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砸了我外卖，骂我穷鬼，还牵走了我青梅竹马的手。
我没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十分钟后，八辆奔驰堵了整条街。
他爹从第一辆车上滚下来，对着我九十度鞠躬。
少爷，您看这小子怎么处理？
青梅竹马当场腿就软了。
【第一章】
我叫沈念，今天是我送外卖的第七十三天。
对，送外卖。
不是体验生活，不是社会实践，是我那老爹跟我打赌输了不认账，硬说我自己选的。
三个月前老爷子拍着桌子说，你要是能不靠家里一分钱活过三个月，沈家以后你说了算。我当时脑子一热，拍胸脯就答应了。
后来才知道，这老头根本就是套路我。
他早把我所有银行卡冻了，连花呗都给我封了。
我没法回头，只能硬着头皮上。好歹还有个电瓶车是自己的，外卖平台注册也简单，第三天我就骑着电瓶车满城跑了。
七十三天，瘦了十二斤，晒黑了三个度，但我愣是没找家里要过一分钱。
老爷子中途派了三波人来偶遇我，第一波是让我去他朋友公司上班，第二波是送我一套房让我收租，第三波最离谱，直接开了辆劳斯莱斯来我送餐的小区门口堵我，说少爷回家吧外面苦。
我说你把劳斯莱斯停这别动，我正好有单送到这栋楼。
那天那辆劳斯莱斯在我送餐的小区门口停了四十分钟，保安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全程站岗。
我送完餐骑着我那辆破电瓶车从劳斯莱斯旁边经过的时候，后视镜里看到司机一脸茫然。
这老头，越来越不要脸了。
今天下午三点，我接了个单，送到市中心最贵的那条街。鸿运路。
这条路我熟，天天来。这条街上七成铺子是沈家的，但我从来不说。
客户备注写的是：送到鸿运路88号，翡翠湾餐厅门口，别打电话，直接放门口。
我到地方一看，好家伙，翡翠湾，人均消费两千起步的那家。
这外卖单才三十八块，一份酸菜鱼盖饭。去翡翠湾吃三十八块的外卖，这人多少有点毛病。
但我管不着，送就完了。
我拎着外卖袋走到餐厅门口，正准备放下走人，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
出来的人我认识。
周凯，大学同届，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咱们学校算个有钱人，开着改装过的保时捷，天天在学校门口轰油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几个钱。
他一出门口就皱眉，看到我手里的外卖袋，又看了看我身上那身黄马甲，嘴角直接歪了。
哟，这不是沈念吗？
他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送外卖了？啧啧啧，我记得你以前在学校不是挺能装的吗，天天跟许诺一起吃饭，装什么清高，现在不是也得老老实实送外卖？
许诺。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变化。
许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隔壁邻居家的姑娘，一起上的小学中学高中大学，可以说二十几年没断过联系。
但也就今年开学后，我们渐渐远了。不是她变了，是周凯开始追她，天天开着保时捷来宿舍楼下等她，请她吃饭送她包，一开始许诺还拒绝，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和他走动了。
我问过她，她说只是普通朋友，周凯帮了她一个忙她不好拒绝。
我当时想说，你帮我搬过十次宿舍我也没让你做我女朋友。
但没说。有些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周凯站在翡翠湾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我不认识，女的——
是许诺。
她站在周凯后面，穿着我没见过的裙子，手里拎着一个包，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沈念？她叫了我一声，声音有点小。
许诺也在，那就更有意思了。
周凯看到许诺的反应，伸手搂了一下她的肩膀，许诺没躲。
这一下我没错过。
周凯笑了，那种笑我见过很多次，在学校他在别的男生面前搂许诺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不是喜欢，是占有，是炫耀。
许诺，你认识送外卖的？周凯故意问。
许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凯看了看我手里的外卖袋，突然伸手一把抢过去。
我下意识抓紧，但他力气比我大，加上我送了一下午外卖手有点酸，袋子被他扯走了。
他拎在手里看了一眼，酸菜鱼盖饭？三十八块？你中午就吃这个？
然后把袋子往地上一丢。
酸菜鱼从盒子里溅出来，汤汁洒了一地，我的午饭也在里面。本来打算送完这单在路边吃自己的那份，现在两个都没了。
周凯用脚尖踢了一下外卖盒，你们送外卖的不是最怕这个吗，洒了要扣钱吧？没事，我这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五张，往我身上一扔。钱飘了一地。
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许诺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周凯别这样。
周凯回头看她，怎么了？我对他不好吗？他以前在学校跟你那么近，我都没说过什么，现在他送外卖了，我帮帮他怎么了？
帮帮我。
他说帮帮我。
我蹲下来把能收的外卖盒收起来，汤汁已经流了一地，盖饭没法吃了。我的那份更惨，盒子直接摔开了，米饭和酸菜鱼混在地上，几只蚂蚁已经爬过来了。
我把盒子扣好，放到电瓶车后面的箱子里。送外卖这行就这样，洒了餐要赔客户钱，这个单三十八块，我要赔。
站起来的时候，周凯还在说话。
沈念，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也该认清现实了。你以前在学校装什么清高，没钱就是没钱，你看许诺现在跟我在一起，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好的？你送一辈子外卖能给她什么？
许诺在他身后低着头，没看我。
我看着地上那几张飘散的钱，有一张被风刮到了我脚边。一百块。
我弯腰捡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周凯看到了，笑得更大声了，你看你看，一百块就弯腰了，沈念你真行。
我没理他，掏出手机。
不是报警，也不是投诉。
我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稳：少爷，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鸿运路88号翡翠湾餐厅，老板是谁，租约还剩几年，有没有优先购买权。
好的，需要我直接收购吗？
先别，我还有个事。那个叫周凯的，他家做什么的？
建材，周氏建材，去年营收两个多亿。老爷子上次提过，他们在竞标咱们新城项目。
知道了少爷，需要我处理吗？
不用，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周凯在旁边看着我，你打电话给谁？叫人？你一个送外卖的能叫什么人，叫你同行来帮忙送餐吗？
我笑了一下，把电瓶车推到路边停好。
不是叫人，就是打个电话。
周凯搂着许诺往翡翠湾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我，别在这杵着了，影响市容。你要不进来吃点？算了，你这身衣服人家不让进。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掏出自己那份已经没法吃的午饭，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急。
【第二章】
我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我蹲在电瓶车旁边刷手机，外卖平台弹了两个新单，我没接。今天这事儿得先处理完。
周凯在翡翠湾里吃饭，透过玻璃我能看到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许诺坐他对面，还有那个男的。三个人有说有笑，周凯一直在跟许诺说话，手还不老实。
许诺笑了几次，不是真笑，是那种应付的笑。我跟她认识了二十多年，她真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假的不会。
十分钟后，鸿运路街尾出现了一排车。
不是一辆两辆，是八辆。
全是黑色奔驰S级，一辆接一辆从街尾开过来，整整齐齐停在路边。车灯统一熄灭，车门统一打开，从每辆车上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
十六个人，在人行道上站成两排。
这条街本来人就少，这阵仗一出来，路边几个行人直接站住了，掏手机拍照。
翡翠湾的服务生从窗户看到了，脸都白了，跑进去不知道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餐厅里快步走出来。
是翡翠湾的老板，我见过照片。
他出来看到这排车，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就变了，一路小跑过来，到第一辆车旁边弯腰等。
车门开了。
下来的人不是我派来的，是我爹。
沈伯年，五十七岁，沈氏集团董事长，身家大概几百亿，但他自己从来不说具体数字，只说够花。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下车后先看了看这条街，然后看到了我。
我蹲在电瓶车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洒了的外卖。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十六个保镖在后面站得笔直。
老爷子看了看我手里的外卖盒，又看了看地上残留的汤汁痕迹，嘴角抽了一下。
谁干的？
我往翡翠湾里抬了抬下巴。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翡翠湾的老板正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沈伯年看了他一眼，那老板腿就软了，直接弯腰：沈总，我不知道是您少爷来店里，是那个人，那个人在里头吃饭——
沈伯年没理他，抬脚就往翡翠湾里走。
我说，别进去。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我自己来。
老爷子看了我两秒，嘴角勾了一下，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
行，你来。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外卖盒放到电瓶车上，往翡翠湾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餐厅里安静得很。所有客人都在看外面那排奔驰，没人说话。
周凯坐在靠窗位置，正透过玻璃看外面的车，嘴里还跟那个男的说：你看你看，八辆奔驰，这谁啊，太装了吧，来吃个饭还带这么多车。
我走到他桌前。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念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说这地方你进不来吗？是不是在外面看到那排奔驰，进来看热闹的？我跟你说，这排场够大的，我以后也得来这一套——
他还没说完，翡翠湾的老板从我身后冲上来，对着我九十度鞠躬。
少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来了，是那个人，那个人说要靠窗的位置，我就给了，我不知道他跟您——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周凯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睛已经不对了。
你叫他什么？
老板没理他，还在对我鞠躬，少爷，这顿饭我来请，您看要不要换个包间——
不用。我拉开周凯旁边的椅子坐下。
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许诺坐在我对面，她的脸已经白了，嘴唇在抖，眼睛一直看着我，但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看了看桌上的菜，倒是挺丰盛，帝王蟹、和牛、鱼子酱，摆了一桌子。
周凯，我说，你家做建材的？
他咽了口唾沫，你，你问他叫你什么？少爷？你们认识的？
你回答我。
是，是做建材的。他声音已经不稳了。
周氏建材，去年营收两个多亿，正在竞标新城项目是吧？
周凯的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新城项目的招标，沈氏集团是甲方。
这话说出来，周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不傻。两个亿的公司跟沈氏比，那就是蚂蚁跟大象。
许诺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沈念，你——
我看了她一眼。
她闭嘴了。
二十多年了，我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第三章】
气氛沉到谷底的时候，周凯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刮，声音很响。
不可能。
他指着我，你现在送外卖，你送外卖的！你爸是沈氏集团？你骗人的吧？谁信啊，沈氏集团少爷去送外卖？你是不是在外面认了个干爹？
后面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翡翠湾的老板脸都绿了。
老爷子的保镖里有个脾气急的，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被老爷子抬手拦住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周凯你信不信我，跟我没关系。但你刚才砸了我外卖，还往我身上扔钱，这个事咱们得聊聊。
周凯退了一步，撞到椅子上，整个人有点发抖，但嘴还硬。
那又怎样，大不了我赔你，你那破外卖值多少钱，一百够不够？
他伸手又去掏钱，但手抖得厉害，钱掏出来掉地上了。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又抬头看他。
上次你扔了五张，这次又掉了几张，你挺爱撒钱的。
周凯脸色已经说不出是什么颜色了，白的绿的混在一起。
那个跟周凯一起来的男的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上。跑得比谁都快。
猪队友。
许诺还坐在原位，手放在桌上，指尖发白，攥着桌布。
沈念。她又叫了我一声。
我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沈家少爷？我一直是。
她咬着嘴唇，那你为什么送外卖？
因为跟我爹打赌，跟他家什么身份没关系。
许诺的眼睛红了，但她没哭。我知道她，她从小就这样，越是难堪越要忍着，不在人前掉眼泪。
沈念，我不知道你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打断她。
不是因为我生气，是因为这事跟她知不知道没关系。
周凯砸我外卖的时候，她站在旁边没吭声。周凯往我身上扔钱的时候，她拉了一下袖子，但也就拉了一下。
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抵不过一辆保时捷和几顿饭。
这个事不需要她解释，因为已经解释完了。
我站起来，看了看桌上的菜。
这顿饭你们吃，我请。
转头对翡翠湾老板说，这桌算我账上。
老板点头如捣蒜，少爷您太客气了，这顿哪能收您的钱——
收不收是你的事，算我账上。
我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凯突然喊了一声：沈念！
我回头。
他站在桌子旁边，两只手撑着桌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是要报复我？你是要搞我家公司？
我看着他，想了想。
周凯，你刚才问我够不够，我告诉你，不够。
他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但我今天不搞你，你回去告诉你爸，新城项目的标书里如果有一页是假的，他自己知道后果。
说完我推门出去了。
外面老爷子还站在原地，看到我出来，什么都没问。
走？
走。
我骑上电瓶车，老爷子坐进第一辆奔驰，十六个保镖上车，八辆奔驰依次启动，跟着我那辆破电瓶车后面，在鸿运路上排成一列。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翡翠湾，周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不是恐惧，是终于想明白了某些事之后的后悔。
但晚了。
【第四章】
电瓶车骑到半路，老爷子摇下车窗喊我。
上车。
不，我骑车。
你电瓶车没电了。
我低头看了看仪表盘，还剩一格。他说得对，但我不能认。
够骑回家的。
少爷，保镖从车窗探出头，我帮你把电瓶车放后备箱——
不用。我拧了一把电门，电瓶车吱吱响了两声，速度提上来了，勉强能走。
老爷子在车里笑了，笑得很大声。
八辆奔驰跟在我电瓶车后面，在市中心的主干道上排成一列，限速四十的路，我骑了二十。
后面堵了一溜车，有人按喇叭，保镖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往后一压，喇叭声没了。
到家的时候电瓶车彻底没电了，最后五十米是我推着走的。八辆奔驰停在别墅门口，保镖列队站好，老爷子下车看着我推车进来，一直在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推车的样子跟你爷爷当年很像，他也是犟。
我没理他，把电瓶车停好，进门先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老爷子在客厅等我，桌上摆了一桌菜，全是外卖，黄焖鸡米饭、麻辣香锅、烤串、奶茶，还冒着热气。
你饿了，先吃。
我坐下来，拿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
你今天那一通电话，是打给王叔的？
王叔是我们家管家，跟了我爷爷辈的人，什么事都能办。
对。老爷子给我倒了杯奶茶，你让查翡翠湾租约的事，王叔已经查了，那个餐厅租的是咱们的铺子，合同还有三年，优先购买权也有，但我觉得你不需要买，直接收回就行。
别，我说，收回铺子影响太大，翡翠湾老板今天态度还行，不算落井下石。
那就留着。老爷子端起茶杯，那个周凯呢？
他在竞标新城项目对吧？沈氏是甲方。
是。老爷子放下茶杯，周氏建材去年在本地建材行业排第四，不算差，但他们的标书里有一页报价单跟实际不符，这事审计那边早就查出来了，一直没动他们，是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查到。
你早就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你的事是你的事，我不会替你做。
我嚼着烤串没说话。
老爷子看了我一会儿，许诺的事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好想的。
她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周凯一出事她肯定要来找你。
来了再说。
你心软了？
没有。我把烤串签子放到一边，她没做错什么，周凯追她她没拒绝，这很正常。但正常不代表我得接受。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我吃完最后一口黄焖鸡，回房间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许诺。
我看着屏幕亮了十几秒，接了。
沈念。
嗯。
你能听我说两句吗？
你说。
我不知道你是沈家的，我如果知道的话——
你如果知道的话，还会跟周凯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诺，你不用回答，我说了，这事跟你知不知道没关系。
沈念，我——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我还要送外卖。
我挂了电话，手机放到枕头边。
窗外的月亮很亮，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最后翻了个身，睡了。
【第五章】
第二天我照常送外卖。
订单还是那些订单，酸菜鱼盖饭、麻辣烫、奶茶，送到各个写字楼和小区。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王叔给我安排了两个保镖，远远跟着。
我说不用，老爷子说必须的，说不是保护我，是保护别人，怕我脾气上来揍人。
我有那么暴力吗？
保镖不敢说话。
上午还算正常，到了中午，我接到一个单，送到城东一个写字楼。到了楼下，客户下来说取餐。
是个女生，穿着职业装，二十出头，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看远处站着的两个黑衣人。
你们是跟我送外卖的？还是来抄水表的？
保镖站在十米外，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我递过外卖，她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你是沈念？
我点头。
她笑了，我是你学长，大你两届，在沈氏实习过，见过你一次，那时候你穿着定制西装来参加年会，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那是去年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没跟老爷子打赌。
现在呢？她看了看我的外卖马甲。
现在送外卖，减肥。
她笑得前仰后合，递给我一瓶水，学长这个工作挺有意思的，加油。
谢了，我先走了。
刚转身，手机响了。王叔的电话。
少爷，周凯的父亲周建国来了，在公司楼下等了一个小时，说要见老爷子。老爷子让你定。
见我吗？
想见老爷子，老爷子说你是他代理人，先见你。
我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让他上来，我在办公室等。
王叔顿了一下，少爷，您要回公司？
不用，我在送外卖，让他来我送餐的地方。
您在哪？
城东，万象城写字楼门口。
挂了电话，我继续送下一单。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周建国从车上下来了。
五十多岁，肚子挺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全是汗。他下车后四处看了看，看到我骑着电瓶车停路边，又看了看远处站着的两个保镖，脸上表情变化了三次。
第一次是疑惑，第二次是确认，第三次是恐惧。
他走过来，在离我两米的地方站住。
沈少爷。
周总，坐。
我指了指路边的台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坐在马路边上，西装裤蹭了一层灰，但他不敢拍。
沈少爷，昨天的事是我教子无方，周凯不懂事，冒犯了你，我代他来道歉。
道歉我收到了。
他等着我说下文，但我没说。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他擦了擦汗。
沈少爷，新城项目的事——
你标书里那页报价单，是你让改的还是底下人自作主张？
他整个人僵住了，嘴唇动了两次没出声。
是我的主意。
为什么？
新城项目体量太大，我们公司资金周转不开，就调了一下报价，想着中标之后再补。
调了多少？
三百万。
三百万，他公司去年营收两个多亿，为了三百万在标书上动手脚。
周总，你知道新城项目是政府工程吗？
他点头，手已经在抖了。
政府工程的标书造价，不只是沈氏一家在看，审计那边迟早要查。你现在自己来坦白，和我查出来之后再处理，结果不一样。
沈少爷，我知道，所以我来了，您看这个事——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你回去把标书改回来，按实际报价重新提交，该多少就多少。如果中标了，正常做。如果没中标，就当买个教训。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动我们公司？
你们公司去年营收两个亿，养了几百号人，我动你们，几百人失业。没必要。
但标书的事我会上报给项目组，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这是规矩。
周建国站起来，弯腰鞠了一个躬，沈少爷，谢谢你。
别谢我，谢你自己来得够快。你要是等到我查出来再来，就晚了。
他走了，上车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司机扶了他一把。
我看着奥迪开走，掏出手机接了下一单。
麻辣烫，送到三楼，七分钟超时。
我拧了一把电门，走了。
【第六章】
第三天，许诺来了。
不是我找她，是她来找我。
我在大学门口等单的时候，她从校门口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看到我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沈念。
嗯。
她把袋子递过来，我接过来看了看，是份饭，红烧排骨盖饭，还是热的。
我中午多买了一份。她说。
你不用来。
我知道。但我想来。
我看着手里的饭，又看了看她。她今天没化妆，穿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跟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一样。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去食堂，她吃红烧排骨我吃酸菜鱼，两份饭一人一半。
现在她买的是红烧排骨，但我已经不吃酸菜鱼了。那天周凯踩碎的那份，我不想再吃了。
沈念，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解释，但我想说一句。
你说。
周凯追我的时候，我不是因为他有钱才答应跟他吃饭的。是因为他帮了我一个忙，我那段时间申请奖学金出了问题，他帮我找了人。
你知道他怎么帮你找人的？
她摇头。
他请了两个老师吃饭，花了三千块，然后跟你说帮忙了。那两个老师本来就该帮你办，奖学金的事是教务处弄错了，跟你没关系，你自己去问就能解决。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两个老师是我去找的。你没跟我说，我先去找了，他们说是弄错了，第二天就给你批了。周凯后来知道这件事，跑去请他们吃饭，回来跟你说是他帮的忙。
许诺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一句话说不出来。
沈念，我那时候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我不需要告诉你，你也不需要记着。但你现在跟周凯在一起，你至少要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追你花了多少心思吗？他不是喜欢你，他是赌。开学的时候他跟人打赌，一个月之内追到你，赌注是一双鞋。
许诺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你胡说。
他跟赵鹏赌的。赵鹏喝了酒跟我说漏嘴了。
赵鹏，我大学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跟周凯一届，什么局都凑，什么话都说。
许诺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沈念，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信他还是信我？
她没回答。
这就是答案。
我把红烧排骨盖饭放到电瓶车上，拉了拉外卖箱的拉链。
这份饭我不吃了，你拿回去吧。
沈念——
许诺，我从来没要求过你什么，但你现在站在我面前说想解释，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不是等你解释，是等你起码问一句你还好吗。周凯砸我外卖的时候你拉了一下他袖子，拉了一下就完了？你拉不住他，你可以说话，你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站在大学门口，人来人往，但她没擦。
我错了。
不是错不错的事。
我骑上电瓶车，她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沈念，你真的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手指在抖。
二十多年了，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撒娇，不是试探，是认输了。
我抽出手。
许诺，回去吧。
她松开了。
我骑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手里的那份红烧排骨盖饭还没放下。
我没回头。
【第七章】
晚上回到别墅，老爷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上放着本地新闻，画面里是鸿运路，记者说鸿运路近期进行商业升级改造，多家商铺已签署新的租赁协议。
画面扫过翡翠湾，老板对着镜头笑得合不拢嘴，说感谢沈氏集团对本地商业的支持。
老爷子关了电视，看了我一眼。
今天去找你的那个姑娘，是许诺？
你怎么知道？
王叔说的。
我坐到沙发上，今天有点累。
她哭了吗？
我没回答。
哭了。老爷子自己接话，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嘴硬心软，不肯让人看见。
爸。
嗯？
新城项目的事，周建国来过了。
我知道。
他标书造假的事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处理？
老爷子放下茶杯，处理一个周氏容易，但周氏背后有好几家供应商，他们的货款还压在周氏手里，我动周氏，那些供应商跟着倒。你觉得怎么处理？
我把标书的事报上去，让他自己改回来。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你觉得这样够了？
够了。他改了标书，按实际报价重新竞标，能中就中，中不了他认。他的工人都保住了，该有的惩罚也有了。
你心还是软。
不是心软，是没必要赶尽杀绝。他砸了我外卖这件事，跟他公司几百号工人没关系。
老爷子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干的。别人对不起他，他先想着别人的难处，最后自己吃亏。吃亏吃了一辈子，但临了人家都念他的好。
我没接话。
你知道赵鹏的事吗？
赵鹏怎么了？
他把周凯打赌的事告诉你了，你知道周凯现在怎么对他的吗？
我没问。
周凯知道是赵鹏说漏嘴的，昨天找人把他堵在宿舍门口，打了一顿。
我坐直了。
伤得怎么样？
不重，但赵鹏现在不敢回宿舍，周凯放了话，让他以后在学校别出现。
赵鹏这人嘴碎，有时候不靠谱，但他是我的朋友。他跟我说漏嘴是因为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我拿出手机给赵鹏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沈念？
你在哪？
在校外旅馆，不敢回去，周凯那帮人天天在宿舍门口蹲着。
你别动，我马上来。
不用了沈念，我自己能处理——
你等着。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
老爷子看了看我，要出去？
嗯。
注意分寸。
我点了下头，出门的时候保镖跟上来了，我没拦。
赵鹏在校外一个旅馆里，门开了一条缝看到是我，才打开。
他脸上有点淤青，嘴角破了，但精神还行，看到我就笑了。
哟，沈少爷来了，早跟你说我家少爷是沈氏的你不信，现在信了吧。
你就是嘴贱。
我知道。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我进去，坐到床边。旅馆房间很小，一床一桌，桌上摆着泡面桶和几个空瓶子。
周凯打你的时候说什么了？
让我以后在学校消失，别让他再看到我。还说你知道了也没用，你送外卖的，管不了他。
他还真说对了，我现在确实管不了他，我连电瓶车都快没电了。
赵鹏笑了，然后牵到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
但你有保镖啊。
保镖不能在学校打人，影响不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周凯赌约的事你还有证据吗？
赵鹏从手机里翻了翻，有，当时他在群里发的消息，截图我还留着。
发给我。
他翻出来发给我，我看了看，截图里周凯白纸黑字写着：一个月追到许诺，赌注一双限量版AJ。
证据够了。
赵鹏看着我，你要把这个发出去？
不发，留着。
你到底想干嘛？
我站起来，先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你就这么走了？我脸上还疼呢。
你不是有泡面吗？多吃两桶补补。
我往外走，赵鹏在后面喊，沈念你个没良心的。
到门口我回头，赵鹏，明天别躲了，回宿舍住。
他不敢打你，你信我。
【第八章】
第二天一早，我到学校的时候，周凯正在食堂吃饭。
他看到我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到，低头扒饭。
我没理他，打了一份早饭坐到角落吃。
他大概觉得我是在示威，没过两分钟就端着盘子过来，往我对面一坐。
沈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吃早饭。
他看了看四周，食堂里人不多，但有人在看我们。
我知道你昨天去找赵鹏了。他放下了筷子，你是不是想拿那个截图的事来搞我？
你有截图？
什么截图，我根本没说过那种话。
赵鹏伪造的。
你说他伪造的就伪造的？聊天记录里有你的头像你的名字，你自己看。
我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那张截图。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从哪弄来的？
赵鹏给我的。
赵鹏说的话你也信？他就是个嘴炮，天天喝酒胡说八道，你知道他平时怎么编排你的吗？
我不关心他怎么编排我，我关心的是你当着全校的面追许诺是不是为了赌一双鞋。
食堂里已经有人在看了，有人掏出了手机。
周凯也注意到了，声音压低了一些，沈念你别太过分了，许诺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跟她也断了。
断了？
对，昨天我跟她说了，不合适，分手了。
分手了。在你知道我是沈家的人之后，分手了。
周凯的筷子在盘子里磕了一下，我那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你追她是因为赌约，你甩她是因为怕我。你从头到尾，就没把她当过人。
周凯站起来，沈念你别以为你爸有几个钱你就了不起——
我站起来，比他高了半个头。
坐下。
他没坐。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那张截图。
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发的，这是你的头像，这是你的名字。你要不要现在给许诺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你是因为赌一双鞋才追她的？
他的手在抖。
食堂里已经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我说过，今天不打你。但你以后别再出现在赵鹏面前，别再堵他，别再找人打他。截图我留着，你要是再搞事，我就发出去。
你考虑清楚了再动。
我拿起手机，端着盘子去倒了。
周凯站在原地，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走出食堂的时候，许诺站在门口。
她可能一直在外面等，也可能刚到。看到我出来，她眼睛红红的。
你跟他说了？
我没说，他自己知道的。
许诺咬着嘴唇，那他就是因为我才跟我分手的。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但笑的时候眼泪也掉了。
所以从头到尾，我就是一个赌注。
许诺，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她擦了一下眼睛，我都听见了，你在食堂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她站在食堂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拨开。
沈念，你一直知道周凯追我是为了赌约？
一直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信吗？你会信我吗？
她没回答。
二十多年了，她说不出来。
我走了，下午还有单。
【第九章】
三天后，周凯退学了。
不是学校开除的，是他自己走的。截图的事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学校里都在说他追许诺是为了赌一双鞋，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
他扛不住，办了退学手续。
他走的那天我没看见，是赵鹏跟我说的。
沈念，周凯滚蛋了。
嗯。
你说他会不会回来？
不关我的事。
赵鹏吃着我请的烤串，脸上淤青已经消了，嘴角结了痂。他说，那许诺呢？
什么许诺？
你别装了，她昨天来找我了，问我你平时吃什么。
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说你天天吃黄焖鸡。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我还说了你喜欢红烧排骨。
我从来不吃红烧排骨。
我知道，但她喜欢。
我没说话，把烤串签子扔到一边。
赵鹏看着我不说话，嘿嘿笑了两声，沈念，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我踢了他一脚，吃你的串。
我是认真的，她昨天来的时候眼圈是红的，问我你这几天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送外卖的，谁欺负我？
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安全。
她管得真宽。
赵鹏不说话了，继续吃串。
过了两天，许诺来我送外卖的路线上了。
不是偶遇，她站在一个路口等了二十分钟，我到的时候她递给我一瓶水。
沈念，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好。
我没让你道歉。
我知道，但我想说。
你说了，我听到了。
她站在那里，拧着手指。
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干什么？
送水。你天天跑外卖，不喝水不行的。
我看着她，她手里的那瓶水还是冰的，瓶子外面挂了水珠。
以后别来了，我有钱买水。
她笑了，笑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好。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沈念，红烧排骨你真不吃吗？
不吃。
那以后我买黄焖鸡给你。
你买黄焖鸡给我也吃不了，我送外卖的时候没时间停下来吃饭。
那我送到你送餐的地方。
我无语了，你闲的？
放暑假了。
她笑着走了，我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喝了一口她给的水，冰的，有点甜。
那天晚上回家，老爷子在客厅看文件。看到我进来，头也没抬。
听说有个姑娘给你送水？
王叔连这个都跟你说？
王叔不说我也有别的渠道，你现在是全城最出名的外卖员了，沈氏少爷送外卖，还骑电瓶车，网上都有视频了。
网上？
有人拍了你在鸿运路骑电瓶车后面跟着八辆奔驰的视频，传到网上，播放量三百万了。
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还真有。视频标题写的是：外卖小哥后面八辆奔驰保镖，全城最豪外卖员。
评论区第一热评：这个外卖员是不是把他爸叫来了。
我关了手机，不看了。
老爷子放下文件，三个月快到了。
我知道。
还有七天。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准备好接手，还是继续送外卖。
我看着他，他想了三个月前打赌的事，他输了，该让我说了算。
但这三个月我没靠家里一分钱，我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电瓶车跑不了太远，送餐范围只有五公里。
第二，黄焖鸡吃多了会腻，但便宜管饱。
第三，钱这个东西，没钱的时候一文不值，有钱的时候也一文不值，区别是你不用再为了一百块弯腰。
老爷子听完，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七天后你来公司，我给你安排。
那我电瓶车呢？
让王叔帮你充电。
【第十章】
七天后，我穿着西装到了沈氏集团总部。
公司大楼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四十八层，顶层是老爷子的办公室。
我坐电梯上去的时候，电梯里有个实习生，看到我的工牌，偷偷瞄了好几眼。
你是沈念？
嗯。
她憋了一会儿，那个，你以前送外卖的视频我还存着呢。
删了。
为什么？
以后用不着了。
电梯到了四十八层，门开了，老爷子站在门口。
今天起，你坐这个办公室。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我走进去看了看，比我家卧室还大，落地窗正对鸿运路。
从窗口往下看，能看到那条街的全貌，翡翠湾门口的台阶，我蹲着吃洒了的外卖的那个位置。
你站在这儿看什么呢？老爷子跟进来。
看街。
那条街上的铺子，百分之七十是咱们的，周凯他爸的公司上个月重新投标，中了。标书改回来了，价格合理，该他赚的他赚。
我知道。
老爷子在我对面坐下，还有件事，许诺那个姑娘，她今天来公司了。
我转头看他。
她来面试的，投了市场部的实习岗位。
你让她来的？
她自己投的，我一看名字就认出来了。面试还没开始，你管不管？
不管。
那我就按正常流程走，录不录取看她本事。
行。
老爷子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那个电瓶车，王叔充好电了，停在地下车库。你要是想继续骑，随时可以。
我没有继续骑。每天开车上班，早上八点到公司，下午六点走。
但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从办公室往下看，还能看到外卖骑手在路上跑，黄色的蓝色的，在路灯下一闪一闪。
有一天加班到十点，我下楼准备走，在大堂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诺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我愣了一下。
沈总。
叫我沈念就行。
她笑了，那我叫沈念，你叫我许诺。
你今天加班？
赶一个方案，明天要交。
我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很厚。
你吃饭了吗？
没有，顾不上。
我想了想，走，我请你吃饭。
你不是说不用我给你送水了吗？
我请你，不是你请我。
她把手里的文件重新抱好，跟在我后面走出了大堂。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沈念。
嗯？
你那天蹲在翡翠湾门口收洒了的外卖，我看到你把盒子一个个扣好放到电瓶车上。我就知道，你跟周凯不一样。
我没说话，走到车边，给她拉开车门。
坐好之后她又说了一句。
谢谢你没有当场赶我走。
我没赶你，是因为你迟早会知道，有些人砸了你的外卖，你就让他赔钱。有些人砸了你的外卖，你就该知道，他配不上你生气。
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沈念，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笑，现在不怎么笑了。
我想了想，那是因为以前有人陪我笑。
她没再说话。
车开到一家黄焖鸡门口，我停了车。
就吃这个？她看着我。
嗯，我三个月都吃这个，你尝尝。
她打开盒子，吃了一口，然后看着我。
挺好吃的。
我说不上好吃，但管饱。
我们坐在车里吃黄焖鸡米饭，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她吃得满嘴是油，用纸巾擦了擦。
以后你要是加班晚了，我可以继续请你吃。
就黄焖鸡？
就黄焖鸡。
她笑了，这次笑的时候眼睛弯了。
我看着她，很久没有这样看她了。从上学到现在，二十多年，她在我面前的笑换了好多种，小时候的、长大的、假的、真的、哭着的。
这一次是真的。
窗外有辆电瓶车骑过去，后座的外卖箱晃了两下，黄马甲在路灯下一闪。
我认得那个骑手，不是因为我认识他，是因为三个月前我也是他。
许诺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又转过头看我。
你以后还送外卖吗？
不知道。
如果你想送，我帮你送。
你会骑电瓶车吗？
不会。
那我教你。
她又笑了，这次笑出声了，车里都是她的笑声。
黄焖鸡的饭盒还冒着热气，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
我发动了车，准备送她回家。
她的笑声还没停，我也不想让它停。
但电瓶车还是别学了，太危险。
你说了不算。
我说了算。
你谁啊你。
我是沈念。
我知道你是沈念。
那就行了。
车开进夜色里，后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我这三个月瘦了十二斤，晒黑了三个度，赔了三份洒了的外卖，被骂了一次穷鬼，被青梅竹马沉默了一次，被朋友坑了一次，也被朋友拼了一次命帮我。
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天周凯砸了我外卖的时候，我弯腰捡起那一百块，不是因为我缺那一百块。
是因为那一百块是他扔的。
他扔了，我就得捡。
不是要他的钱，是要他知道，你扔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得有人弯腰去捡。你砸了的每一份饭，都得有人蹲下来收。
他不懂。
但我懂了。
黄焖鸡真挺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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