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二代当街砸烂我的外卖箱，骂我是穷鬼，还当众抢走了我青梅竹马。
我没动，没骂，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爸，帮我把这条街的铺面全吃下来，连那辆跑车一起。”
他笑得很响，说我在做梦。
二十分钟后，十几个黑衣保镖从三辆迈巴赫里下来，对着我整齐鞠躬。
“少爷，请指示。”
那个富二代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碎掉。
青梅竹马的眼泪，就从那一秒开始往下掉。
【第一章】
我那天去送外卖，不是因为缺钱。
是因为我爸说，年轻人要接地气，不然迟早废掉。
他这话说了三年。
我信了，所以大二开始利用课余时间接单，骑着辆二手电动车穿街走巷。
这条街叫望月路，本地有名的商业街，餐饮、奢侈品、汽车4S店，全堆在这两公里里头。
我在这条街送了快一年的单，认识早点摊的老张，认识卖糖葫芦的阿婆，认识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开门的书报亭老头。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接了一单，配送地址是望月路一家奶茶店旁边的写字楼。
单子不大，两份套餐，备注里还写着“记得保温”。
我骑过去，把车停在路边，提着餐袋往楼里走。
就是这个时候。
砰。
一声闷响，餐袋直接被踢飞了。
我回头，看见一个穿浅灰西裤配白衬衫的男人。
大概二十五六，头发打了蜡，手腕上一块表，表盘比我一周工资还贵。
他脚边，是我那袋外卖。
餐盒摔开了，酸菜鱼汤汁流了一地。
我皱眉。
“你踢的？”
他没看我，低着头在刷手机，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挡道了。”
就三个字。
我看了一眼那摊汤汁，抬头问他：“你赔。”
他这才看我一眼，从上往下扫了一遍，眼神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把我当人看的意思。
“赔？”他收起手机，往我脸上凑近了一步，“你知道这条街哪条缝里的商铺是我们家的吗？你一个送外卖的，配让我赔？”
旁边已经有人围过来了。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怂了，笑了声，从口袋里抠出一张五十块往地上一拍。
“行了，拿去，够你买十份了。”
我看着那张五十块趴在地上，又看了看他。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能用钱解决的事不叫事，不能用钱解决的，才叫事。
我蹲下来，把那张五十块捡起来，折了折，塞回他裤兜里。
“不用了。”
他愣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
我没答他，掏出手机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联系买家说明情况，让店家重新出单。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从写字楼门口走出来，穿着碎花裙子，手里提着奶茶杯，笑着往这边走。
是陈夏。
我叫了一声。
“陈夏？”
她先是一愣，然后看见我，表情变了两次。
第一次是惊讶。
第二次是尴尬。
然后那个富二代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肩膀，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炫耀。
“认识？”
陈夏没说话，咬了咬唇，低下头。
我明白了。
我跟陈夏认识十八年。
从我三岁她也三岁，住在同一栋楼，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
她妈妈帮我系过鞋带，我爸爸接送过她上学。
后来我跟着家里去外地，两个人断了联系，直到三个月前她加回我微信，说她在本地读研，让我有空见一面。
我以为是老朋友叙旧。
现在看来，我想多了。
那个富二代低头跟她耳语了一句，她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她说：“没什么，只是以前的邻居。”
我站在原地，一个字没说。
以前的邻居。
好。
那个富二代又开始抬头看我，表情更松弛了，大概是知道我跟陈夏是什么关系之后，觉得我更不值一提。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单手把那个碎掉的餐盒踢到排水沟边。
“穷鬼就是穷鬼，送个外卖挡什么道，真晦气。”
他说着，转身准备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把手机攥紧了一下。
然后松开。
慢慢从口袋里拿出来，翻了个联系人，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爸。”
【第二章】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听起来正在吃饭，筷子碰碗的声音很清脆。
“怎么了，送单出事了？”
“没有，”我停了一秒，“我在望月路。”
我爸沉默了两秒。
“哪一段？”
“中段，从奶茶街往写字楼这边，大概三百米。”
“嗯。”
“这段有多少铺子是咱们的？”
电话里又安静了一下。
我能听见我爸放下筷子的声音。
他问：“发生什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没有省略，也没有加油添醋。
说完，我补了一句。
“另外，楼外停了辆白色兰博基尼，车牌我拍了，发你，连车一起收进来。”
我爸没说话。
我等了大概三秒。
他笑了。
那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笑声，低沉，带着一点点的，我认识了二十一年都没完全摸透的意味。
“行。”
就一个字。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个富二代已经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大概是看见我在打电话，他停下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给家里哭鼻子呢？”
旁边几个也跟着轻笑了两声。
我没看他，把手机锁屏，低头看了看鞋上溅到的一点汤汁，抬起头来。
“没有，”我说，“就是问一下有没有空收个铺子。”
他愣了一秒，然后哈哈笑出声。
“你？收铺子？”他回头看了看左右，“哥们，这条街你知道地段多贵吗？随便一间均价八千一平，你送几年外卖能凑够首付？”
我没答他。
他笑够了，看了一眼陈夏，做了个走的手势，两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陈夏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见她眼神里有一点什么，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但她最终还是转过头，跟上去了。
我骑上电动车，掉头出了望月路。
买家那边我赔了损失，重新下了一单。
等我跑完最后一趟回到宿舍，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我洗了个澡，坐在床上刷了会手机。
室友老胡进来，提着一袋麻辣烫，往床上一坐，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
是一条本地房产业主群的截图。
内容是一个中介发的：望月路中段，自今日起，二十二间商铺已完成产权过户，新业主为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租约重新协商，请现有承租方联系以下号码。
我看了看时间。
这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
老胡眼睛亮着，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个资产管理公司是谁的吗？”
我夹了口麻辣烫。
“不知道。”
老胡憋不住了，把手机重新拿过去，翻出另一条截图，往我面前怼。
“是夏氏，就是那个夏氏集团，本市前三的地产大鳄，今天下午三点多开始操作，五点不到全部过完户，速度离谱得一批。”
他说着，突然停住，拿着手机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不是在望月路送单吗？”
我夹着的那块豆腐停在半空。
“嗯。”
“然后呢？”
“然后就回来了。”
老胡盯着我看了三秒，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吃麻辣烫。
“行吧。”
他大概以为是巧合。
我没解释。
夜里十一点，我爸发了条微信过来，只有四个字。
“都办好了。”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准备睡觉。
临睡前，脑子里冒出陈夏那个回头的眼神。
然后我把它按灭了。
睡了。
【第三章】
第二天是周六，我没有接单。
上午在图书馆看了两个小时书，下午约了俩哥们打球，日子过得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事情起了变化，是在当天傍晚。
我正跟老胡两个人在球场边吃西瓜，手机震了。
是陈夏。
她发来一条消息。
“能见一面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
老胡凑过来，斜眼看了一眼我手机，嗤了声。
“谁啊？”
“老朋友。”
“那你回不回？”
我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不回。”
老胡满意地点头，拍了拍我肩。
“男人。”
然后他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噌地弹起来，外卖到了，抬脚就跑。
我一个人坐在球场边，把剩下半块西瓜吃完了，才重新把手机掏出来，把陈夏的消息看了一眼。
然后回了两个字。
“在哪。”
我们约在望月路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她到的比我早，坐在靠窗的位子，手里捧着杯东西，我进去的时候她先看见了我，站起来，往我这边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叫了杯美式，然后看着她。
等她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昨天的事，对不起。”
“我不应该说那句话。”
我没说话。
她又低了低头，手指绕着杯子转了一圈。
“我跟他在一起快三个月了，他家里有钱，对我还算好，我知道他这个人有点傲，但他本质不坏的。”
我喝了口咖啡。
“他叫什么？”
陈夏抬头，大概没想到我问这个，愣了一秒。
“周铎。”
“周家的，他爸在本市有几家汽车经销商。”
我点了点头，没多说。
陈夏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开口。
“昨天你打那个电话，”她顿了顿，“是在联系谁？”
我笑了一下。
“家里人。”
“家里做什么的？”
“收破烂的。”
她定定看了我两秒。
我端着咖啡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来，站起身。
“昨天那个道歉我不需要，”我看着她说，“你那句话当时听着刺耳，但你说得没错，本来就只是以前的邻居而已。”
说完，放下两张钱，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背后有一阵风刮进来，把我脖子拍了一下。
有点凉。
我骑车往回走，手机响了，是我爸。
“周铎这个名字，你熟悉不？”
我蹬了一脚车踏板。
“昨天踢我外卖的那个。”
我爸在电话里哼了一声。
“他爹今天打电话来了，说望月路那批铺子里有三间是他租下来准备做汽车周边服务的，问能不能重新谈续租。”
“他报价多少？”
“比市价低百分之二十。”
我想了想。
“不租。”
我爸应了一声，停了两秒，又说。
“他儿子知道这批铺子是谁买的吗？”
“应该不知道。”
“那要告诉他吗？”
我骑过一个路口，红灯亮了，我停下来，看着对面车流想了一下。
“暂时不用。”
“让他自己猜。”
【第四章】
这个消息瞒了三天。
三天里，周铎打了两次电话给陈夏，陈夏后来发消息给我，说周铎那三间铺子合同到期找不到人续，急得不行，他爸已经在托关系查新业主是谁了。
我看完没回。
第四天，老胡拎着泡面推开宿舍门，把手机往我脸上怼。
“兄弟，你看这个。”
是本地一个楼市论坛的截图，有人在扒望月路产权变更背后的金主，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有说是外地资本的，有说是本地一个低调的家族的，各种猜测都有。
其中有一条写着：听圈内人说是夏氏旗下的，夏氏长子最近好像回来了。
我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他。
老胡眼睛直盯着我。
“夏氏长子。”他咬字很重，“姓夏，本地人，大学生，送外卖。”
他顿了顿。
“你姓什么来着？”
“夏。”
他点头，眼睛没眨一下。
“你叫什么？”
“夏以。”
“以什么？”
“以后的以。”
老胡拉开泡面盖子，往里头倒水，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来，表情非常认真。
“你爸叫什么？”
“夏建国。”
老胡停了三秒，把泡面往桌上一放，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肩膀，说了一句话。
“兄弟，这三年你在我这吃的饭、蹭的外卖、借的充电宝，我全都记着，啥时候方便把账结一下。”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笑出来了。
“行，记下了。”
他松了口气，重新坐回去，拿起筷子。
“我就说嘛，送外卖那会儿你从来不抢红包，原来不是不会，是不屑于。”
事情真正摆到明面上，是在第五天。
周铎找上门来的。
那天我在操场跑步，就他一个人，没带随从，穿了件普通的夹克，远远看见我停下来，快步走过来。
他这次脸上的表情跟第一次见面完全不同了。
没有那种俯视的松弛，眼神绷着，肩膀也绷着，走近了才开口。
“是你们家？”
我停下来，把耳机摘了，看着他。
“什么是我们家？”
“望月路那批铺子。”
我擦了把汗，慢慢走向操场边的椅子，坐下来，把水瓶拿起来喝了一口。
“嗯。”
他手握成拳，松了又握。
“那三间铺子我爸都投进去了，定金合同全签了，你们这样收走，我们亏了快两百万。”
我把水瓶放下来，看着他。
“那是你爸的问题，他签合同的时候应该把风险条款看清楚。”
他脸色变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压着声音。
“你是故意的。”
我没否认。
“嗯。”
他盯着我，呼吸急了一下。
“就因为那双外卖？”
我想了想，摇头。
“不全是。”
“那是因为什么？”
我重新站起来，把耳机重新塞回去，往跑道上迈步。
“你自己想。”
我跑出去大概二十米，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但我听清楚了。
他说：“是因为陈夏吗？”
我跑步的频率没有任何变化。
没回头。
【第五章】
那之后，周铎没再找我。
但关于我的身份，这个消息开始在各个圈子里扩散。
一开始是楼市圈，然后是本地商会，然后到了学校里。
我们学校不大，消息流通速度很感人。
大概到第八天，我去食堂打饭，从身边走过的人开始用不一样的眼神看我了。
起初是好奇，后来里头开始带着别的什么。
其中不少是认识我的，之前在外卖站见过我骑车出去的，现在见着我，眼神都变得很奇妙。
有个学弟当场问我借了五百块钱，说下周还，我觉得他大概是把我当提款机了，但我还是借了，那五百块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对他来说解了燃眉之急。
但借钱这事让我想起一件事。
陈夏。
我们认识了十八年，她家那几年过得很难，她妈妈生病的时候，是我爸出手帮了她们一把，那笔钱不多，几万块，但当时对她们家来说是救命的。
后来我家搬走，陈夏初中毕业的时候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等她有能力了会还我爸那笔钱。
我一直记得那条消息。
后来断联的这些年，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在同一座城市，在同一条街送外卖，然后以这种方式再碰面。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去找她说点什么。
最后决定不说。
有些东西，不是你说了就能算的。
周五下午，我爸来本地，说是有个饭局，顺便来看我。
我骑车去接他，把车锁在地库，跟他一起上去。
他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出行不喜欢排场，今天也是，就一辆黑色商务，司机兼助理是跟了他十几年的程叔。
饭桌上就我们父子两个。
我爸给我夹了筷子菜，低着头，问了我一句。
“那个陈夏，你怎么想的？”
我喝了口汤，没急着答。
他也不急，等我。
过了一会儿，我开口。
“不知道。”
我爸点头，把筷子放下来，靠着椅背，看了我一眼。
“你小时候见天往人家跑，把人家当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周铎这边怎么处理？”
“两百万的损失，他爸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出手？”
我夹起一块鱼，放到他碗里。
“我想过。”
“他们在本地做汽车经销，渠道在，但上游货源有三条线，其中一条跟咱们家有间接关系。”
“如果他们想反咬，会先从那条线入手，试图借力。”
我爸低头，把那块鱼吃了，慢慢点头。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我说，“那条线上周已经换人了。”
我爸停顿了两秒，抬起头看我。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我认识了二十多年、只在极少数几个时刻见过的笑。
他说：“你小子。”
就三个字。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六章】
事情的引爆点，是在第十一天。
那天我正在教室上课，手机调了静音，但不停在震。
下课我掏出来一看，是老胡发的，密密麻麻一长串。
头一条是：兄弟快看本地论坛。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截图。
我点开，看了三行，脸色沉了下来。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标题是：揭秘本地某富二代借送外卖体验生活，实则暗中操纵商业收购打击竞争对手。
帖子写得很长，从我在望月路送外卖开始说起，把整件事掰开了揉碎了讲。
里头有细节，有时间线，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我那天跟周铎起冲突的现场。
最关键的是，帖子里把我的身份点得很清楚。
夏氏长子，夏以。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大学期间假扮外卖员体验生活，实际上背后操控家族资产，一个电话就能让整条街换主人。
帖子的角度很刁钻，把我塑造成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把周铎包装成了受害者。
最后一段话写得特别煽情。
“一个普通商人的儿子，为了家里的生意兢兢业业，却因为一次小小的误会，被对方用资本的力量碾压，损失两百万，这就是阶级的差距，这就是我们普通人面对的现实。”
我看完，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
老胡在旁边小声问我：“这帖子是周铎那边发的吧？”
“应该是。”
“他这是想搞舆论施压，让你主动把铺子退回去。”
我没说话。
这招确实够阴的。
帖子发出来不到两小时，转发量已经破千了，底下的评论更是一边倒。
有骂我炫富的，有说我仗势欺人的，还有说我这种行为是对普通劳动者的侮辱。
更有意思的是，有几条评论专门针对我送外卖这件事做文章。
“富二代送外卖，不就是玩票吗？真正靠这个养家糊口的人在拼命，他在体验生活。”
“有钱人的游戏，输了就用资本碾压对方，恶心。”
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些人根本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他们只看到了周铎想让他们看到的那一面。
老胡看我不说话，又凑过来。
“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了想。
“不办。”
“啊？”老胡愣了一下，“你就这么让他们黑你？”
“不是让他们黑，”我说，“是让他们继续说。”
“说得越多，到时候翻转的时候，就越响。”
老胡眨了眨眼，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这是钓鱼执法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拿起书包，往教室外走。
背后有几个人在低声议论，声音传过来，说的都是我。
我没回头。
出了教学楼，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夏。
她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大意是说她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她知道周铎在背后推波助澜，她觉得很愧疚，问我需不需要她帮忙澄清什么。
我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需要。
陈夏这个人，心软，但也正因为心软，所以在关键时刻往往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决定。
她现在发这条消息过来，更多的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而不是真的能帮上什么忙。
我理解她。
但理解归理解，不代表我需要她的帮忙。
回到宿舍，我爸打来了电话。
他第一句话就问我：“网上的事看到了？”
“看到了。”
“需要公关团队介入吗？”
我坐在椅子上，把脚搭在桌沿。
“不用。”
“让它发酵。”
我爸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确定。”
他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有事随时联系我。”
然后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过一遍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周铎现在占据了舆论的高地，接下来他肯定会继续加码，把这件事闹得更大。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逼我让步，把那三间铺子的租约还给他们家。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在舆论场上对线。
因为舆论这东西，是双刃剑。
你用它捅别人的时候，就要做好被它反噬的准备。
周铎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或者说，他太急了。
【第七章】
论坛上的帖子在第二天又更新了。
这次不是周铎亲自下场，而是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路人的账号，开始陆续发帖，讲他们跟我有过接触的经历。
有人说我在学校里从来不跟普通同学来往，眼高于顶。
有人说我送外卖的时候态度冷漠，明明不差钱还要抢这碗饭吃。
还有人说我曾经在某个饭局上炫耀家里的资产，说望月路那条街迟早是我们家的。
每一条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一样。
老胡看完气得直骂。
“这些人是不是疯了？张口就来，完全不用负责任的吗？”
我坐在床上，翻着那些帖子，表情很淡。
“正常，”我说，“网络匿名，成本低，想编什么就编什么。”
“那你就这么看着？”
“嗯。”
老胡看着我，突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你不会真的在等什么吧？”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他，笑了一下。
“等他们把戏演完。”
就在这天下午，事情出现了转折。
有一个自称是望月路商户的人在论坛上发了条长帖。
帖子的标题是：说说周铎这个人到底什么货色。
内容很详细。
发帖人说他在望月路经营了五年的小餐馆，跟周家有过合作。
他说周铎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光鲜，实际上做生意阴损得很。
去年有一次，周家想低价收购他隔壁一家铺子，那家老板不肯卖，周铎就动了手脚。
先是找人天天在门口闹事，说吃坏了肚子要赔偿。
然后又联系卫生部门突击检查，挑各种毛病。
最后那家老板实在撑不住了，贱价把铺子转给了周家。
发帖人说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
他本来不想说，因为怕得罪周家。
但这次看到周铎倒打一耙，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帖子最后，他附了几张照片。
是当年那家铺子被闹事时拍的，照片里能清楚看到周铎站在人群后面指挥。
这个帖子发出来之后，舆论开始出现松动。
有人开始质疑周铎到底是不是真的受害者。
也有人开始扒周家这些年的黑料。
越扒，问题越多。
老胡刷着论坛，突然抬起头看我。
“这个发帖的商户，不会也是你安排的吧？”
我摇头。
“不是。”
“那他怎么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
“可能是因为有些人一直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他们安全发声的时机。”
“周铎这次自己跳出来闹得这么大，反而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老胡愣了愣，然后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我没说话。
其实这件事我没有直接插手，但我知道会有人站出来。
因为周家这些年做的事，得罪的人不少。
只不过以前他们势大，没人敢说。
现在周铎自己把口子撕开了，那些被压着的声音自然就冒出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论坛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关于周家的爆料。
有前员工说周家拖欠工资。
有供应商说周家拿货不给钱。
甚至还有人说周铎开车撞过人，最后花钱私了了事。
每一条都有图有真相。
舆论彻底翻转了。
原本支持周铎的那些人开始转向，骂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我，从头到尾没有发过一个字。
就安静地看着他们自己把这场戏演砸了。
第十四天，周铎的父亲亲自打电话给我爸。
说愿意当面道歉，希望能坐下来谈谈。
我爸把这个消息转告给我，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约个地方，见一面。”
“见完之后呢？”
我想了想。
“看他们态度。”
【第八章】
见面的地点约在市中心一家茶楼。
我爸本来想陪我一起去，我拒绝了。
我说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头，只是让程叔在楼下等着。
我准时到的时候，周铎和他父亲已经在包厢里了。
周铎父亲叫周建峰，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很职业化的笑容。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站起来，伸出手。
“夏少，久仰大名。”
我跟他握了一下，松开，在对面坐下。
周铎坐在他父亲旁边，脸色很难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气氛有点僵。
周建峰给我倒了杯茶，开门见山。
“夏少，这次的事是我们周家做得不对，犬子年轻气盛，冲撞了您，我这个当父亲的管教不严，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说着，他站起来，对着我鞠了一躬。
动作很标准，腰弯得很低。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总客气了。”
周建峰重新坐下，看了一眼周铎，示意他说话。
周铎咬了咬牙，低着头，声音很小。
“对不起。”
就三个字。
我没接话。
周建峰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夏少，您看这样行不行，望月路那三间铺子的事，我们认栽，该赔的我们赔，合同违约金我们全认。”
“另外，犬子这次在网上的言论，我们会公开发声澄清，把所有黑您的帖子全部删掉。”
“您看这个诚意够不够？”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周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一个真的普通外卖员，他被你儿子踢烂了外卖，被羞辱了一顿，然后投诉无门，你们周家会给他道歉吗？”
周建峰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不会的，对不对？”
“你们只会觉得，一个外卖员而已，打发几十块钱就行了。”
“甚至连这几十块钱，都是施舍。”
周建峰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我站起来。
“今天这个道歉我收了，合同违约金该怎么算就怎么算，网上的帖子我也不需要你们删。”
“但有一件事我要说清楚。”
我看着周铎。
“你那天踢的不只是一份外卖，你踢的是一个人的尊严。”
“我今天能坐在这里跟你对话，是因为我有这个资本。”
“但那些真的靠送外卖养家糊口的人，他们没有。”
“他们只能忍着，咽下去，然后继续骑车上路。”
“所以这件事，不是你道个歉就能完的。”
周铎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了想。
“望月路那三间铺子，我可以租给你们。”
周建峰眼睛一亮。
“但是，”我顿了顿，“租金按市价，不打折。合同期一年，一年后看你们表现再定。”
“另外，我要你们周家出资五十万，成立一个专项基金，用来帮助本地因为意外事故导致生活困难的外卖员和快递员。”
“基金由第三方监管，每一笔钱的去向都要公开透明。”
“你们做不做？”
周建峰沉默了。
周铎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过了大概一分钟，周建峰开口。
“可以。”
“我们做。”
我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铎。
“还有，陈夏那边，你们分了吧。”
“她跟你不合适。”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背后传来周建峰压低声音训斥周铎的声音，很模糊，但听得出来很生气。
我下楼，程叔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上车之后，他问我：“少爷，谈得怎么样？”
“还行。”
“回学校吗？”
我看了看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回吧。”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我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陈夏那天在咖啡馆看我的眼神。
有点累。
但也还好。
【第九章】
基金的事很快落实了。
周家那边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就把五十万打到了专项账户，还找了本地一家有公信力的公益组织负责监管。
消息一出来，论坛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之前骂我的那些人开始转头夸我有格局，说我这才是真正的富二代该有的样子。
还有人专门发帖分析整件事，说我从头到尾都在下一盘大棋，最后不仅打了周家的脸，还用他们的钱做了件实事。
这些评论我看了几眼，就没再关注。
我从来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说。
他们今天能把你夸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土里。
真正让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陈夏。
她在基金的事公布之后，给我发了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
“谢谢你。”
我看着这四个字，盯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回。
因为我知道，她谢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她大概觉得，当初没有站在我这边，对不起我，现在看到我做了这件事，她的愧疚感得到了一点释放。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跟陈夏，从她说出“以前的邻居”那句话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不是因为我记仇。
是因为我看清楚了。
有些人，你以为她是你的青梅竹马，其实她只是你成长路上的一个过客。
你给她的，她不一定记得。
她欠你的，她也不一定会还。
这就是现实。
周末，老胡拉着我去打球。
球场上人不多，我们俩打了一会儿，坐在边上休息。
老胡递给我一瓶水，突然问了一句。
“你还想着陈夏吗？”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不想了。”
“真的假的？”
“真的。”
老胡看了我一会儿，拍了拍我肩膀。
“行，那就好。”
“不过说实话，我觉得你这次处理得挺漂亮的，没有因为她就心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想。
因为想了也没用。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会因为你有钱，或者你做了什么，就能挽回。
更何况，我也不想挽回。
球打到一半，我手机响了。
是我爸。
他说公司有个项目需要我回去看一下，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我看了看时间。
“明天下午可以。”
“行，我让程叔去接你。”
挂了电话，老胡凑过来。
“要回去继承家业了？”
“滚。”
他哈哈笑着跑开了。
第二天下午，程叔准时来接我。
车子开到公司楼下，我跟着我爸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公司的高层。
我爸让我坐在他旁边，然后开始讲这个项目。
项目不复杂，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开发，位置在城南，地段不错，投资规模中等。
讲完之后，我爸看着我。
“你觉得怎么样？”
我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想了一会儿。
“地段可以，但周边配套还不够成熟，如果现在就大规模投入，回本周期会很长。”
“我的建议是分期开发，先做一期，看市场反应，再决定二期的规模。”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爸点头。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会议结束，我爸让其他人先出去，只留下我和他。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这段时间，你成长了不少。”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望月路那件事，你处理得很好。”
“但你要记住一点，商场上的事，永远不要掺杂太多个人情绪。”
“周铎那边，你已经给过他教训了，接下来就到此为止。”
“至于陈夏，”他顿了顿，“有些人，注定只能是过客。”
“你明白吗？”
我点头。
“明白。”
他拍了拍我肩膀，站起来。
“行了，回学校吧，好好读书，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
“等你毕业了，再说。”
我跟着他出了会议室，下楼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爸，望月路那批铺子，最后打算怎么处理？”
我爸看了我一眼。
“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
“留着吧，不急着出手。”
“那条街早晚会升值，现在卖不划算。”
我爸笑了。
“行，听你的。”
车子送我回学校，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走进宿舍楼，路过门卫室的时候，大爷叫住了我。
“小夏，有你的快递。”
我走过去，接过一个小纸箱。
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陈夏小时候，两个人站在楼下的滑梯旁边，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对不起，我配不上你给过的那些好。”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重新放回纸箱，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没有犹豫。
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留着也只是负担。
不如丢掉。
回到宿舍，老胡正在打游戏。
看见我进来，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去食堂？”
“行。”
我放下书包，跟着他出门。
走在路上，老胡突然说了一句。
“你知道吗，今天论坛上又有人提你了。”
“说什么？”
“说你是本市最年轻的商业新星，以后前途无量。”
我笑了笑。
“扯淡。”
“我也觉得扯淡，”老胡说，“你就是个送外卖的，能有什么前途。”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他哈哈笑着跑开了。
食堂人不多，我们俩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到一半，老胡突然问我。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那天在望月路，如果你没打那个电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我夹了口菜，慢慢嚼着。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不是你忍了就能过去的。”
“你不反击，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老胡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俩默默吃完饭，出了食堂。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去望月路，指着那条街说，以后这里会是你的。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争取。
只需要等。
等到时机成熟，它自然会回到你手里。
就像这条街。
就像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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