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边烧烤摊捡了个失忆姑娘，带回出租屋天天投喂。
她连自己叫啥都不记得，但干饭比谁都凶。
三个月后她恢复了记忆，掏出一张黑卡拍我脸上。
我以为人生巅峰来了。
她说，救命之恩，拿命来还。
我摆手说举手之劳不用还。
她补了一句，谁说报恩了？我是让你来当赘婿，每天给我做饭。
我看了看那张黑卡，又看了看她。
这软饭，我硬吃定了。
【第一章】
那天晚上，我跟我室友老王在路边烧烤摊撸串。
老王灌了三瓶大乌苏，开始吹牛，说当年要是认真读书，起码也是个马yun。
我说你认真读书也就考个大专，别搁这儿碰瓷马yun了。
我俩正互相损着，隔壁桌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姑娘，脸朝下，直接趴在了烧烤桌上。
烤韭菜的盘子被她脑袋怼飞出去，油汁溅了老王一脸。
老王抹了一把脸，愣住了。
我探头看了一眼，姑娘一动不动。
老板娘尖叫起来，说是不是吃坏了，赶紧打120。
我走过去推了推她肩膀，没反应。
呼吸是有的，身上也没酒味。
就是单纯的，晕了。
老板说这桌她一个人来的，点了一堆串，还没吃完就趴了。
我本来不想管闲事。
但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这姑娘长得不赖啊，你单身三年了，要不要——
我一脚踹他小腿上。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人样，人家晕了你不想着救人，脑子里装的什么。
老王嘿嘿干笑，那你救啊。
我叫了120，但那边说出车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这姑娘脸都趴肿了。
我把她翻了过来，准备挪到旁边椅子上。
这一翻，她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眼神空洞，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第一句话：你是谁。
我说我叫苏远，你在烧烤摊晕倒了。
她又问：那我呢，我是谁。
我愣了一下。
我说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摇头，表情茫然得发白。
那种眼神不是装的，是真真切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问她名字，不记得。家住哪里，不记得。手机号，不记得。
身上连个手机都没有，兜里只有一包纸巾和三块钱硬币。
老王在旁边嘀咕，别是碰瓷的吧。
我说你见过碰瓷兜里就揣三块钱的？
老王说也是，碰瓷的起码得带个手机录视频。
我看着这姑娘，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怎么说呢，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蹲在路边，不知道往哪走。
我叹了口气。
烧烤摊老板递过来一个打包盒，说她这桌的串还没吃完，别浪费。
姑娘低头看着那盒烤串，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拿起一根羊肉串就往嘴里塞。
边嚼边说，好吃。
老王在旁边看傻了，嘴里的串掉了都没发现。
我说姑娘，你现在啥都不记得，也不能把你扔大街上，要不先跟我回去住一晚，明天去派出所查查。
她嚼着羊肉串，点了下头。
就这么着，我把人带回出租屋了。
到了我那破一室一厅，我睡卧室，让她睡客厅沙发。
找了条干净被子，枕头也拿了一个。
她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说了句，这里好小。
我说嫌小你出去睡马路。
她不说话了，抱着被子缩在角落。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给她弄吃的。
打开冰箱，三个鸡蛋，半袋挂面，一根蔫黄瓜。
给她煮了碗面，加了俩蛋。
她端起来三分钟干完，连汤都没剩。
然后抬头看我，眼神里就一个字，还要。
我又煮了一碗，她又干完了。
冰箱空了。
她说，你做饭真好吃。
我说那是因为你饿急了，饿了吃什么都香。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是真的好吃。
我懒得跟她争。
吃完我带她去了派出所，想查查有没有失踪人口的记录。
执法者问了一堆，她全都摇头。
拍了照留了信息，说有消息会通知。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跟在我后面，一步不落。
我回头看她，她说，我不知道该去哪。
我站住了，看了她半天。
行吧，先住着，找到你家人再说。
她笑了，那种很浅的笑，嘴角弯一下就收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给她取了个名，叫小七。
因为她第一天在烧烤摊吃了七根串。
她接受了。
老王说我脑子有病，捡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回家养着。
我说我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老王说你那不是心善，你那是单身太久看个母的就走不动道。
我没搭理他。
但那天夜里我翻身的时候，听见客厅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小七坐在窗边，月光打在她脸上，嘴里在念叨什么。
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没听清。
第二天问她，她说不记得了。
我当时没在意。
后来才知道，那晚她念的，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第二章】
小七住下来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两个变化。
第一，我冰箱里的东西消失速度翻了三倍。
第二，我钱包瘪了。
这姑娘能吃，太能吃了。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五，光养她得搭进去两千。
早餐她能吃四个鸡蛋两碗粥，中午我给她带饭的饭盒比我的大一圈，晚上还得加餐。
我以前一个人做饭随便对付两口就行，现在得正儿八经炒菜煮汤。
老王帮我算了一笔账，说你这养的不是人，是猪。
我说你才猪。
老王说你看她吃饭那样子，埋头干饭一声不吭，专心得跟搞科研似的。
我说人家失忆了，能记得的事不多，吃饭算一件，当然专注。
有天我下班回来，发现小七在厨房里站着。
围着我那条破围裙，地上碎了一地盘子渣。
她说想帮我洗碗，没端住。
我说你手没事吧。
她摇头，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我赶紧拽她起来，翻出创可贴给她贴上。
她低头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说了句，你对我真好。
我说别搁这儿煽情，下次别碰易碎品了。
她说好。
然后第二天又打碎了我一个碗。
我那个碗还是超市打折买的，一套四个，碎了一个凑不齐了，强迫症看着难受。
但最离谱的一回，是老王带了几个哥们儿来家里打牌。
我提前跟小七说你在卧室待着别出来，她答应了。
结果打到一半，小七穿着我那件大了三号的T恤从卧室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说了一句，苏远，我饿了。
屋里四个大老爷们齐刷刷转头看她。
小七打了个哈欠，又补了一句，你做的红烧肉还有没有。
老王的哥们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其中一个挤眉弄眼朝老王比口型：你有情况啊？
老王一脸骄傲，仿佛小七是他介绍的一样，说看见没，我兄弟的。
我脸都绿了。
我说你们别搁这儿脑补，她就是暂时借住。
小七站在原地看了看这一屋子的男人，又看了看我，然后说了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她说，苏远，你朋友们好吵。
老王的哥们儿们集体噤声。
那天晚上老王临走时拍我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你行的。
我说行你妈，你能不能跟你那帮狐朋狗友解释一下。
老王说解释什么，事实胜于雄辩，人都住你屋了，穿你衣服，吃你做的饭，你还想狡辩啥。
我张了张嘴，发现还真解释不清。
这事传出去之后，我整栋楼都知道我苏远捡了个姑娘回家。
房东大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意味深长那种。
有回在楼道碰见我，大妈拉着我问，小苏啊，你那女朋友怀孕没？
我说大妈您冷静，那不是我女朋友。
大妈说别瞒了，穿你衣服吃你饭住你屋，还不是你女朋友，你当我没谈过恋爱？
我说您谈的恋爱跟这能一样吗。
大妈说你别瞧不起人，我当年也是自由恋爱。
我落荒而逃。
日子就这么沙雕地过着。
小七渐渐适应了，开始帮我收拾屋子，虽然经常帮倒忙。
有天我在厨房做饭，她搬了个小板凳坐旁边看。
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看你会做什么菜。
我说今天做糖醋排骨。
她盯着我的手看了半天，说，你切菜的动作很好看。
我差点切到自己手指。
我说你看锅别看我。
她说好，然后继续看我。
我假装没注意，但手里的刀明显慢了。
那段时间我发现小七有些奇怪的习惯。
比如她吃饭的时候偶尔会用一种很标准的拿筷子姿势，跟那种大户人家从小练出来的一样。
比如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特别直，不是刻意的那种，是骨子里带的。
比如有次我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去之前先闻了一下，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桌上，位置跟拿起来之前分毫不差。
我问她是不是以前学过什么礼仪。
她想了一下，说不记得了，但身体好像记得。
我没往深了想，只当是肌肉记忆。
有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发现小七又坐在窗边。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她嘴里在念叨什么。
这次我走近些了，隐约听见两个字。
不像是中文，又不太像外语。
我站在那儿听了十来秒，她突然不说了，转过头看我。
那眼神跟白天不一样，清醒，锐利，完全是另一个人。
但只是一瞬，她眨了下眼，又变回那个懵懵的小七了。
她说，你还没睡啊。
我说你也没睡。
她说睡不着，坐一会儿就好了。
我回卧室，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天晚上她说梦话的时候，念的是一个名字。
叫赵启铭。
语气不是念，是喊。
带着恐惧的那种喊。
【第三章】
第二天我问小七昨晚睡得好不好。
她说挺好的，没做梦。
我说你昨晚说梦话了。
她愣了一下，说了什么？
我说不太清楚，好像是个名字。
她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我没追问。
但从那天起，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些细节。
比如她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空的，嘴唇微微动，念叨什么。
有次我凑近了听，她念的是一串数字。
我问她在数什么，她回过神来，说不知道，脑子里总有个数字在转。
我说什么数字。
她说三个八，两个六，一个零。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她脑子里残留的记忆碎片。
直到一个礼拜后，小区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那天我下班回来，走到楼下，看见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单元门口，车窗全贴的深色膜，看不见里面。
我当时想，这小区还有人开奔驰，够意外的。
结果我刚走到楼道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三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一看就是那种写字楼里坐办公室的精英。
但眼神不对。
他扫了一眼小区环境，皱了下眉，那种嫌弃的表情，觉得这地方不配让他站在这儿。
他冲我走过来，开口就问：这栋楼是不是住着一个年轻男人，带了个女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说你谁啊。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上面印着赵启铭三个字，头衔是赵氏集团副总裁。
我看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嗡了一下。
赵启铭。
小七在梦里喊的那个名字。
我抬头看他，没接名片。
我说你找谁。
他收了名片，不耐烦地说，那个女的叫沈念初，是我未婚妻，三个月前走失，有人看到她被一个男的带回了这个小区。
沈念初。
小七的真名。
我脑子里一团乱，但面上没露出来。
我说你认错人了，这楼里没有你说的什么沈念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友好的，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只蚂蚁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种。
他说，我的人不会看错，她就在这栋楼里，五楼，502。
我后背一凉。
他连门牌号都查到了。
我说你到底想怎样。
他说很简单，把人交出来，我给你十万块。
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拍在我手上。
沉甸甸的，确实是钱的感觉。
我把信封推回去。
我说不要你的钱，人也不在你说的这儿，你走吧。
他脸上的笑收了。
他说我给你面子你不要，那我就直说了。沈念初是沈家的人，她失忆也好怎样也好，我赵家跟沈家的婚事不是你一个穷小子能搅和的。你要是识趣，拿了钱闭嘴，要是不识趣——
他没说完，但那个眼神已经把话说完了。
我说你威胁我？
他说不是威胁，是给你讲道理。你养了她三个月，伙食费我补给你，十万够不够？
我说够不够跟你没关系，她在我这儿住着，吃我的喝我的，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他盯着我的眼神变了，是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我接着说，再说了，你说她是你未婚妻，她自己知道吗，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她会记得的。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奔驰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拳头。
那天晚上我没跟小七提这事。
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吃饭的时候一直看我。
她说你今天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她说你骗人，你夹菜的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还真在抖。
我把筷子放下，看着她。
我说小七，或者我该叫你沈念初。
她手里的筷子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我说今天有人来找过你，一个叫赵启铭的人，说你叫沈念初，是他未婚妻。
她听到赵启铭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唰地白了。
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整个人开始发抖，不是冷，是怕。
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怕。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第四章】
沈念初坐在那儿抖了足足一分钟。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接过去攥着，手指把纸杯捏变了形。
她说，赵启铭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我说对，开了辆奔驰，穿了一身西装，说你是他未婚妻，让我交人，给我十万块。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还是那张脸，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懵懵的小七不见了，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清醒的、完整的、带着某种决绝的女人。
她说，苏远，有些事我需要告诉你。
我说你先别急，慢慢说，从哪都行。
她点了下头。
她说，我叫沈念初，沈氏集团是我爷爷一手创建的，全国有四十多家分公司，我爹走得早，我妈改嫁了，我跟着我爷爷长大，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
我说等等，你恢复记忆了？
她说从你第一次问我你是不是叫沈念初那天起，脑子里就开始有东西往回流，但不是一下子全回来的，是一块一块的，有时候半夜醒来突然记起一段，有时候吃着饭突然想起点什么。
我问她那现在呢，全想起来了？
她摇头，还有一些是模糊的，但大部分回来了。
我问她是怎么失忆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桌面。
三个月前，她爷爷给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就是赵启铭。
赵家是做地产生意的，跟沈家有业务往来，赵启铭的父亲赵伯年一直想吞并沈氏的地产板块，联姻是最好的路子。
沈念初不同意。
她查到赵启铭之前有过一段婚约，那个女方在婚前突然出国，再没回来过，她觉得这事不对劲。
她跟爷爷说不想嫁，爷爷说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沈家需要这桩婚事稳住局面。
她不肯，跟爷爷大吵一架。
那天晚上她开车离家出走，在高速上被一辆货车别了一下，车撞了护栏，她从车里滚下去，磕到了头。
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直到在烧烤摊上醒来。
我说那你怎么跑到烧烤摊来的。
她说不知道，可能撞了头之后走了很远，鬼使神差就到了那儿。
我说那赵启铭是怎么找到你的。
她苦笑，赵家一直在找她，她失踪三个月，赵家肯定到处派人。可能有人认出了她，也可能是赵启铭自己查到了。
我说那个赵启铭，对你好不好。
她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在想，是在掂量要不要说。
最后她说，赵启铭那个人，对外很会演，西装革履温文尔雅，但在没人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工具。
我说什么工具。
她说沈家的继承权。他不是想娶我，是想娶沈家的资产。结了婚他就是沈家的女婿，有资格插手沈氏的产业。
我说那你爷爷知道这些吗。
她说知道一部分，但爷爷觉得赵家至少不会害她，联姻对沈家有利，所以一直压着这桩婚事。
我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桌面，半天没说话。
我说如果你不想回去，就继续在这儿住着，赵启铭再来我堵他。
她抬头看我，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她说不，我要回去。
我愣了。
她说我躲了三个月，该面对的逃不掉。但我不能一个人回去。
我说什么意思。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拍在桌上。
一张卡，纯黑的，上面没有卡号没有银行名，只有一串编码。
她说这是沈家的私人黑卡，无上限，能刷的地方全国不超过十个。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人生巅峰。
然后她下一句话直接把我从巅峰踹下来了。
她说，救命之恩，拿命来还。
我说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你别搁这儿整这些有的没的。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谁说报恩了。
我说那你什么意思。
她说，我是让你来当赘婿，每天给我做饭。
【第五章】
我坐在那儿，脑子转了三圈才跟上她的节奏。
我说你等会儿，赘婿？就是你家入赘的那种？
她点头。
我说你脑子没毛病吧，你沈家什么体量，我一个四千五月薪的厨子入你家的门，你爷爷不得把我腿打折了。
她说我爷爷那关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做饭。
我说就做饭？
她说就做饭。
我说你沈家大小姐，黑卡随便刷的那种，找个厨子还需要入赘？你直接雇我当保姆不就完了。
她说不一样的。你是我带回去的人，不是雇的保姆。雇来的可以随时换掉，但你不行。
我说为什么我不行。
她看着我，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失忆期间所有事情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赵启铭找不到的漏洞。如果我不带你回去，赵启铭会怀疑我在外面这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如果你以我对象的身份出现，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我说解释得通什么。
她说一个千金小姐离家出走，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做饭好吃的穷小子，谈了三个月恋爱，现在带回去见家长。这个故事，比我一个人灰头土脸回去要好听一百倍。
我说所以我是你的挡箭牌。
她没否认。
我说那你图啥，你大可以直接回去跟你爷爷说不嫁赵启铭。
她说你以为我没说过吗，我爷爷那个人，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定了这门亲事，就是铁了心要联姻。除非我能拿出赵启铭想吞沈家的实锤证据，否则他不会松口。
我说你有证据吗。
她说有，但不在我手里，在我出事之前藏了一个东西，需要回沈家老宅去找。
我说所以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打掩护，你回去装乖乖孙女表面应承婚事，暗地里找证据，而我负责在你旁边当个没用的赘婿转移注意力。
她说别把自己说那么没用，你还有一个重要功能。
我说什么功能。
她说做饭给我爷爷吃。我爷爷嘴刁得很，吃了一辈子好东西，但他就缺一个做饭实在的人。
我说你爷爷吃米其林的，我那点手艺够呛。
她说米其林他吃腻了，他就想吃家常菜，但沈家厨房全是职业厨师，做出来的东西一个味。
我琢磨了一下这事儿。
当赘婿，住豪宅，不用交房租，每天做顿饭就行。
这软饭，好像也不是不能吃。
但我嘴上不能让她看出来，得端着。
我说我有条件。
她眉毛挑了一下，说你说。
第一，我只管做饭，其他事不管。
她说行。
第二，厨房归我管，别人别进来指手画脚。
她说行。
第三，我说第三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等着。
洗碗归你。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笑，是真笑了，肩膀都在抖。
她说苏远你是真敢开口。
我说亲兄弟明算账，你在我这吃了三个月，一天三顿，中饭我给你带饭盒的，一天伙食费怎么算你也得给我个数。
她从那黑卡旁边又摸出手机，打开转账，直接打了三万。
我说多了。
她说连利息带精神损失费，不多了。
我看着到账提示，沉默了一秒，说，这软饭，我吃定了。
她说那明天跟我回沈家。
我说行，但我得先跟我室友说一声。
她问什么室友。
我说老王，就那个烧烤摊上被我踹了一脚的。
她说那个满嘴跑火车的。
我说对，我走那天他还得来送我。
她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回出租屋收拾东西，老王正好在家打游戏。
我跟他说我要搬走了。
老王手柄一扔，说你被baoyang了？
我说差不多。
老王说那个姑娘是干嘛的。
我想了想，说有钱人。
老王说你管人家有钱没钱，你就说长得行不行。
我说行。
老王说你小子走了狗屎运。
我说你不怕我走了谁跟你分摊房租？
老王说滚，本来就是你蹭我的，你走了我还能找个正经室友。
我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
走之前我看了看这间住了两年的出租屋，墙皮都在掉，窗户关不严，楼下烧烤摊的味道永远飘不散。
沈念初在楼下等我。
一辆我之前没见过的车停在路边，不是那辆奔驰，是一辆低调的灰色商务车。
她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那杯她出门前我给她泡的茶。
我说走吧。
她把茶喝完，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上了车。
我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破楼。
老王在五楼窗户那儿探着脑袋，冲我挥了挥手。
我冲他比了个手势，意思是你好好活着。
他比了个回来的手势，意思是你他妈也别死。
车开走了。
我苏远，二十五岁，单身，厨子，此刻正坐在一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车里，前往一个姓沈的豪门。
当赘婿。
我活到今天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谈过，现在直接跳过恋爱进入入赘阶段，人生这步棋走的，我自己都看不懂。
但一想到那三万块到账的提示音，还有那张黑卡，我闭上了眼。
行吧，硬吃就硬吃。
【第六章】
沈家老宅在城郊，开车四十分钟。
一路上山越爬越高，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灯越来越远，最后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路，尽头是一扇大铁门。
铁门开了，车开进去。
院子比我整个小区都大，里面有亭子有池塘有假山，路灯是那种暖黄色的，照在地上跟铺了层金子似的。
我扒着车窗看，嘴合不上。
沈念初在旁边说，别看了，丢人。
我说你早说一句你家住这种地方，我伙食费收你三万都算良心价了。
她没理我。
车停在主楼门口，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沈念初下车，那老头上前一步，叫了声小姐。
沈念初说福伯，爷爷在家吗。
福伯说在，在书房等你。
然后福伯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怎么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收回来，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个什么表情都没有本身就是一种表情。
他问沈念初，小姐，这位是。
沈念初拉了一下我的袖子，说这是我带回来的人，叫苏远。
福伯的目光在我那双运动鞋上停了半秒，说知道了，请进。
进了门，我就后悔了。
大厅里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七八个，坐着的站着的都有，穿得都挺体面。
我一进去，所有目光都转过来了。
那种感觉，一只野狗误闯了人家的名犬展，每条狗都在打量你值不值得吠一声。
沈念初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
一个中年女人先开口了，念初你可算回来了，你爷爷天天念叨你。
沈念初叫了声大伯母。
那女人看了我一眼，没叫，眼神从上到下过了一遍，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然后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男人凑过来，小声跟沈念初说，姐，你带回来的这位是——
沈念初说我的朋友。
那个朋友两个字咬得很轻，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那个中年女人脸上的表情更精彩了，似笑非笑。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男人从沙发那边走过来，应该是沈念初的大伯，叫沈立行。
他说念初，你出门三个月，就带回来这么个朋友？
沈念初说是，怎么了。
沈立行看了看我，说年轻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说做饭的。
大厅安静了一秒。
做饭的，就是厨师？
我说是。
沈立行笑了笑，那种笑我见过，赵启铭也这么笑过，一样的配方。
他说念初，你爷爷等你三个月了，回来就好，但带朋友回来这种事，你爷爷那关可能不太好过。
沈念初说我爷爷那边我自己说。
正说着，楼梯上下来一个人。
赵启铭。
他穿了件休闲西装，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杯红酒。
看见沈念初，他笑了，念初回来了。
然后看见我，笑容没变，但眼睛里闪了一下。
他说这位是。
沈念初说苏远，我的，她顿了一下，男朋友。
我差点没站稳。
赵启铭的笑容终于裂了一道缝。
他说男朋友？念初你出去三个月，交了个男朋友？
沈念初说是，有问题吗。
赵启铭看着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跟福伯一个套路，但多了点东西。
多了那种猎人看见猎物的锐利。
他说苏远是吧，做什么的。
我说做饭的。
他重复了一遍，做饭的。
然后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一个沈家大小姐，跟一个厨子在一起，挺有意思的。
沈念初说有没有意思不用你评价，我爷爷都没说什么。
赵启铭收了笑，说你爷爷还没见着呢，等见了再说。
他说完转身上了楼，红酒杯在手里晃了晃。
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我知道什么意思。
他说的是，你等着。
我站在大厅中间，周围七八个人的目光还黏在我身上。
沈念初凑过来，小声说，别慌，按计划来。
我说你计划里有说我得当你男朋友这一条吗。
她说临时加的，效果更好。
我说效果确实好，你看赵启铭那脸。
她嘴角动了一下，说走，去见我爷爷。
【第七章】
沈老爷子的书房在二楼最里面。
门是那种老式木门，推开有吱呀声。
沈念初推门进去的时候，我闻到一股茶香。
老爷子坐在红木书桌后面，头发花白，腰板挺得比我还直，手里捏着一串珠子，正在看桌上摊开的一幅字。
看见沈念初，他珠子放下了，目光从字上移到她脸上。
没说话，就看着。
沈念初叫了声爷爷。
老爷子嗯了一声，目光转到她身后，落到我身上。
停了三秒。
那三秒我后背出了层薄汗。他没看我穿什么衣服，也没看我什么表情，就看了一眼，那眼神已经把我从头到脚扒了一遍。
他说这位是。
沈念初说爷爷，他叫苏远，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做饭很厉害。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做饭很厉害。
我点了下头。
老爷子说坐。
我坐下了。
福伯端了茶上来，我接过去喝了一口，是好茶，但我舌头粗，喝不出名堂。
老爷子问沈念初这三个月去哪了。
沈念初把之前跟我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离家出走，出车祸，失忆，被苏远捡到收留。
老爷子听完没说话，珠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问我，你捡到她的时候，她什么情况。
我说在烧烤摊晕倒的，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老爷子说你就这么收留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说她兜里就三块钱，我不收留她，她得睡马路。
老爷子珠子停了，看了我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他说你倒是实诚。
我说我就一做饭的，没那么多弯弯绕。
老爷子点头，说行，既然来了就住下，让福伯给你安排房间。
沈念初说爷爷，他是我带回来的，我想让他住我那栋小院。
老爷子珠子又开始转了，看了她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沈念初说就住东边那个小院子，离厨房近。
老爷子说离厨房近做什么。
沈念初说让他给你做饭啊，你上次不是说想吃家常菜吗，沈家那帮厨师做的都是外面酒楼那一套，你吃腻了。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他会做饭？
沈念初说很好吃。
老爷子说那就试试。
就这么着，我入住了沈家东院。
说小院子，其实不小，两间房一个客厅一个小厨房，院子里还有棵石榴树。
比我那出租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放下行李，在屋里转了一圈，床是实木的，被子是蚕丝的，枕头一躺下去整个人陷进去。
我给老王发了个消息，说住下了，环境不错。
老王秒回，你小子是不是傍上富婆了，发个照片看看。
我拍了张院子里的石榴树发过去。
老王说就这？一棵破树？
我说你懂什么，这棵树比你那间出租屋值钱。
老王说你去了之后人情味都没了，就知道炫耀。
我笑了一下，正要回话，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赵启铭。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是那杯红酒。
他说苏远是吧，聊聊？
我说聊什么。
他说聊聊你怎么捡到念初的。
我说该说的都跟你说了。
他说不，我想听你亲口说，那些派出所没记到的东西。
我看着他。
他的笑还挂着，但眼神没有。
那双眼睛在等我露破绽。
我说你想听什么，她晕了我扶了一把，醒了就跟我回家了，没了。
他说就这么简单。
我说就这么简单。
他说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我说知道，你未婚妻。
他笑了笑，纠正我，前未婚妻，现在还不好说。
我说那你来找我聊什么。
他说苏远，我这个人喜欢把话说在前面。念初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她什么脾气我清楚。她带你回来，不是因为你做饭好吃，是因为她需要一个挡箭牌。你配合她演这出戏，演完了我给你一笔钱，你走人。不配合的话——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说不配合怎样。
他说不配合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说赵总，你威胁人之前能不能先学会不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显得很没水平。
他愣了一下。
我说我苏远穷是真穷，但我不缺骨气。你拿钱砸我我不接，拿话吓我我不怕，我有手有脚有厨艺，哪个城市待不下去我都能活。你与其来找我聊天，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你那未婚妻，她好像不太待见你。
赵启铭脸上那层笑终于彻底碎了。
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放，说行，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走了。
我关上门，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怕，是第一次被一个穿西装的人当面威胁，有点不适应。
我坐回床上，想起沈念初的话，别慌，按计划来。
计划，什么计划，她还没跟我说计划是什么。
正想着，手机响了，沈念初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家宴，赵启铭提的，让我当场表态。你到时候什么都别说，我说什么你点头就行。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我又补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做饭呢。
她隔了十秒回复，不会让你做饭的，放心。
我放下手机。
第二天中午，我才知道她说得有多不靠谱。
【第八章】
家宴设在沈家主楼一层的宴会厅。
长条桌铺着白布，坐了十几个人，沈家各房的亲戚都到了。
我被安排在沈念初旁边，对面坐着赵启铭和他父亲赵伯年。
赵伯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方腮宽，笑起来眼睛成缝，不笑的时候眼睛是刀。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那一眼的分量比赵启铭十句话都重。
菜上来了，职业厨师做的，摆盘精致，色调讲究。
沈老爷子坐主位，夹了一口鱼，放下筷子，说了句还行。
那俩字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我听沈念初说过，老爷子说还行就是一般，说凑合就是不行，从来不说好吃。
赵启铭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老爷子，念初回来了，我也有责任，之前是我没照顾好她，让她受了委屈。这杯酒我敬您，也算给念初赔个不是。
说得漂亮，语气诚恳，姿态放得低。
老爷子喝了一口酒，说有心了。
赵启铭又说，念初这次回来，我听说还带了个朋友，就是这位，苏远。
全桌的目光又转到我身上。
赵启铭笑着说，听说苏远是个厨子，正好今天家宴，不如露两手让我们开开眼？
沈念初筷子一顿，说赵启铭你什么意思。
赵启铭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来了客人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既然苏远是厨师，让大家尝尝手艺也是好事。
我听明白了。
他不是在让我展示才艺，他是在当众羞辱我。
一个厨子在家宴上做菜，那不是客人，是下人。
桌上几个沈家人面面相觑，有人嘴角勾了一下。
沈立行接话，说启铭说得也有道理，来了就是客嘛，露两手活跃活跃气氛也好。
沈念初刚要开口，我按了一下她手背。
她看我。
我冲她点了一下头，站起来。
行，做道菜。
我说完往厨房走。
赵启铭在后面说了一句，需要什么食材你说，让人给你备。
我说不用，厨房有什么我用什么。
沈家厨房比我家客厅大三倍，一排灶台，调料架上什么都有。
我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鲈鱼，有排骨，有虾仁，有豆腐，全是好料。
我选了鲈鱼。
清蒸，最能见功夫。
鱼杀好洗净，我拿刀在背上划了三刀，刀口深浅一致，间距等分。
姜切细丝，葱撕成葱丝，铺在鱼身上。
水烧开，鱼上锅，计时八分钟。
这八分钟我没闲着，又调了一碗汁，生抽、蒸鱼豉油、一点糖、一点香醋，比例是我自己摸出来的，不多不少。
八分钟到，揭锅盖。
热油在铁锅里烧到冒烟，浇在鱼身上，滋啦一声。
葱丝和姜丝被热油激出来一股香味，整个厨房都是。
我把鱼端出去的时候，宴会厅里有人鼻子动了。
沈老爷子离得最近，他先闻到了。
我把鱼放在桌上，说老爷子，您尝尝。
赵启铭端着酒杯，嘴角还挂着那个笑，说一道清蒸鲈鱼而已，能有什么花样。
老爷子没理他。
老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整个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都看着他。
他嚼了两下，停了。
然后又夹了一块。
赵启铭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老爷子放下筷子，看着我说，这个汁，你怎么调的。
我说生抽打底，蒸鱼豉油提鲜，加了一点糖收味，再点了几滴香醋，醋不能多，多了就抢味了，但少了又不够鲜。
老爷子说醋用的什么醋。
我说山西老陈醋。
老爷子嗯了一声，说了两个字。
好吃。
满桌的人表情都变了。
沈家那些亲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开始动筷子夹鱼。
沈立行夹了一块，嚼完愣了一下，说确实可以。
那个之前撇嘴角的中年女人也夹了一块，没说话，但又夹了第二块。
赵启铭坐在对面，筷子没动。
他说这道鱼确实不错，但家宴上做一道菜是不是少了点。
我看着他，说那赵总想让我做几道。
他说三道不过分吧，既然要露手艺就别藏拙。
我说行。
我回了厨房。
第二道，糖醋小排。
排骨焯水，沥干，下油锅炸到外焦里嫩。
糖醋汁另起一锅，冰糖熬到琥珀色，醋和酱油按比例下，排骨翻进去裹汁，最后撒白芝麻。
端出去的时候那股酸甜味先到，赵启铭旁边的一个沈家小辈直接咽了口口水。
第三道，虾仁滑蛋。
这道菜最考火候，蛋不能老，虾不能柴。
油温七成热下虾仁，变色立刻倒蛋液，铲子推两下就出锅。
蛋嫩得晃，虾仁弹牙。
三道菜全上了桌，老爷子每道都尝了。
第三道吃完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让赵启铭脸彻底绿了的话。
他说，念初，你找的这个人，比咱家厨房那帮人强。
满桌安静了一瞬，然后沈家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尝菜。
赵启铭坐在那儿，酒杯端着没喝，筷子也没动。
他父亲赵伯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冷冰冰的。
赵启铭放下酒杯，说了一句，做饭好吃跟配不配进沈家的门是两码事。
沈念初接话，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是我爷爷说了算。
老爷子喝了口茶，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筷子又伸向了那盘糖醋小排。
赵启铭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第九章】
家宴散了之后，赵启铭跟着赵伯年提前走了。
沈家的人也陆续散去，有人走的时候多看了我两眼，眼神跟来时不一样了。
那种从上到下的打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奇。
老王发消息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做了三道菜。
老王说你是不是在人家家里当厨子去了，我说差不多。
他说那你到底干啥去了。
我说当赘婿。
老王沉默了五分钟，回了一句，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笑了一下，没回。
那天晚上我在东院小厨房里收拾碗筷，沈念初推门进来。
她说今天那道鲈鱼，你是故意的吧。
我说什么故意的。
她说你故意第一道就上清蒸鲈鱼，最考功底的菜，一上来就把别人的嘴堵了。
我说你家冰箱里鲈鱼最新鲜，我就选了最新的。
她看着我，说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我说别夸我，我容易飘。
她坐到灶台边上，说赵启铭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今天当众压了他一头，他面子上挂不住，后面一定会找回来。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证据。
我说你之前说藏了个东西在老宅，什么东西。
她说是一个U盘，里面是赵家这几年通过联姻名义转移沈氏资产的记录。赵伯年用赵启铭跟我的婚事做幌子，暗地里已经在沈氏的几个核心子公司里安插了自己的人。那个U盘是我出事前一个礼拜从赵启铭书房里拿到的，我没敢放在身上，藏在了老宅一个地方。
我说藏哪了。
她说我爷爷书房，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那本书的封面是深蓝色的，里面夹着U盘。
我说你把证据藏在你爷爷书房里？
她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赵启铭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我爷爷的书房。
我说那你现在需要我帮你去拿。
她说对，但书房平时有人看着，福伯每天晚上会去收拾，你要找一个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间。
我说什么时候所有人都不注意。
她说明天，沈家每年有一次祭祖，全家都要去祠堂，包括福伯。书房那个时间段是空的。
我说赵启铭呢，他明天也去？
她说他是外人，祭祖不会带他，他应该在主楼客房。
我说那我要是碰到他怎么办。
她说你绕开走，拿了东西就走，别超过十分钟。
我说十分钟够了。
第二天是祭祖日，沈家上上下下都去了祠堂，主楼安静了下来。
我等到院子里看不见人，上了二楼，推开了老爷子的书房门。
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七本，深蓝色封面。
我抽出来，翻开，U盘夹在第四十多页的位置，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U盘。
我捏在手里，放进口袋。
正要出门，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
我退到书架侧面，蹲下来。
门推开了，赵启铭的声音传进来。
他说你确定东西在这儿？
另一个声音是个中年男人，我辨认了一下，应该是赵伯年。
赵伯年说那个丫头一定藏了什么，她失踪之前从我儿子的书房里拿走了东西。她那个人不会把东西放在身上，一定是藏在了这个老宅里。书房是她最常待的地方。
赵启铭说这书架上百本书，一本一本翻得翻到什么时候。
赵伯年说不用翻，派人把书房封了，回头我让人慢慢找。
我蹲在书架后面，手攥着那个U盘，手心全是汗。
赵启铭走到书架旁边，手在书上划了一下，就在我头顶的位置。
他说爸，要不现在先翻几本。
赵伯年说来不及了，祠堂那边快结束了，被人撞见不好。先封门，晚上再来。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我从书架后面出来，腿有点软。
但U盘在我口袋里，稳稳的。
我出了书房，下楼回到东院，把U盘交给沈念初。
她接过去，插进笔记本电脑。
文件打开，里面全是转账记录，股权变更协议，还有赵伯年安插人员的名单，时间跨度三年。
沈念初看着屏幕，一页一页翻，手越翻越快。
她说够了，这些东西够让赵家在沈氏彻底翻不了身。
我说那然后呢。
她说然后我把它交给我爷爷。
我说你确定你爷爷看了这些会站你这边。
她合上电脑，看着我，说信不信我爷爷其实一直在等这些东西。
我愣了。
她说我爷爷那个人，精着呢。他不是不知道赵家的心思，他只是没有证据。赵伯年这几年做的手脚很隐秘，爷爷一直在查但查不到实处。这三个月我失踪，赵家急着找我，动作反而大了，露了破绽。
我说所以你失踪反而帮了忙。
她说某种意义上，是的。
我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U盘给你爷爷。
她沉默了一下，说因为我当时不确定U盘里的东西够不够，我想再多找点。结果被赵启铭发现了，他跟我吵了一架，我开车走的时候他派人追，这才出了车祸。
我看着她，说你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她说不全是。
我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沈念初带着笔记本电脑和U盘去了老爷子的书房。
我在东院等着。
一个多小时后她回来了，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释然。
她说爷爷看了所有东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说什么话。
她说爷爷说，够了，这事我来处理。
【第十章】
第三天，赵伯年和赵启铭被请进了沈老爷子的书房。
我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但那天下午，赵家父子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赵伯年的脸铁青，赵启铭的脸煞白。
赵启铭路过我的时候停了一步，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了之后，沈家的亲戚们开始传消息，说婚事取消了，赵家在沈氏的所有职务也被撤了，赵伯年安插的人正在被清理。
这事就这么结了。
老王知道后给我打了半小时电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小子走了什么运。
我说不是运气，是实力。
他说你什么实力，做饭的实力？
我说对。
他说你去了人家家里当赘婿，搁古代你就是驸马，你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所以你以后见我得叫驸马爷。
他说滚。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我跟沈念初的关系，怎么说呢，名义上还是男女朋友，实际上啥也不是。
我每天给她做饭，给她爷爷做饭，偶尔还给福伯做一碗。
福伯吃了我做的阳春面之后，看我的眼神从客气变成了亲近。
有天下雨，我在小厨房里煮汤，沈念初推门进来，浑身湿透了。
她说外面雨太大了，走不过来。
我说你不会打伞吗。
她说没带。
我抽了条毛巾扔给她，她擦着头发蹲在灶台旁边看我把豆腐切块。
她说苏远。
我说嗯。
她说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我说你赶我走我就走，你不赶我走我就多待几天。
她说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我说那你问这干嘛。
她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说我爷爷说让你正式入沈家的门。
我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
我说入什么门。
她说就是那个意思，赘婿。
我说你认真的。
她说我爷爷从来不开玩笑。
我把刀放下，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有条件。
她等着。
第一，我只管做饭，不管别的。
她说行。
第二，厨房归我管，别人别进来指手画脚。
她说行。
第三，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看着我。
洗碗归你。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之前那种浅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巴咧开的那种笑。
她说成交。
那天晚上我给老王发了条消息，说我正式入赘了。
老王回了一长串，然后说，你那个对象长得到底怎么样。
我说还行。
他说到底怎么样。
我说比你好。
他说你滚。
我放下手机，站在小院子里，石榴树上挂了几个果子，红得发亮。
沈念初在屋里喊我，说汤好了没。
我说好了好了，端着汤进了屋。
她坐在桌边等我，碗筷都摆好了。
我把汤放下来，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然后抬头看我，说了句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话。
她说，你做饭真好吃。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词。
她想了想，说，真好吃。
我没接话，坐下来，也盛了一碗。
窗外雨还在下，石榴树被打得叶子直晃。
汤是西红柿鸡蛋汤，没什么花样，但她喝了两碗。
这软饭，硬吃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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