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个浑身是伤的失忆女孩。
我当了三个月的“救世主”，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饭。
她恢复记忆那天，甩给我一张黑卡。
我以为是打发我走。
结果她往我怀里一靠：
“豪门赘婿，干不干？”
这软饭，真香。
【第一章】
我捡到她的时候，是个下雨天。
路边，一个女孩蜷缩在台阶上，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雨水往下流。
我当时提着两袋超市打折的速冻水饺，刚准备回家。
站在她面前愣了三秒。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开口第一句话是：
“我是谁？”
我：……
好家伙。
我在出租屋里住了四年，从没做过什么英雄主义的事。
但我总不能踩着她走吧。
于是我蹲下来，递了把伞过去。
“先起来，别淋雨了。”
她就这么跟着我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煮了一锅水饺，她坐在我那张二手小方桌旁，低头一口一口吃，吃了两大碗，最后把汤也喝光了。
我在对面看着，心想：这人是饿了多久了。
她叫什么、家在哪、为什么一个人蜷在路边，她自己全不知道。
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应激性失忆，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
“大概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耸耸肩：“说不准，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捏着那张检查报告单，沉默了一会儿。
我当时的心情很难形容。
一方面觉得这事挺荒诞，另一方面又觉得把人扔在外头那是缺德。
最后我开口问她：“你愿不愿意先住我那儿，等想起点什么再说？”
她看了我半天，点头。
就这样。
她住下了。
我给她取了个临时名字，叫“小九”，因为我捡到她那天是农历初九。
她接受得挺平静：“好，小九。”
我出租屋只有一室一厅，我打了个地铺睡客厅，把床让给她。
头三天她基本不说话，坐在窗边发呆。
我做饭，她就进来吃饭。
我洗碗，她站在旁边看，后来也拿起抹布开始帮我擦桌子。
第四天，她开口说：“你做饭很好吃。”
我当时正在炒番茄炒蛋，回头看她一眼：“就番茄炒蛋，哪来的好吃。”
她很认真地摇头：“是真的好吃。”
我不知道她以前吃的是什么，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我那一刻忽然有点没来由的想，这人以前大概过得不太快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推进去。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做平面，收入不高不低，够一个人嚼用。
现在多了个小九，我开始认真琢磨每天的饭菜。
早上煎蛋配粥，中午我带饭，给她留一份，晚上换着花样做。
红烧肉、清蒸鱼、土豆炖排骨，能想到的都试了一遍。
她每顿都吃得很干净，吃完看着我的眼神里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问她：“好不好吃？”
她每次都点头。
就这样我俩对付着过了将近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她偶尔会出现一些片段。
比如某天她看见电视里一栋楼，忽然说：“我好像见过这个。”
再比如她看见我手机壳上的一个标志，眉头皱了皱，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我没有逼她，每次她露出那种挣扎的神情，我就岔开话题。
医生说不能施压，顺其自然。
那我就顺着。
反正她也不吵不闹，住在这里就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不给我添麻烦。
麻烦的倒是我自己。
我开始喜欢回家了。
以前下班我会在公司楼下的烧烤摊坐到九点，喝两瓶啤酒，拖到很晚才回去。
现在下了班就往家赶，琢磨今天晚上做什么菜，顺路绕去菜市场。
我也没多想，以为自己就是习惯了。
直到那天晚上。
我在厨房收拾，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从来没问过我以前是什么人。”
我擦了擦手，回头。
“问了又怎样，你也不记得。”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万一记起来了，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怎么办？”
我当时没太在意这句话。
就随口回了一句：“那也不妨碍你在我这吃饭。”
她没有说话。
但我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就已经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差不多。
她只是没说。
她又在我这里多待了四天。
等那天早上我去上班，推开门，回头跟她说中午饭在锅里热一下。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我，说：
“我想起来了。”
三个字。
我愣在门口，提着包没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走过来放在我手里。
是那种磨砂质感的黑色卡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没有任何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她：“这是什么意思？”
“救命之恩。”
她顿了顿，神情比平时严肃，眼神直接看着我。
“还不够，但先拿着。”
我看着那张卡，沉默了三秒。
把卡塞回她手里。
“不用。”
她皱起眉。
“你——”
“我捡你回来不是为了这个。”我打断她，“你记起来了是好事，该回哪回哪，好好的。”
我说完转身就准备走。
结果她往前一步，拦住了我。
然后我就听见她说了一句话，把我整个人钉在门口。
“谁说报恩了？”
她把那张卡重新塞进我口袋，拍了拍，仰头看着我：
“我是让你来当豪门赘婿。”
“每天继续给我做饭。”
我：……
我站在那里，大脑短路了大概五秒钟。
“你说什么？”
“豪门赘婿，”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跟人签合同，“不委屈你。”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回头望了一眼我那间出租屋。
地铺，二手方桌，窗帘是宿舍款。
再看看手里那张黑卡，分量结实，不像假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软饭……
好像还挺香的。
【第二章】
我当天没去上班。
我打电话跟公司说发烧了，然后坐在小方桌旁边，看着对面那个昨天还叫“小九”的女孩。
她换了个姿态，坐得比以前正。
背脊挺直，手搭在桌面上，说话方式也换了，不是那种含糊的、随口一说的腔调，而是清晰的，每个字落地有声。
像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我揉了揉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顾宁。”
“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想了一下，不紧不慢：“算是做实业的。”
“多大规模。”
“不小。”
我看着她，她回看着我，表情平静，好像在等我处理这件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当初会一个人倒在路边？”
她的表情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一丝裂缝。
很快就消失了。
“车祸。”她说，“遭人算计，出了车祸，失忆了。”
“哪些人？”
“我知道。”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我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凉。
我没有继续追问。
我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泡了两杯茶端出来，推了一杯给她。
她低头看了看茶杯，抬眼看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选你？”
“你不打算说的话，问了也白问。”我坐下，端起杯子，“你打算说的话，不用问。”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张黑卡推回到我面前。
“这卡没有上限。”
我：……
“但你每个月的花销我会过目。”
我：……
“另外，”她顿了顿，“你出租屋的合同几号到期？”
“下个月初。”
“不用续了。”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的家当。
大概值三千八。
我抬头看她，她神情一派正常，仿佛在处理一件顺手的小事。
“顾宁，”我叫了她一声，“你想清楚了？”
“我向来想清楚了才开口。”
“我一个普通上班族，没背景，没资产，家里老头老太在老家种地。”
“我知道。”
“你们家里不会有意见？”
她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有意见。”
我又看了她很久。
喝了口茶。
茶有点烫，我没躲，就这么喝下去。
“行。”
就这俩字，我答应了。
其实答应得挺轻巧的。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
豪门不是电视剧里的词儿，真实的豪门意味着什么，我脑子里大概能列出七八条。
流言、逼婚、家族利益、背刺、各种人来踩一脚。
我不傻。
但我答应了。
原因说出来挺难为情的。
那三个月，我每天回家做饭，看着她在灯光下低头吃东西，就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踏实感。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
但她要我继续给她做饭，我没有理由拒绝。
搬家那天，我就背着一个包。
换洗衣服、常用的厨具、我大学时候买的那把炒锅。
顾宁站在门口看着，视线停在那口锅上，停了两三秒。
我问：“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走吧。”
那口锅我最后还是带上了。
顾家在城郊，大宅子，车队进门，大门开了两扇，里头是草坪和回廊。
我坐在车里往外看，第一个念头是：这得雇多少园丁。
第二个念头是：我那口炒锅不会被收缴吧。
进了主楼，管家出来接，叫了一声“小姐”，眼神扫了我一眼，礼貌，但只有礼貌。
就一眼。
我当时就明白了，在这个屋子里，不是所有人都会让我好过的。
【第三章】
顾家的宅子，住着不止一拨人。
顾宁是顾家长女，父亲走得早，母亲另嫁，原来的家产由她一个人撑着。
这些是她路上简短说给我听的。
她说得不详细，但我能从中听出一些东西。
比如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不完全是“长女”那么轻松。
搬进来的第三天，我就见到了顾家的另外一拨人。
是顾宁的堂兄顾致，带着他妈，来“探望”顾宁的。
那天上午，我在厨房煮粥，顾致走进来，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了我一会儿。
三十左右，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是那种见惯了踩人的人才有的漫不经心。
“你就是宁宁捡来的那个？”
我手上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她失忆那三个月，你喂吃喂喝，然后哄来当赘婿，是这意思吧？”
我搅了搅锅里的粥，转身，把炉子调小。
“顾先生早啊。”
他笑了笑，走近一步。
“小伙子，劝你想清楚，宁宁现在是想一出是一出，她恢复没多久，很多事不一定理得清。你要真觉得稳了，那可不一定。”
他说话不快，每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拍我肩膀。
我擦了擦手，抬头看他。
“顾先生，粥好了，要不要尝一口？”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秒的愣神，我看出来他没料到这个反应。
他想看我慌，或者退缩，或者急着解释。
我没有。
我就问他要不要喝粥。
他扯了下嘴角，没再开口，转身走了。
我端着粥进了餐厅，顾宁坐在那儿，视线从我脸上扫过去，没问我跟他说了什么。
“喝粥。”我把碗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拿起勺子。
“咸淡合适吗？”我问。
“合适。”
我们两个就这么坐着吃早饭，安静，窗外有鸟叫。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接下来的事，就没这么平静了。
顾致他妈，顾家的二婶，当天下午找了顾宁。
我不在场，但我后来从管家嘴里听到了一点。
二婶说顾宁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失忆之后做事没有章法，这时候做婚姻大事，对顾家的产业是个风险。
意思是，她要管这件事。
顾宁怎么回答的？
据说顾宁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起头，很平静地说：
“二婶，顾家几栋楼是用我的钱盖起来的，你住的那套房子的产权在我名下。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搬出去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婶没再说话。
我后来听完这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下午炖的排骨端出来，往桌上一放。
“吃饭了。”
顾宁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你从哪儿听来的？”
“管家。”
“他话挺多的。”
“就随口说了几句，我问了问。”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完整地动了筷子，把那碗排骨吃完了，连汤都没剩。
我当时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我想，她以前一个人撑着这些，大概很久没有人好好给她做顿饭了。
这念头让我有点堵。
但也就一下子，我没表现出来。
我起身去洗碗。
顾宁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看了我一会儿。
“你不问我为什么选你，到底是为什么？”
我手没停，把碗涮干净，说：
“你是个聪明人，你选我，肯定有你的道理。”
“那你不怕这个道理里头，有什么对你不好的算计？”
我关了水龙头，擦手，回头看她。
“顾宁，你在我出租屋住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我大概摸出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什么样的人？”
“不欠人情，但不会害人。”我说，“你要害我，大可以走了就走，不用塞黑卡。”
她沉默了一下。
嘴角动了动。
“你倒挺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说实话。”
她看着我，视线里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往楼上走，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头也没回地开口：
“明天早饭，能不能换个花样？”
“行，想吃什么？”
“你定。”
她就上楼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低头，琢磨明天早上做什么。
豆浆油条，还是蒸饺？
嗯，就蒸饺。
【第四章】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热闹就来了。
顾宁失忆的三个月，不是悄无声息的三个月。
在外人眼里，顾家一把手忽然消失了。
有人在等，有人在动。
等的是看顾家乱不乱、有没有机会咬一口；动的是顾致那边，悄悄把几个合作方往自己手里拢了拢。
顾宁回来之后，这些事她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摆到台面上，慢慢清。
这里面有个叫沈博的人，是顾家原来一个项目的合伙方，失忆那段时间，他以“协助管理”的名义，把那个项目的决策权实际上搁到了自己手里。
顾宁要往回拿，他不撒手。
那天下午，对方来了，坐在顾家的客厅里，我给两个人倒了茶，然后退到一边。
沈博大概四十出头，气色很好，笑起来一派和气，但眼睛是精光。
他看了我一眼，说了句：
“这位是？”
顾宁拿着文件，头没抬：“我爱人。”
我：……
好的，我是你爱人。
我在旁边站着，把这个身份接受了。
沈博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笑着把话头转回去。
他说那个项目目前进展顺利，他在管，顾宁大病初愈，不如先休养，项目的事他来盯。
顾宁把文件放下，抬眼看他。
“沈总，项目是我的，合同在我这里，授权书从来没签过你的名字。你协助管理，管的是什么，管到了哪里，我需要一份完整的账目。”
沈博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宁总，这三个月你不方便，我是帮你——”
“三个月的来往账目，明天上午给我。”顾宁端起茶杯，“谢谢沈总百忙中过来，慢走。”
沈博没想到她这么干脆。
他愣了两秒，笑容重新摆上来，起身，说了几句客套话，出门了。
等人走远，顾宁把茶杯放回去，视线转向我。
“你刚才站那里，倒挺自然的。”
“你叫我爱人，我总不能拔腿跑吧。”
她眼神动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重新翻文件。
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那个账目，他会给你吗？”
“给。”
“给了之后？”
“给了我就知道他动了哪里，然后一笔一笔往回算。”
“他会善罢甘休？”
她翻了页，声音平静：
“不会。”
“那就是还有得搞了。”
“嗯。”
我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这家的水，不浅。
但我既然坐进来了，乱成什么样也好，该做饭的时候我做饭。
那天晚上我做了红烧鱼，顾宁吃了两碗饭。
我当时在旁边看到，心里有个想法：
她吃我做的饭，就好像吃完这一顿能扛下一场仗。
这想法听着傻，但我真这么觉得。
吃完饭她回书房继续处理文件，我收拾完碗筷，去楼下后院转了转。
转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挺横：
“你是顾宁身边的人？”
“你谁？”
“我是她姑姑。”
我愣了一下。
她没给我反应时间，直接往下说：
“那孩子现在脑子不清楚，你识相点，拿点钱走人，别在那儿碍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路灯。
灯光有点发黄，照着地面的砖缝。
“顾女士，”我开口，“顾宁现在脑子很清楚，至于我碍不碍事，不归你管。”
那边愣了，然后声音提高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姑姑嘛。”
“你——”
我直接挂了。
顾宁恢复记忆之后，家里的人一个接一个露头，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三个字：不服气。
我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撑下来的，但现在我在，这些事不用她全扛。
第二天上午，沈博果然把账目送来了。
顾宁花了两个小时翻完，然后把其中三页单独拿出来，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打给律师的。
她说得很简短：“三个地方，金额对不上，麻烦你去查一下流向。”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没动。
我在门口看着，问：“要不要喝点水？”
她抬头，看见我，点了点头。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端过去，她喝了两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他动了手脚。”
“看出来了？”
“嗯，两百多万，分三笔，转到了一个壳公司。”
我坐在她对面，手撑着桌子。
“然后呢，告他？”
“先拿证据，再谈。”她看了我一眼，“你倒是不紧张。”
“紧张有用吗？”
她笑了一下，那种很短促的笑，没什么温度，但比平时的冷脸多了点活人气。
“没用。”
“那不就得了。”
她的视线停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然后重新低头翻文件。
我没打扰她，起身回厨房。
午饭我做了蒜苗炒肉，这个菜下饭，顾宁吃东西慢的时候容易没胃口，但这菜她基本不剩。
端出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不好。
我听到了几个词：顾致、那边、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把菜放桌上，没出声，转身回去继续装饭。
等她挂了电话，坐过来，我把碗推给她。
“吃饭。”
她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咀嚼，吞下去，然后抬头看我。
“你这三个月，是不是每顿都这么做？”
“是。”
“不嫌烦？”
“不嫌。”
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
我也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看她吃。
其实这三个月，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为什么是我。
顾宁这样的人，要找人撑场面，什么样的找不到。
但她选了我。
一个出租屋里煮速冻水饺的人。
我没问出口，因为我大概猜到了答案。
她要的不是撑场面的人。
她要的是一个能安安静静给她做饭的人。
这念头在脑子里闪过，我没细想，起身去盛汤。
【第五章】
沈博那边的事，撑了一个星期。
律师拿到了证据，顾宁直接约了对方见面。
这次不在顾家，在一家茶楼，包间，门关上之后，沈博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我跟着去了，顾宁让我坐她旁边。
她把那三页账目推到沈博面前，开口：
“沈总，两百三十万，你打算怎么说？”
沈博盯着那几张纸，脸上的肌肉紧了紧，然后抬头，挤出一个笑：
“宁总，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顾宁打断他，“钱从项目账户出去，转到壳公司，再分批进你私人账户，哪里是误会？”
沈博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顾宁，你这是在诬陷我。”
“我手里有完整的转账记录，还有你签字的批条，这些都可以拿去法院。”顾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沈总，你可以选择打官司，也可以选择现在把钱还回来，项目交出去，大家好聚好散。”
沈博盯着她，眼睛里开始有点狠意。
“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像以前那样说了算？顾致那边的人都在看着，你这么做，他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那是我的事。”顾宁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事。”
沈博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盯着顾宁看了很久，最后咬着牙说：
“行，我还。”
“三天之内。”
“你——”
“三天之内，钱到账，项目移交，否则我直接报案。”顾宁站起来，“沈总慢走。”
她走出包间，我跟在后面。
沈博坐在原地，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我关上门的时候，看见他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下楼的时候，顾宁走得很稳，脚步声清晰，一下一下敲在地板上。
我在她后面一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她这人，真的是能把人逼到墙角，然后面不改色地转身走人。
出了茶楼，她回头看我。
“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你这性格，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不少。”
“那你还这么刚？”
她停下脚步，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我不刚，就得被人踩。”
这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出来重量了。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家，顾宁直接上楼，关上书房的门。
我去厨房做晚饭，切菜的时候听见楼上有电话声，隐约能听出她语气不太好。
估计是顾致那边开始动了。
我切完菜，开火，油锅烧热，菜下去，铲子翻动，油烟往上冒。
这时候厨房门被推开了。
顾宁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我关小火，转身看她。
“怎么了？”
“顾致那边放话了，说我把沈博逼急了，对顾家的生意不利，要在董事会上提出来，让我暂时退下去。”
我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
“然后呢？”
“董事会下周开。”
“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疲惫，但没有退缩。
“我会去，该说的说，该拿的拿。”
“那就行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你就不问我，会不会输？”
“会输吗？”
“不知道。”
“那问了也没用。”我转身回去继续炒菜，“我只知道，你不吃饭会输得更快。”
她站在门口，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笑了。
很轻的一声，但我听见了。
那天晚上她吃了三碗饭。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踏实。
能吃饭，就还有劲儿。
【第六章】
董事会开会那天，我没跟去。
顾宁说那是她的战场，我去了没用。
我说那我在家做饭等你。
她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出门了。
我在家待了一上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又把楼下的客厅打扫了。
打扫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得体，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您好，我是顾致那边的助理，过来拿点东西。”
我看着她，没让开。
“顾宁没说有人要来。”
“哦，是顾致先生让我来的，有份文件落在这边了。”
“文件？”
“嗯，在书房。”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先生，您不方便让我进去吗？”
“不方便。”
她愣了一下。
我直接把门关上了。
转身回客厅，拿出手机给顾宁发了条消息：
“有人说是顾致的助理，要进书房拿文件，我没让进。”
过了两分钟，顾宁回了：
“做得对，别让任何人进书房。”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打扫。
外面那个女人没再敲门，估计是走了。
中午的时候，我做了一桌子菜，放在保温柜里。
顾宁回来是下午三点。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平静，看不出输赢。
我从厨房出来，她看了我一眼，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
“累不累？”我问。
“还行。”
“吃饭没？”
“没。”
我去厨房把菜端出来，摆了一桌。
她坐过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
“今天顾致那边确实发难了。”
“结果呢？”
“我拿出了沈博的账目，还有他签字的证据，直接摆在董事会上。”
“然后？”
“几个董事当场就变脸了，顾致想继续说，但没人站他那边。”
我坐下，看着她。
“那就是你赢了。”
“赢了一半。”她放下筷子，“顾致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就接着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你倒是想得开。”
“我要不想得开，你这饭还吃不吃得下去？”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勾，眼睛里也有了点光。
“吃得下去。”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时早。
我在楼下收拾完，上楼经过她房间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熄了。
我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来这里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我每天做饭、收拾、站在她旁边看她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没觉得累，也没觉得后悔。
倒是觉得，挺踏实的。
这念头有点奇怪，但我没多想。
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小笼包。
顾宁下楼的时候，闻到味道，脚步停了一下。
“小笼包？”
“嗯，试试。”
她坐下，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流出来，她赶紧用勺子接住。
我在旁边看着，问：“烫不烫？”
“有点。”
“那慢点吃。”
她点了点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吃完一笼，她抬头看我。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设计。”
“做饭是自学的？”
“嗯，大学时候开始学的，那会儿穷，外卖吃不起，就自己做。”
她沉默了一下。
“那你现在不做设计了？”
“暂时不做。”
“为什么？”
“因为要给你做饭。”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我。
“你不觉得可惜？”
“不觉得。”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
“因为看你吃我做的饭，比看甲方改第十八版设计稿有意思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那么放松。
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连肩膀都松了。
我当时心里有点动。
但我没表现出来，只是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包子。
吃完早饭，顾宁出门了。
她说今天要去见几个合作方，晚上可能回来得晚。
我说行，我等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等太晚，你自己先吃。”
“知道了。”
她出门了。
我收拾完碗筷，上楼去书房，把昨天打扏的时候落下的几个角落重新擦了一遍。
擦到书桌旁边的时候，看见桌上有张便签。
上面写着几个字：
“明天早饭想吃馄饨。”
我看着那张便签，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明天就馄饨。
【第七章】
顾宁那天晚上回来得确实晚，快十一点了。
我在客厅等着，听见车声，起身去开门。
她进来的时候脸色有点疲惫，但看见我站在门口，眼神松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
“不是让你先睡吗？”
“你没回来，我睡不踏实。”
她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饿了。”
“厨房有粥，我去热。”
我转身去厨房，把粥热好端出来，她坐在餐桌旁，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
我在旁边坐着，看着她。
“今天怎么样？”
“还行，谈下来两个合作，另外一个还在谈。”
“那就是顺利。”
“嗯。”
她喝完粥，把碗放下，抬头看我。
“你今天干什么了？”
“打扫卫生。”
“就这个？”
“就这个。”
她笑了一下。
“你还真是闲不住。”
“闲着也是闲着。”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回头看我。
“明天早饭，馄饨。”
“知道了。”
她上楼了。
我收拾完碗，关了灯，也上楼。
经过她房间的时候，看见门缝里的灯还亮着。
我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敲门，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包了一大盘馄饨。
顾宁下楼的时候，看见那一大盘，愣了一下。
“这么多？”
“你说要吃馄饨，我就多包了点。”
她坐下，我给她盛了一碗，她吃了一个，然后抬头看我。
“好吃。”
“那就多吃点。”
她点了点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开口：
“下周我生日。”
我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几号？”
“周五。”
“想怎么过？”
“不知道。”她放下筷子，“以前都是公司的人安排，没什么意思。”
“那今年呢？”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犹豫。
“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想了想。
“在家过，我做一桌菜，就咱俩，安安静静吃顿饭。”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行。”
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琢磨生日那天做什么菜。
顾宁喜欢吃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她喜欢清淡的，但偶尔也喜欢重口味的。
她不挑食，但对食材的新鲜程度很在意。
我列了个菜单，八个菜，一个汤。
周五那天，我起得比平时早。
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食材，回来洗、切、腌。
顾宁那天出门得晚，临走之前看见我在厨房忙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今天很忙？”
“嗯，你生日。”
她沉默了一下。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
她没再说话，转身出门了。
我继续忙活，一直到下午五点，八个菜全部做好，摆在桌上。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虾、糖醋排骨、炒时蔬、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摆满了一桌子。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挺满意的。
然后去厨房拿了个小蛋糕出来。
蛋糕是我下午抽空出去买的，不大，就六寸，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顾宁回来是晚上六点半。
她推开门，看见餐桌上的菜，愣住了。
“这……”
“生日快乐。”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一桌子菜，没动。
我走过去，拉着她坐下。
“吃饭。”
她坐下了，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咀嚼，吞下去。
然后她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她低下头，“就是……很久没有人这么给我过生日了。”
我没说话，给她盛了碗汤。
“喝汤。”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吃菜。
那顿饭吃了很久。
我们两个人，一桌子菜，慢慢吃，慢慢聊。
她说起以前的事，说她父亲走的时候，她才二十岁，什么都不懂，硬着头皮撑下来的。
她说那些年她过得很累，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没有人可以商量，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说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不接手这些，会不会过得轻松一点。
但她没有后悔。
因为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我听着，没打断她。
等她说完，我给她夹了块肉。
“吃肉。”
她看着那块肉，笑了。
“你就知道让我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别的。”
她点了点头，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饭，我把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点燃。
“许个愿。”
她看着那个小蛋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
“那就不说。”
我把蛋糕切开，给她一块。
她吃了一口，抬头看我。
“谢谢你。”
“不客气。”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清楚是什么。
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半个月没白过。
能让她在生日这天，吃顿安稳饭，笑一笑，就够了。
【第八章】
生日过完第二天，麻烦就来了。
顾致那边憋了一段时间，这次直接放了个大招。
他联合了几个小股东，提出要重新审核顾家的资产分配，理由是顾宁失忆那三个月，有几笔大额支出去向不明，需要查清楚。
这话一出，董事会又得开。
顾宁接到消息的时候，脸色沉了下来。
我在旁边问：“那几笔支出，有问题吗？”
“没有，都是正常的项目款。”
“那他们为什么要查？”
“因为他们想找茬。”
她说得很直接。
我点了点头。
“那就让他们查。”
“查出来没问题，他们还会继续找别的理由。”
“那就继续接着。”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疲惫。
“你就不烦吗？”
“烦有什么用？”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性格，还真是适合当我的人。”
“我本来就是你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不说话了。
董事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顾宁一直在整理那几笔支出的所有凭证。
我在旁边帮忙，把文件分类、编号，她需要什么我递什么。
有时候忙到很晚，我就在书房旁边的小沙发上眯一会儿，等她叫我。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把所有东西整理完了。
抬头看见我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站起来，走过来，拿了件外套盖在我身上。
我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看见她站在旁边。
“搞定了？”
“嗯。”
“那就好。”
我坐起来，外套滑下来，我接住。
“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
“那你也该睡了。”
“嗯，走吧。”
我们两个一起下楼，她回房间，我也回房间。
躺在床上，我忽然想起她刚才给我盖外套的那个动作。
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这些天忙碌的样子。
她一个人撑着这么大一个家，得有多累。
我忽然有点心疼她。
第二天董事会，我又跟去了。
这次顾致准备得很充分，一上来就拿出了几份“证据”，说那几笔支出的收款方有问题，疑似是顾宁私下挪用公款。
顾宁听完，面不改色，把整理好的凭证全部拿出来，一笔一笔对。
每一笔的收款方、用途、合同、发票，全部齐全。
顾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手里那几份“证据”，在顾宁拿出来的凭证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最后，一个老股东开口了：
“顾致，你这是在浪费大家时间。”
顾致咬着牙，说不出话。
顾宁把文件收起来，站起来。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出了会议室。
我跟在后面。
出了大楼，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累不累？”我问。
“还行。”
“回家吧，我做饭给你吃。”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松动。
“好。”
回到家，我做了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她吃了两碗饭，吃完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不知道。”
“你不觉得烦吗？”
“烦啊。”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表现出来？”
“因为我烦了没用，你还得接着扛。”
她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就陪着我扛？”
“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为什么？”
“因为你给我做饭吃。”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我哪有给你做饭，明明是你给我做。”
“那也一样。”
她笑着摇头，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忽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谢谢你。”
“不客气。”
她的手在我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我上楼了。”
“嗯。”
她上楼了。
我收拾碗筷，洗完，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她房间的灯亮着。
我站在厨房里，忽然有个念头。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
这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苦笑。
算了，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我现在就是她的人。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出奇地平静。
顾致那边消停了，大概是被连续打脸打怕了。
沈博把钱还了，项目也交出来了，人灰溜溜地退出了顾家的圈子。
顾宁的日子轻松了不少，公司的事也逐渐理顺了。
我还是每天做饭、收拾，偶尔陪她出去见见合作方。
那些合作方看见我，一开始都会愣一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顾宁：“这位是……”
顾宁每次都是同一个回答：“我爱人。”
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一点犹豫。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每次都会动一下。
有一次，一个合作方多嘴问了一句：“顾总，您这位爱人是做什么的？”
顾宁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做饭的。”
对方愣了。
我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你就不怕别人笑话你？”
“笑话什么？”
“笑话你找了个做饭的。”
她看了我一眼。
“我找谁是我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那你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在意有用吗？”
我笑了。
“也是。”
车停在家门口，我们两个一起下车。
进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其实我以前很在意别人的看法。”
我回头看她。
“现在不在意了？”
“嗯。”
“为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因为我发现，在意那些没用的人的看法，不如在意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我愣住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跟进去。
那天晚上，我做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顾宁坐在餐厅里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心不在焉的。”
“在想事。”
“想什么事？”
我关了火，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想你刚才说的话。”
她放下笔，看着我。
“哪句？”
“你说，不如在意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嗯，怎么了？”
我坐下，看着她。
“你说的是我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是。”
我心里那一下，跳得特别重。
“那你……”
“我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一开始，是感激。”
“现在呢？”
“现在……”她顿了顿，“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清楚。”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先移开了视线。
“吃饭吧。”
“哦。”
我们两个就这么吃完了饭。
气氛有点微妙。
但没有尴尬。
吃完饭，她回书房，我收拾碗筷。
洗到一半，她忽然从书房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如果我说，我可能喜欢上你了，你会怎么样？”
我手上的碗差点掉了。
我关了水，转身看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她说得很认真，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是可能。”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瞒着你。”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说：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也喜欢上你了。”
“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
她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怕你不喜欢我。”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现在呢？”
“现在你说你可能喜欢我，那我就敢说了。”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想了想。
“名义上的夫妻，实际上……互相喜欢的两个人？”
她笑了。
“那能不能变成，名副其实的夫妻？”
我心跳得特别快。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试试，真的在一起。”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发紧。
“你确定？”
“确定。”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试试。”
她的手很小，握在我手里，有点凉。
我握紧了一点。
她没有挣开。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就这么握着手，站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屋里很安静。
但我们两个的心跳，都很响。
【第十章】
确定关系之后，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还是每天做饭，她还是每天忙公司的事。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我们之间多了一些小动作。
比如她坐在餐桌旁吃饭的时候，我会顺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比如我在厨房忙的时候，她会进来，站在我旁边，安静地看我切菜。
比如晚上她在书房加班，我会给她泡杯茶，放在她手边。
比如她累了，会靠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这些小事，说出来不算什么，但做起来，心里会很暖。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坐在客厅沙发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电视开着，但都没在看。
“你后悔吗？”她忽然问。
“后悔什么？”
“来这里，陪我折腾这些。”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
她沉默了一下。
“那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不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要的是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个能让我安心给她做饭的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她重新靠回我肩膀上。
“那你这要求，还真是简单。”
“简单吗？”
“简单。”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
“一个能让我回家的人。”
我心里动了一下。
“我能做到吗？”
“你已经做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就这么坐到很晚。
电视里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我们谁都没在听。
只是安静地坐着，握着手，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这样的日子，我想一直过下去。
后来，顾宁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公司的事也越来越顺。
顾致那边彻底消停了，其他人也不敢再找茬。
我还是每天给她做饭，她还是每天吃我做的饭。
有时候她会跟我说公司的事，我就在旁边听着，偶尔给点建议。
有时候我会跟她说我以前的事，她也会安静地听，然后笑着说：“还好你当时捡到了我。”
我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觉得，是啊，还好我当时捡到了她。
不然现在，我大概还在出租屋里煮速冻水饺，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
而她，大概还在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累了也没人给她做顿热饭。
所以这一切，都刚刚好。
那天晚上，她吃完饭，忽然说：“我想去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
“出租屋？”
“嗯。”
“那里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看看。”
“行，那明天去。”
第二天，我们两个开车去了我以前住的地方。
那栋楼还在，楼道还是那么窄，墙皮还是那么旧。
我带她上楼，走到我以前住的那间门口。
门已经换了锁，里面住着别人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恍惚。
半年前，我推开这扇门，看见她坐在我的小方桌旁，低头吃水饺。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半年后，我会跟她站在这里，握着她的手，成为她真正的爱人。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当初。”
“想什么？”
“想如果我当时没有捡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看着我。
“那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大概还是一个人，煮速冻水饺，吃完睡觉，第二天继续上班。”
“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捡到我。”
我转头看她。
“你觉得我会后悔吗？”
她笑了。
“不会。”
“那就对了。”
我握紧她的手。
“走吧，回家。”
“回家。”
我们两个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心里忽然有种感觉。
那里，是我人生的一个节点。
从那里开始，我的人生，拐了个弯，拐到了她身边。
而这个弯，拐得刚刚好。
回到家，我做了一桌子菜。
她坐在餐桌旁，看着那一桌子菜，笑着说：
“你这是庆祝什么？”
“庆祝咱俩在一起三个月。”
“有这个说法吗？”
“我说有就有。”
她笑了，拿起筷子。
“行，那就庆祝。”
我们两个就这么吃完了那顿饭。
吃完之后，她忽然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公司那边，有人想挖我去国外。”
我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他们想让我去国外开分公司，大概要待两年。”
我心里沉了一下。
“那你……打算去吗？”
她看着我。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这是你的事业，我不能替你决定。”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希望你去，因为那是个好机会。”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
“那你会等我吗？”
“会。”
“两年？”
“两年。”
她忽然站起来，走过来，抱住了我。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
我抱紧她。
“傻瓜，这有什么对不起的。”
她把头埋在我肩膀上。
“那你会不会想我？”
“会。”
“会不会忘了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捡回来的，我舍不得忘。”
她笑了，眼泪却流下来了。
我感觉到肩膀湿了一片。
“别哭。”
“我没哭。”
“那我肩膀上这是什么？”
“是你的错觉。”
我笑了，拍了拍她的背。
“行，是我的错觉。”
她在我怀里待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我走之前，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娶我。”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娶我，现在就去领证。”
我看着她，心跳得特别快。
“你确定？”
“确定。”
“那……好。”
第二天，我们两个就去民政局了。
领证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们：“你们考虑清楚了吗？”
我和顾宁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点头。
“考虑清楚了。”
工作人员笑了。
“那祝你们幸福。”
我们拿到红本本的时候，我看着上面的照片，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竟然真的娶了她。
从捡她回来，到现在，不过半年多。
但这半年多，好像过了一辈子。
回家的路上，顾宁握着那两本红本本，看了又看。
“你后悔吗？”她又问。
“不后悔。”
“那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
“两年，很长。”
“我知道。”
“那你真的能等？”
我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她。
“顾宁，你记不记得，你当初为什么让我当你的赘婿？”
“因为我想让你给我做饭。”
“对，你想让我给你做饭。”
“所以呢？”
“所以你在国外这两年，我就在家好好练厨艺，等你回来，给你做更好吃的饭。”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眼眶又红了。
“你这人，怎么老是能说出这种话。”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
她扑过来，抱住我。
“那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
她出国那天，我去送她。
机场安检口，她转身看我，眼睛红红的。
“我走了。”
“嗯。”
“你要好好的。”
“你也是。”
“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
“好。”
“你要记得想我。”
“会的。”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舍不得你。”
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
“舍不得也得走，这是你的梦想。”
“可是我现在觉得，你比梦想更重要。”
我笑了。
“那你回来之后，咱俩一起过，梦想和我，你都有。”
她点了点头。
“那你等我。”
“等你。”
她抱了我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安检口。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心里空落落的，但也踏实。
因为我知道，她会回来的。
而我，会一直等她。
两年后。
我站在机场接机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人群里，我看见了她。
她拖着行李箱，穿过人群，朝我走来。
我们两个对视，她笑了。
我也笑了。
她走到我面前，扑进我怀里。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有没有想我？”
“想了。”
“想了多久？”
“每一天。”
她笑了，眼眶又红了。
“那你今天晚上，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我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今天晚上就番茄炒蛋。”
“就像当初一样。”
“就像当初一样。”
我们两个手牵着手，走出机场。
阳光很好，风也很暖。
我忽然觉得，这软饭，我吃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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