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被最信任的兄弟陈阳栽赃入狱。
出狱那天，看到他和我未婚妻坐在玛莎拉蒂里炫耀。
我默默记下车牌。
三天后，我穿上保洁服，走进他的公司。
潜伏三年，我不仅拿到他出卖商业机密的证据，还顺手把他老板送进局子。
他跪在地上求我放过。
我把拖把扔他脸上。
你配吗？
【第一章】
2018年3月15号。
我从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天还下着雨。
五年。
整整五年。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伤疤，那是第一年冬天被人用玻璃片划的。
出狱通知书在口袋里被雨水打湿，纸张软塌塌贴在大腿上。
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没人来接我。
也对。
谁会来接一个坐过牢的人。
我掏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手机号还能用，但通讯录里的人都删光了。
我往前走了两步，雨水顺着头发滴进眼睛里。
咸的。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公交站牌下面站着几个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警惕。
我低着头走过去。
车来了。
投币的时候，司机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
我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刚出来的。
我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窗外的城市变化很大。
五年前还是平房的地方，现在全是高楼。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五年前那个晚上。
2013年3月14号，晚上十点。
陈阳打电话让我去仓库帮忙搬货。
我到的时候，他不在。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
我刚准备打电话问他，执法者就冲进来了。
纸箱里全是违禁品。
我被按在地上，手铐卡进肉里。
陈阳站在执法者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喊他名字。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庭审，他作证说是我让他帮忙租的仓库。
我未婚妻许雯也作证，说我最近经常半夜出门，行踪可疑。
我被判了五年。
车到站了。
我下车，走进一条小巷。
这里是我五年前租的房子。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刚坐牢，房租就断了。
老太太没把我东西扔掉，全装在一个纸箱里。
我打开箱子。
里面有几件衣服，一个旧手机，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陈阳，还有许雯。
那是三年前拍的。
陈阳搂着我肩膀，许雯靠在我怀里。
我们笑得很开心。
我把照片撕了。
老太太递给我一杯热水。
她说，小伙子，过去的就过去了。
我接过水杯，没说话。
喝完水，我出门了。
雨停了。
街上人很多。
我走到天桥上，看着下面车水马龙。
突然，一辆玛莎拉蒂停在红绿灯前。
驾驶座上坐着陈阳。
副驾驶上坐着许雯。
他们在笑。
许雯手上戴着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握紧栏杆。
指节发白。
陈阳突然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低下头。
等我再抬头，车已经开走了。
我掏出手机，拍下车牌号。
浙A·T8888。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这串数字。
然后，我开始查。
陈阳现在在一家叫鼎盛科技的公司当副总。
鼎盛科技是做软件开发的，成立三年，发展很快。
老板叫宋江，四十多岁，圈子里口碑不错。
我查到鼎盛科技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我站在公司楼下。
大楼有三十层，鼎盛科技在十八楼。
我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陈阳九点半到的。
他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许雯挽着他的胳膊，穿着一身香奈儿。
他们走进大楼。
我跟在后面。
电梯里，陈阳按了十八楼。
我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
18。
到了。
我转身走出大楼。
三天后，我穿上保洁服，走进鼎盛科技。
人事部的人看了我一眼，问我有没有健康证。
我掏出早就办好的证件。
她看了看，让我明天来上班。
就这样，我成了鼎盛科技的保洁员。
工资三千五，包吃不包住。
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七点下班。
我负责十八楼的卫生。
第一天上班，我见到了陈阳。
他从我身边走过，没认出我来。
我低着头，推着垃圾车。
陈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上挂着副总经理的牌子。
我每天都会去他办公室倒垃圾。
他从来不看我一眼。
保洁员在他眼里，大概跟空气差不多。
一个月后，我摸清了公司的结构。
鼎盛科技有三个部门。
技术部，销售部，行政部。
陈阳管销售部。
宋江很信任他，公司百分之七十的客户都是陈阳谈下来的。
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陈阳经常加班到很晚。
但他不是在工作。
他在拷贝公司的资料。
我是晚上十点下班后偷偷回来发现的。
那天晚上，我借口忘了拿东西，回到公司。
陈阳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躲在楼梯间，透过门缝看他。
他把一个U盘插进电脑，飞快地拷贝文件。
拷完之后，他关掉电脑，拔下U盘，塞进口袋。
然后他离开了。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
垃圾桶里有一张揉皱的纸。
我捡起来。
上面写着几个公司名字。
华泰软件，锐智科技，天成数据。
这三家公司都是鼎盛科技的竞争对手。
我把纸放进口袋。
第二天，我去华泰软件楼下蹲守。
下午三点，陈阳出现了。
他走进华泰软件的大楼，一个小时后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跟着他。
他上了车，车开到一家咖啡馆。
我在咖啡馆对面的奶茶店坐下。
陈阳在咖啡馆里坐了半个小时。
走的时候，牛皮纸袋不见了。
我走进咖啡馆。
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
我回到公司，查了那个男人的照片。
华泰软件的副总，叫刘峰。
我明白了。
陈阳在出卖公司的商业机密。
【第二章】
我开始收集证据。
每天晚上，我都会偷偷回公司。
陈阳的办公室有监控，但监控只拍门口，拍不到办公桌。
我找了个角度，用手机拍他拷贝文件。
拍了三次，每次都很清楚。
我还拍到他和刘峰见面的照片。
两个人在咖啡馆里交换文件，笑得很开心。
但这些证据还不够。
我需要拿到那个U盘。
U盘一直在陈阳身上，他从来不离身。
我开始观察他的习惯。
每天下午四点，他会去健身房。
健身房在公司楼下，走路五分钟。
他每次去都会带个包，里面装着衣服和水杯。
但U盘不在包里。
U盘在他裤子口袋里。
我需要一个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是周五，公司要开季度总结会。
陈阳要做汇报。
他在办公室里准备了一下午。
下午五点，他去洗手间。
我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没人。
陈阳站在洗手池前洗手。
我走到他旁边，假装洗拖把。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洗完手，他掏出手机，靠在墙上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许雯。
她说今天晚上想吃日料。
陈阳说好，会议结束就去接她。
他笑得很温柔。
我握紧拖把杆。
陈阳挂了电话，转身要走。
我突然开口。
陈哥。
他停下，回头看我。
眼神很陌生。
有事？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
我低着头。
您裤子上沾了点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
然后他走进隔间，关上门。
我听到他脱裤子的声音。
就是现在。
我走到隔间门口，把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去。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
那是宋江的手机号。
然后我离开了洗手间。
五分钟后，陈阳从洗手间出来。
他脸色很难看。
我躲在楼梯间，看着他走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我听不到他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的表情。
很慌。
会议在六点开始。
陈阳做汇报的时候，状态很差。
宋江皱着眉头，问他怎么回事。
陈阳说有点不舒服。
宋江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会议结束后，陈阳匆匆离开了。
我跟着他。
他没去接许雯。
他开车去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我在小区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陈阳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袋子。
他上车，车开到江边。
江边没什么人。
陈阳下车，走到江边，把袋子扔进江里。
我站在远处，用手机拍下这一幕。
陈阳站在江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抽完烟，转身上车。
车开走了。
我走到江边。
袋子已经沉下去了。
但我知道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那些U盘，还有一些文件。
陈阳慌了。
他以为有人发现了他的秘密。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我。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网吧。
我用陈阳的账号登录公司系统。
密码是他生日加许雯名字拼音。
我早就知道了。
系统里有所有客户的资料。
我把资料全部下载下来，存进新买的U盘。
然后我去了华泰软件。
我在楼下等刘峰。
下午五点，刘峰出来了。
我走上前。
刘总。
他停下，看着我。
你是？
我是鼎盛科技的。
他脸色一变。
我有东西想给您看。
我掏出U盘。
刘峰犹豫了一下，跟我去了旁边的咖啡馆。
我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资料给他看。
这是鼎盛科技最新的客户资料。
刘峰盯着屏幕，眼睛里闪着光。
你想要多少钱？
我摇头。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等陈阳出事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刘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成交。
我把U盘给他，转身离开。
刘峰叫住我。
你是谁？
我回头。
一个扫地的。
【第三章】
一周后，宋江发现了问题。
公司最近连续丢了三个大客户。
这三个客户全被华泰软件抢走了。
宋江很生气，召集所有人开会。
陈阳坐在会议室里，脸色发白。
宋江拍着桌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报价明明比华泰低，客户为什么跑了？
销售部的人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宋江看着陈阳。
老陈，你怎么看？
陈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江皱眉。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阳摇头。
没有。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没讨论出结果。
散会后，宋江把陈阳叫进办公室。
我在外面倒垃圾，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宋江说，老陈，我信任你，你可别让我失望。
陈阳说，宋总，我绝对没做对不起公司的事。
宋江沉默了一会儿。
最好是这样。
陈阳从办公室出来，脸色难看。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低着头。
倒垃圾。
他冷哼一声，走了。
我推着垃圾车，走进宋江的办公室。
宋江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我假装打扫卫生，把一个U盘放在他桌上。
宋江看到U盘，皱眉。
这是什么？
我低着头。
刚才在走廊上捡的，好像是陈总掉的。
宋江拿起U盘，看了看。
行，你出去吧。
我推着车出去了。
当天晚上，宋江加班到很晚。
我在楼梯间等着。
十一点，宋江的办公室门开了。
他走出来，脸色铁青。
第二天一早，宋江把陈阳叫进办公室。
这次，陈阳进去了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脸色惨白。
他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东西。
销售部的人都在看他，窃窃私语。
中午，公司发了通知。
陈阳因为个人原因，辞去副总职务。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有人说陈阳得罪了宋总。
有人说他在外面干私活。
没人知道真相。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陈阳提着纸箱走出公司。
他的背影有些佝偻。
许雯来接他。
她看到陈阳的样子，愣住了。
怎么回事？
陈阳没说话，上了车。
车开走了。
我回到公司，继续扫地。
同事们还在讨论陈阳。
有人说，活该，平时看他就不顺眼。
有人说，可惜了，那么高的工资。
我推着垃圾车，走过他们身边。
没人注意到我。
我就像个影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陈阳丢了工作，但他还没丢掉所有东西。
他还有许雯。
他还有那套江景房。
他还有那辆玛莎拉蒂。
而我要让他一样一样全部失去。
一个月后，我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揭秘某科技公司副总出卖商业机密内幕。
帖子里，我把陈阳和刘峰见面的照片全部贴了出来。
还有他拷贝文件的视频。
帖子发出去半个小时，浏览量就破了十万。
评论区炸了。
有人骂陈阳是叛徒。
有人说要人肉他。
还有人说要报执法者。
帖子被转发到各大论坛。
第二天，鼎盛科技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五。
宋江紧急召开记者会，表示公司已经报执法者，会追究陈阳的法律责任。
陈阳慌了。
他开始到处找律师。
但没人愿意接他的案子。
因为证据太确凿了。
许雯也慌了。
她开始怀疑陈阳。
我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在他们家楼下安了窃听器。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吵架。
许雯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陈阳说，我没做，那些照片是假的。
许雯说，假的？那你为什么被开除？
陈阳说不出话。
许雯哭了。
她说，我爸妈让我跟你分手。
陈阳说，你不能走，我们马上要结婚了。
许雯说，结婚？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拿什么结婚？
陈阳急了。
他说，我还有房子，有车，我们不会过得差。
许雯冷笑。
那套房子是贷款买的，车也是贷款买的，你现在失业了，拿什么还贷款？
陈阳沉默了。
许雯继续说。
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有前途，有钱，能给我想要的生活。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我凭什么还要跟着你？
陈阳说，许雯，你不能这样。
许雯说，我就是这样，你能怎么样？
她摔门走了。
陈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我听到他在哭。
【第四章】
两周后，陈阳的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因为他拖欠了三个月的贷款。
车也被拖走了。
陈阳搬进了一间出租屋。
那是城中村的老房子，一个月六百块。
我跟着他去看房。
他站在楼下，看着破旧的楼房，眼神空洞。
房东是个胖女人，领着他上楼。
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
陈阳爬楼梯的时候，气喘吁吁。
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
墙壁发黄，天花板有水渍。
房东说，六百一个月，押一付三，要租吗？
陈阳看着房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头。
租。
房东收了钱，把钥匙给他。
陈阳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
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他。
他哭了。
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转身下楼。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五年前，我被关进看守所的第一个晚上，也是这样哭的。
没人听到。
也没人在乎。
现在轮到他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阳开始找工作。
但没有公司愿意要他。
因为他的履历上有污点。
出卖商业机密的人，谁敢用？
陈阳投了三十多份简历，全部石沉大海。
他开始在网上接私活。
帮人做方案，写文案，一单几百块。
但这点钱根本不够。
房租，水电，吃饭，每一样都要钱。
陈阳开始省吃俭用。
早饭不吃，午饭吃泡面，晚饭吃馒头。
他瘦了很多。
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走在路上，像个游魂。
许雯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她的朋友圈里，晒的是新男朋友送的包，订的餐厅，看的电影。
那个男人是个医生，家里有矿。
许雯笑得很开心。
好像从来没认识过陈阳。
陈阳每天都会看许雯的朋友圈。
看完之后，他会发呆很久。
有一天，他给许雯发了条消息。
我过得不好，你知道吗？
许雯没回。
第二天，陈阳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他坐在出租屋里，盯着天花板。
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在楼下看着他的窗户。
灯一直亮着。
但没有人影。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明明是他设计陷害我，最后倒霉的却是他？
他想不通。
但我很清楚。
因果循环。
你欠下的债，总要还。
三个月后，陈阳接到一个电话。
是执法者打来的。
让他去派出所一趟。
陈阳慌了。
他以为是商业机密的事情要立案。
他去了派出所。
执法者让他坐下。
陈阳先生，我们接到举报，说你五年前涉嫌一起栽赃陷害案。
陈阳脸色煞白。
什么案子？
执法者拿出一份资料。
2013年3月14号，一起违禁品案，受害人叫林枫。
陈阳的手开始抖。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执法者看着他。
有人提供了证据，证明那批货是你放进仓库的，然后你报执法者，把林枫送进监狱。
陈阳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谁举报我？
执法者没回答。
请你配合调查。
陈阳被带进审讯室。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五年前，我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当时陈阳站在执法者后面，眼神冷漠。
现在，轮到他了。
我转身离开。
天开始下雨。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
我撑开伞，走进雨里。
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的执法者打来的。
林先生，你提供的证据我们已经核实了，确实是陈阳栽赃你。我们会重新调查这个案子，还你清白。
我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雨越下越大。
我站在天桥上，看着下面的车流。
五年。
整整五年。
我用三年时间，把陈阳送进了深渊。
但这还不够。
我要他跪下来，亲口承认他做过的事。
我要他后悔。
我要他痛苦。
就像我当年一样。
【第五章】
一周后，陈阳被正式立案调查。
警方找到了当年的证人，重新取证。
有人说，当时是陈阳租的仓库。
有人说，陈阳在案发前一天把钥匙给了林枫。
还有人说，陈阳和林枫关系很好，林枫不可能防着他。
证据一条条摆出来。
陈阳的谎言被拆穿了。
他开始崩溃。
他在审讯室里大喊。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执法者问，那是谁？
陈阳说不出话。
因为就是他干的。
五年前，陈阳欠了高利贷。
他走投无路，想到了我。
他知道我信任他。
所以他设了个局，把我送进监狱，然后拿着我的钱还了债。
我的钱。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拆迁款，三十万。
陈阳拿走了。
还把我未婚妻抢走了。
他以为我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他以为我会忘了他。
但他错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我都在想怎么报复他。
陈阳被关了七天。
七天后，他被取保候审。
因为证据还不够定罪。
但这七天，已经把他彻底击垮了。
他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像个老头。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神涣散。
我在对面的奶茶店坐着，看着他。
他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最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妈。
他妈问他怎么了。
陈阳哭着说，妈，我完了。
他妈说，儿子，你说什么？
陈阳说，我做错事了，现在执法者在查我，我可能要坐牢。
他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活该。
陈阳愣住了。
妈？
他妈说，你当年陷害林枫，我就知道你会有报应。现在报应来了，你怪谁？
陈阳跪在地上。
妈，救救我，求你了。
他妈说，我救不了你，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
她挂了电话。
陈阳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路人纷纷避开他，像躲瘟神一样。
我坐在奶茶店里，喝了口奶茶。
甜的。
但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
陈阳在地上跪了半个小时。
最后他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
我跟着他。
他走进一家网吧。
开了台电脑，登录QQ。
他给许雯发消息。
许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许雯没回。
他又发。
我现在真的过得很惨，你能不能帮帮我？
许雯还是没回。
陈阳盯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键盘上。
他在网吧坐了一整天。
晚上，他走出网吧，去了一家烧烤店。
他点了两串羊肉串，一瓶啤酒。
吃完，他掏出手机，又给许雯打电话。
电话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许雯。
是个男人。
男人说，别再打了，她不想见你。
陈阳说，你是谁？
男人说，我是她男朋友。
陈阳说，你把电话给她。
男人笑了。
她说你是个废物，让我告诉你，别再烦她。
陈阳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你让她亲自跟我说。
男人说，她不想跟你说，听明白了吗？
陈阳吼起来。
许雯！你出来！你给我出来！
男人挂了电话。
陈阳把手机砸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了。
他坐在烧烤店门口，抱着头。
老板走过来。
哥们，你没事吧？
陈阳没说话。
老板叹了口气，走了。
陈阳在门口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进夜色里。
我跟在他后面。
他走到江边。
江水很黑，看不到底。
陈阳站在江边，看着江水。
他脱下外套，放在地上。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
但我没动。
我就站在远处，看着他。
陈阳又往前走了一步。
江水淹过他的脚踝。
他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陈阳愣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
陈阳吗？
陈阳说，你是谁？
男人说，我是林枫。
陈阳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看到我站在岸上。
我举着手机，看着他。
陈阳的腿一软，跪在水里。
【第六章】
陈阳跪在江水里，浑身发抖。
我走到岸边，看着他。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林枫，是你？
我点头。
是我。
陈阳的嘴唇在抖。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三个月前。
他愣住了。
三个月前？
我说，对，三个月前。然后我去了你公司，当了三年保洁。
陈阳瞳孔放大。
是你！是你搞我！
我笑了。
对，是我。
陈阳想站起来，但腿软了，又跪回水里。
他指着我。
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看着他。
你问我凭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
五年前，你把我送进监狱，抢走我未婚妻，拿走我爸妈留给我的三十万，你说，我凭什么？
陈阳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每天被人欺负，吃不饱，睡不好，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陈阳低下头。
我站起来。
现在，轮到你体验了。
陈阳抬头看我，眼泪流下来。
林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面无表情。
错了？
陈阳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我当时是被逼的，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要杀我，我没办法。
我冷笑。
所以你就陷害我？
陈阳哭着说，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他。
那许雯呢？你抢走她，也是被逼的？
陈阳愣住了。
我继续说。
我爸妈留给我的三十万，你拿去还债，也是被逼的？
陈阳说不出话。
我蹲下，看着他的眼睛。
陈阳，你知道吗？我在监狱里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出来之后要怎么报复你。
陈阳浑身发抖。
我说，我想过很多种方法。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打残你，也不够。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要让你体验我经历过的一切。
陈阳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我站起来。
你失业了，被人唾弃了，女朋友跑了，家也没了，现在你还要坐牢。怎么样，这种滋味不错吧？
陈阳跪在水里，哭得像个孩子。
林枫，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看着他。
放过你？
我笑了。
五年前，我也是这么求你的。你放过我了吗？
陈阳说不出话。
我转身要走。
陈阳在后面喊。
林枫！你不能这样！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回头。
后悔？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我什么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可后悔的？
陈阳愣住了。
我看着他。
你好自为之。
我走了。
陈阳跪在江水里，哭声在夜色中回荡。
我走到桥上，掏出手机。
打开录音。
刚才陈阳说的话，我全录下来了。
他承认了当年陷害我的事。
这段录音，足够让他坐牢。
我把录音发给执法者。
然后我关掉手机，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陈阳被警方正式逮捕。
罪名是栽赃陷害，证据确凿。
法院判了他三年。
比我少两年。
但对他来说，已经够了。
陈阳进监狱的那天，我去了法院。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他被带走。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全是恨。
但我不在乎。
恨就恨吧。
反正他已经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第七章】
陈阳进监狱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还在鼎盛科技当保洁。
同事们都不知道我和陈阳的关系。
他们只知道，那个副总因为出卖公司机密进监狱了。
大家都在骂他。
说他是白眼狼。
说他活该。
我听着，没说话。
只是默默扫地。
宋江对我印象不错。
因为我工作认真，从不偷懒。
有一天，他叫我去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
宋江坐在椅子上，笑着看我。
小林，我听人事说你干得不错。
我低着头。
谢谢宋总。
宋江说，你想不想换个岗位？
我抬头看他。
换岗位？
宋江点头。
行政部缺个助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我愣住了。
宋总，我只是个保洁，我不行的。
宋江摆手。
谁说保洁就不能往上走？只要肯努力，谁都有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宋江是个好老板。
他不看出身，只看能力。
难怪公司发展得这么快。
我想了想，点头。
好，我试试。
宋江笑了。
行，明天你就去行政部报到。
我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天很蓝。
风很轻。
我深吸一口气。
五年监狱，三年潜伏。
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行政部工作。
工资涨到了八千。
工作内容是处理文件，安排会议，协助部门经理。
比扫地轻松多了。
同事们对我都很友好。
有个女孩叫苏晴，坐我对面。
她总爱笑，说话声音很轻。
有一天，她递给我一杯咖啡。
林哥，你喝咖啡吗？
我接过来。
喝，谢谢。
苏晴笑了。
我看你每天都工作到很晚，怕你累。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暖。
这是我出狱后，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我说，谢谢。
苏晴说，不客气。
她坐回位置上，继续工作。
我喝了口咖啡。
有点苦。
但心里是甜的。
三个月后，我升职了。
成了行政部副经理。
宋江说，你能力不错，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我点头。
谢谢宋总。
那天晚上，苏晴请我吃饭。
她说，恭喜你升职。
我说，谢谢。
苏晴看着我。
林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说，你说。
苏晴犹豫了一下。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愣住了。
苏晴说，我不是要打听你隐私，就是觉得你和别人不太一样。
我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苏晴说，你很沉默，很少笑，眼神里好像藏着很多故事。
我沉默了。
苏晴说，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我摇头。
没事。
我看着窗外。
我以前坐过牢。
苏晴愣住了。
我继续说。
因为被人陷害，坐了五年牢。出来之后，我花了三年时间报仇。现在，仇报完了，我想好好活。
苏晴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哥，你受苦了。
我笑了。
过去了。
苏晴说，那个陷害你的人呢？
我说，他也在坐牢。
苏晴点头。
活该。
我们没再说话。
吃完饭，苏晴送我回家。
她说，林哥，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呢。
我看着她。
她笑得很甜。
眼睛弯弯的。
我心里有些动摇。
但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说了声谢谢。
苏晴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许雯。
林枫。
我愣住了。
许雯说，我们能见一面吗？
【第八章】
第二天，我和许雯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
脸上化了淡妆。
看起来还是很漂亮。
但眼神里有些疲惫。
她坐在我对面。
林枫。
我看着她。
有事？
许雯咬着嘴唇。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没说话。
许雯继续说。
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作伪证，不该跟陈阳在一起。
我看着她。
所以呢？
许雯愣住了。
我说，你现在来道歉，有什么用？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许雯低下头。
我知道我错了。
我冷笑。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在监狱里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和陈阳花我爸妈留给我的钱。
许雯脸色发白。
我继续说。
你知道我出狱的时候，看到你和陈阳坐在玛莎拉蒂里炫耀，我是什么心情吗？
许雯眼泪掉下来。
林枫，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许雯，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许雯抬头。
我没变，是你变了。
我笑了。
对，我变了。我从一个傻子，变成了一个知道怎么保护自己的人。
许雯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枫，陈阳进监狱了，我也被甩了。我们都不好过，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愣住了。
许雯说，我们以前那么相爱，你忘了吗？
我看着她。
相爱？
我摇头。
许雯，你搞清楚，你从来没爱过我。你爱的只是我的钱，我的前途。现在这些都没了，你还会爱我吗？
许雯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我不会跟你重新开始。你走吧。
许雯抓住我的手。
林枫，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甩开她的手。
你走。
许雯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但我转身走了。
走出咖啡馆，我深吸一口气。
天还是那么蓝。
但心里轻松了很多。
许雯这个人，彻底从我生命里消失了。
晚上，苏晴给我发消息。
林哥，今天有空吗？
我回，有。
苏晴说，那我们去看电影吧。
我说，好。
我们约在电影院门口见面。
苏晴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扎着马尾。
看起来很青春。
她看到我，笑了。
林哥，你来了。
我点头。
看什么电影？
苏晴说，喜剧片，我想看你笑。
我愣住了。
苏晴说，你总是不笑，我想看你开心的样子。
我心里有些暖。
好。
我们走进电影院。
电影很好笑。
旁边的人都在笑。
我也笑了。
苏晴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她说，林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看着她。
她的脸有点红。
电影结束后，我们走出电影院。
苏晴说，林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说，你说。
苏晴犹豫了一下。
你心里还有那个人吗？
我愣住了。
苏晴说，就是你以前的未婚妻。
我摇头。
没有了。
苏晴松了口气。
她说，那就好。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
苏晴脸更红了。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苏晴低着头。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就是喜欢你。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苏晴抬头。
林哥，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点头。
好。
苏晴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她拉着我的手。
林哥，我会对你好的。
我看着她。
心里有些暖。
这是我出狱后，第一次感觉到幸福。
【第九章】
一年后。
我和苏晴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几个朋友。
宋江也来了。
他说，小林，好好过日子。
我点头。
谢谢宋总。
苏晴穿着婚纱，笑得很甜。
她说，林枫，我爱你。
我看着她。
我也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说爱。
也是我第一次真心爱一个人。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海边度蜜月。
海风很大。
浪花拍打着礁石。
苏晴拉着我的手，在沙滩上跑。
她笑得很开心。
我跟在她后面，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星空。
苏晴靠在我肩膀上。
林枫，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我点头。
会的。
苏晴说，那就好。
我看着星空。
心里有些感慨。
五年监狱，三年潜伏，一年重生。
我终于走出了过去。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陈阳。
林枫。
我愣住了。
陈阳说，我快出狱了。
我沉默了。
陈阳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想说，谢谢你。
我皱眉。
谢我？
陈阳说，谢谢你让我明白，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没说话。
陈阳继续说。
我在监狱里想了很多。我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现在我明白了，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说，你明白就好。
陈阳说，出狱之后，我会去自首，把当年的事全部说清楚。
我愣住了。
陈阳说，我欠你一个道歉，也欠法律一个交代。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说，陈阳，你好自为之。
陈阳说，林枫，对不起。
我挂了电话。
苏晴看着我。
谁打来的？
我说，一个不重要的人。
苏晴点头。
我看着海面。
浪花一层层涌来。
又一层层退去。
就像人生。
起起伏伏。
但总会归于平静。
三个月后，陈阳出狱了。
他去了派出所自首。
把当年陷害我的事全部说清楚了。
警方重新调查，还了我清白。
我拿到了国家赔偿金。
五十万。
比我爸妈留给我的钱多了二十万。
但我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我失去的五年，再也回不来了。
我把钱存起来。
留着以后给孩子用。
苏晴怀孕了。
预产期在明年春天。
她每天都在想孩子的名字。
她说，如果是男孩，就叫林初。
我问，为什么？
苏晴说，因为初心，不忘初心。
我点头。
好名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妈。
他们站在很远的地方，朝我笑。
我想跑过去。
但怎么跑都跑不到。
我醒了。
苏晴还在睡。
我起身，走到阳台。
天快亮了。
远处的天空泛着白。
我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里散开。
就像过去。
慢慢消失。
再也找不回来。
【第十章】
第二年春天。
苏晴生了。
是个男孩。
七斤二两。
很健康。
我抱着他，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苏晴说，林枫，我们的孩子。
我点头。
我们的孩子。
孩子叫林初。
取初心的意思。
希望他这一生，都不要忘记最初的自己。
孩子满月那天，宋江来了。
他给孩子包了个大红包。
还说要当孩子的干爹。
我笑着答应了。
宋江是个好人。
他值得信任。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
翻出五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我，还很年轻。
笑得很单纯。
现在的我，老了很多。
眼角有了皱纹。
头发也白了几根。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五年，让我明白了很多事。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朋友。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也明白了，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陈阳出狱后，去了外地。
听说他在一家工厂打工。
每个月工资三千。
勉强够生活。
许雯也消失了。
有人说她嫁给了一个有钱的老男人。
有人说她去了国外。
但我不关心。
她的人生，和我无关了。
我现在只想好好过日子。
陪着苏晴，陪着孩子。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有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保洁员。
他低着头，推着垃圾车。
脸上全是疲惫。
我走过去。
递给他一瓶水。
他抬头，愣住了。
我说，辛苦了。
他接过水，眼眶红了。
谢谢。
我拍拍他的肩膀。
加油。
他点头。
我转身走了。
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我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
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低着头，推着垃圾车。
被人忽视。
被人看不起。
但我熬过来了。
现在，轮到别人了。
希望他也能熬过来。
晚上，我和苏晴坐在客厅里。
孩子在摇篮里睡觉。
苏晴靠在我肩膀上。
林枫，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我点头。
会的。
苏晴说，那就好。
我看着孩子。
他睡得很香。
小手握成拳头。
就像在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动了动。
但没醒。
我笑了。
孩子，你要好好长大。
不要像爸爸一样，走那么多弯路。
不要被人陷害。
不要坐牢。
不要花那么多年去报仇。
你要做个好人。
堂堂正正的好人。
苏晴看着我。
林枫，你在想什么？
我摇头。
没什么。
她说，骗人，你明明在想事情。
我笑了。
我在想，我们很幸福。
苏晴也笑了。
对，我们很幸福。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站在天桥上。
下面是车水马龙。
我看着那些车。
看着那些人。
突然觉得，人生就是这样。
来来往往。
有人上车。
有人下车。
有人走了。
有人来了。
但无论如何，都要往前走。
不能停。
也不能回头。
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上。
很暖。
我起身，走到阳台。
看着远处的城市。
高楼林立。
车水马龬。
这个城市，曾经让我绝望。
但现在，它给了我希望。
我深吸一口气。
对自己说。
林枫，过去的就过去了。
以后，好好活。
【第十一章】
三年后。
林初三岁了。
会跑会跳，整天闹腾。
苏晴说，这孩子像你，倔得很。
我笑了。
像我挺好。
那天是周末。
我带林初去公园玩。
他在草地上跑。
我跟在后面。
他突然停下，指着前面。
爸爸，那个叔叔好像在哭。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男人坐在长椅上。
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
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陈阳。
他瘦了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胡茬。
我站在他面前。
陈阳抬头，看到我，愣住了。
林枫。
我点头。
他站起来。
林枫，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说，坐吧。
他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我也坐下。
林初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爸爸，我要吃冰淇淋。
我摸摸他的头。
等会儿。
林初看着陈阳。
叔叔，你为什么哭？
陈阳愣住了。
他看着林初，眼眶红了。
我说，林初，去那边玩，别跑远。
林初点头，跑开了。
陈阳看着林初的背影。
你儿子？
我点头。
陈阳说，很可爱。
我没说话。
陈阳低下头。
林枫，我过得不好。
我说，我知道。
陈阳说，我现在在工厂打工，每天干十二个小时，工资三千。住的地方是集体宿舍，八个人一间。吃的是食堂，每顿五块钱。
我听着，没说话。
陈阳继续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陷害你，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看着他。
陈阳说，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说，后悔有用吗？
陈阳摇头。
没用。
我说，那你还说？
陈阳看着我。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沉默了。
陈阳说，林枫，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他。
原谅？
我摇头。
陈阳，我可以不恨你，但我不会原谅你。
陈阳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害我坐了五年牢，抢走我未婚妻，拿走我爸妈留给我的钱。这些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陈阳低下头。
我说，但我也不会再报复你了。因为你已经得到报应了。
陈阳抬头。
我站起来。
陈阳，好好活着。这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陈阳看着我，眼泪流下来。
我转身走了。
林初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爸爸，那个叔叔为什么哭？
我说，因为他做错了事。
林初说，那他改了吗？
我说，改了。
林初说，那你原谅他了吗？
我看着林初。
他眼睛很亮。
充满了好奇。
我说，没有。
林初说，为什么？
我蹲下，看着他。
因为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原谅不原谅，都改变不了事实。
林初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牵着他的手，走出公园。
回家的路上，林初突然说。
爸爸，我以后不会做错事。
我笑了。
为什么？
林初说，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心里一暖。
蹲下，抱住他。
林初，你是爸爸最大的骄傲。
林初搂着我的脖子。
爸爸，我爱你。
我闭上眼睛。
我也爱你。
那天晚上，我和苏晴坐在阳台上。
她问我，今天遇到谁了？
我说，陈阳。
苏晴愣住了。
他怎么样？
我说，过得不好。
苏晴说，活该。
我笑了。
你还是这么直接。
苏晴说，他害你那么惨，我恨不得他一辈子都不好过。
我搂着她。
过去了。
苏晴靠在我肩膀上。
林枫，我们以后会一直这么幸福吗？
我点头。
会的。
苏晴说，那就好。
我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月亮很圆。
一切都很美好。
我对自己说。
林枫，你做到了。
你走出了过去。
你有了新的人生。
【第十二章】
五年后。
林初八岁了。
上小学二年级。
成绩很好，人缘也不错。
老师说，这孩子懂事，有礼貌。
我和苏晴都很欣慰。
那天是林初的生日。
我们在家里办了个小派对。
邀请了他的同学和朋友。
孩子们在客厅里闹腾。
苏晴在厨房做蛋糕。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他们。
心里很满足。
突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口站着陈阳。
他穿着一身旧衣服。
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林枫。
我愣住了。
陈阳说，我听说今天是林初生日，我想来送个礼物。
我看着他。
他比五年前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
脸上全是皱纹。
我说，进来吧。
陈阳愣住了。
真的可以吗？
我点头。
陈阳走进来。
孩子们看到他，都停了下来。
林初走过来。
爸爸，这是谁？
我说，这是陈叔叔。
林初看着陈阳。
陈阳蹲下，把礼盒递给林初。
林初，生日快乐。
林初接过礼盒。
谢谢叔叔。
陈阳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孩子们继续玩了。
我和陈阳走到阳台。
陈阳说，林枫，谢谢你让我进来。
我说，你是来道歉的？
陈阳摇头。
不是。我是来感谢你的。
我皱眉。
感谢我？
陈阳说，谢谢你当年没有杀了我。
我愣住了。
陈阳继续说。
我在监狱里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出来之后，你会不会杀了我。但你没有。你只是让我自己承受后果。
我说，杀了你，我也要坐牢。
陈阳说，但你有理由恨我。
我说，我是恨你，但我不想毁了自己的人生。
陈阳点头。
你做得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陈阳说，林枫，这五年，我一直在反省。我明白了，人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说，你明白就好。
陈阳说，我现在在一家公益组织工作，帮助那些刚出狱的人重新融入社会。
我看着他。
挺好。
陈阳说，我想用剩下的人生，去弥补我犯过的错。
我点头。
加油。
陈阳看着我。
林枫，你过得很幸福。
我说，是。
陈阳说，我很高兴。
我说，为什么？
陈阳说，因为我害了你那么多年，但你还是走出来了。这说明，你比我强。
我没说话。
陈阳站起来。
我该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
陈阳转身。
林枫，再见。
我说，再见。
陈阳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
背有些驼。
但步伐很稳。
我关上门。
林初跑过来。
爸爸，陈叔叔送我的是什么？
我打开礼盒。
里面是一本书。
书名是《活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林初，希望你一生平安，堂堂正正做人。
署名是陈阳。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有些复杂。
林初说，爸爸，这本书好看吗？
我点头。
很好看。
林初说，那你讲给我听。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给林初讲了《活着》的故事。
讲到最后，他睡着了。
我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走到阳台。
苏晴在看月亮。
我走过去，搂着她。
苏晴说，今天陈阳来了。
我点头。
她说，你原谅他了吗？
我摇头。
没有。
苏晴说，那你为什么让他进来？
我说，因为我不想让仇恨占据我的人生。
苏晴看着我。
林枫，你真的放下了？
我点头。
放下了。
苏晴笑了。
那就好。
我看着月亮。
它很圆。
很亮。
就像我的人生。
圆满了。
苏晴说，林枫，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我想了想。
为了爱的人，也为了自己。
苏晴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
我搂紧她。
心里很平静。
五年监狱，三年潜伏，八年重生。
我终于明白了。
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报仇。
而是好好活着。
爱该爱的人。
做该做的事。
然后，安心地老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妈。
他们站在阳光里。
朝我笑。
我走过去。
这次，我走到了。
我抱着他们。
他们说，孩子，你做得很好。
我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我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上。
很暖。
我起身，走到阳台。
看着远处的城市。
它还是那么繁华。
车水马龙。
人来人往。
但我已经不一样了。
我有了家。
有了孩子。
有了爱我的人。
我对自己说。
林枫，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好好走下去。
不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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