在在途的货物上，如果真的停运整顿，单是违约赔偿金就能把公司彻底拖垮。
“这帮畜生！”
我爸狠狠一拳砸在墙上，眼角因为愤怒而泛红，“他们这是在明抢！是在逼我们低头！”
我妈在一旁默默抹眼泪。
上一世，正是这种毫无悬念的资本与权力围剿，让我父母在绝望中一步步走向深渊。
那时候我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但现在不同了。
我既然选择重生，就绝不可能在同一个泥坑里摔倒两次。
我走到父亲身边，拍了拍他的背：“爸，恒通集团违约单方面终止合同，违约金条款是怎么写的？”
我爸愣了愣，从公文包里翻出合同：“他们需要赔付我们三个月的运费差额，大概两百万。但是小舟，他们背后有法务团队，真要拖起诉讼来，打个两三年，我们公司早就破产清算了！”
“他们拖不起两三年。”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刚刚建立的加密云盘。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音频文件和财务报表。
上一世，江揆为了搞垮我家的公司，曾得意忘形地向我炫耀过恒通集团内部的财务黑幕，甚至把恒通集团偷逃税款、暗中向江成海输送利益的洗钱账本复制给我看过，以此来羞辱我的无能。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早已刻在了我的脑海深处。
昨晚，我用了一整夜的时间，将那些关键节点的交易路径、隐秘账户全部复原了出来。
“爸，别慌。”
我看着父亲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不仅两百万违约金他们一分都赖不掉，这整座恒通大厦，我都得让它从地基开始坍塌。”
【第六章】
我带着材料，没有去本地的税务局，而是直接将举报信寄往了更高一级的巡视组。
同时，我联系了省内最大的几家独立媒体人。
在这个信息扁平的时代，只要诱饵足够重，嗅觉敏锐的猎犬自然会扑上来。
做完这些，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苏漫漫家所在的高档小区。
有些账，得当面算清楚。
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坐下，不到半个小时，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苏漫漫戴着大大的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正快步从单元门走出来。
江揆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几个大牌购物袋，像条忠心耿耿的看门狗。
“漫漫，你别生气了，我已经让我爸把宋家的生意掐死了。”
江揆的声音带着讨好与急迫，“用不了三天，宋知舟就会跪在地上求你原谅，到时候你让他说什么，他就得说什么！”
苏漫漫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抬手就甩了江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江揆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泛起指印，但他不仅没有发火，反而慌忙去拉苏漫漫的手：“漫漫，你打我出气就行，手别疼了……”
“废物！”
苏漫漫尖叫着甩开他，“谁要看他下跪？！我的名额没了！我的特长生证书被作废了！现在教育局连我的高考成绩都要重新审查！江揆，你口口声声说能安排好一切，现在全网都在骂我是学术婊、特权狗，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我能解决的……”
江揆额头渗出冷汗，显得苍白而无力。
“解决？你怎么解决？你自己的状元帽子都快保不住了！”
苏漫漫歇斯底里地跺着脚，眼泪把脸上的粉底冲得沟壑分明。
“实在不行，我送你出国！”
江揆急忙表态，“去英国，去美国，所有的费用我全包了！我陪你一起去！”
听到出国两个字，我端着咖啡，缓缓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出国？恐怕苏小姐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了。”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区广场上响起。
江揆和苏漫漫同时转过头。
看到是我，江揆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宋知舟！你还敢出现在这里？！”
他扔掉手里的购物袋，不管不顾地向我冲了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后退。
在他冲到我面前三步远的瞬间，我侧身避开他毫无章法的扑击，膝盖猛地顶在他的腹部。
江揆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身子，痛苦地跪倒在地，干呕不止。
苏漫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我颤声道：“你……你别乱来！这里到处都是监控！”
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江揆，又看向瑟瑟发抖的苏漫漫。
“苏漫漫，你的二级运动员证书，是用临县一个重病女孩的比赛成绩顶替的吧？”
一句话，让苏漫漫原本惨白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她瞳孔剧烈收缩，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坐在地：“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经侦和纪委的同志听得懂就行。”
我拿出手机，按下了外放键。
听筒里传出一道沉稳威严的中年男声：“宋同学，你提供的关于江成海利用职权违规伪造国家级特长生档案、侵占专项补助资金的材料，省纪委已经正式立案调查。涉案人员苏漫漫及其直系亲属，已被依法限制出境。”
苏漫漫整个人脱力，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
墨镜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第七章】
地上的江揆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浑身所有的骨头，连哀嚎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不可能……我爸是副理事长，他在省里干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被立案？！你伪造录音！宋知舟，你敢诈我？！”
我收起手机，冷冷地看着他：“你父亲的位子坐得太久，久到让你们全家都以为，特权真的可以凌驾于国法之上。”
警笛声适时地在小区外围响起，尖锐而刺耳。
几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车辆停在小区门口，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员大步朝这边走来。
领头的一名中年男人面色冷峻，亮出证件直接停在苏漫漫面前：“苏漫漫是吧？关于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虚构国家二级运动员资质一案，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苏漫漫吓得浑身发抖，伸手死死抓着江揆的裤脚，哭得涕泗横流：“阿揆！救我！你快让你爸救我啊！我不想坐牢！我真的不想坐牢！”
曾经被江揆奉若神明的白月光，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江揆手足无措地想要去拉苏漫漫，却被身后的执法人员冷声喝止：“江揆同学，你也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关于你在高考中涉嫌获取非法加分、学术造假的事项，教育考试院需要向你核实情况。”
冰冷的字眼，彻底击碎了江揆最后的骄傲。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苏漫漫被带上警车，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周围围拢过来的邻居和路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不是江家的那个高考状元吗？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听说是作弊啊！连论文都是找人买的，真是缺德带冒烟！”
“亏得之前报纸上天天宣传，原来是个大假货！”
每一句议论，都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江揆的脸上。
他曾经享受了多少赞美与追捧，此刻就承受了多少鄙夷与唾弃。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癫狂的眼神看着我：“宋知舟，你毁了我……你毁了漫漫，也毁了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只有彻骨的冰寒：“江揆，真正毁掉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无止境的贪婪和自私。”
上一世，他们联手将我一家逼上绝路时，何曾有过半点怜悯？
现在轮到他们自食恶果，却怪别人下手太狠？
江揆被带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仇恨。
但这一场风暴，才刚刚刮到核心圈。
回到家时，恒通集团的那位大人物，正满头大汗地站在我家门外的走廊里。
他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领带歪斜，全然没有了上午在电话里耀武扬威的气势。
见到我和我爸走上来，他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下。
“宋老哥！宋公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瞎了狗眼，听了江成海那个王八蛋的鬼话！”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盖好公章的支票和续约协议，双手递到我爸面前。
“这是两百万违约赔偿金，我们全额赔付！另外，未来三年恒通的所有干线物流，全给老哥你的公司包圆！求求宋公子高抬贵手，跟巡视组的人打个招呼，放恒通一条生路吧！”
【第八章】
我爸站在防盗门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如今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眼神复杂至极。
上一世，就是这个人，带着法务和催收人员，一次次砸烂我家的办公室，把红油漆泼在我家的大门上，逼得我父母夜夜难眠。
现在，他却不得不为了自保，在两个普通人面前弯下他高贵的脊梁。
“林总，合同我们签。”
我走上前，抽走他手里的续约协议，但直接将那张支票推了回去。
林总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看着我：“宋公子，这钱……这钱是赔偿……”
“公对公的账目，走银行转账，留下纳税凭证。”
我冷冷看着他，“我们宋家做生意，清清白白，不需要来历不明的施舍。至于巡视组怎么查你，那是纪检部门的事，我没有权力干涉，更不会替任何违法乱纪的人遮掩。”
林总听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走廊的台阶上。
他知道，江成海倒台已经是定局，而作为江成海利益链条上最肥硕的一环，恒通集团难逃法律的严惩。
三天后，省纪委和省教育考试院联合发布了通报。
通报内容极其简短，却在全省引发了十二级大地震：
经核实，考生江揆在高中期间发表的学术论文存在严重学术不端，取消其二十自主招生加分资质，取消其A大预录取资格；
考生苏漫漫特长生资质作假属实，取消其当年高考成绩，三年内禁止参加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考试；
江成海因严重违纪违法，涉嫌职务犯罪，已被开除公职，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省状元的桂冠，在被摘除虚假加分后，正式顺延到了我的头上。
各大媒体的采访电话几乎打爆了家里的座机。
A大的招生组王主任亲自登门，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送来了原本属于江揆的最高额度新生奖学金协议。
“宋同学，之前是我们的审核工作有疏漏，让你受委屈了。”
王主任握着我的手，语气无比诚恳，“只要你愿意来A大，专业任选，本硕博连读，学校为你配备最顶尖的导师团队！”
客厅里坐满了闻讯赶来的亲戚和邻居，全都在夸赞我有出息。
我看着桌上那份曾经让我上一世丢掉性命的A大录取协议，淡淡地摇了摇头。
“抱歉，王主任，我的第一志愿是华东政法。”
王主任愣住了：“宋同学，华东政法固然是好学校，但综合排名和资源，A大绝对……”
“A大的殿堂太高，容得下假状元，容不下真规矩。”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而我想去的地方，是教人如何捍卫规矩的讲堂。”
王主任张了张嘴，最终满脸羞愧地收起了协议，叹着气离开。
就在我准备送走最后一批祝贺的客人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声。
江揆的母亲披头散发地冲进了楼道，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我家门口的地毯上。
【第九章】
“宋知舟！你救救阿揆！你救救我们家成海吧！”
曾经出门永远穿着高定旗袍、连多看我母亲一眼都觉得弄脏了眼睛的江夫人，此刻满脸污垢，抓着我的裤腿拼命磕头。
“成海被带走了，家里的房子和账户全被查封了！阿揆那孩子受不了打击，整天在家里摔东西自残，他已经两天没吃一口饭了！”
“知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啊！阿揆就算有一万个不对，他只是太喜欢那个苏漫漫了，他年轻不懂事，被狐狸精迷了心窍啊！”
“你去跟考试院说说，你去跟纪委撤销举报好不好？算阿姨求你了！阿姨给你磕头了！”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响。
门外的邻居们指指点点，有些心软的老人甚至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我妈有些局促地站在我身后，想要上前拉她，却被我伸手拦住了。
我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涕泗横流的女人。
上一世，就是这位看似雍容华贵的江夫人，在我父母被逼得走投无路登门下跪求宽限几天时，冷笑着端起一盆滚烫的洗碗水，直接泼在了我母亲的头上。
她那时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骂道：“乡巴佬也配跟我江家攀亲戚？你们家儿子挡了我家阿揆的路，你们全家去死都是活该！”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却跪在这里跟我谈“情同手足”。
真是天大的讽刺。
“江夫人。”
我退后半步，将自己的裤角从她的脏手里抽了出来。
“当江揆偷走别人的加分时，他懂不懂事？”
“当苏漫漫顶替贫困女孩的运动员名额时，她年不年轻？”
“当你们家利用手里的权力，逼停我爸的公司，扬言要我们全家跪下求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想情同手足？”
连续三个质问，声声如雷。
江夫人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法律不是菜市场，犯了罪，就得认罚。”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带着你的眼泪滚回去。如果江揆真的想死，就让他动作快点，免得等到判决下来，连牢饭都没得吃。”
我爸走上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门外传来了江夫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随后被赶来的保安强行拖走。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洒在茶几上的华东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上，鲜红的烫金字迹熠熠生辉。
一个月后，九月一日。
我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华东政法大学的校门前。
秋风微凉，梧桐叶落。
手机弹出一则本地新闻推送：
【前教育发展基金会副理事长江成海受贿案一审宣判，获刑十四年；其子江揆因重大涉考作弊行为，学籍档案被记入永久诚信污点，多所复读学校拒绝接收。】
【涉案人员苏漫漫因涉嫌伪造国家证件罪，被依法提起公诉。】
我划掉新闻，抬头看向校门上方悬挂的四个大字。
笃行致知。
这一世，所有的遗憾已经抚平，所有的罪恶已经伏诛。
我迈开大步，迎着初升的朝阳，走进了属于我的崭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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