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免费给同学补课，补成了全班联名举报的收费黑心教师。
他们说，我故意讲错题，想踩着他们拿奖学金。
我没吵，只在举报书旁补了一行：请一并核查收款账户。
刚才还催着我签字的学习委员，突然把纸往回抢。
第一章
举报书拍到我桌上时，我正在给赵启航改错题。
他昨天才求我救命，说这次月考再考不进班级前二十，他爸就要没收手机。
今天，他站在我面前，拿笔敲着那张纸。
赵启航说：陈知行，你先签个字。大家也不想闹大，就是希望你有点担当。
我低头。
纸上写着，我利用课余补习，故意提供错误解法，耽误同学复习，并收取高额费用。
下面一排名字。
有我给他讲过三遍受力分析的。
有半夜问我选择题选什么的。
还有把我的笔记借走，归还时夹着半根烤肠的。
我数到第十七个名字，停了笔。
赵启航把举报书推近：你平时成绩不错，不代表你可以拿别人当垫脚石。
我问：我收谁的钱了？
他嘴角一抿：你别避重就轻，大家成绩都降了。
旁边的孙鹏立刻接话：就是，我数学才七十二。以前老师讲，我还能听懂，跟你学完，我连题都看不懂了。
我翻开他压在桌上的卷子。
第三题，集合。
他把空集写成了零。
我指着答案：这个是我教的？
孙鹏把卷子抽走：你现在还抓细节！
我抬头：数学不抓细节，抓周公？
后排有人噗了一声，又捂住嘴。
赵启航脸绷住：你看，你就是这个态度。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阴阳怪气的。
我的同桌周有余探过头。
他看了看举报书，又看了看我桌上那本免费订正了半个月的题册。
他问：你们解决问题之前，是不是先把解决问题的人解决了？
赵启航不理他，只盯着我。
教室前门有人咳了一声。
班主任许老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饭盒。
她走过来，先拿起举报书，再翻我的错题本。
许老师问：收了多少钱？
我说：零。
孙鹏张口：明明每个人八百……
赵启航猛地碰了他胳膊。
教室静了。
走廊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
我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八百。
我每天少睡四十分钟，把易错题整理成资料，还怕他们打印贵，特意把行距压小。
他们管这叫八百一位。
许老师把饭盒放下：谁收的钱？
赵启航说：老师，钱的事有误会。现在重点是他讲题有问题。
我伸手，把举报书转向自己。
赵启航松了一口气，递笔：早这样不就好了？你先承认，后面大家都好说。
我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本人不认可上述指控，请学校核查具体错题、收费记录及收款账户。
刚写到账户两个字，赵启航伸手来抢。
许老师先一步压住纸。
她问：你抢什么？
赵启航的手悬在半空，指头蜷了两下。
我把笔帽扣上。
之前，他说班里同学基础差，想组织个互助小组，问我能不能帮忙。
我说行。
他又说，大家怕我嫌烦，问题统一交给他，他来做联络。
我也说行。
现在想想，我这个行字，写得还挺值钱。
一个八百。
比我爸修自行车的工时费贵多了。
许老师让参与补习的人留下，其他人去吃饭。
孙鹏往门口挪了半步，又被叫回来。
我想把桌上的题册还给赵启航，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翻到扉页，拍照。
上面是他亲笔写的：知行哥救命，下次考好请你吃饭。
赵启航盯着手机：你拍这个干什么？
我说：留遗言。
他愣了。
我把题册放下：给咱俩死去的同学情。
周有余一口水没咽下去，咳得椅子直响。
我站起来，对许老师说：核查我配合。从现在起，我退出补习小组。
赵启航立刻抬头：离期中就八天，你现在退出，不就是故意害大家？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我问：我教，是害你们。我不教，也是害你们。
我停了一下。
那你们到底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渡劫的？
第二章
午休没睡成。
许老师借了隔壁空教室，把我们分开问。
赵启航要留在场内，被她指着门请出去。
他扶着门框：我是学习委员，我得对班级负责。
许老师说：现在先对你自己的收款记录负责。
门关上了。
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递给她。
最早一条，是赵启航问我能不能帮几个人讲题。
我回得很清楚：可以，课间和自习前都行，不收钱，也不保证提分，得自己写。
许老师往下滑。
我发过讲题语音，发过手写步骤，也发过空白训练题。
每份资料最后，都有一句：先做再对，别只抄答案。
她抬起头：你没进他们那个补习群？
我说：他告诉我，群里消息太多，怕影响我学习。他负责汇总。
许老师指尖停住。
她让赵启航进来，当面打开群聊。
赵启航说手机没电。
周有余在门外探头：老师，我有充电宝，满的，能给他充到毕业。
赵启航扭头瞪他。
周有余举起线：不用谢，班级互助。
手机亮了。
群名叫期中冲刺内部组。
群公告里写着：陈知行独家资料，小班专项指导，八百元一期，保密使用。
我盯着独家两个字，差点笑出来。
我的独家资料，第一页是学校统一发的练习题。
第二页，是我手抄的课本定义。
赵启航给知识产权安排得挺满，出版社来了都得找他排队。
许老师问：这公告谁写的？
赵启航说：我只是帮忙管理。收费是资料整理和打印的钱，不全是补课费。
我翻开手机计算器。
他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我说：算一下。每人二十八页，八百块，一页二十八块五毛七。
周有余在门口吸气：纸是从文曲星户口本上撕的？
许老师看他一眼。
他把脑袋缩回去了，肩膀还在抖。
赵启航额头冒汗：还有组织成本，督学成本。陈知行，你别装不知道，我每天忙前忙后，你真以为我白干？
我说：你要收费，可以告诉别人你收费。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他把手机攥进掌心：大家是冲你来的。
我点头：所以你收钱，我挨骂。分工挺明确。
许老师让他导出收款记录，通知家长到校。
又让签名的同学分别提交所谓错误解法。
她没有当场宣布谁对谁错。
只是把举报书收进文件夹，说：成绩下降，不等于别人故意教错。成绩高，也不等于每句话都没问题。我们一项一项查。
我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总算能吐出来一半。
另一半，堵在下午的班级群里。
孙鹏发了张截图。
是我的一句话：这题别按老师的方法做，太绕。
前后全被裁掉。
他配了一句：原来不止我觉得他有问题。
下面有人问，真的假的。
有人说，难怪自己越学越乱。
还有家长追着问，学校为什么允许学生私自收费。
周有余把手机拍到我桌上：他这个截图剪得，拿去剪头发都得把人脑袋剪没。
我翻出原消息。
前一句是：老师讲的常规法考试最稳，必须掌握。
中间那句，是针对一道拓展题。
后面还有：这里可以用对称性，少算两页。
我把完整记录发进班级群，附上题目和两种解法。
只说了一句话。
请保留原图，别替我的句子办理截肢。
群里停了几秒。
许老师随后发通知，收费及资料问题正在核实，任何人不得继续发布未经核实的信息。
孙鹏把截图撤回了。
但撤回不了食堂里的目光。
我去打饭时，前面两个男生转头看我。
其中一个问：你就是那个八百块教人考七十二的？
周有余端着盘子往前一步。
我拦住他。
我说：不是。我免费教，他收费卖，你要问效果，得先问他卖出去的是什么。
那男生笑了一半，嘴角停住。
我端走餐盘。
坐下时，手指还在发紧。
周有余把鸡腿推给我。
我看他。
他说：吃。你现在可不能饿瘦，网上都说你赚了一万多，体型得配得上收入。
我拿筷子戳他。
他躲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
知行，有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份订好的资料。
封面是我的名字。
翻开第一页，我没说话。
第二页，我把筷子放下了。
第三页，纸张在我手里绷出一道折痕。
这不是我发出去的版本。
第三章
给资料的人叫唐穗，坐在靠窗第三排。
她站在食堂侧门，手里攥着饭卡。
我刚走过去，她先问：你能不能别说是我给的？
我说：为什么？
她把饭卡边角掐进指腹：赵启航说，谁把群里的资料给你，谁就别想退钱。
周有余的嘴张开，又闭上。
半天挤出一句：售后还带人质。
我翻到第四页，指着一道题。
我的原稿要求先判断摩擦力方向，再列式。
卖出去的版本，删了判断步骤，只留下一个固定符号。
题目换个运动趋势，答案就错。
后面十几道题，还有几处把成立条件删了。
我的原文件有二十八页。
她手里的，只有十八页。
我问：他说为什么少页？
唐穗说：他说你精简了，不想让我们学太多，影响你排名。
周有余挠头：不是，你们听着这话，还掏钱？
唐穗低下头：他说这是基础版。想要完整的，期中以后再交六百。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牙根咬紧了。
我免费送出去的东西，被他拆成了基础版和进阶版。
不会的题，他说我藏私。
做错的题，他说我故意。
好事算他组织有功，坏事算我做人缺德。
我翻到封底。
上面有一行小字：陈知行审核。
连签名都安排好了。
唐穗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
这是我自己打印的付款记录。我妈问我钱花哪儿了，我不敢说实话，就说买资料。
我问：你也签了举报书？
她点头，又摇头。
我签的是退费申请。他当时把第一页折在下面，说签完统一退。
周有余伸手去接，手到一半停了。
你意思是，后面的签名，有人不知道前面写什么？
唐穗眼圈发紧：我今天才知道变成举报你。我去问他，他说现在改口，就是帮你骗大家。
我把那份资料装进文件袋。
没说原谅，也没说没关系。
我说：你愿意把这段话跟许老师说一遍吗？
她看着地砖，脚尖往后挪。
我没有催。
过了几秒，她把饭卡塞进口袋。
我愿意。但我想先给我妈打电话。
办公室里，许老师把原稿、售出版和唐穗的付款记录并排摆开。
数学老师高老师翻了两页，眼镜往下滑。
他指着被删掉的条件问：这是谁改的？
赵启航站在桌边，咬着后槽牙：排版出错了。
高老师往后翻：八道题，错的都是条件。排版软件跟定义域有仇？
赵启航看我：原文件是他给的，我哪知道内容对不对。
我打开文件传输记录。
发送时间，文件大小，页数，都在。
高老师让他把自己收到的文件点开。
二十八页。
屏幕上的页码亮着。
赵启航开始搓手指。
许老师问：为什么少十页？
他喉结动了动：学生基础不一样，我做了分层。
高老师把眼镜摘下来。
你上次数学九十六，你给一百四十三的分层？
周有余站在门边，肩膀猛地一缩。
许老师瞥过去。
他抬头看天花板：老师，吊扇灰有点多。
吊扇没开。
赵启航耳根涨起一片红，忽然提高声音：那也不能证明我故意！他最近几次周测就比我高一点，谁知道那些笔记是不是他自己写的！
高老师伸手去拿我的草稿本。
我刚递出去，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赵启航的母亲先冲进来，身后跟着他父亲。
她看都没看桌上的资料，先指向我。
就是你？小小年纪收钱坑人，还让我们家孩子背锅？
许老师站起身：请您先坐下，事情不是您听到的那样。
赵母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你看清楚！我们自己也交了三千六！要不是相信你，我们能让启航跟着你学？
办公室里连翻纸声都停了。
我看着那张转账截图。
付款人是赵启航的母亲。
收款人不是我。
转账备注写着：陈知行一对一强化班。
收款名字，是赵启航的表哥。
周有余贴着门框，嘴唇动了两下。
我听清了。
他说：这业务，还真是从熟人做起。
第四章
赵启航抢着开口：妈，这个晚点说。
他母亲甩开他的手：为什么晚点说？你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阿姨，先别急着替他伸张。他可能比您想象的忙。
赵父没接话，只盯着收款名字。
他问儿子：不是说你表哥帮学校统一代收？
赵启航嘴唇抿白了。
许老师接过话：学校没有这项收费，也不允许打着学校名义收费。我们现在核查的是，以陈知行名义收钱和传播失实信息的问题。
她把我的聊天记录转向家长。
不收钱三个字就在中间。
赵母往前凑了凑。
又把手机拿远。
她看了三遍，转头问：启航，你不是说这孩子家里缺钱，所以偷偷开班？
我把攥住的手松开。
指甲在掌心留了四道印。
我爸的修车摊就在学校后街，赵启航去补过胎。
他那次没带现金，我爸说回头给就行。
后来他拿这件事跟我套近乎，说叔叔人真好。
现在，他把人真好，换成了家里缺钱。
我说：我家不宽裕，但没授权他替我挣钱。
赵父伸手要手机。
赵启航往后退。
父子俩僵了几秒。
最后，手机放在桌上。
赵父给那位表哥打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一通，对方就说：姨父，钱我都转给启航了，他说同学代买资料，你别找我啊。
赵启航一步冲过来：哥，你先别说！
高老师把桌上的水杯移开。
动作熟练，显然带班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护财产。
电话那头停了停。
然后补了一句：你买平板那个钱，不就是这里面出的？
赵母扶住椅背，坐下去时，椅腿在地上刮出长声。
周有余低头捂住嘴。
这次不是笑。
他跟我一样，听见了赵启航之前在班里说过的话。
他说那台新平板，是竞赛机构送的学习奖励。
原来机构姓赵，投资人是他妈。
许老师让我们先回教室，后续由年级组和家长一起核实。
我没走。
我说：老师，钱查清之前，他不能继续用我的名字。群公告和资料封面，需要先撤掉。
许老师点头，当场看着赵启航改了公告，停止发售。
我又说：还有那张举报书，后面签名的人，得分别确认自己签的是什么。
赵启航猛地看我。
他刚要说话，唐穗从门外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母亲。
唐穗声音发颤，但没停：我签的是退费申请。他不让我看前面，说大家都签了。
赵启航挤出一句：你记错了。
唐穗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
那天下午，你给我发过消息。你说，退费名单还差我一个。
屏幕亮起。
赵启航盯着那行字，嘴巴张着，没有声音。
我转身出去。
走到楼梯口，周有余追上来：你这就走？刚才正到精彩部分。
我看了眼表。
距期中考试七天。
我说：证据交了，老师在查。我再站半小时，数学也不会自动学会。
周有余竖起拇指：有格局。
我伸手：鸡腿钱多少？
他立刻把拇指收回去：谈钱就俗了。
我继续看他。
他咳了一声：你非要算，八块。
我转给他。
他抱着手机：你不是不收费吗？
我说：所以得控制成本，不能再让你逢人就说养过我。
晚自习前，赵启航回了教室。
眼睛盯着地面，坐下时把椅子撞得砰一声。
孙鹏凑过去问退款，他把书摔在桌上。
急什么？钱还能跑？
声音很大。
教室里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我去洗手间。
回来时，桌上放着一张便签。
赵启航写的。
你敢不敢期中比一次？别光拿聊天记录装学霸。
下面还有一行。
你要是真比我高，我公开道歉。
我拿起笔，回了两句。
比赛可以，造谣必须单独道歉。
你欠的钱，也不会因为考过我就自动变成奖学金。
第五章
我把便签还回去，赵启航的椅子往后一撞。
你怕了？
我说：怕，怕你考个第一，全班还得给你续费。
前排有人把脸埋进书里。
赵启航扫过去，那人把语文书举高了。
第二天，许老师在班会上说明已核实的部分。
补习由赵启航组织，我没有参与收费。
售出的资料与我提供的原稿不一致。
关于具体金额、退费和部分签名，仍在核对。
她说完，让大家把精力放回考试。
孙鹏却举了手。
老师，那我们的成绩怎么办？钱退了，时间能退吗？陈知行至少得补救吧。
我转过头。
这人脸上的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因收款人变化而打折。
许老师问：你希望怎么补救？
孙鹏看了我一眼：让他把完整版免费发出来，考前再讲几天。真没藏私，就别怕大家一起进步。
周有余把笔摁断了铅芯。
不是，你点外卖被骑手吃了，转头要厨师给你终身送饭？
许老师敲了敲讲台。
我把原始资料放到桌上。
我说：原稿已经交给老师，哪些适合全班，老师会判断。我不再参加你们的补课，也不接受你用藏私两个字安排我的时间。
孙鹏皱眉：同学之间至于吗？
我看着他：你发截图的时候，至于吗？
他脖子一梗，没接上。
高老师第二节课来，把几处被删掉的条件统一讲了。
没有让我上台。
也没有夸我。
只是讲到最后，用粉笔敲了两下黑板。
资料是工具，不是神符。买回来不做，放枕头底下也不能保佑选择题全对。
周有余把书包往桌洞里塞。
高老师问：你干什么？
他答：把符收起来。
教室笑了一片。
我也笑了两声，低头继续做题。
接下来几天，我没再替任何人包办作业。
有人问单题，我先问他做到哪一步。
能说出过程的，我有空就看。
直接把整本练习册摊我桌上的，我原样推回去。
有个男生不满：以前你都直接讲的。
我说：以前我还以为你们问题，是想学会。
他摸摸鼻子，把练习册抱走了。
但我也没能立刻恢复状态。
一张数学限时卷，最后两道题只写了一半。
一百二十六。
高老师把卷子递给我时，指着一道计算题。
这个符号，你平时不会错。
我盯着卷面，喉咙发干。
走廊里有人小声说，原来他也就这样。
赵启航坐在后排，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他这张卷子一百三十三。
发卷后，他举着题目来找高老师。
老师，这题我用了另一种方法，能不能给大家讲讲？
高老师让他上台。
我没抬头，只把错题重新写了一遍。
周有余低声说：别听他显摆，练习卷而已。
我说：他这次确实比我高。
周有余卡了壳。
我把笔尖点在错号旁边：所以我得改，不然下次还错。
当天放学，我去我爸摊上帮忙收工具。
赵启航的母亲白天来过。
我从邻摊阿姨欲言又止的脸上，就猜到了。
我爸拧紧最后一个螺帽，问：学校查清没有？
我说：在查。我没收钱。
我爸把沾油的手往旧布上一擦：我知道。你要真赚了一万多，昨天也不至于为两块打印钱跟店老板商量双面打。
我鼻子堵了一下，又被他这句堵回去了。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馒头。
吃不吃？
我摇头。
他掰成两半，塞给我一半。
边缘干硬，咬下去刮着上颚。
我蹲在小凳子上，听他给自行车轮胎打气。
他忽然问：你给他们讲题，耽误自己了没有？
我捏着馒头，没出声。
他把气筒放下。
帮人可以。不能别人都骑车走了，你还蹲原地给他们找车铃。
我低头咬了一口。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
赵启航发来一张照片。
他请了家教，桌上摊着一套模拟题。
消息只有一句：有的人靠口才，有的人靠成绩。
我把手机扣到腿上。
我爸问谁。
我说：一个花钱买动力的。
我爸点头：那你得谢谢人家，还分你一份。
第六章
期中考试前一天，学校换了考场。
我和赵启航不在同一间。
他来拿准考信息，特意停在我桌边。
这次别说我欺负你，资料你有，老师你也有。
我正在削铅笔。
木屑掉进纸盒。
我说：你也有，还是从我这儿批发的。
他喉头一噎，把信息条折了四折。
周有余在旁边清点文具，排了五支黑笔、三块橡皮、两把尺。
我问：你考试还是摆摊？
他说：准备充分，总不能输在装备上。
我看着他的准考信息：那先别把考场看错。
他低头一看，背着书包就跑。
过了十秒，又折回来。
明天才考。
我点头：装备挺全，大脑还在路上。
他坐下，半天没说话。
然后把多余的笔塞给我两支。
嘴欠归嘴欠，别断墨。
第一场语文，我把阅读题反复检查了一遍。
过去替同学改题，我习惯把他们想表达的话补全。
现在看自己的答案，我第一次发现，我也会省略关键句。
铃响前，我补上最后一个因果关系，把笔放下。
掌心全是汗。
不是题目多难。
是写到一半时，我总会想起那张举报书，想起赵启航母亲站在我爸摊前，周围人会怎么看。
我用指甲抵住指腹，重新读题干。
看清要求。
找出依据。
把该拿的分拿回来。
下午数学，最后一道题把考场里的人磨得直翻卷子。
我算到第二页草稿，发现路走偏了。
手已经伸向橡皮，又停住。
划掉重来。
还剩二十三分钟。
身后有人踢到椅脚，监考老师走过去，鞋底擦过地面。
我把题目条件逐项圈出。
第三个条件，之前只用了一半。
重新代入，式子缩短了。
写完最后一步，离交卷还剩四分钟。
出考场时，赵启航站在楼梯口。
他问我最后一题算出多少。
我说：不对答案。
他笑了一声：不会就不会，装什么。
我把准考信息塞回笔袋：还有四科。你要喜欢提前结算，可以先去食堂把饭钱付了。
他没追上来。
倒是孙鹏在走廊喊了一声：赵启航，最后一题是不是你昨天讲的那道？
赵启航脚下一停。
我也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我：相似题而已，别又给我扣帽子。
我没说话，转身下楼。
第二天考完，周有余扶着栏杆出来。
他把笔袋拍进我手里。
收好，这是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掂了掂：哪支？
全部。
发挥怎么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科不错？
三个字，全写满。
我把笔袋还他：那至少卷面不孤单。
成绩出来前，赵启航先把一张群聊截图发进了班级群。
是他家教老师夸他，最近状态不错，期中有机会突破。
底下跟着他自己的一句话。
成绩不会陪人演戏。
周有余截给我，问要不要回。
我正在核对物理实验题，把手机搁到一边。
不用。
他能给自己搭台，就让他把螺丝拧紧。
第七章
数学卷最先发下来。
高老师抱着卷子进门，没按往常顺序念名字。
他先把一张卷子放上投影。
最后一题，全班只有一个人拿满分。先看他的条件处理。
屏幕亮了。
我的字不算好看，最后两行还挤到了一起。
周有余认出来了，拿膝盖碰我。
我没动。
高老师沿着步骤讲到一半，孙鹏突然坐直。
不对啊，这题不是直接套那个式子吗？
高老师转身：哪个？
孙鹏说到一半，看向赵启航。
赵启航把头埋了下去。
高老师拿粉笔，在旁边补了一个条件。
有这个条件，你说的式子才成立。题目没有，自己补上去，出题老师还得谢谢你替他改卷？
教室里有人笑。
孙鹏低头翻草稿，翻得纸角哗啦响。
高老师开始发卷。
陈知行，一百四十八。
我站起来。
周有余先鼓了一下掌，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又把两只手贴到桌上。
高老师看他：你这次也有进步。
他眼睛一亮。
八十七，比上次多九分。回去把那个正负号供起来，别再写丢了。
教室彻底笑开了。
我接过卷子。
扣的两分在填空最后一题，分类少了一种。
高老师指了指：还可以更稳。
我点头，把卷子拿回座位。
赵启航的分数在后面念出来。
一百一十九。
他拿卷子时，先看分数，再翻到最后一页，站在讲台边没走。
老师，我这个方法为什么全错？
高老师让他看题干。
他盯了半天：我练过的就是这么做的。
练过的是另一道。题认得你，你没认清题。
他攥着卷子下台，路过我时，脚步顿了一下。
我正在补那道填空，没抬头。
下午，总分表贴了出来。
我六百八十九，班级第一，年级第三。
赵启航六百零八，班级第十二。
他比上次总分还多了七分。
但他站在榜前，一动没动。
孙鹏挤在旁边找名字，找到后，脸垮了。
数学六十八。
周有余探头瞄了一眼，嘴里念叨：别光看总分，我数学八十七，这个得单列。
他拽着我往前站。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伸手拍了一张。
发给我爸。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一条语音。
六百八十九？满分多少来着？
我回：七百五。
他又发：哦，那还有六十一分的活没干完。
后面紧跟着一条。
晚上想吃什么？爸收摊买。
我低头笑，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赵启航站在旁边。
就一次，说明不了什么。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这句话你考试前怎么不说？
他下颌绷紧：你本来就学过那些题。
高老师正好从教室出来。
听见这句，他停下了。
哪道？
赵启航说：我是说，他基础好，本来就占便宜。
高老师看了他几秒。
基础好，靠的是前面学进去的。不是考试当天从别人书包里顺的。
我从桌洞里拿出那张便签，摊在桌面。
赵启航的字还在。
公开道歉。
他眼神往门口飘。
我说：我答应的考试，考完了。你答应的话，什么时候说？
他舔了舔嘴唇：调查还没结束。
我点头：好，那就等调查一起。
他刚松开手，我又补了一句。
这张纸我留着。你如果忘了，我可以复印，按成本算，一毛一张。
周有余举手：我出一块，给他订个册。
赵启航把椅子拖回去，椅脚撞在桌腿上。
那天晚自习，唐穗来还我一支笔。
她数学一百零六，比月考高了十八分。
她把试卷摊开，指着一道题。
这道我没用你原稿里的快方法，按课本一步步算的。慢了点，但做出来了。
我说：能自己走完，就对。
她抿了抿嘴，掏出手机。
还有件事，你得看看。
屏幕上，是赵启航刚发给她的消息。
你现在站他那边，最后钱退不了，别找我。
下面还有一条。
他要真清白，为什么这次突然考这么高？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推回去。
别跟他争，完整保存，交给老师。
唐穗问：他还会说什么？
我拿起笔。
不知道。但他现在不是想证明自己对。
他是想让别人来不及问他错在哪。
第八章
第二天，传言换了内容。
不再说我故意讲错。
说我提前拿过考试题。
最先告诉我的是隔壁班一个男生。
他来借订书机，犹豫了半天，问我是不是认识出卷老师。
我问他听谁说的。
他往走廊看了一眼：有人说，你最后一题的解法，跟参考答案不一样。普通学生不会。
周有余正喝水，杯子停在嘴边。
不一样就是提前看过？那我答案跟参考答案没几个一样，我岂不是命题组组长？
男生摆手：不是我说的，我就是问问。
我没冲他发火。
借给他订书机，又问了一遍来源。
他说是朋友转的聊天截图。
我让他保留原消息，不要裁剪。
然后带着手机去了办公室。
高老师看完，脸沉下来。
他把我的数学卷从档案袋里抽出，又找出考前那本草稿。
类似的方法，上个月你就用过。
我说：但不是同一道题。我不想拿高分当证据，更不想以后每次考好，都得先听一轮这个。
许老师拿过手机，问我愿不愿意按学校流程提交书面说明。
我点头。
这回我写得很慢。
哪天听到。
谁转述。
截图来自哪里。
我能确认的写清，不能确认的不乱填。
许老师看完，在下面记了接收时间。
赵启航被叫进办公室时，还抱着物理练习册。
他说：我没说他一定提前看过，我只是怀疑。现在连怀疑都不行？
许老师把截图转过去。
上面是他发给孙鹏的话。
他肯定提前拿了题，否则不可能涨这么多。
孙鹏又把这句话转到了另一个群。
赵启航盯着屏幕，手指往练习册里抠。
老师，我当时生气，随口说的。
我站在旁边：你随口说，别人就会随手传。传到我爸摊上，是不是也算随便聊聊？
他抬起头：那你想怎么样？再考一次给大家看不就完了？
我没应。
高老师先把笔放下。
凭什么你开一句口，别人就要按你的要求考试？考试能检验能力，不能替你补造谣的证据。
赵启航嘴唇动了动。
高老师接着说：下一周本来就有联考，所有人正常参加。你的事情，另查。
许老师要求他把相关原始聊天交出来，并联系转发者停止传播。
我回教室时，孙鹏跟在后面。
他喊我：陈知行，我就是转了一下。
我回头：完整截图里有你转发的时间，你可以向老师说明。
他皱起眉：你现在怎么一点同学情分都不讲？
我说：讲了。你那份错题，我讲到第三遍才让你自己重写。
他嘴巴合上了。
我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没再拦。
联考前一天，周有余抱来一摞卷子。
我吓了一跳：你搬家？
他把卷子放下，只抽出一页。
不让你全讲。我找了半天，这四道题是一类。我能列式，后面总算错，你看看我哪步不对。
我把他的草稿挪过来。
第二行，负号丢了。
第四行，又丢一个。
我用红笔圈出两处。
他看了半天，把自己的黑笔拿起来检查笔尖。
我问：找什么？
看看是不是这笔不出负号。
我把卷子推回去：它连责任都不出。
他笑完，拿了张新纸，从第一步重新算。
十分钟后，他把结果拍在我面前。
对了。
我点头。
他没再让我讲下一题，自己翻过去接着做。
那天我按时回家，没把任何人的练习册塞进书包。
我爸正在切土豆。
他问：怎么今天这么早？
我说：自己的活干完了。
他把刀往砧板上一放。
挺好。过来，自己的土豆自己削。
我低头看着盆里剩下的三个。
边界刚在学校立起来，回家就被我爸用家务检验了一遍。
联考那天，数学题比期中绕。
我没抢着往下写，先把每个条件列在草稿纸上。
第二问做到一半，思路卡住。
我把笔放下，喝了一口水。
杯口有一点塑料味，水凉得牙根发紧。
再低头，发现自己漏看了范围。
补上，继续。
这回铃响时，我把卷子交出去，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三天后，分数下来。
数学一百四十六，物理九十七，总分六百九十六。
班级第一，年级第二。
周有余数学九十六。
他盯着成绩单，先捏了自己的脸，又来捏我的。
我拍开他的手。
他把试卷摊在胸前：两位数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指着九十六：你还没走出去。
他低头，沉默片刻。
那我已经到门口了，别推我回去。
我笑得笔都没拿稳。
放学前，许老师来叫我。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所有收费记录和资料版本都核完了。明天下午，家长到校，我们把事情说清。
她顿了一下。
赵启航的表哥，也会来。
第九章
我爸来学校时，换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指甲缝里还有一点洗不掉的油。
他坐在会议室靠门的位置，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赵启航的母亲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
桌上放了三摞材料。
原稿。
售出版。
收费及聊天记录。
年级主任先说明，今天不是比谁嗓门大，也不是看谁考得高。
只核事实，谈处理。
赵启航的父亲问：钱我们退，能不能不在班里说？孩子还得上学。
我爸抬起头。
他说：我儿子也得上学。
声音不高。
赵父的手停在杯盖上。
我爸接着说：你们来我摊上，说他收钱坑人。那天旁边等修车的三个人都听见了。学校不说清，他怎么上？
赵母把包带攥住，没有接话。
许老师翻开第一份材料。
共核实十八名同学支付八百元，共一万四千四百元。陈知行未收取，也未参与分配。以他名义收取的另外三千六百元，由赵启航家长支付，属于另一次虚构补课收费。
赵启航坐在父母中间，膝盖抵着桌腿。
他的表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我说句实话。我帮他收钱的时候，以为真是买资料。后来我发现他在家里说法不一样，就问过他。
赵启航猛地抬头。
哥！
表哥没有看他，点开聊天记录。
许老师接过去，和已经打印的记录核对。
我看见其中两条。
表哥问：人家同学知道你卖他的资料吗？
赵启航回：不知道。他免费给的，我负责整理，我收服务费怎么了？
再往下。
表哥问：那你为什么跟你妈说是他收？
赵启航回：不这么说，她肯给钱？
会议室里只剩翻页声。
赵母伸手去拿水杯，杯盖碰在杯沿，响了两下。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心又开始出汗。
不是误会。
不是没说清。
他从第一天，就知道我没收费。
赵启航忽然伸手：这聊天不能只看两句，前面还有！
许老师把手机推过去：完整记录在这里，你指出哪一条能够改变事实。
他往上滑。
又往下滑。
指尖擦着屏幕，越滑越快。
没有停在任何一句上。
年级主任问：删减资料是谁做的？
赵启航把手机放下：是我整理的，但我不知道会错。
高老师拿出两份对照件。
不懂内容，却擅自删改，是一件事。删改后标注陈知行审核，又是另一件事。谁让你署的名？
赵启航看向我。
我说：我没看过售出版，直到唐穗交给我。
唐穗坐在她母亲旁边，点了头。
她把自己的那份资料拿出来。
我交给老师前拍过照片，封底就有审核两个字。
赵启航突然扯了一下领口。
你们现在都怪我！当初不是你们求我组班？考不好就要退钱，考好了怎么没人感谢我？
孙鹏坐在另一边，立刻往前探身。
你说他保证提分，我们才交的！
那你自己写作业了吗？我发的题你做过几道？
孙鹏脸涨得发紫：你给的答案都是错的！
两个人同时开口，椅子往后蹭。
年级主任敲了敲桌面。
都坐下。买资料不等于能买分数，但不能成为冒名收费的理由。学习态度的问题，老师会管；收费造谣的问题，也不能混过去。
孙鹏咬着嘴坐回去。
赵启航胸口起伏，盯着桌面不动。
许老师拿出举报书。
十七个签名，已经逐一确认。七个人明确表示，当时看到的是退费说明，不知道附在前面的指控内容。
她翻到下一页。
这是他们分别写下的经过，以及对应的聊天记录。
赵启航忽然说：陈知行，你至于查这么细吗？
我看着他。
你写我故意耽误学习的时候，怎么不嫌细？你连我家做什么，都替大家介绍过。
他嘴唇发抖。
我爸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把手掌摊开，压在膝盖上。
赵启航的父亲拉了儿子一把。
认错。把事情讲清楚。
赵启航甩开他的手：我都说退钱了，还想怎样！
他母亲突然问：你告诉我，陈知行看不起你，说不给钱不肯教，是不是也假的？
赵启航僵住。
她盯着他：我去他家摊上，话都是照你告诉我的说的。你现在当着我，再说一遍。
他眼睛往我这边挪，又挪开。
我把那本替他改过的题册推过去。
扉页还在。
知行哥救命，下次考好请你吃饭。
我说：饭不用请了。你把话说清。
他母亲翻开题册。
红笔写满半页。
别只背式子。
先看范围。
这一问你能自己做，重算一遍。
她翻到后面，手指按住最后一句，没再翻。
赵启航低声说：是假的。
赵母问：哪句？
他咽了一下。
不给钱不教，是假的。他没收钱。
她又问：看不起你呢？
赵启航抬手擦了把脸。
也是假的。
我爸坐在旁边，背慢慢挺直了。
年级主任把拟定的处理意见逐项说明。
停止赵启航的学习委员职务。
按校规给予相应处分，书面记录事实并履行告知程序。
全部收费由家长配合限期退还，逐人确认到账。
向我及受影响同学道歉，在原传播范围内发布完整澄清。
孙鹏等转发失实内容的人，也要分别更正，不得用撤回代替说明。
赵父逐条看完，签了确认。
赵启航忽然抓住那张纸。
别发家长群行不行？我道歉，我现在就道歉。
他的手指抖得纸角直响。
前面还挺着的背，塌了下去。
他转向我，眼泪掉到裤子上。
知行，我真知道错了。你考得这么好，不差这一下。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看了他几秒。
我说：你让我爸怎么见人？
他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最后只剩一句：我不是想闹成这样。
我把题册拿回来。
你每次都有机会停。收钱的时候有，换封面的时候有，发截图的时候也有。
他两只手抓住椅边，肩膀塌着，眼泪一滴接一滴。
我没再看他。
许老师把澄清文本递给我确认。
没有拿我的高分当清白证明。
没有写同学之间产生误会。
谁收费，谁改资料，谁发布失实言论，写得清清楚楚。
我核对完，把纸递回去。
就按事实发。
第十章
澄清发进班级群时，我和我爸刚走出教学楼。
手机连续震了几下。
有人道歉。
有人撤回之前的评论，再补发说明。
也有人只发了一个表情。
我没有挨个回复。
走到校门口，赵启航的母亲追了上来。
她先对我爸说了对不起。
又问修车摊几点有人，她想过去把之前的话当面说清。
我爸看了她一会儿。
下午五点以后。
她点头，转向我。
阿姨没查清就说你，是阿姨不对。
我说：请您把之前对别人说过的话，也更正。
她攥着包带，点了两次头。
我爸推车往前走。
我跟在旁边，忽然问：爸，你怎么不说算了？
他看我一眼。
自行车扎个钉子，拔了就不补胎了？
我伸手去接车把。
他说不用，前轮刚校过，他再试试。
我就跟着走。
没过几步，他问：六百九十六，是不是又比上次多了？
多七分。
他点头：行，剩下五十四分的活了。
我看着他。
他咳了一声：鸡腿买两个。
第二天，赵启航在班会上道歉。
纸拿反了，他站了几秒，才转回来。
教室里没有人笑。
他读到冒用名字收费时，声音卡住。
许老师没有替他接。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那句读完。
孙鹏随后站起来，说明截图经过剪裁，提前拿题的说法没有依据，他不该转发。
说完，他往我这边看。
我点头，表示听见了。
没有鼓掌，也没有上去握手。
下课后，他拿着物理练习册过来。
我先看了眼题。
再看他。
他把练习册往回收了一点：我不是来找你讲题的。我想问，那天我说的话，你是不是还记着？
我说：记着。
他脸上的笑停了。
我补了一句：你刚才更正的话，我也记着。
他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抱着练习册走了。
退款用了三天。
最后一笔到账，唐穗把确认记录交给老师，又把售版资料放到我桌上。
我问：不要了？
她摇头：错误地方都订正过，但我想留自己的笔记。这份交给老师存着吧。
我接过去。
她没有马上走。
过了一会儿，她问：以后碰到不会的，能不能跟你讨论？不是让你从头教，我会先写过程。
我指了指墙上的课程表。
有空可以。没空就下次，也可以直接问老师。
她点头：好。
周有余在旁边举手。
我也申请，附带供应鸡腿。
我说：不接受捆绑销售。
他把手放下，叹气：这年头，投喂学霸还得走合规流程。
我给了他一张空白草稿纸。
先把题写出来。
几周后的月考，我总分六百九十二。
比联考少四分，年级名次没变，数学一百四十九。
高老师拿卷子给我，还是那句话。
还可以更稳。
我指着那一分：这回真就差一点。
高老师把卷子往我手里一塞。
数学不卖人情，差一点也收一分。
周有余这次数学一百零二。
他从讲台下来，走得脚跟都不贴地。
到了座位，先把卷子展平，再掏手机拍照。
我问：给你爸发？
他说：发给所有认识我的人，顺便澄清一下，我不是只能考两位数。
手机刚举起来，就被路过的许老师按下。
校内使用时间结束，收起来。
他站得笔直：老师，我在保存珍贵史料。
许老师抽走卷子，看了一眼。
不错。放学再发，不影响历史进程。
全班笑了。
赵启航坐在后排，低头订正题目。
那台新平板没再出现。
他来问过我一次题。
把纸推到桌角，先说了一声方便吗。
我当时正在做限时训练。
我说：不方便，高老师在办公室。
他捏着纸站了一秒，点头，转身出去了。
我继续往下写。
没有盯着他的背影猜他是不是真改了，也没等他哪天再来求我。
倒计时还有十二分钟。
最后两题还没做。
放学后，我爸摊前停了辆自行车。
车主是之前听过赵母那些话的人。
他看见我，先冲我爸笑：你儿子这次又考得不错？老许跟我说了，他家孩子跟你儿子一个班。
我爸正在调刹车，头没抬。
还行，差五十八分。
我把书包往板凳上一放。
爸，你这个算法，学校第一来了也得返工。
车主笑出了声。
我爸拧完螺丝，拍了拍车座，让对方试。
等人骑走，他从工具箱底下抽出一张塑封纸。
是我的成绩单。
两次期中、联考和这次月考的截图，挤在同一页上。
我盯着那层塑料膜。
你不是嫌打印贵？
他把成绩单塞回去：这个不贵。
多少钱？
两块。
我伸手去拿：还有膜呢。
他把工具箱盖上了。
问那么细干什么，去洗手。
摊边的小桌上放着两盒饭，袋子里有三个鸡腿。
周有余骑车刹在路边，鼻子比铃铛先到。
叔，我来还陈知行笔记。
我伸手。
笔记呢？
他摸了摸书包，动作停住。
我看着他。
他看着鸡腿。
过了两秒，他把自己的数学卷掏出来，拍到我掌心。
先押这个，一百零二，含金量够不够？
我爸拉过一张凳子，让他坐。
我把卷子翻到背面，正准备嘲笑他最后一题的计算，摊前又停下一辆车。
车主问换胎多少钱。
我爸报了价。
对方说：都是熟人，便宜点。
周有余刚咬住鸡腿，立刻竖起耳朵。
我爸拿起扳手，指了指旁边的收费牌。
熟人也按这个来，材料和工夫都在这儿。
我低头扒了一口饭。
手机在桌面震动。
班级群有人问我的笔记能不能借。
我回：周一带，别拆页，按时还。
发完，手机扣在桌上。
周有余从碗边探头：你还借啊？
我抬手，把他伸向第三个鸡腿的筷子拨开。
借笔记，又不是把我本人借出去。
他看着被我夹走的鸡腿，点了点头。
懂了，资料共享，肉类私有。
我爸没忍住，扳手差点掉地上。
我把那张一百零二分的卷子折好，塞回周有余书包。
明天自己订正。
他嘴里塞着饭，连连点头。
还有。
他抬眼。
我敲了敲碗沿。
下次请吃饭，记得兑现。欠条我现在真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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