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苏清雅送了三个月外卖。
她嫌我穷，嫌我臭，连电梯都不让我坐。
转身就上了富二代的跑车，隔着车窗对我说：“你们这种人，离我远点。”
她不知道，她住的小区，她逛的商场，她家租的写字楼。
都是我家的。
后来她家公司破产。
她在雨里拦住我，哭着求我帮忙介绍工作。
我从宾利车上下来，递给她一份外卖。
“苏小姐，您三个月前点的餐到了。”
“记得给个差评。”
“就说送餐员太穷，配不上您。”
【第一章】
我叫程远，今年25岁。
在江城最繁华的中央商务区送外卖。
这片区域有个特点。
写字楼多，有钱人多，小费也多。
当然。
看不起人的也多。
今天下午三点，我接了个单。
海棠湾小区，2栋3601。
备注写着：不要敲门，放门口，到了发消息。
这种单子我送过不少。
有的是在开会，有的是在睡觉。
还有的纯粹不想见外卖员。
我骑着电动车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拦住我，上下打量。
“送谁的？”
“3601。”
保安脸色一变，态度好了不少。
“苏小姐的啊，行，赶紧送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推着车进去。
心里明白。
这个苏小姐，应该是个人物。
海棠湾是江城有名的高档小区。
能住这里的，不是有钱就是有势。
我提着外卖上楼。
电梯里全是镜面。
我看了眼自己。
黄色外卖服，运动鞋，头发有点乱。
确实不太体面。
到了36楼。
我走到3601门口，轻轻把餐盒放地上。
刚要发消息。
门突然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
二十出头，长得挺漂亮。
波浪卷长发，穿着香奈儿的家居服。
她低头看了眼外卖，又看了眼我。
眉头皱起来。
“你就是送餐的？”
“是的，您的下午茶。”
我指了指地上的袋子。
她没动。
“下次别上来，放楼下就行。”
我愣了下。
“您备注写的是放门口。”
“我是说放一楼大堂。”她声音有点不耐烦，“你们身上味道太重，电梯都是你们的汗臭味。”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我身上确实有点汗。
五月的江城，下午三点，太阳正毒。
我刚送完七单，骑了快一个小时车。
但说实话。
我每天出门前都洗澡。
衣服也是每天换的。
汗臭味？
我弯腰拿起外卖，递给她。
“抱歉，以后注意。”
她接过袋子，看都没看我。
直接关上门。
我站在原地。
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进电梯。
下楼的时候，我闻了闻自己。
确实有点汗味。
但也没到“臭”的程度。
算了。
客户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骑上车，继续跑下一单。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
回到外卖站。
站长老张正在整理明天的排班表。
他看见我，笑了。
“小程，今天单量不错啊。”
“还行，跑了三十二单。”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
在这片区送了十几年外卖。
后来年纪大了跑不动，就当了站长。
他知道我的身份。
确切说。
他是唯一知道的人。
“遇到什么事了？”老张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我摘下头盔，坐在椅子上。
“今天送了个单，客户说我身上臭。”
老张哈哈大笑。
“这不正常吗？咱们送外卖的，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下等人。”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高兴？”老张递给我一瓶水，“程少爷，您要实在受不了，回家继承家产不就完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我不想那么快回去。”
“为啥？”
“我爸让我接手公司，天天应酬喝酒。”我看着窗外，“那些人表面恭维你，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算计你。我烦那一套。”
老张点点头。
“理解，有钱人的世界确实累。”
“所以我想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我站起来，“至少在这里，大家把我当普通人。”
老张拍拍我肩膀。
“行，那你就继续送。不过提醒你一句。”
“什么？”
“别太入戏。”老张认真道，“你现在是在体验生活，不是真的送外卖。有些气，没必要受。”
我笑了笑。
“我明白。”
回到住处。
我住的是站点附近的城中村。
一个月八百块，十平米的单间。
没空调，只有个破风扇。
洗澡要去公共浴室。
这是我坚持要租的。
我爸当年就是从这种地方起家的。
他总跟我说，想知道底层什么样，就得真的住进来。
我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
外卖平台上弹出一条评价。
我点开。
是下午那个苏清雅给的。
一星差评。
评语：送餐员很不专业，有异味，影响食欲。
我盯着这条评价看了十几秒。
退出页面。
打开微信。
我的微信名叫“远”。
头像是个黑色剪影。
朋友圈三天可见。
好友不到五十个。
都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我已经三个月没发朋友圈了。
最后一条还是入职外卖站那天发的。
“开始新生活。”
下面有几条评论。
大多是问我怎么突然想送外卖。
我都没回。
手机震动。
一个备注“老头子”的人发来消息。
“在干嘛？”
“刚下班。”
“送了一天外卖？”
“嗯。”
“什么时候回来？公司这边有几个项目等你拍板。”
我看着这条消息。
犹豫了几秒。
“再等等吧，我还没玩够。”
“你都玩三个月了。”
“那就再玩三个月。”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行，随你。反正公司不缺你一个。”
我知道他在说反话。
远景集团是我爷爷创立的。
传到我爸这一代，已经是江城最大的地产商。
集团旗下有十几个商业地产项目。
光是中央商务区这一片，就有五个是我家的。
海棠湾小区。
也是。
但这些事。
没人知道。
包括今天骂我臭的那个苏清雅。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
我又接到苏清雅的单。
还是海棠湾，还是3601。
这次备注改了。
“放一楼大堂，不要上楼。”
我看了眼订单。
一份意大利面，一杯咖啡。
总价两百多。
小费给了五十。
我骑车到小区。
把外卖放在大堂前台。
给她发消息。
“您好，外卖已放前台。”
对方秒回。
“嗯。”
没了。
我转身要走。
前台小姐姐叫住我。
“帅哥等等。”
“怎么了？”
“苏小姐说让你等一下，她要下来拿。”
我点点头。
站在一边。
大概过了五分钟。
电梯门开了。
苏清雅走出来。
今天她穿了条白色连衣裙。
踩着高跟鞋。
化了精致的妆。
她走到前台。
看了眼外卖，又看了眼我。
“是你啊。”
“苏小姐好。”
她没接话。
拿起外卖袋子，检查了一遍。
“咖啡洒了。”
我愣了下。
“不可能，我一路很小心。”
“你看。”她把杯子拿出来，杯盖上确实有点水渍。
我凑近看了看。
那不是洒的。
是杯子本身冷凝的水珠。
我正要解释。
门外传来跑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红色法拉利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
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探出头。
“清雅，走了，订好位子了。”
苏清雅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来了来了。”
她转头看我。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说完提着外卖就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上了副驾驶。
跑车轰鸣着开走了。
前台小姐姐小声说：“那是赵少，追苏小姐追了好几个月了。”
“哦。”
“赵少家里开贸易公司的，听说很有钱。”小姐姐八卦道，“苏小姐这次应该要答应他了。”
我笑了笑。
“挺好。”
“你不觉得可惜吗？苏小姐长得那么漂亮。”
“可惜什么？”
“被有钱人追走了啊。”
我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
“有钱不好吗？”
小姐姐愣了下，笑了。
“也是，人家门当户对。”
我没再说话。
骑上车继续跑单。
下午四点。
我在商场门口等单的时候。
又看见了那辆红色法拉利。
停在商场正门。
苏清雅和那个赵少从车上下来。
两人手挽手，有说有笑。
我坐在电动车上。
看着他们走进商场。
手机响了。
新订单。
就是这个商场，三楼奶茶店。
送到五楼某办公室。
我骑车进地下车库。
把车停好，提着奶茶上楼。
路过三楼的时候。
看见苏清雅和赵少坐在奶茶店旁边的休息区。
两人面前放着一堆购物袋。
全是奢侈品牌。
我没多看。
径直上了五楼。
送完奶茶下来。
他们还在。
赵少正在接电话。
苏清雅低头玩手机。
我走过去的时候。
她突然抬头。
看见了我。
愣了两秒。
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
像是惊讶，又像是嫌弃。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继续往前走。
“等等。”
苏清雅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怎么老在这附近？”
“我在这片区送外卖。”
“跟踪我？”
我差点笑出来。
“苏小姐，您想多了。这是我的工作范围。”
“那你离我远点。”她皱着眉，“你们身上味道很重，别熏到我。”
又是这句。
我深吸一口气。
“好的。”
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赵少的声音。
“怎么了？”
“没事，一个送外卖的。”苏清雅声音里带着嫌弃，“老碰见他，烦死了。”
“送外卖的能有什么坏心思。”赵少笑道，“可能就是觉得你漂亮，想多看两眼。”
“恶心。”
两人的对话传进我耳朵里。
我没回头。
走进电梯。
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我看见自己在镜面里的倒影。
黄色外卖服。
有点旧了。
胸前的编号已经磨得不太清楚。
我低头闻了闻自己。
依然只有淡淡的汗味。
算了。
她说臭就臭吧。
反正也不需要她喜欢。
晚上回到站点。
老张正在跟几个骑手聊天。
看见我，招招手。
“小程，过来。”
我走过去。
“怎么了张哥？”
“听说你今天又碰见那个差评你的客户了？”
“谁说的？”
“小刘啊。”老张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骑手，“他看见你在商场那边，说你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
“没事，就是碰巧遇见。”
“那客户很过分吗？”小刘问。
“还行，就是嫌我臭。”
几个骑手都笑了。
“正常正常。”
“有些客户就这样，看不起咱们送外卖的。”
“习惯就好。”
我点点头。
“我知道。”
老张看着我。
“小程，你要实在不舒服，我可以帮你把那片区的单子屏蔽掉。”
“不用。”我摆摆手，“都是工作，没什么不舒服的。”
“行。”老张拍拍我肩膀，“有事随时说。”
我换下外卖服。
准备回住处。
走到门口的时候。
手机又响了。
还是我爸。
“喂。”
“下周末有个商业酒会，你回来一趟。”
“不去。”
“必须去。”他声音严肃起来，“这次是江城商会组织的，很多合作伙伴都会到。你作为远景的继承人，应该露个面。”
我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
“那就别送外卖了。”
“我还想再送一段时间。”
“程远。”他叹了口气，“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再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必须回来。”
“好。”
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
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
三个月前我第一次来的时候。
还觉得一切都新鲜。
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每天早上七点起床。
八点到站点。
一直送到晚上九点。
回去洗澡睡觉。
日复一日。
虽然累。
但很踏实。
至少不用勾心斗角。
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
可是。
一个月后。
我还是要回去。
回到那个我想逃离的世界。
【第三章】
接下来一周。
我又给苏清雅送了三次外卖。
每次都是放在大堂。
她从来不下来。
都是让前台帮忙拿上去。
我也乐得轻松。
省得碰面尴尬。
这天中午。
我照常送餐到海棠湾。
把外卖放前台，准备走。
前台小姐姐突然叫住我。
“帅哥。”
“怎么了？”
“你知道海棠湾是谁家的产业吗？”
我愣了下。
“不知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听物业经理说，好像是远景集团的。”小姐姐神秘兮兮道，“就是江城最大的那个地产商。”
“哦。”
“我之前还以为海棠湾是独立开发商呢。”她继续八卦，“没想到是远景的，那这里住户的租金和物业费岂不是都交给远景了？”
我点点头。
“应该是吧。”
“那苏小姐他们家每个月光房租就得好几万。”
“挺有钱的。”
“是啊。”小姐姐感叹道，“有钱人的世界我们真不懂。”
我笑了笑。
“确实。”
出了小区。
我骑上车。
心里却开始琢磨一件事。
苏清雅家既然这么有钱。
那她家的公司应该不小。
我拿出手机。
搜了一下“苏清雅”。
还真搜到了。
她的社交平台账号。
认证是“苏氏贸易千金”。
我点进去。
全是些精致的生活照。
下午茶，旅游，名牌包。
还有不少和赵少的合影。
评论区一堆人夸。
“清雅姐好美”
“又是羡慕的一天”
“什么时候官宣”
我翻到最近的一条。
是昨天发的。
照片里她坐在一家高档餐厅。
桌上摆着精致的法餐。
配文：“感谢某人的用心❤”
评论区又是一堆起哄。
我退出页面。
继续搜“苏氏贸易”。
跳出来一个公司官网。
点进去看了看。
是一家做进出口生意的贸易公司。
成立十几年。
注册资本五千万。
看起来规模还可以。
我又搜了一下公司地址。
愣住了。
中央商务区，天汇大厦，18楼。
天汇大厦。
那不是我家的楼吗？
我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李秘书”的号码。
拨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程少。”
“李秘书，问你个事。”
“您说。”
“天汇大厦18楼，租户是不是叫苏氏贸易？”
“等我查一下。”
电话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是的，苏氏贸易，租期还有两年，年租金480万。”
我算了一下。
一个月40万。
“他们租金交得准时吗？”
“基本准时，偶尔会拖几天，但都在合同规定的宽限期内。”
“好的，我知道了。”
“程少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上。
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苏氏贸易。
租的是我家的写字楼。
苏清雅。
住的是我家的小区。
她一边交着租金给我家公司。
一边嫌弃我这个“送外卖的”。
这事怎么想怎么讽刺。
我笑了。
突然有点想搞事情。
拿起手机。
又拨通了李秘书的电话。
“程少。”
“帮我查一下，苏氏贸易最近的经营状况。”
“您要详细的吗？”
“越详细越好，包括财务、合作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项目。”
“好的，我马上安排人去查。”
“另外。”我顿了顿，“查的时候别惊动对方。”
“明白。”
“查完发我邮箱。”
“收到。”
挂了电话。
我启动电动车。
继续跑单。
但心情明显比之前好多了。
傍晚六点。
我收到李秘书发来的邮件。
点开一看。
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
苏氏贸易这两年经营得不太好。
进出口业务受国际形势影响，利润大幅下滑。
去年亏了两千多万。
今年上半年又亏了一千万。
公司账上现金流不到三千万。
如果照这个速度。
最多撑一年。
报告里还提到。
苏氏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
如果谈成，可以翻身。
如果谈不成。
基本就完了。
我看着这份报告。
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不是真有钱。
是在硬撑。
难怪苏清雅那么急着找赵少这种富二代。
她需要一个靠山。
我关掉邮件。
想了想。
又给李秘书发了条消息。
“苏氏贸易在谈的那个项目，想办法让它谈不成。”
发送。
手机很快震动。
“明白。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我想了想。
“不用太过分，就让对方觉得苏氏实力不够，自然放弃就行。”
“好的。”
我收起手机。
继续送单。
晚上九点。
我回到站点。
老张正在锁门。
“小程，今天咋这么晚？”
“路上堵车。”
“行，早点回去休息吧。”
“张哥。”我叫住他，“问你个事。”
“啥事？”
“如果有个人，天天嫌弃你，看不起你，你会怎么办？”
老张笑了。
“我啊，我会离他远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如果躲不起呢？”
“那就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老张拍拍我肩膀，“小程，你是不是又被那个客户气到了？”
“没有。”我摇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你小子。”老张看穿我，“我跟你说，有些人就是欠教训。你要真憋屈，就想办法出口气。”
“出气？”
“对啊。”老张压低声音，“比如给她送餐的时候故意洒点汤，或者送晚点，让她着急。”
我笑了。
“张哥，你这也太损了。”
“那不然呢？”老张理直气壮，“咱们送外卖的也是人，也有尊严。不能人家说啥就是啥。”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
“行了，早点回去吧。”
“好。”
回到住处。
我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
又看了一遍那份报告。
苏氏贸易最近在谈的项目。
是和一家欧洲公司合作。
如果谈成。
能赚至少五千万。
但问题是。
对方现在对苏氏有顾虑。
觉得他们公司规模太小，担心履约能力。
苏家现在正在想办法证明实力。
我想了想。
又给李秘书发消息。
“苏氏想证明实力，无非是找银行开信用证明，或者找大公司背书。你去银行那边打声招呼，别给他们开证明。”
“好的。”
“至于大公司背书。”我顿了顿，“远景旗下不是有个进出口子公司吗？”
“是的，远贸国际。”
“如果苏家找上门，直接拒绝。”
“明白。”
“另外。”我继续打字，“苏氏现在租的天汇大厦18楼，租期还有两年对吧？”
“是的。”
“到明年3月。”
“那就提前三个月通知他们，明年不续租了。”
“程少，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太针对了？”
我笑了。
“我就是要针对她。”
“好的，我明白了。”
发完消息。
我关了手机。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苏清雅那张嫌弃的脸。
“你们这种人，离我远点。”
行。
那我就让你知道。
这种人。
到底是什么人。
【第四章】
又过了一周。
苏清雅的订单频率开始下降。
从之前的每天一单。
变成两三天一单。
而且点的东西也便宜了。
之前都是几百块的西餐、日料。
现在变成了几十块的便当、面条。
我心里清楚。
应该是苏家开始缺钱了。
这天下午。
我又接到她的单。
一份普通的盖浇饭，28块钱。
送到海棠湾。
我到了大堂。
照常把外卖放前台。
刚要走。
苏清雅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今天没化妆。
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头发随意扎着。
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看见我，愣了下。
“又是你。”
“您好。”
她走过来，拿起外卖。
看了眼袋子里的饭盒。
“就这？”
“是的，您点的盖浇饭。”
她抿了抿嘴唇。
没说话。
转身要走。
我突然开口。
“苏小姐。”
她停下，回头。
“干嘛？”
“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皱眉。
“关你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最近点的外卖都很便宜，不像您之前的风格。”
她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就是关心一下客户。”
“不用你关心。”她冷冷道，“做好你的工作就行。”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电梯门合上。
前台小姐姐小声说：“苏小姐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怎么说？”
“以前她每天都要收好几个快递，全是奢侈品。”小姐姐压低声音，“最近一个礼拜，一个快递都没有。”
“可能是不需要了。”
“还有啊。”小姐姐继续八卦，“她之前每天下午都要出门，打扮得特别精致。现在经常好几天不出门。”
我点点头。
“谢谢提醒。”
“不客气。”
出了小区。
我拿出手机。
给李秘书打电话。
“苏氏那个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按您的要求，我们已经在银行和几家大公司那边打了招呼。”李秘书汇报道，“苏氏现在拿不到任何信用背书。”
“对方什么反应？”
“欧洲那家公司已经开始考虑其他合作伙伴了。”
“很好。”我顿了顿，“再推一把。”
“您的意思是？”
“找几家媒体，放出一些苏氏贸易经营不善的消息。”我想了想，“不用太详细，点到为止就行。”
“明白。”
“对了，苏家的租金最近有没有拖欠？”
“还没到日期，下个月15号才交。”
“到时候提醒我。”
“好的。”
挂了电话。
我继续跑单。
又过了几天。
我在送餐路上。
看见赵少的红色法拉利。
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口。
我放慢速度。
透过玻璃窗看进去。
赵少坐在里面。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生。
不是苏清雅。
两人有说有笑。
气氛看起来很暧昧。
我拿出手机。
拍了张照片。
继续往前骑。
晚上回到站点。
我把照片发给了一个人。
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狗仔朋友。
专门拍一些富二代的花边新闻。
“帮我个忙。”
“程少，您这是要搞谁？”
“这男的叫赵凯，家里开贸易公司。”
“我知道，小有名气的富二代。”
“帮我盯着他，看他最近有没有劈腿。”
“成，包在我身上。”
两天后。
那个狗仔朋友发来一堆照片。
全是赵凯和不同女生的合影。
有的在酒吧。
有的在酒店。
有的在车里。
总共四个女生。
没有一个是苏清雅。
我看完照片。
回复：“辛苦了。”
“程少，您要拿这些照片干嘛？”
“暂时保存，用的时候我叫你。”
“行。”
我收起手机。
接下来几天。
苏清雅再也没点过外卖。
我特意去海棠湾附近转了几圈。
也没看见她。
倒是在商场门口。
看见了赵凯。
他旁边跟着一个网红脸女生。
两人手挽手逛街。
我骑着车经过。
赵凯看都没看我一眼。
晚上。
我给李秘书打电话。
“苏氏那个项目彻底黄了吗？”
“昨天欧洲那边正式通知，选择了另一家合作伙伴。”
“苏家什么反应？”
“听说苏董事长大发雷霆，把办公室的东西都砸了。”
我笑了。
“接下来怎么办？”
“按您的吩咐，我们已经通知苏氏，明年不续租了。”
“他们怎么说？”
“说想续租，愿意多付10%的租金。”
“拒绝。”
“已经拒绝了。”
“很好。”我顿了顿，“还有别的吗？”
“有。”李秘书声音有些犹豫，“苏氏现在资金链很紧张，据说在找银行贷款。”
“让银行拒绝他们。”
“程少。”李秘书小心翼翼道，“这样下去，苏氏可能真的会破产。”
“我知道。”
“您真的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沉默了几秒。
“李秘书，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不知道。”
“因为有些人，需要跌一跤，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明白了。”
“继续按计划执行。”
“是。”
挂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其实李秘书说得对。
我这么做，确实有点过分。
苏清雅虽然看不起我。
但也不至于让她家破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从小到大。
我被无数人夸过。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但那都是因为我的家世。
没人真正看见过我这个人。
这三个月送外卖。
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普通人的生活。
也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地嫌弃。
就因为我是个送外卖的。
就因为我在她眼里是个“穷人”。
我想让她知道。
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手机突然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
又是我爸。
“喂。”
“后天的酒会，你必须回来。”
我看了眼日历。
还有两天就是月底了。
“好，我回去。”
“认真点，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夜景。
远处灯火通明。
那是中央商务区的方向。
是我家的产业。
也是苏清雅自以为光鲜亮丽的世界。
但很快。
她就会知道。
那个世界。
其实是我的。
【第五章】
酒会在江城最好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云顶大酒店。
也是我家的产业。
我换上定制的深蓝色西装。
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三个月没穿过正装了。
有点不习惯。
司机在楼下等着。
一辆黑色宾利。
我坐进后座。
“程少，去云顶酒店。”
“是。”
车子缓缓启动。
路过那条熟悉的街道。
我看见外卖站。
老张正在给骑手们开会。
我让司机停车。
下车走过去。
“张哥。”
老张一回头，愣住了。
“小程？这是……”
其他骑手也都看过来。
全都惊讶地看着我。
“张哥，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出什么事了？”
“家里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
老张看着我的西装，眼神复杂。
“你是不是……”
“别多问。”我打断他，“等我忙完就回来。”
“行。”老张点点头，“注意安全。”
我拍拍他肩膀。
转身上车。
车子继续前行。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云顶酒店门口。
我下车。
门童立刻迎上来。
“程少，您好。”
“嗯。”
走进酒店。
大堂已经布置好了。
到处都是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
我一进门。
立刻有不少人投来目光。
“那不是程少吗？”
“好久没见他了。”
“听说他去体验生活了。”
窃窃私语传进耳朵里。
我面不改色。
径直走向宴会厅。
我爸站在入口处。
看见我，点点头。
“来了。”
“嗯。”
“一会儿有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你跟我去打个招呼。”
“好。”
我跟着他走进宴会厅。
里面觥筹交错。
全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爸带着我一桌一桌打招呼。
“这是我儿子，程远。”
“程少，久仰久仰。”
“程少年轻有为啊。”
“改天一起吃个饭。”
我礼貌地点头微笑。
说着那些客套话。
心里却觉得厌烦。
这就是我想逃离的世界。
虚伪，客套，利益至上。
走到一半。
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清雅。
她穿着一条黑色晚礼服。
化着精致的妆。
正陪着一个中年男人和别人敬酒。
那应该是她父亲。
苏氏贸易的董事长。
我停下脚步。
盯着她看了几秒。
我爸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认识？”
“之前见过。”
“苏家的千金。”我爸压低声音，“他们家最近不太好过。”
“怎么说？”
“项目黄了，资金链断了，现在到处找人帮忙。”我爸端起酒杯，“今天来这里，就是想找人投资。”
“有人愿意吗？”
“谁知道呢。”我爸笑了笑，“商场如战场，谁也不会做赔本买卖。”
说话间。
苏清雅和她父亲走了过来。
“程董，好久不见。”苏父热情地伸出手。
我爸和他握了握。
“苏董，最近还好吗？”
“还行还行。”苏父笑得有些勉强，“程董，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我有个项目想和您聊聊。”
“行啊，让秘书约时间。”
“好好好。”
苏父说完，看向我。
“这位是？”
“我儿子，程远。”
“程少，幸会幸会。”苏父赶紧伸手，“这是我女儿，苏清雅。”
苏清雅站在一旁。
听到我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震惊。
我伸出手。
“苏小姐，又见面了。”
她机械地伸出手。
和我握了一下。
“你……你是……”
“远景集团的程远。”我微笑道，“也是之前给您送外卖的那个人。”
空气瞬间凝固。
苏父愣住了。
“送外卖？”
“对。”我看着苏清雅，“苏小姐应该记得我，我给您送过很多次餐。”
苏清雅脸色煞白。
嘴唇颤抖着。
“你……你是……”
“我是程远。”我收回手，“远景集团继承人，也是您口中那个‘臭’的送外卖的。”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父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程少，这……”
“苏董别误会。”我淡淡道，“我之前确实在送外卖，体验生活而已。”
“原来如此。”苏父尴尬地笑了笑，“程少还真是接地气啊。”
“应该的。”我看了眼苏清雅，“不过苏小姐可能不太习惯，毕竟她之前说过，不喜欢和送外卖的说话。”
苏清雅脸色更白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我理解。”我笑了笑，“送外卖的确实配不上您。”
“程少……”
“好了，我还有事。”我转向我爸，“爸，我先去那边。”
“去吧。”
我端着酒杯走开。
留下苏家父女站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
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紧紧盯着我。
但我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到阳台。
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
吐出烟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
苏清雅站在门口。
她走过来。
“程少。”
“苏小姐。”
“我……我不知道您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不怪你。”
她咬着嘴唇。
“那之前……”
“之前的事就过去了。”我弹了弹烟灰，“反正我现在也不送外卖了。”
“对不起。”她声音很小，“我之前说的那些话……”
“没关系。”我看着她，“你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送外卖的确实臭，确实配不上你。”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程少，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笑了。
“苏小姐，你不用解释。”我掐灭烟头，“我明白的。”
“程少……”
“还有事吗？”
她看着我。
眼眶有些泛红。
“我爸想和远景合作，不知道……”
“哦，你爸找我爸谈了。”我点点头，“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你让你爸和我们秘书联系吧。”
“好。”她深吸一口气，“谢谢。”
“不客气。”
我转身要走。
她突然叫住我。
“程少。”
“还有事？”
“您……还会继续送外卖吗？”
我看着她。
“你觉得呢？”
她低下头。
没说话。
我笑了笑。
“不会了。”
“那……那您的电动车……”
“送人了。”我淡淡道，“反正也用不上了。”
说完我走回宴会厅。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阳台。
酒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
结束后。
我爸把我叫到休息室。
“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
“苏家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事？”
他看着我。
“他们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知道。”
“跟你有关系吗？”
我沉默了几秒。
“有一点。”
他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你打算怎么说我？”
“我不说你。”他坐下来，“你做得没错。”
我愣住。
“什么？”
“那个苏清雅，之前确实对你不太尊重。”他点了根烟，“教训一下也应该。”
“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他笑了，“你是远景的继承人，有人敢看不起你，当然要让她付出代价。”
我没说话。
“不过。”他话锋一转，“做事要有分寸。”
“我知道。”
“苏家虽然不大，但也是老牌企业。”他弹了弹烟灰，“真把他们逼死了，对我们也没好处。”
“那你的意思是？”
“适可而止。”他看着我，“该出的气出了，就放他们一马。”
我想了想。
“好。”
“行了，回去吧。”
我走出休息室。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
车子驶出酒店。
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拿出手机。
给李秘书发消息。
“苏氏的事，暂时停一下。”
“明白。”
“不过也别放松，继续观察。”
“是。”
收起手机。
我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今天看到苏清雅那个表情。
说实话，还挺爽的。
但爽完之后。
又觉得有点空。
好像少了点什么。
算了。
不想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
我没再去送外卖。
而是正式回到公司上班。
远景集团总部在中央商务区的地标建筑——远景大厦。
一共68层。
我的办公室在顶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天际线。
第一天上班。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来汇报工作。
财务、法务、市场、运营……
每个人都准备了厚厚一沓资料。
我听了整整一上午。
脑子都快炸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
李秘书端着咖啡进来。
“程少，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继续吧。”
“下午还有三个部门要汇报。”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对了，苏氏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找投资。”李秘书翻开记事本，“去了好几家银行，都被拒了。”
“找过私人投资者吗？”
“找过，但没人敢接手。”
“为什么？”
“市场上有传言，说苏氏得罪了某个大人物，所以才会被针对。”
我笑了。
“传言倒是传得挺快。”
“程少，需要我们澄清吗？”
“不用。”我摆摆手，“让他们猜去吧。”
“好的。”
下午的会议一直开到六点。
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整个城市。
这就是我的世界。
高高在上，一览众生。
但我一点都不喜欢。
手机响了。
是老张。
“小程，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要一段时间。”
“家里的事很麻烦吗？”
“还行，就是比较忙。”
“行吧。”老张叹了口气，“站里没你还真不习惯。”
“张哥，我可能不会再回去送外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也是，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对不起。”
“说啥对不起。”老张笑了，“你小子能屈能伸，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谢谢张哥。”
“好好干吧，别忘了咱们这些送外卖的兄弟。”
“不会的。”
挂了电话。
我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
李秘书敲门进来。
“程少，有人找您。”
“谁？”
“苏氏贸易的苏董事长。”
我转过身。
“让他进来。”
“好的。”
不一会儿。
苏父走进办公室。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眼睛里布满血丝。
“程少。”
“苏董，请坐。”
他坐下来。
“程少，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谈合作的事。”
“您请说。”
“我们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困难。”他苦笑道，“我知道这些困难可能和远景有关。”
我没说话。
“我女儿之前确实对您不太礼貌。”他继续道，“我代她向您道歉。”
“苏董言重了。”
“程少，您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我们一马？”
我看着他。
“苏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程少。”他叹了口气，“我知道是您在暗中针对我们。银行、合作伙伴、甚至租约，都是您在操作。”
“您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他摇摇头，“但我在商场混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沉默了几秒。
“苏董，您太抬举我了。”
“程少。”他突然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求您放过我们。”
我看着他弯下的腰。
心里有些复杂。
“苏董，您先坐下。”
他坐下来。
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
“苏董，我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
“您觉得送外卖的人，配不配被尊重？”
他愣住。
“当然配。”
“那您女儿为什么看不起送外卖的？”
他脸色一变。
“清雅她……她年轻不懂事……”
“不懂事？”我打断他，“苏董，您女儿今年二十三了吧？二十三岁的人，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我送外卖的时候。”我继续道，“您女儿说我臭，说我这种人配不上她，让我离她远点。”
“程少……”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我看着他，“因为我确实在送外卖，我确实出了汗。”
“对不起……”
“但是苏董。”我声音变冷，“送外卖怎么了？靠自己劳动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他低下头。
“是我教女无方……”
“所以我想让您女儿知道。”我站起来，“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看起来卑微，其实比她高贵得多。”
“我明白了……”
“苏董，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走到窗前，“回去吧。”
他站起来。
“那我们公司……”
“我不会再针对你们。”我转过身，“但我也不会帮你们。”
“谢谢程少。”他如释重负，“谢谢。”
“不用谢我。”我淡淡道，“能不能撑过去，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点点头。
鞠了个躬。
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窗前。
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其中应该也有很多外卖员。
骑着电动车。
穿着黄色制服。
在这个城市里奔波。
他们或许卑微。
但绝不低贱。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
“喂。”
“程少，是我。”
是苏清雅。
“有事吗？”
“我爸刚才去找您了。”她声音很小，“谢谢您愿意放过我们。”
“不客气。”
“程少。”她顿了顿，“我想当面跟您道歉。”
“不用了。”
“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
“明天晚上七点，云顶酒店咖啡厅。”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
我继续看着窗外。
不知道明天她会说什么。
但不管说什么。
我们之间的事。
也该有个了结了。
【第七章】
第二天晚上七点。
我准时到了云顶酒店咖啡厅。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杯美式。
没等多久。
苏清雅来了。
她今天穿得很低调。
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
没化什么妆。
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
“程少。”
“坐吧。”
服务员过来。
“这位小姐要点什么？”
“一杯柠檬水就好。”
服务员离开。
我们面对面坐着。
气氛有些尴尬。
“程少。”她先开口，“我今天来，是想郑重地向您道歉。”
“嗯。”
“之前我对您说的那些话。”她低着头，“真的很对不起。”
“道歉我接受了。”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有别的事吗？”
“您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比如？”
“比如……为什么要针对我们公司？”
我放下杯子。
“你觉得我为什么？”
她咬着嘴唇。
“因为我之前看不起您。”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我看着她。
“我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不能以貌取人。”她说，“知道要尊重每一个人。”
我笑了。
“你真的懂吗？”
“我……”
“苏小姐。”我打断她，“你现在对我恭恭敬敬，是因为你知道我是远景的继承人。”
她脸色一白。
“如果我真的只是个送外卖的。”我继续道，“你会这样跟我说话吗？”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所以你没有变。”我站起来，“你只是知道要对有钱人客气而已。”
“不是的……”
“苏小姐，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拿起外套，“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程少。”她也站起来，“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我想重新认识您。”她认真道，“从头开始。”
我看着她。
她眼神里满是恳切。
但我知道。
那不是真心。
“不用了。”我转身要走。
“程少！”她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我停下脚步。
“放手。”
“求您了。”她眼眶泛红，“我们公司现在真的很难，如果您能帮我们……”
我甩开她的手。
“原来你来道歉，是为了求我帮忙。”
“我……”
“苏小姐。”我冷冷道，“我不会帮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看着她，“你以为说几句对不起，鞠几个躬，我就会原谅你？”
“那您要我怎么样？”
“我要你明白。”我一字一句道，“尊重不是对有钱人才有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
她站在原地。
没有追上来。
我走出咖啡厅。
深吸一口气。
心里的那口气。
总算出了大半。
回到车上。
司机问：“程少，回家吗？”
“去中央商务区转转。”
“好的。”
车子缓缓驶向市中心。
路过那条熟悉的街道。
外卖站已经关门了。
但还有不少骑手在路上跑单。
黄色的制服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我让司机停车。
下车走到路边。
一个骑手刚好停在旁边。
看着手机上的订单。
我走过去。
“兄弟，还在跑单？”
他抬头看我。
“是啊，夜里单子多。”
“累不累？”
“累啊。”他笑了笑，“但没办法，要赚钱。”
“有人瞧不起你吗？”
他愣了下。
“有啊，经常有。”
“你会在意吗？”
“以前会。”他想了想，“现在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认真道，“我靠自己本事吃饭，没什么好丢人的。”
我看着他。
突然笑了。
“说得对。”
“兄弟你也送外卖？”
“之前送过。”
“那你应该懂。”他拍拍我肩膀，“咱们这行虽然辛苦，但心里坦荡。”
“嗯。”
他看了眼手机。
“不聊了，我还有单要送。”
“去吧。”
他骑上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心里突然释然了。
苏清雅的道歉。
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我通过这三个月的经历。
真正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
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
不管他是董事长。
还是送外卖的。
我上车。
“回家吧。”
“是。”
车子驶入夜色。
我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这三个月的画面。
炎热的午后。
拥挤的电梯。
客户的差评。
还有苏清雅那张嫌弃的脸。
这些经历。
让我成长了很多。
也让我明白。
有些东西。
比金钱更重要。
比如尊严。
比如尊重。
【第八章】
一个月后。
苏氏贸易正式宣布破产。
公司资产被拍卖。
员工全部遣散。
苏家住的海棠湾房子。
也被收回。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
正在开会。
李秘书递给我一份文件。
“程少，苏氏的破产公告。”
我看了一眼。
点点头。
“知道了。”
会议继续。
但我的心思已经不在上面了。
虽然我没有继续针对苏家。
但他们自身的问题太大。
最终还是撑不住了。
散会后。
我回到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的街道。
心里有些复杂。
手机响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几秒。
还是接了。
“喂。”
“程少，是我。”
还是苏清雅。
“有事吗？”
“我们公司破产了。”她声音很平静，“您应该已经知道了。”
“嗯。”
“我爸现在在医院。”她说，“急火攻心，中风了。”
我沉默。
“我现在需要找工作养活自己。”她继续道，“不知道程少能不能帮忙介绍？”
“你想找什么工作？”
“什么都可以。”她说，“只要能赚钱。”
我想了想。
“明天来远景大厦前台报到。”
“真的吗？”
“嗯。”
“谢谢程少。”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的太谢谢您了。”
“不用谢。”
挂了电话。
我继续看着窗外。
不知道为什么。
我突然想起她之前说的话。
“你们这种人，离我远点。”
现在。
她要来给我打工了。
这算不算报应？
第二天下午。
我路过前台的时候。
看见了苏清雅。
她穿着普通的职业装。
头发扎成马尾。
素面朝天。
和之前的千金小姐完全不同。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程少。”
“嗯。”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好好干。”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
突然停下。
“苏小姐。”
“在。”
我转过身。
从包里拿出一个外卖袋子。
是我专门让人准备的。
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
“你三个月前点的外卖。”我淡淡道，“现在送到。”
她愣住。
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份已经凉透的意大利面。
还有一张小票。
上面写着：
“感谢使用本平台，记得给送餐员一个评价。”
她看着这份外卖。
眼泪突然掉下来。
“程少……”
“记得给个差评。”我看着她，“就说送餐员太穷，配不上您。”
她哭得说不出话。
周围的前台同事都看过来。
我转身离开。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抱着那份冷掉的外卖。
回到办公室。
我站在窗前。
看着这个城市。
心里的那口气。
彻底消散了。
这三个月的经历。
像一场梦。
但它改变了我。
也改变了她。
或许很多年后。
我们都会想起这段往事。
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后。
一个送外卖的。
和一个豪门千金。
短暂的交集。
我拿出手机。
给老张发了条消息。
“张哥，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行啊，什么时候？”
“今晚。”
“成，老地方见。”
收起手机。
我看着窗外。
远处有个黄色的身影。
骑着电动车。
穿梭在车流中。
就像曾经的我。
我笑了。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开始处理文件。
生活还要继续。
但至少现在。
我的心里。
轻松多了。
那天晚上。
我和老张在路边摊吃烧烤。
“小程，你小子现在可是大人物了。”老张举起酒杯，“还记得咱们这些小兄弟。”
“张哥，别这么说。”我碰了碰他的杯子，“没有你，我那三个月撑不下来。”
“你小子。”老张笑了，“说实话，我一开始还担心你受不了。”
“现在不用担心了吧？”
“不担心了。”他喝了口酒，“对了，那个给你差评的客户，后来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
“她现在在我公司上班。”
“什么？”老张瞪大眼睛，“你还真把人招进去了？”
“嗯。”
“你小子心够大的。”
“没办法。”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总要有人记得，尊重是相互的。”
老张看着我。
突然竖起大拇指。
“程少，你是个好人。”
我摇摇头。
“我不是好人。”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
“风水轮流转。”
“今天她看不起的人。”
“明天可能就是她要仰望的人。”
老张哈哈大笑。
“说得对！来，干杯！”
我们碰杯。
仰头喝下。
夜风吹过。
带着烤串的香味。
还有这个城市特有的烟火气。
我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心里突然很平静。
这就是生活。
有高楼大厦。
也有街边烧烤。
有西装革履。
也有外卖制服。
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每个人都值得被尊重。
而我。
只是用自己的方式。
给了某个人一个教训。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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