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友的男闺蜜半夜发消息说发烧。
她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那天是我的生日。
蛋糕还插着蜡烛，没点。
凌晨四点她回来，看见我坐在客厅，还冲我发火。
"你阴沉着脸给谁看？人家一个人在外地，发烧到三十九度八！"
"他要是烧出个好歹，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我点点头，把蛋糕拎起来，进了厨房。
她追过来。
"哎，你不至于吧，一个生日而已，明年补给你还不行吗？"
行啊。
明年这时候，你陪你的男闺蜜过吧，他挺需要你的。
我把蛋糕扣进了垃圾桶。
连人一起。
1、
我坐在沙发上，看她蹲在玄关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
高跟鞋甩在门口，跟断了。
她急得满头汗，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吃退烧药，我马上到，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见我手里的蜡烛。
"你怎么还没睡？"她语气不耐烦，像我半夜坐客厅是什么不讲理的事。
"今天几号。"我问。
"十月十七，我知道你生日。"她一边套外套一边说，"蛋糕我回来再给你点，先把亦州的事处理了，他一个人在外地，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三十九度八。"我说，"能自己打车去医院。"
"你这话说的。"她瞪我一眼，"你有没有点同情心？人家就我一个能指望的人。"
我点了根蜡烛，火苗窜起来，映得她脸有点僵。
她挥手把蜡烛吹了："别整这些没用的，等我回来。"
门砰一声关上。
凌晨四点，门锁响。
她一身寒气冲进来，看到我还坐着，脸色立刻沉下来："你阴沉着脸给谁看？人家一个人在外地，发烧到三十九度八！他要是烧出个好歹，我一辈子都不安心！"
"你开车去的？"我问。
"我开车去的，又没喝酒，你少管。"
我点点头，拎起蛋糕进厨房。
她追过来："哎，你不至于吧，一个生日而已，明年补给你还不行吗？"
我把蛋糕扣进垃圾桶。
"行啊，明年这时候你陪你男闺蜜过，他挺需要你。"
她愣住，随即恼了："顾舟辞，你什么意思？我要不是看你平时老实，真以为你这人没救了！"
我没接话。
第二天我照常七点起，洗漱，热牛奶。她揉着太阳穴从房间出来，看到我在餐桌上放了个信封。
"什么？"
"房租我给你转了，这是这个月多的那部分。"我说，"我搬出去住段宇那儿。"
"你闹什么！"她一把抓过信封，"我昨天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行了吧？一个大男人至于吗？"
"昨天你摔门的时候没问过我至于不至于。"
她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那你搬出去，公司那批客户资料我还要用，你回来拿。"
我没回。
2、
段宇给我开的门，手里还攥着游戏手柄。
"你真搬了？我以为你说说。"他把客厅收拾出块地方，扔给我一床被子，"温予安知道你在这儿？"
"知道。"
"她没追过来？"
"她追了，说客户资料要用。"我坐下，"段宇，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劝我回头。"
段宇听完，脸都绿了："她半夜飙车去给另一个男的送退烧药？还三十九度八？那男的谁啊？"
"她同事，叫温亦州，她喊人家亦州，说是纯友谊。"
"纯个屁。"段宇一拍茶几，"我上次在你家吃饭，她接那男的电话笑得跟朵花似的，转头跟你说话那叫一个冷。你还替她找理由，说什么人家可能真有事。"
我没替她找过理由，是她自己说这话，我默认了。
"这回我不默认了。"
段宇凑过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过我自己日子。"我打开电脑，"答辩下周三，我材料还没收尾。"
他盯着我看半天："你真不打算闹？"
"闹什么。"我抬头，"她跟我说一辈子不安心。那我成全她，让她一辈子都不用安心。"
这话我说得淡，段宇却听得后背发凉。
下午我去公司，刚坐下，同事小高凑过来："舟辞，昨晚通宵？眼有点红。"
"没睡好。"
"你那个资格答辩的材料我看了，结构那块逻辑清楚，我估计一次过。"他压低声音，"对了，听说温姐昨天请了假，说家里有事，一早出门，下午才来。"
温姐就是温予安，在我们公司做对接时认识的。
我笑了笑，没接。
下班前，温予安给我发了条消息。
"今天别加班，回来吃饭。"
我看了三秒，回了个字："在。"
她大概等了半小时，又发："你还在生气？我都道歉了。"
我打字："没生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屏幕，想起凌晨她蹲在玄关套外套的样子，想起她说那句"一辈子都不安心"。
回过去："资料明天给你同事转过去，我这边备份了。"
她没再回。
晚上段宇点了烧烤，他妹童曦打电话过来，嚷嚷着要来蹭饭。段宇说别来，童曦不听，拎着两瓶饮料就敲门进来了。
一进门看见我，她眼睛亮了："顾哥！我哥说你搬出来了，怎么回事？"
段宇冲她使眼色，童曦一屁股坐下："是不是嫂子又作？我上次见她，对我哥爱搭不理的，还说我哥穿得土。"
我失笑："你这孩子嘴比我还损。"
"我这是替你不平。"童曦把饮料一放，"顾哥，你这么好一男的，凭什么受这个气？她要是不知道珍惜，你早点上岸，前面一大片海呢。"
段宇踢她一脚："少说两句。"
童曦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实话。"
3、
周三答辩，我提前半小时到。
会议室坐了七个人，三位评审里有位姓霍的，出了名严苛，去年刷下去两个。
我坐下，把图纸铺开。
第一个提问就刁：旧楼加固那块，承重墙偏移量怎么控制在三毫米内。
我报了三个方案，说了各自代价，最后停在加装钢构的方案上，报了具体数值。
霍工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现场待过多久？"
"三年。"我说，"从放线到封顶，我在工地上待过两年半。"
他没再问，低头写评语。
整个答辩四十五分钟，我回答了十一个问题。
散会后，段宇在门口蹦起来："你看到没，霍工点头了！我长这么大没见他点头过！"
我笑了一下。
回家路上，手机震了。
是个陌生号码，接通是个男人的声音："是顾先生吗？我是亦州的朋友，在外地分公司。亦州让我谢谢你女朋友昨天跑过来照顾他。"
我脚步停了。
"哦？"我说，"他怎么样了？"
"退了烧，就是有点虚。"那男的语气随意，"其实也没多严重，他自己能去医院，但他非要给温姐打电话，说就想见她。我们劝不住。"
"知道了。"我说，"你们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三十九度八。
自己能去医院。
他想见她。
我掐了烟，给温予安发了条消息。
"你同事说，温亦州其实能自己去医院。"
她回得很快："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打字，"我只是觉得，下次你要照顾他，提前告诉我，我好让位置。"
她没回。
晚上十点，她打电话过来，我接了。
"顾舟辞，你是不是找人去问了？"她声音带着火气，"你跟踪我？你调查我？"
"他的同事打给我的。"我说，"我不认识他，也不想认识。"
"那你故意恶心我是吧？"
"我没有。"我说，"我就是在想，一个人能自己打车去医院，为什么要让我女朋友半夜开车四十公里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很久，她开口，语气软了点："他一个人在外地，爸妈又离得远，我把他当亲弟弟。你别想太多。"
"亲弟弟？"我笑了声，"亲弟弟半夜把嫂子叫过去，你弟弟知道吗？"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好，我不难听。"我把语气放平，"温予安，我不反对你帮朋友。但你别一边帮我过生日一边帮我挖坑，我站不稳。"
她大概没听过我用这种语气说话，一时没吭声。
最后她丢下一句："你就是小心眼，算了，我不跟你吵。"
挂了。
我站在楼道里，把那通电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没有一句她问我过得好不好。
4、
周末，段宇拉我去同学聚会。
我本不想去，童曦在旁边起哄："去啊顾哥，让大家看看你气色多好，别让某些人以为离了她就活不了。"
我去了。
饭桌上十来个人，三句话不离工作、房价、孩子。
瞿暮云坐我斜对面。
她剪了短发，比大学时候利落，端着杯子冲我抬了抬："顾舟辞，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在忙资格答辩？"
"刚过。"我说。
"那恭喜。"她笑，"我可还记得你当年算荷载，心算比我们按计算器还快，吓我一跳。"
一桌人起哄，我有点不好意思。
段宇凑过来，压低声音："人家当年可喜欢你，你非说人家是高岭之花，不敢追。现在怎么样？"
"别胡说。"
散场时，瞿暮云走到我旁边："你现在住哪？顺路送你。"
"不用，我打车。"
"我开车了。"她指了指外面的车，"老同学一场，你别跟我客气。"
路上她问了句："你跟温予安还好吗？"
我沉默两秒："还行。"
她没追问，只说："有事找我。"
我把她号码存了。
第二天上班，小高神秘兮兮凑过来："舟辞，你女朋友昨天来公司找你？"
"她来干什么？"
"找王经理，说有个项目想让你帮忙看看，王经理说你不在。"小高挠头，"我说她在楼下等半天，后来走了。"
我打开手机，温予安没给我发一条消息。
中午我给她发了条："找我什么事？"
她回："没什么，一个朋友的案子，想请你参谋一下结构问题。"
"哪个朋友？"
"亦州的朋友，在外地，急着要方案。"
我没回。
下午四点，段宇发来截图，是朋友圈。
温予安发的，配图是她和温亦州在医院的合影，文案："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好在赶上了。"
评论区一片点赞，柳莺留言："予安你真是太善良了，亦州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我关了手机。
段宇又发："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往心里去，我在算她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多久了。"
"多久？"
"十二分钟，评论七条。"
段宇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晚上，温予安打电话，语气带着委屈："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在忙。"
她吸了口气："顾舟辞，你是不是觉得我帮别人就不行？亦州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他就是觉得跟我聊得来。"
"我没说不行。"我说，"你帮他，我支持。但你别用我的时间帮他，别用我的面子帮他，更别用我的资源帮他。"
"你什么意思？"她声音高了，"你说话能不能别绕？"
"意思就是，"我把话挑明，"你找我，是因为你能找的里，只有我专业对口还不用付钱。温亦州知道你男朋友是结构工程师，他找你的时候，想过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回不回来？"她问。
"段宇这儿挺好。"我说，"我先住着。"
5、
十一月，公司接了个老旧商场改造的项目，甲方指名要我出结构方案。
王经理把我叫进办公室："这个活钱不多，但甲方是霍工介绍的，做完对你往后接活有帮助。你愿意接吗？"
"愿意。"
我把周末的时间都填进去了。
周六一早，温予安打来电话。
"今天我生日，你陪我过？"
我看了眼图纸："我手上这个项目赶工，脱不开。"
"你天天就说忙。"她语气带刺，"你搬出去这一个多月，我们见了几面？我生日你都不来？"
"我把去年你给我过生日的那份还给你。"我说，"我们扯平。"
她没听懂，愣了下。
"什么扯平？"
"没什么。"我说，"礼物我放段宇那儿了，你什么时候想拿让柳莺去取。"
挂了电话，我继续画图。
中午段宇送饭过来，啃着鸡腿说："童曦让我问你，晚上要不要跟她同学去唱歌。"
"不去。"
"你别总这样，人家瞿暮云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笔尖一顿："你提她干什么？"
"我说错了吗？"段宇嘿嘿笑，"人家那天聚会之后问我你电话，我没给，我说你自己问去。"
我沉默。
傍晚，手机震，瞿暮云发的消息："听说你在赶工？我路过你公司附近，给你带了杯热的。"
我下楼，她车停路边，递给我一杯热饮。
"段宇说的。"她笑，"你别多想，顺路。"
"谢谢。"我说。
"你脸色不太好。"她打量我，"温予安还是那样？"
"她还好。"我说，"我没问题。"
她点点头，没再问，只说："有事随时找我，别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车尾灯，站了很久。
回工位，手机弹出一条温予安的消息。
"你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回："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闹"这个字，忽然觉得挺没劲。
"我没闹。"我打字，"我在过日子。你要是觉得我在闹，那我们可能真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她没再回。
项目我做了整整两周，交出方案那天，霍工亲自打了电话："思路清晰，落地可行，甲方很满意。"
王经理拍我肩膀："舟辞，你这回立了大功，年底奖金我给你争取。"
我笑了一下。
刚出公司门，柳莺打来电话，声音急："舟辞，你在哪？予安出事了。"
"什么事？"
"她那个项目出纰漏了，甲方那边追责，她被叫去谈话，现在人急得直哭。你快来吧，她说只想见你。"
我站在路边，想起凌晨四点她摔门的样子。
"我在忙。"我说，"让她同事陪她。"
"她都这样了，你还计较？"柳莺声音高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大度点？"
"我不是大度。"我说，"我是累了。"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了段宇那儿。
进门段宇在看球，见我脸色不对，把声音关了。
"温予安项目出问题了，找我。"我说。
段宇骂了句："现在想起你了？她那个男闺蜜呢？怎么不叫男闺蜜去救她？"
我没说话，坐下来，打开电脑，把甲方那个项目又调了出来。
有个结构问题，我记了笔记，准备明天给王经理。
段宇看着我："你还真帮她？"
"不是帮她。"我说，"是帮王经理，帮公司。她只是碰巧是那个项目负责人。"
6、
周一，温予安请了假，在家躺了一天。
柳莺给我发消息："她哭了一晚上，嘴上说不找你，其实一直在等你电话。"
我没打。
周三她来公司，在楼下等我。
她瘦了点，眼睛有点肿，看见我，眼眶又红了。
"顾舟辞。"
"嗯。"
"我错了。"她声音发抖，"我那次不该摔门，不该说你小心眼，不该让你一个人过生日。你能不能回来？"
周围有同事经过，她压低声音。
我看着她。
"你说的是哪次？"我问。
她一愣。
"你指摔门那次，还是发朋友圈那次？是指名让我帮温亦州那次，还是出事才想起我那次？"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温予安。"我说，"我搬出来这一个多月，你找过我三次。两次是要我帮忙，一次是你生日想让我陪。我从没见你问过我一句，最近累不累。"
她眼泪掉下来："我现在不是在问吗？我求你回来，行不行？"
"回去然后呢？"我语气平，"你继续帮你男闺蜜，出事再想起我，我继续等你？"
"他不是我男闺蜜！"她声音控制不住，"他就是一个朋友，你要是介意，我以后不联系了行吗？"
"你别为了我断。"我说，"你断了他，下次遇到别人，你还会这样。"
她呆住。
我转身往公司走。
她在我身后喊："顾舟辞，你是不是有人了？"
我没回头。
这件事在公司传开了。
有人议论，说我翻脸无情，女朋友都低头了还不依不饶。
段宇在厕所听见，回来气得脸通红："那帮人懂个屁，他们知道半夜开车送别的男的？"
"让他们说。"我说。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霍工。
他在走廊拦住我："小顾，听说你感情上遇到点事。"
"谢谢霍工关心。"
"我年轻时候也犯过傻。"他拍拍我肩，"但记住一点，专业上的本事谁也抢不走。先把这件事做稳，别的都好说。"
我点点头。
几天后，温予安给我发了条长消息，说自己想了很久，她不该把我的付出当理所当然，她说她会改。
我回了个："好。"
她大概以为我松口了，第二天带了午饭到公司，在我工位上放下。
同事都看着。
我当着她的面，把饭盒放进了抽屉："我晚上吃。"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段宇凑过来："你这招狠啊，她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在追你。"
"我没让她追。"我说，"她自己要追，我拦不住。"
7、
十二月，温亦州调回总部了。
消息是段宇听柳莺说的。
"你猜怎么着，"段宇一脸看戏，"人家调回来了，直接进温予安那个组，说是支援项目。柳莺还说，温予州这回真惨，外地那阵子落了病根，体质差。"
我差点把水喷出来。
"温亦州？"
"嗯，温亦州。"
我忽然想起那通电话，那个自称温亦州朋友的男的。
我翻出号码，存着没删，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
"喂？"
"我找温亦州。"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一个男的笑起来："哥们儿？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你不是温亦州的朋友？"我问。
他笑得更厉害："那是我编的，温亦州让我打的，说让他女朋友——不对，让你女朋友多心疼心疼他。我俩一个宿舍，抹不开面子。"
"他跟你说过她有男朋友？"
"说过啊。"那男的说，"他还说，她男朋友老实，好说话，不会闹。"
我挂了电话。
我坐了一会儿，把那通电话录了音。
温予安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温亦州调回来第一天，她组里聚餐，她没叫我。
段宇打听到消息："他们去了，柳莺、温亦州，还有几个同事，说是给新人接风。"
"嗯。"我说。
"你不生气？"
"不生气。"我笑了一下，"他终于来了，好戏才刚开始。"
第二天上班，我在电梯口撞见温亦州。
他个子不高，皮肤白，看着挺斯文，看见我，主动伸手："你就是顾哥吧？予安提过你，久仰。"
我握了下手："久仰。"
他笑得很真诚："上次麻烦予安跑一趟，真不好意思，我身体弱，一烧起来就迷糊，就想找人说说话。予安心善，多亏了她。"
"没事。"我说，"你身体要紧。"
他进电梯，还补了句："予安说你脾气好，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请教顾哥。"
我笑着点头。
出电梯，段宇在门口等我，脸都绿了："这人什么玩意儿？"
"一个聪明人。"我说，"他知道我在，所以越恭敬越好。这样他出什么问题，都是我不懂事。"
"那你怎么办？"
"我不用怎么办。"我把图纸铺开，"他敢来，我就敢看。看久了，自然知道他演什么。"
8、
温亦州没让我等太久。
元旦前，温予安组里做年度汇报，她临时加了块内容，是结构方案优化。
她找我，语气小心翼翼："这个你专业，能不能帮我看看？就改两页。"
"可以。"我说，"你把原始资料发我。"
她发了。
我看完发现，里面有三项数据对不上，不是笔误，是她抄错了。
我给她改了，把改动的地方标红。
她没细看，直接上交。
汇报那天，甲方代表当场指出来："温总监，这三个数从哪来的？"
温予安脸白了。
甲方把资料一推："这种低级错误，你们公司专业度我表示怀疑。"
会议不欢而散。
温予安急得给我打电话，带着哭腔："是不是你故意的？你是不是改错了？"
我愣了三秒。
"我标红的地方，你自己核对过吗？"
"我……我看了。"
"你没看。"我说，"你从来不看我给你改的东西，你只关心我改没改完。"
她哭了。
这时候温亦州站出来，拍她背："予安姐，别急，我有个朋友在甲方，我帮你问问。"
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感激。
我没再管。
第二天，公司内部通报，温予安被扣了季度奖。
柳莺在群里发消息："有些事不该让外面人做，自己人不靠谱才最寒心。"
我看到了，没进群聊。
童曦把我拉进一个三人小窗，甩给我一段语音，是温亦州跟他同事的对话。
"温姐就是心太软，她那个男朋友，说白了就是个工具人，专业对口，随叫随到，还不要钱。"温亦州笑，"我来了，她自然就知道谁才是能陪她往上走的人。"
童曦在语音里说："顾哥，这是我同学在他们公司实习录的，她加班忘关录音。你要不要？"
"要。"我说。
我把录音存好。
当晚温予安来找我，眼睛肿得厉害。
"舟辞，我今天被扣了奖金。"她声音低，"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你能不能……帮我跟甲方打个招呼？霍工认识他们。"
"我帮你问过了。"我说，"霍工说，下次把数据核对清楚。"
她愣住："你问了？"
"我问了。"我说，"但机会只有一次，你自己没抓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过。"我看着她，"你从来不听。"
她转身走了。
过了两天，温亦州跟我发消息："顾哥，那天的事对不起，是我没帮上予安姐。你别生她气，她最近压力很大。"
我回："嗯。"
他紧接着发："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挺不合适的。予安姐现在圈子不一样了，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我把这段对话截了图。
又过了两天，温予安又来找我。
这次她没哭，坐在我对面，看着我："顾舟辞，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我一愣。
"你现在越来越冷淡。"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随叫随到，你以前会等我到凌晨。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烦？"
"没有。"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生气？"她声音发抖，"你以前会跟我吵，会拦我，会发脾气。你现在连发火都懒得发，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了？"
我看着她。
"我在乎过。"我说，"在乎到把自己耗空了。我现在只是不想再耗了。"
她呆了很久，站起来走了。
9、
春节前，温予安项目验收。
她请我吃饭，郑重其事。
"舟辞，我想了很久。"她开口，"我以前做得不对。你搬出去这一年，我才发现你多重要。你能不能回来？我们重新开始。"
"这一年？"我问。
"这一年我总算想明白了。"她说，"亦州这人虽然心善，但他帮不了我。我遇到事，最后还是想起你。我离不开你。"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温予安。"我说，"你想明白的不是离不开我，是离不开我的专业、我的时间、我随叫随到。"
她脸色变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真心的！"
"你去年生日那天也是真心的。"我说，"你那天说一辈子不安心。我记住了。"
她咬住嘴唇。
"我有个东西给你听。"我把录音放出来。
温亦州的声音："她那个男朋友，说白了就是个工具人，专业对口，随叫随到，还不要钱。"
放完，我关了手机。
温予安脸白得像纸。
"这……这是他私下说的，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什么意思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他看得比谁都清楚。你在我这儿是什么，他看得明明白白。"
"你为什么要录？"她声音发抖，"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防着我？"
"从你半夜开车去找他开始。"我说，"不是防你，是醒过来。"
她哭了很久，抬头："那我们怎么办？"
"我搬出去的时候，就结束了。"我说。
她猛地站起来："顾舟辞！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她逼问，"是不是瞿暮云？你那天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有没有别人，跟你没关系了。"
她伸手要抓我，我侧身让开。
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里面摔了杯子。
晚上段宇给我打电话："完了完了，柳莺在朋友圈发长文，说你脚踏两条船，温予安哭了一下午。"
我打开看了一眼，没评论。
第二天，公司开会，温予安全程没看我。
散会后，温亦州追出来，挡在我面前。
"顾哥，予安姐昨天哭了一夜。"他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绝情？她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他。
"你也知道错了？"我问。
"我？"
"你跟同事说的那些话，你自己心里有数。"我说，"我建议你也想想，你回总部是为了什么。有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他脸白了。
我没再理他，径直走了。
这之后，温予安没再找过我。
段宇说，她请了年假，一个人去了外地。
童曦补了一句："听说是出差散心。"
我说："随她。"
春天，霍工介绍我接了个更大的项目，独立负责结构部分。
段宇替我高兴，拉我去喝酒。
"顾哥，你现在比之前那阵子好太多了。"他举杯，"以前你围着她转，现在你围着自己转。"
我笑："你这话挺酸。"
"我这是实话。"他喝了口酒，"不过我得提醒你，温予安最近老找瞿暮云。"
我动作一顿："找她干什么？"
"不知道，听说就聊了几次。"段宇挠头，"童曦说，她可能想打听你。"
我没接话。
有些事不用打听，她自己会想明白。
想明白也晚了。
10、
五月初，温予安约我见面。
她瘦了很多，穿了件旧外套，坐在我对面。
"我去找过瞿暮云。"她开口。
"我知道。"
"我问她，你有没有跟她在一起。"她看着我，"她说没有，她说你这半年一次都没约过她，是她自己没忍住主动找的你。"
我没说话。
"她说你变了。"温予安声音低，"以前你围着我转，现在你谁都不围。她说她挺喜欢这样的你。"
我看着她。
"你今天找我，就为说这个？"
她摇头："我想让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什么？"
"亦州出事了。"她咬了咬唇，"他回总部之后，跟组里一个实习生走得很近。那女孩家里有点背景，闹到学校去了。现在公司要查他，他求我帮他作证。"
"你打算帮他？"
"我不知道。"她声音发抖，"我欠他一次，那次发烧，我答应过他，有事我一定在。"
我笑了一下。
"温予安。"我说，"你那次答应他，是因为他骗你。你到现在还想还他这个人情？"
她愣住。
"你自己想想，"我说，"他烧到三十九度八，能自己去医院，让你半夜开车跑四十公里。他为什么非要你？"
她嘴唇白了。
"因为他要的不是你帮他。"我说，"他要的是你在我这儿欠他的。你每次帮他，都从我这儿拿走一点，再给他一点。"
她哭了。
"我怎么办？"她问我，"我是不是特别傻？"
"你不是傻。"我说，"你是习惯了被人需要，那种感觉让你觉得自己重要。"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泪。
"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她恳求，"最后一次。帮完，我就再也不找你。"
我沉默很久。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不是帮你骗公司。是帮你把事情说清楚。"
她没听明白。
我把话说开："那份证词，你写了，他继续，下次出事更大。你今天替他圆，明天就得替他兜。"
她还是写了。
我拿到了副本。
温亦州拿着那份证词，在公司里继续装可怜，说实习生主动纠缠他。
实习生家里的人直接找到了公司，把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交了上去。
温予安那份证词，被单独拎出来对比。
数据、时间、地点，三处对不上。
公司人事找她谈话。
她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撞见我。
"你早就知道？"她声音发抖，"你让我写，你就等着我出错？"
"我让你别写。"我说，"是你自己要写。"
她眼泪掉下来："顾舟辞，你真狠。"
"不狠。"我说，"我只是在你最后一次要帮我的时候，没拦你。"
她被停职调查。
温亦州被辞退，第二天就从公司消失，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柳莺在群里发消息，替温予安说话，说她是被温亦州骗了。
没人接话。
段宇把群聊截图发我："你看，墙头草。"
我没看第二遍。
11、
温予安停职那天，下很大的雨。
我在公司加班，段宇给我打电话："她在外面，淋着雨，说要见你。"
"让她走。"
"她不走，都淋透了。"
我挂了电话，继续画图。
半小时后，童曦发来消息："顾哥，她在楼下，我刚路过看见的。你别心软。"
"我没心软。"我回。
"你以前会心软。"童曦说，"所以她今天才敢来。"
我把这句话看了很久。
下楼的时候，她蹲在公司门口，头发贴在脸上。
看见我，她站起来。
"舟辞。"她声音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一年才明白，你有多好。你回来好不好？"
"回哪去？"我问。
她愣住。
"你租的房子到期了吧？"我说，"你爸妈知道你被停职了吗？"
她摇头。
"那你去跟他们说。"我说，"别在我这儿找答案。"
"你是不是一定要看我摔下来才高兴？"她声音发抖。
"我没有要你摔下来。"我说，"是你自己一步步走的。从那天半夜你抓起车钥匙开始，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她哭着抓住我袖子："我改，我真的改，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把手抽回来。
"温予安。"我说，"机会这种东西，你给别人的时候，别指望被给的人会留着等你。"
她瘫坐在地上。
我没再停。
第二天，她爸妈来了。
她妈打我电话，开口就骂："你这男的怎么这样？予安都低头成这样了，你还逼她？她现在工作没了，你还落井下石？"
"阿姨。"我说，"我没有落井下石，是她自己签的证词。"
"你少狡辩！"她妈声音尖，"予安说了，是你让她写的，你就是想害她！"
"她告诉您，那天她为什么半夜开车去外地吗？"我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告诉您，她为了温亦州骗公司吗？"我问，"她告诉您，她这一年怎么对我的吗？"
她妈挂了电话。
过了一周，温予安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我爸妈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知好歹。他们问我，那个随叫随到的男朋友去哪了。我说我把人弄丢了。"
我没回。
她又发："我昨天梦到我们大学那会儿，你替我挡下那个醉汉。我那时候觉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后来我把这件事忘了。"
"我也在。"我回。
她没再发。
六月，我搬进了自己租的新住处。
段宇帮我搬箱子，一边搬一边感慨："你可算不用挤我那沙发床了。"
童曦买了盆绿萝放我桌上："顾哥，以后好好过。"
瞿暮云发来消息："听说你搬家了，恭喜。"
我回了个谢谢。
生活就这么往前走。
温予安的事我不再过问。
段宇偶尔提到，说她在家待了两个月，瘦得不成样，后来去外地找了份工作。
"听说还是做广告，不过是小公司了。"段宇说。
我没接话。
有些人的日子，不用我操心。
12、
八月，我接到霍工电话。
"小顾，有个老商场改造，甲方指名要你。条件不错，你考虑一下。"
"我考虑。"我说。
"对了。"霍工顿了顿，"听说你以前那个女朋友，在一家小广告公司，给一个客户做方案，那个客户正好是这个商场的运营方。"
我没说话。
"她可能还会找你。"霍工说，"你自己拿主意。"
我拿了项目。
进场那天，在会议室见到温予安。
她穿得很朴素，站在角落，看见我，手攥紧了文件夹。
散会后，她追出来。
"舟辞。"
"嗯。"
"这个项目，我负责运营方的宣传。"她声音很低，"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就工作上的事。"
我看着她。
"工作的事，找我助理约时间。"我说，"私下不用。"
她眼眶红了："你现在连饭都不肯跟我吃了？"
"不是不肯。"我说，"是没有必要。"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我走远。
后来段宇告诉我，她那单没签下来。
甲方觉得她方案不行，换人了。
"你说巧不巧。"段宇嘿嘿笑，"人家点名要换，说之前出过数据问题，不敢用。"
我没评价。
十一月，我资格升级正式批下来。
王经理在办公室宣布，同事们鼓掌。
段宇在下面吹口哨。
散会后，瞿暮云发来消息："恭喜，晚上请你吃饭。"
"好。"我说。
晚上我去了，她订了个安静的地方。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顾舟辞，我有句话憋很久了。"
"你说。"
"大学那会儿我就喜欢你。"她笑了一下，"那时候觉得你太闷，不敢表白。现在看你这样，我挺高兴。"
我看着她。
"你别误会。"她说，"我不是趁虚而入。你跟温予安那点事，我听段宇说过不少，我也不是同情你。我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挺好。"
"谢谢。"我说。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她笑，"我们慢慢来。"
我点头。
年底，我接了个独立项目，第一次当项目负责人。
开工那天，温予安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听说你升了，恭喜。"
我看了三秒，没回。
她又发："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门口的蛋糕店还在。老板问我，你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以前总来买小蛋糕，一个人吃不完，两个人分。"
我没再回。
春节前，段宇结婚，我去当伴郎。
童曦坐我旁边，小声说："顾哥，你今年气色真不错。"
"你这孩子，就会说话。"
"我说的实话。"她笑，"你以前跟着嫂子的时候，天天一副欠人钱的表情。现在总算能笑了。"
我笑了一下，没解释。
有些人不是欠人钱的表情。
是把钱还完了的表情。
年后，我去新项目现场。
路过一家医院，想起那天凌晨四点。
我把车开过去，没停，直接开走了。
有些路，走过去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