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同学免费补课，补出了一个要求我赔偿青春损失费的祖宗。
他考砸后，拿着我删减过的聊天记录，在家长会上控诉我藏私。
我收起笔记，当场停止辅导。
后来，我连续三次考进年级前三。
他却指着第一名说：你俩肯定串通好了！
第一名抬起头：对，我串通他，把你收的钱查清楚了。
【第一章】
周启航把我的补课笔记摔在讲台上时，我正在给他妈妈接热水。
纸页散开，杯口烫得我拇指一缩。
他妈妈没接杯子。
她把一张成绩单拍到我胸前。
许知行，我儿子跟你学了一个月，数学从一百零三掉到七十二。你自己倒考了一百四十三，你解释一下？
教室里坐着半个班的家长。
投影还亮着，班主任陈老师的期中分析才讲到第二页。
我低头，看见成绩单右上角被指甲掐出一道折痕。
阿姨，他有四次没来。
周启航立刻站起来。
我为什么不来，你不知道？你每天讲那么难，就是想让我觉得自己蠢！
后排有人吸了口气。
他把手机举起来。
大家看，他自己说的。
屏幕上是我发的一句话。
这题你先别碰，做了也白做。
下面还有一句。
你现在这个水平，跟不上很正常。
他妈妈把手机递给陈老师。
老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孩子愿意帮助同学，我们感谢。但有些孩子，嘴上说帮助，心里怕别人超过他，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端着纸杯，手背被洒出来的水淋湿。
同桌赵有福伸手接过去，低声问我。
你这是补课，还是给自己补了个被告席？
我没接他的茬。
我看着周启航。
把前后聊天一起放出来。
他手指一收，屏幕灭了。
你别转移话题。那两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是。
他妈妈立刻转向陈老师。
他承认了。
我把湿手往校服上擦了一下。
阿姨，我还说过让他先学做人，您要不要也听听上下文？
赵有福背过身，肩膀抖了一下。
陈老师敲了敲讲台。
先停。没有调查，谁也不能下结论。
周启航眼圈一挤。
老师，我就是信他。他说学校发的基础卷没必要刷，让我跟着他的进度走。我每天熬到十二点，他考试却把我甩这么远。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我。
你是不是特有优越感？
我想把整个月的事一件件说出来，又看见我那本笔记被他的鞋踩住了一个角。
上面有我昨天刚给他补的配方过程。
一题写了三种方法。
因为他说第一种看不懂。
我把纸捡起来，拍掉灰，合上。
陈老师，我申请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从今天开始，我不再给周启航提供任何个人辅导。
他妈妈皱起眉。
现在出问题了，你就想跑？
第二，请学校保留今天的投诉内容，也请他保留原始聊天。该查什么，查完整。
我从书包里取出手机。
我的原始记录在这儿。今天当着老师的面备份，免得有人手机突然掉水里。
周启航嘴角动了一下。
我盯着他，又补了一句。
厕所也不行。
赵有福没忍住，咳得前排家长回头看他。
陈老师接过我的手机，没有当众翻私人消息，只让我把相关记录导出发给她。
周启航妈妈拦住我。
你站住。耽误别人学习，一句不补了就算完？我们请老师每小时两百，你浪费他二十多个小时，这笔账怎么算？
教室里安静了。
我看了她两秒。
您的意思是，我免费给他补课，还得按老师的收费标准赔您？
她下巴一抬。
时间不是钱？
我点头。
那我这边备课四十多个小时，咱们先别急着结算，容易把您算成甲方欠款。
赵有福一把掐住自己的大腿。
陈老师把桌上的笔按下去。
家长会暂停五分钟。周启航和家长到办公室来。许知行，你也来。
我刚迈出一步，周启航伸手拽住我的书包带。
你非要弄这么难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你刚才给我报赔偿价的时候，怎么没嫌难看？
他松开了。
我把笔记塞进包里。
那天我第一次没替他收拾桌上散落的卷子。
走到门口，我听见他妈妈压着声音问他。
你不是说，他不敢把聊天放出来吗？
我的脚停了一下。
身后的椅子被撞响。
周启航说，妈，你先别说了。
【第二章】
办公室里，陈老师把我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两页。
那两句话很快有了前因后果。
周启航发来一道竞赛改编题，问我能不能十分钟讲完。
我回复：这题你先别碰，做了也白做。先把前面那张一元二次不等式的卷子完成，不然中间每一步都得停。
第二句前面，是他连发五条语音抱怨。
别人都能做压轴题，我凭什么只能做基础题？
我回：你现在这个水平，跟不上很正常。我第一次做也不会。把这三道基础题吃透，周六我带你拆这道。
陈老师把手机放下。
周启航，这不是藏私。
他把校服拉链扯到顶。
可他的语气就是看不起我。
我说，那你可以不找我。
他瞪着我。
我妈让我们互相帮助，我能怎么办？
他妈妈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了下去。
我没接这个锅。
阿姨第一次找我的时候，说的是他最近基础没跟上，能不能帮忙看几道题。我答应了。后来变成每天放学一小时，再后来周末也要去他家。这叫互相帮助？我那一半帮助什么时候到账？
陈老师翻开我带来的记录本。
每次补课，我都记了日期和内容。
不是提前防着他。
我妈在医院药房工作，她总说，经手的事记清楚，省得自己也弄糊涂。
陈老师指着四个空白日期。
这四次呢？
周启航抢着说，身体不舒服。
我点开他当日发来的消息。
今天别等我，开黑缺人，明天补双倍。
赵有福被叫来核实补课时间，刚进门就听见这句。
他摸着门框问。
老师，这个身体不舒服，是队友少了一个人，浑身难受吗？
陈老师看他一眼。
你只回答看到的情况。
看到了，许知行在教室等到六点二十，食堂最后一份鸡腿让我买走了。
他转头对我说。
这事我也有责任，我不该还给你发照片。
我把手机收回去。
他的基础卷也不是我不让刷，是我催了六次，他交给我两次，第二次背面还是空的。
周启航突然拍了桌子。
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正常朋友会记账吗？
我看着桌上跳起来的橡皮。
正常朋友也不会带着妈妈来索赔。
陈老师让他坐下。
调查到这里，事情本该结束。
至少我当时这么以为。
陈老师要求周启航撤回对我的不实指责，回班后说明聊天截取不完整。至于成绩下降，先按知识点分析，不能往同学身上推。
他妈妈捏着包带，半天才说。
那也是两个孩子沟通有问题。
我把记录本装好。
我这里没有沟通问题。从今天开始，没有沟通。
周启航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你以为我稀罕？没有你，我照样能考好。
我拉开门。
祝你成功，最好成功得不需要我赔钱。
回到教室，赵有福把一盒牛奶推到我桌上。
喝点。今日庭审辛苦。
我插上吸管，他又把自己的数学卷子压过来。
顺便问个问题，不会需要预约律师吧？
我拿笔敲了敲第三题。
先告诉我，你准备按小时告，还是按题告？
他立刻双手合十。
按良心算，我目前余额充足。
我笑了一下。
笑到一半，班群跳出一条消息。
周启航发了那两张截屏，外加一段话。
事情到此为止，不想再争。有人承认话是自己说的，却拿记录本证明自己付出了多少。我认栽，以后不麻烦学霸了。
下面很快有人回复。
免费才最贵。
人家自己考得好就行，谁管你。
我捏着牛奶盒，纸盒凹下去，奶从吸管口冒出来。
赵有福抽了张纸给我。
你别捏了。周启航没死，奶先吐血了。
我把纸压在桌面上，打开电脑。
这一次，我没有私聊劝他删。
我把完整记录整理成一份文件，发到班群。
再附上一句。
别只看预告，正片不收费。
【第三章】
完整记录发出去以后，群里停了三分钟。
最先撤回消息的，是那个说免费最贵的人。
赵有福盯着屏幕，咂了一声。
手速不错，刚才做选择题要有这速度，也不至于涂到交卷铃响。
周启航没撤。
他回了一句。
记录只能证明你讲过，证明不了你真想教。
我盯着那句话，竟然被他气笑了。
我回复：建议下一次直接测脑电波，聊天软件配不上你的取证要求。
陈老师很快进群制止争论，要求第二天在班里把事实说清楚。
周启航来的时候，眼下有两道青。
他站上讲台，手里攥着半张稿纸。
关于昨天的事情，部分聊天没有展示完整，给许知行造成了困扰，在这里说声对不起。
我抬头。
什么困扰？
他顿住。
陈老师看着他。
说具体。
他咬着后槽牙。
我不该说他故意耽误我学习。
我点头。
还有赔偿的事。
那是我妈说的！
可你昨天在班群说你认栽。现在请说明白，你到底栽在哪儿。
前排有人把头埋进课本。
周启航的稿纸被揉成一团。
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故意耽误我，赔偿也没有依据。
陈老师接过话。
以后再有争议，先核实，不要传播截取信息。
我以为自己能安静学习了。
午饭时，赵有福端着盘子坐下，把鸡腿挪到离我最远的位置。
有个事，你听完别拿我鸡腿撒气。
说。
周启航在外面说，你把最有用的笔记藏起来了。给他讲的都是废题，你自己学的是另一套。
我夹起一块土豆。
我每天用什么本子，就摊在桌上。
他说你家里还有。
那他为什么不说我家里还藏了一个替我考试的人？
赵有福点头。
这话别给他听见，他目前正缺创意。
我没再去找周启航。
争到这一步，他已经不是在讨论事实了。
他在给自己的七十二分找一个能站着挨骂的人。
我换了座位，搬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放学后的一小时拿回来，补我一直没整理的物理实验题。
我不是突然开窍。
我的数学一向靠前，语文和物理时常拖后腿。
之前给周启航备课，我把自己的错题压了两周。桌肚里那一叠卷子，抽出来能带起一阵纸灰。
赵有福看见我按科目分夹子，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备考，还是给各科办入住？
我把最厚的一叠物理推过去。
这位客人欠债最多，先处理它。
他拿起一张，眼睛瞪直。
你最后一道居然也会错？
我说，废话，我是学生，不是参考答案的亲生父亲。
放学后，年级第一顾承安来找我。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夹着一本订满便签的数学册。
许知行，你上个月补课用的原笔记还在吗？
我下意识把书包往里推了半寸。
他看见我的动作，立刻补充。
不借。我只想核对一道题，可能涉及别人卖给我的东西。
赵有福的椅子吱呀一响。
卖？
顾承安拿出手机，翻到一张电子资料截图。
页眉写着，学霸内部冲刺精编。
中间那道辅助线，我一眼认出来了。
旁边有一个箭头，是我提醒周启航别把两个角看反。
更下面，还留着我写给他的半句吐槽。
这一步再丢负号，你就跟负号单独坐一桌。
我把手机拿近了些。
纸张底部，有一道咖啡印。
那是周启航把我的本子拿回家，说要复习，第二天还给我时留下的。
我抬头。
谁卖你的？
顾承安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点开付款记录，又把卖家账号的名片放大。
头像是一个篮球。
我认识。
周启航用了两年。
顾承安指着订单时间。
四天前，他收了我一百九十九。
赵有福手里的包子掉回袋子。
顾承安继续往下翻。
卖的时候，他说这套笔记由你授权，他负责整理，每周更新，买了还能进答疑群。
我伸手划了一下。
群公告里，我的名字被放在最前面。
顾承安把声音压低。
问题不止是他卖你的笔记。
他答应买资料的人，这周六，你会给他们集中补课。
我看向那张群成员截图。
二十七个人。
赵有福缓缓转过头。
行啊知行，你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有公司了。
【第四章】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二十七个人。
是那条宣传消息。
保证月考数学提升二十分，未达目标，由主讲负责继续辅导。
赵有福指着主讲两个字。
他负责收钱，你负责售后。业务闭环了。
我把手机放回顾承安手里。
你怎么会买他的资料？
里面有道解法我没见过。我问来源，他说是你整理的。我以为你在做资料分享，就买了。
顾承安翻出另一段聊天。
我昨天问他为什么只有扫描件，没有他承诺的讲解。他说你最近飘了，不肯履约，正在跟你沟通。
我的舌尖抵住牙齿。
所以，他不是突然想起来要告我。
他先收了钱，交不出东西，再把我摆到前面。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
我把手机推回去。
顾承安，记录先别删。我想请陈老师看一下，你愿意一起去吗？
愿意。但我只能证明我这一单，群里其他人有没有付款，还得问。
这句话让我缓了口气。
至少这回，有人愿意先把证据和猜测分开。
陈老师看完，立刻联系年级组。
我们被要求不要在群里扩散购买者信息，也不要私自替别人追款。
学校会找涉及的学生逐一核实。
走出办公室时，周启航正站在走廊尽头。
他看见顾承安，先笑了一下。
资料有问题你直接找我，怎么还劳烦老师？
顾承安扶了扶眼镜。
我找过。你让我找主讲。
周启航看向我。
就是同学间凑点打印费，你至于吗？
我问，一百九十九，打印机吃金子？
他压低声音。
你别装。你那点笔记放着也是放着，我帮你推广，你又没损失。
走廊里有几个学生停了脚。
我没提高声音。
你拿我的名字收钱，承诺我给人上课。我没同意，你凭什么？
他的目光往两边扫了扫。
回头给你分还不行？
赵有福站在我旁边，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别说了，我还是个学生，突然听见分赃，生理上不适应。
周启航转头瞪他。
有你什么事？
他是见证人。
我把赵有福往后拉了一点。
还有，你刚才那句，等会儿当着老师再说一遍。
周启航的下巴收紧了。
下午，年级组把他和他妈妈请来。
我妈也到了。
她穿着工作服，手腕上还贴着搬药箱时蹭破皮的小块胶布。
进门先问我。
吃午饭没有？
我点头。
她把一袋面包塞进我书包，才转向老师。
孩子的手机和笔记都带来了，需要核对什么，我们配合。
周启航妈妈抢着开口。
孩子之间的事，没必要闹到这个程度吧？他也是好意，想把好资料分享出去。
我妈把包放下。
好意怎么收进你儿子的账户里了？
对方噎了一下。
印刷、整理，都是成本。
顾承安把自己收到的压缩文件打开。
这里面有三张照片，把手指也拍进去了。一张侧着，一张反光，还有一张能看见游戏结算页面。我暂时没找到整理成本。
赵有福低头看鞋，嘴唇抿得发白。
陈老师看了他一眼，他立即站直。
老师，我在控制。
年级主任让周启航展示账户里相关收款，通知家长核对。
他不肯。
这是隐私。
主任没有去抢手机。
可以。我们先核对投诉学生自愿提供的付款记录。涉及多少人，按事实处理。你的家长也在，你可以选择现在说明，或者等核实结果出来再回应。
周启航终于把手机递给了他妈妈。
她一笔一笔往下翻。
翻到第七笔时，脸上的笑没了。
你不是说就收了三个人的打印费吗？
周启航伸手去拿手机。
有些是别人转我的生活费。
我妈往我这边挪了半步，挡住他伸过来的胳膊。
你解释你的，别碰我孩子的桌子。
最后核实到十七笔相关付款。
总额三千三百八十三元。
群里其余人，有的没付，有的是被拉进去看宣传的。
主任把数字写在纸上。
现在，先联系退款，再处理冒用同学名义的问题。
周启航盯着那张纸。
然后抬起头，指向我。
是许知行让我卖的。
办公室里，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他越说越快。
他现在考好了，怕学校知道他挣钱，就把事情全推给我！
【第五章】
我妈先站了起来。
我拽住她袖口。
妈，让他说完整。
我看向周启航。
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怎么授权的，钱怎么分？
他喉结动了动。
就在教室。放学后。你说这些笔记反正用过了，让我拿去处理。
哪一天？
我怎么记得！
给你分钱，你总记得怎么分吧？
他说，五五。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笔记最后一次借出的聊天。
这是你拿走本子时发的。你说只复印自己不会的那几页，第二天还给我。我回复可以，别外传。
他伸着脖子看。
那是之前！后来你口头同意了。
年级主任敲了敲桌面。
口头授权目前没有佐证。你也没有转账给许知行的记录。不能靠一句话认定。
周启航猛地看向他妈妈。
她抓着手机，指尖抵在屏幕边缘。
钱怎么只剩四百多了？
我买东西了。
买什么花这么多？
周启航没出声。
她往下翻了两页，手停住。
游戏？
赵有福在门口把嘴闭紧了。
这次谁也没笑。
周启航想去拿手机，又把手缩了回去。
等他承认跟我合作，钱就能一起退。
他妈妈看着我。
知行，你看，阿姨也不是不退。但你们平时关系那么好，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我妈把我拉到身后。
你儿子收了钱，你让我们一起退。你儿子考差了，你让我们一起赔。你们家的困难，为什么总按户口本外的人均摊？
陈老师端起水杯，又放下。
先处理退款，不要再增加新的无依据指责。
那天没有当场宣布处分。
学校给了核实期限，让双方提交材料。周启航家长签了退款承诺，涉事资料停止传播，群公告撤下我的名字。
我要求补上一项。
凡是用我的名字承诺过答疑的地方，都要发更正。不能只把群解散，让别人以后继续找我。
主任点头，让他把原话写清楚。
回家的路上，我妈拆开面包袋，把一半递给我。
以后不想帮，就说不。
我啃了一口，面包屑卡在喉咙里。
我不是不想帮人。
我知道。
她把水拧开。
但你不能为了证明自己是好人，就让别人没完没了地使唤。
我接过水，没说话。
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别以为你赢了。
没署名。
赵有福拿起来看了看。
这人写得挺省纸啊，作文要有这个精简程度，六十分能精简成六分。
我把纸条夹进记录本，交给了陈老师。
没跑去堵人，也没发到群里猜是谁。
我现在的时间，不能再被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随便叫走。
可周启航没打算停。
退款第三天，他在班里说，我数学突然进步，是提前看过卷子。
理由是我笔记里的题型，跟期中最后一道大题相近。
有同学提醒他。
你不是也看过那本笔记？
他把椅子往后一踢。
他给我的不完整！
赵有福当场鼓掌。
懂了，卖的时候完整版，考试的时候残缺版。你这笔记还带自动更新的？
周启航抄起桌上的书。
陈老师恰好进门。
书停在半空。
她没跟他吵，让所有人先坐下。
数学组核对过，许知行笔记里的题出自公开教辅，相关页码已经找到。期中题的设问和数据不同。不能因为涉及同一个知识点，就说泄题。
周启航没吭声。
陈老师又说，下周校内阶段测评，数学使用新的命题卷。成绩不能证明一个人有没有造谣，但可以让大家看清楚，学习不是靠猜别人藏了什么。
放学时，我去找数学老师问一道错题。
他没先看题。
听说你想在下次考试拿满分？
我愣了一下。
谁说的？
赵有福。
我转头，隔着玻璃看见赵有福正拿着面包朝我挥手。
老师笑了一声。
别给自己加这种条件。你考一百二，他说的假话也不会变成真的。
我手里的笔停住。
过了一会儿，我把卷子铺开。
老师，这题最后一步，我为什么总漏一个解？
他把椅子往我这边拉了拉。
来，从定义开始。
【第六章】
备考的第一天，我数学小测考了一百二十六。
赵有福替我把卷子翻过去。
别看，晦气。
我又翻回来。
错了就是错了，扣分不会因为你翻面就害臊。
他问，周启航要是看见呢？
看见就看见。我又没申请每次出门携带满分证明。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盯着第二十一题看了十分钟。
那题我会。
但前面一道选择算了三遍，时间被拖掉，最后两问只写了一半。
顾承安拿着自己的卷子走过来。
你不是不会，是步骤太长。这里可以先判断范围。
他画了两条线。
我照着重算，答案出来时，草稿比原先少了半页。
我抬头。
你这方法挺省寿命。
他把旁边一道概率题推过来。
那你帮我省一下这个。
我看了一遍。
你这不是不会，你是把题想复杂了。
顾承安扶着眼镜没说话。
赵有福坐在中间，来回看我们。
两位要不移驾？我坐这儿，听着都觉得自己涉嫌占用教育资源。
我把基础卷推到他面前。
你先写，最后三道我们一起看。
他握着笔，一脸郑重。
我提前声明，我不销售，也不发展下线。
我们定了规矩。
不承诺提分，不替写作业，不临时把别人的整段自习占走。
谁问问题，先标出自己做到哪一步。
顾承安把这三条写在草稿本首页。
赵有福在下面补了一条。
不允许因辅导失败索赔青春。
我把他的笔抽走。
这条留给你写毕业纪念册。
考试前三天，周启航在走廊堵住顾承安。
我从饮水机那边回来，听见他问。
你现在跟许知行走这么近，是不是他给你钱了？
顾承安抱着水杯。
给了。
我脚下一顿。
周启航眼睛亮了。
多少？
一百九十九。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顾承安接着说。
准确讲，是你妈妈退给我的。你要是忘了，我可以再给你看一遍账单。
后面排队的人笑出声。
周启航扭头看我。
你等着，下周考完就知道谁在演。
我拧紧杯盖。
你这句话我听了四次，建议申请广播站固定栏目。
进考场那天，我的位置在第一排。
窗没关严，卷角被风掀起来。我拿橡皮压住，先看了一遍最后两题。
都没见过原题。
但每一步需要什么，我能看出来。
写到倒数第二题时，广播响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我手心出了汗，笔杆滑了一下。
我想立刻冲最后一题，又把笔尖收回来，先检查刚写完的定义域。
那里少了一个条件。
补上后，最后一道刚好有十分钟。
交卷铃响时，我写完结论，把笔放下，手指关节发酸。
赵有福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写完了。
能不能让我抱一下你的手？
干什么？
这双手刚刚进行过我无法参与的活动，我表达一下尊重。
成绩隔天下午出来。
数学一百四十八。
总分年级第三。
赵有福从公告栏一路跑回来，鞋底擦着地面，差点跪在门槛上。
第三！许知行，你第三！
我扶住他。
报喜不用行这么大礼。
他把成绩条拍到我桌上，转头就往后看。
周启航坐在最后一排，正把卷子往书里塞。
数学八十一。
他察觉到视线，猛地抬头。
看我干什么？一次考试能说明什么？
我点了点自己的成绩条。
说明这次我第三。
他张了张嘴。
我又补了一句。
你的事不用它说明，退款记录已经说明过了。
周启航把书合得砰一声响。
当天晚上，陈老师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年级组收到一份针对你的新举报，涉及所谓提前获取试题。明天需要你配合核实，不要紧张。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刚整理好的物理卷放到一边。
赵有福的视频电话正好打过来。
他一看我的表情，嘴里的饼干停了。
又怎么了？
我把消息念给他听。
他把饼干放下。
周启航这不是不服输。
这是输了以后，准备把考试改成刑侦。
【第七章】
举报材料有三张图。
第一张，是我站在打印室门口。
第二张，是一份写着阶段测评的文档。
第三张，是我和顾承安的聊天。
你看最后两问，肯定从这三个方向里出。
乍一看，确实够唬人。
陈老师把材料放在桌上。
现在只是核查。你逐项说，我们会找对应人员核实。
我指着第一张。
那天英语老师让我拿听力练习，打印室管理员在。
这件事很快得到确认。
管理员调出当时的打印登记，英语老师也带来了那份练习。
第二张，我看了两遍。
这是我电脑上的文档，但不叫阶段测评。完整名字是阶段测评错题回收。后面被截掉了。
年级主任问，原文件还在吗？
在。我每天整理自己的错题，里面还有小测那张一百二十六。
顾承安站在旁边补充。
第三张是我和他讨论学校公开发的复习范围。原话上面有照片，老师圈了三个重点，他在分析可能怎么设问。
主任没立刻点头。
完整记录能提供吗？
能。
我回教室取电脑，顾承安去拿手机。
走廊里，周启航靠着墙。
他没看我，先对赵有福说。
有些人平时装得挺好，一到查证就慌。
赵有福把手里的水递给我。
你说得对。前阵子有个卖笔记的，查到第七笔就开始把收款说成生活费。
周启航一脚踢在墙边的空纸箱上。
纸箱没飞远，卡在他的鞋尖。
他甩了两下腿，才把脚抽出来。
旁边两个学生想笑，又抬手捂住了嘴。
我没停。
可回到座位，我发现电脑电量只剩一点。
充电器早上被我落在家里，文件又没有全部同步。
距离下午统一讲评，只剩半小时。老师希望在讲评前完成最基本的来源核对，免得试题公开后更难解释。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又跳出电量提示。
风扇嗡嗡响，桌沿硌着我的手腕。
赵有福在后面问了一圈，借来的接口全对不上。
我额角的汗往下滑。
顾承安蹲下来，看了眼接口。
我家有一样的，我爸还没去上班，我让他送来。
来得及？
学校东门，十分钟。
他刚拨出去，周启航从旁边经过。
怎么，证据还得现做？
我抬头看他。
你最好希望它开不了机。
他嘴唇抿住了。
充电器送到时，我掌心都是汗。
电脑接上电，文件夹打开。
里面按日期排着十几份错题。
有修改历史，也有我从纸质卷子拍下来的原图。
老师逐项核对，确认文档并不是试题文件。聊天里所谓押中，也只是对公开复习范围的讨论，与这次试卷的具体数据、情境都不相同。
我以为到这里就能结束。
顾承安却指着举报截图第二张的右下角。
老师，这个画面，我见过。
所有人看向他。
我买资料以后，问过周启航有没有许知行正在整理新内容的证明。他给我发过一段视频。
他翻出聊天，点开视频。
画面里，我的电脑放在课桌上，人不在。
镜头从桌角扫过去，停在文件夹列表。
举报里的第二张图，就截自这里。
顾承安把视频时间和举报截图摆在一起。
来源可以对上。
主任让人把周启航叫来。
他进门时，还在问是不是核实出问题了。
顾承安把视频播放了一遍。
他的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问他。
拍这个的时候，你说我在给买资料的人准备新内容。
现在，同一段视频，你又说我在偷试卷。
你那手机是证据，还是许愿池？
赵有福转过头，额头抵在墙上。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周启航指向顾承安。
你们串通好了！
顾承安把手机平放到桌上。
对，我串通他，把你收的钱查清楚了。
周启航一把抓住桌沿。
你这是断章取义！
我看了他两秒。
这四个字，你终于学会了。
【第八章】
周启航不肯承认举报是自己发的。
他说视频虽然由他拍摄，但他发过给别人，谁都可能拿去举报。
年级主任没有只凭视频就认定。
学校继续核实提交渠道和原始材料，也要求他说明拍摄用途。
他回答不出来，就盯着我。
你非得毁了我？
我把文件存好。
你把我的名字放在收款群里，我要求更正。你说我偷试卷，我提供来源。哪一步是我先找你的？
他眼睛发红，指节抵着桌面。
你要是当初好好教，我会这样？
陈老师第一次把声音压得很重。
周启航，停下。你现在每说一句，都在把自己的选择推给别人。
他扭过头，不再看她。
举报核查结束后，年级组在涉及的班级说明，现有材料不支持我提前获取试题的说法，成绩有效。
没有公布我的私人聊天，也没把事情搬到全校大会上示众。
我提出，原先在家长群传播过截屏，澄清也应该到家长群。
主任答应了。
可那天下午，我还是听见有人说。
反正成绩突然涨那么多，总归不正常。
说话的是邻班的刘健。
他站在饮水机前，见我过来，立刻低头接水。
我把杯子放在旁边。
你看过我以前的成绩吗？
他没答。
我问，知道我上次总分排多少吗？
他拧着水杯，手背被热水溅了一下。
不知道。
那你说突然涨，依据是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
别人都这么说。
我把杯盖拧好。
那你们这个依据，传一圈最后能不能找到一个看过成绩单的人？
他没再吭声。
回教室后，我把期中成绩条夹进错题本。
年级第十一。
不是第一，但也没从地下直接窜上屋顶。
顾承安看了眼我的动作。
又有人说？
嗯。
要不要解释？
我把书翻开。
问到面前就解释。没问到的，我不能挨个敲门自证。
那天我做题比平时慢。
一道物理题看了四遍，读不进去。
赵有福坐过来，把我的笔抽走。
去操场走两圈。
没时间。
你刚才对着同一页发了十五分钟呆。那页再看下去，要收你观赏费了。
我跟他下楼。
他在跑道边停住，张开胳膊。
来，骂。
骂什么？
骂他啊。办公室讲证据，操场还能不准人说两句？
我看着他的脸，憋了半天。
我给他讲题的时候，他连笔都不带。说带笔影响听课。每次都拿我的，拿走还不还。
赵有福皱起眉。
不是，你受了这么大委屈，先心疼笔？
七支！
他立刻把胳膊放下来。
那确实不是人。
我笑出了声。
笑完，胸口那一团闷着的气终于吐出来。
第二次大考是区里统一组织的模拟考。
题目由区教研统一安排，校际交叉阅卷。
我考前没放话，也没跟谁打赌。
语文作文我重写了三个开头，物理实验题做了两整本专题，数学每天限时一套，把冗长步骤压掉。
成绩出来那天，顾承安先拿到条子。
年级第一，七百零二。
他看了一眼我的。
第二，六百九十八。
我们对视。
赵有福凑过来，张嘴就是。
你们俩能不能把最后一位匀给我？我不贪，一人给八分就行。
顾承安看着自己的分数。
我最后一位是二。
赵有福闭上眼。
那你先欠着。
周启航这次数学九十六。
他拿着成绩单，走到我桌边。
看见没有？没有你，我也能进步。
我点头。
挺好，继续。
他站着没走。
你就这反应？
我抬起头。
你想让我替你家长签字？
后排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周启航把成绩条攥紧。
你少装清高。
我没有说你不能进步。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你不能拿成绩当借口造谣。
他嘴唇动了两次，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终于能把心思放回学习。
当天放学，陈老师叫住我。
明天下午，你妈妈有空来一趟吗？
她顿了顿。
举报来源已经核实了。周启航的妈妈也会来。
【第九章】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坐了九个人。
我和我妈，周启航和他妈妈，陈老师、年级主任、负责核查的老师，还有顾承安和一位提供付款证据的家长。
赵有福没被叫进去。
他在门口递给我一瓶水。
放心，我今天不发表意见。
说完，又补了一句。
有意见也憋着，争取活着等你出来。
我接过水，进了门。
核查老师先说明来源。
举报邮箱里有一份原始附件，文件名与周启航发给购买者的资料包一致。学校联系提交人补充证据时，周启航妈妈用自己的电话回复了。
她在电话里确认，举报由她发送，材料由儿子提供。
老师看着她。
这件事，您是否确认？
她捏着包带。
是我发的，但我是担心考试公平。我又不懂电脑，孩子拿给我，我能不信吗？
周启航猛地抬起头。
妈！
她没看他。
老师继续说。
家长提出疑问本身没有问题。但在核查前，把材料转到多个家长群，使用已经坐实作弊的表述，与事实不符。我们已经联系群主保留了相关内容。
桌上放下几张打印件。
有一张上面，周启航妈妈写得很清楚。
难怪我家孩子跟他学反而退步，原来真正的本事不在学习上。
我妈把那张纸拿起来。
您说这句话时，有证据吗？
她把身子往椅背靠了靠。
我也是被气着了。
我妈手上的胶布已经换过一次。
她用贴着胶布的手指点住纸角。
你被气着，就可以让我的孩子在几十个家长面前背上作弊的名字？
对方没说话。
核查老师接着展示材料。
打印室记录，公开教辅出处，电脑原文件，完整聊天，全部逐项对应。
周启航先盯着桌面。
看到电脑原文件的目录，他突然坐直。
修改时间也能改！
老师没有跟他争操作问题。
所以我们没有只看修改时间。原始纸卷、题目来源、日常作业和相关人员的说明都核实了。你如果有具体证据，可以继续提供，但不能只靠猜测否定所有材料。
他嘴唇发白。
顾承安把一页聊天打印件往前推。
这里还有一段，你卖资料时跟我说，许知行不愿意给你讲压轴，所以你偷偷拍了他的电脑，证明他有另外整理。
周启航猛地伸手。
顾承安按住纸。
这是我的聊天记录，我同意老师核实。你不能拿走。
老师看着那段话。
也就是说，你在拍摄时就知道，这只是许知行自己的学习文件。
周启航的手停在桌子上方。
几秒后，落了下去。
他妈妈扭头看他。
你不是跟我说，那是他提前拿到的考试卷？
周启航脖子上的筋绷起来。
我也是猜的！你不也觉得他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他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天天拿我跟他比！他一百四十三，你说我没脑子。他进前三，你说花钱养我不如养块砖！我说跟他学没用，你就让我证明！
他妈妈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别胡说！
周启航把她的手推开，椅子拖出刺耳的一声。
卖资料的钱，我就是想自己花！你什么都要问，什么都要管！
他吼完，胸口起伏，眼睛转向我。
你为什么不能认一次？就说你没教好，有那么难吗？
我的手指压着矿泉水瓶。
瓶身被捏出几道浅折。
我看着他。
因为你没考好，不是我害的。
因为你收的钱，不是我拿的。
因为你想让你妈少骂你两句，也不能拿我的名字去抵。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我把桌上那本补课记录翻开。
第一页，是他第一次来找我时，我记的三个问题。
计算不稳，公式记混，不愿写步骤。
后面还有我给他列的计划。
我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这不是给学校看的。我当时真想帮你把分数提起来。
他低头，看见页边那句提醒。
周五讲慢一点，他前面基础没接上。
他的眼皮抖了一下。
我没有再往下说。
年级主任把处理意见念完。
相关不实信息必须在原传播范围内逐条更正，退款逐笔确认，冒用同学名义售卖资料和多次散布不实指控，按校规给予处分，并通知监护人配合后续教育。
此前对我的投诉结论，形成书面说明。
后续再有针对性的骚扰，另行处理。
周启航听到处分时，身子向下一滑，后背撞上椅背。
他摇头。
不行，我爸知道会骂死我的。
他妈妈抓住主任的袖口。
老师，孩子马上要考试了，能不能先别处分？让他道歉，写多少字都行。
主任把袖口抽回来。
已经给过停止传播和更正的机会。第一次谈话后，他又把同一材料改成新的指控。我们要考虑的，不只有一个孩子能不能承受批评。
周启航开始掉眼泪。
他用袖子擦了两次，越擦越多。
随后转向我。
许知行，我错了。你帮我说句话。
我没动。
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记录本。
以前你也没告诉我，免费补课最后还要包替你免罚。
他嘴唇哆嗦着，低声重复。
我真没想弄这么大。
我把本子收回来。
你只是没想到，最后坐在这里解释的人会是你。
那天下午，我没接受他妈妈递来的红包。
也没签那份她提前写好的互相谅解。
我只拿走了学校给我的情况说明，和他们逐项确认过的更正内容。
走出会议室时，赵有福还靠在墙边。
他见我出来，先看我的手。
没少东西吧？
我晃了晃本子。
全在。
他松了口气。
走吧，食堂还剩最后一锅排骨。我这次真没先下手。
【第十章】
周启航在班里重新道了歉。
这回没说部分信息，也没说沟通误会。
他把每件事说清楚。
免费补课是我主动找许知行帮忙，他没有收钱。
成绩下降期间，我多次没完成基础练习，也缺席了约好的辅导。
资料是我未经同意拍摄并出售，答疑承诺也不是他作出的。
关于提前拿试卷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是我把学习文件截图交给家长，作了不实描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老师没有让他跳过最后一句。
他攥着纸，又念了一遍。
请收到过相关消息的人停止传播，并帮忙更正。
教室里没人起哄。
连赵有福都把笔放下了。
道歉结束后，周启航没看我，回到座位，把头埋进臂弯。
我翻开物理卷。
第十九题，电路图少看了一条支路。
我拿红笔圈住，重新算。
我没因为他的眼泪就把事情揭过去。
也没每天去看他有多倒霉。
退款完成，澄清发回原来的群，学校处理落了纸，剩下的就不该继续占我的课表。
第三次模拟考前，顾承安感冒了。
他坐在教室后排，鼻音把一句话堵得七零八落。
赵有福递过去一包纸。
你现在读英语听力，能把全班送去重考。
顾承安擤完鼻子，问我要上周的语文整理。
我把本子递过去。
只借到明天。里面的作文素材有两处出处没核完，画了圈，别直接用。
他接过去，点头。
我不卖。
我说，倒也不用每次都宣誓。
赵有福马上举手。
我觉得需要，形成仪式，净化学习环境。
班里几个同学笑起来。
有人拿着题走到我桌边，先问。
你现在有空吗？没有我去找老师。
我看了眼时间。
这道可以，后面两道等午休。
对方点头，把自己写到一半的草稿铺开。
我讲完，他说了声谢谢，拿着本子回去。
没有理所应当。
没有为什么别人会你却不教我。
也没人把他下次考试能考几分押在我桌上。
赵有福看着那人的背影，叹了一声。
原来问问题还可以这么正常。
我拿笔敲他卷子。
你再正常一点，这道题就该自己算完了。
他低下头，嘴里还不服。
我这是维持我们之间的学术联系。
考试那两天，我没碰手机。
考完数学走出教室，周启航站在楼梯口。
他手里捏着准考证，看见我，脚往前挪了一步。
最后一道，你写出来了吗？
我点头。
他嘴角扯了扯。
我第一问算错了，后面全跟着错。
我没接话。
他攥着准考证，纸角卷起来。
以前你说让我每步都验，我嫌麻烦。
走廊上的学生从我们旁边挤过去。
有人碰到他的肩，他让了半步。
过了几秒，他问。
以后还能不能……
不能。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低下头。
我说，你可以找老师，可以用学校的答疑课。你不是只有找我一条路。
他站着没动。
我从旁边走过去，赶上在楼梯下等我的赵有福。
赵有福没问我们聊了什么。
他只把手里的半袋饼干递过来。
吃不吃？
我拿了一块。
他补充。
吃了不能起诉我影响你午饭。
我差点把饼干喷出来。
第三次成绩出来，我在年级第一那一栏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七百零八。
顾承安第二，七百零四。
我盯着公告栏，先把总分重新加了一遍。
赵有福在旁边急得跺脚。
你干什么呢？都第一了，还怀疑学校不会算数？
我说，确认一下。
顾承安从后面挤进来，看到名次，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数学最后那道，你第二种解法什么时候教我？
我还没答，赵有福抢先张开双臂。
排队！许老师目前由我负责预约！
周围几个人看向他。
他胳膊僵在半空。
我也看着他。
顾承安推了推眼镜。
多少钱？
赵有福立刻把双手举过头顶。
不要钱！纯粹口嗨！我这就自首！
我笑得扶住了公告栏。
回到家，我把成绩条放到餐桌上。
我妈正在切番茄。
她拿起来看了两遍，刀都忘了放。
第一？
嗯。
她又看了一遍。
你想吃什么？
排骨。
她把刀放下，摘围裙，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那你先别做题了，歇一会儿。
我往沙发上一坐。
刚躺下，她又探头进来。
不过鞋先脱了，第一也不能踩沙发。
我把脚缩回去。
手机响个不停。
有同学祝贺，有以前转过消息的家长来道歉，也有亲戚问能不能给家里孩子推荐几本资料。
我逐条回复。
该谢谢的谢谢，该说明的说明。
没再一口答应替谁负责整个学期。
第二天午休，赵有福拎着两份鸡腿饭进教室。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我面前。
说好了，这次我请。
我掀开盖子，两只鸡腿压在米饭上。
他搓着手，把一张卷子放到桌角。
能不能再问一道？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
他赶紧展开草稿。
自己做过了，卡在最后两步。不收费，不索赔，不销售，不发展下线，不负责让我光宗耀祖。
顾承安坐在对面，水还没咽下去，肩膀先抖了。
我把那张卷子拉过来，看了眼题。
这题你先别碰。
赵有福脸上的笑一下收住。
半间教室的人抬起了头。
我敲了敲他的饭盒。
先吃饭，凉了。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
大哥，你现在说这句话，能不能提前报备？
我夹起鸡腿，咬了一口。
他趁我低头，又把卷子朝我挪了两厘米。
我用筷子尾端把卷子推回去。
鸡腿咽下去再说。
赵有福低头扒饭，吃到一半，忽然把自己的另一只鸡腿也放进我盒里。
我抬眼。
他护住卷子，满脸郑重。
声明一下，这不是学费。
我点头。
他又说。
这是赔你以前没吃上的那一只。
我看着饭盒，夹鸡腿的筷子停了一下。
顾承安在对面打开笔帽。
那我也声明一下。
我们一起看他。
他把自己的卷子往桌上一铺。
我今天没带鸡腿，能赊账吗？
赵有福拍桌站起来。
不能！本店刚恢复营业，概不接受同行恶意竞争！
我把他们两张卷子都推到桌子另一边。
窗外的下课铃响了。
我护住饭盒，埋头咬住鸡腿。
先吃饭。
这次，谁也别想让我凉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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