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卷跑了家族的钱，还踩着我的脸把我赶出门。
亲生父母站在一旁，说净身出户是应该的。
我签了断绝关系协议，转头去了另一个地方认祖归宗。
首富亲爹见到我，第一句话是：
“孩子，这十八年，是爸爸欠你的。”
后来真少爷被追债打断了腿，爬到我面前求我拉一把。
我低头看他，把一份协议放到他手边。
他签了。
再后来——他后悔了。
【第一章】
我叫苏屿。
在苏家活了十八年，从来没当过一天真正的“苏家人”。
打小我就知道，我是个碍事的。
苏家三口坐在饭桌上，我站在厨房端菜。
苏家三口出门旅游，我在家看门喂狗。
苏佑——那个所谓的“哥哥”，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名牌球鞋、游戏机、私立高中，一路砸钱供上去。
我的学费，是我高中兼职攒出来的。
我以为，这就是我的命。
直到大学毕业那年，苏佑把苏家名下两家公司的账户清空了，三千多万，一分不剩，全汇进了他自己的私人账户。
然后他开始销声匿迹，手机关机，人跑了。
我那天刚好去公司交材料，撞见一堆债主堵在门口。
苏父站在里面，脸色铁青，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
“你出来干什么，这里不用你。”
我站在那儿，没动。
债主里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神往我身上扫了一圈，开口道：“这是你家哪个孩子？”
苏父说：“没血缘的，不算。”
四个字。
没血缘的。
我那时候就笑了，笑得挺轻松，自己都觉得奇怪。
原来说穿了就这么简单。
养了我十八年，不算。
当天晚上，苏母叫我去客厅。
我以为是要跟我商量苏佑的事，结果她推过来一份文件。
我低头一看，是断绝关系协议。
“家里出了这种事，你也看见了。”苏母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苏佑不知道跑哪去了，债主追着我们要钱，你留在这里也是拖累。净身出户，断了关系，以后各走各路，对大家都好。”
我没说话。
苏父坐在旁边，没看我，眼睛盯着地板，说：“签了吧。”
我拿起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条款很清楚，断绝一切亲属关系，苏家名下任何财产与我无关，我也不得再以苏家子女自居。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拿起笔，签了。
苏母伸手去拿，我没松手，问她：“签完之后，我是不是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她说：“是。”
我把文件推过去，站起身，说：
“行，那我走了。”
我回房间，把能带走的东西装进一个行李箱，不到二十分钟，拖着箱子出了门。
苏父在门口站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最后还是没开口。
门关上的声音，挺响的。
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三年、从没拨出去过的号码。
那是三年前，一个陌生人塞给我的名片。
那人自称姓陆，说他一直在找一个孩子，说那孩子当年是被人抱走的，说他手里有DNA报告，说那孩子的出生记录和我高度吻合。
那时候我以为是骗局，把名片塞进抽屉，三年没动过。
今天，我把那个号码拨出去了。
电话接通，那头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疲惫：
“是苏屿吗？”
我说：“是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说：
“孩子，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站在小区门口，行李箱轮子压着地砖，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
我忍了很多年的东西，在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崩了一道缝。
我用力吸了口气，把它压下去，说了个地址。
然后挂了电话，坐在箱子上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面前，车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白，身形挺拔，穿着深色西装，站在路灯下，眼睛直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他说：“苏屿。”
然后他改口，声音有点哑：
“不，你不姓苏。”
“你叫陆屿。”
“爸接你回家。”
【第二章】
陆家在城北，一栋独立的院子。
我跟着陆明远进门，管家迎上来，接过我的行李箱，态度恭敬得让我有点不适应。
陆明远带我进了客厅，让我先坐，然后亲手倒了一杯热水推过来。
我低头看那杯水，没动。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我，神情里有愧疚，有克制，还有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他说：“当年的事，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问：“当年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和原配结婚，育有一子，就是陆书，我的亲哥哥。
后来他有了外遇，对方怀了孩子，原配知道了，逼他做选择。
他选了婚姻，选了家庭，那个女人就一个人生下了孩子，也就是我，然后把我送出去，说不想让我知道这段来历，说知道了对我也是一种折磨。
再后来那个女人出了意外，走了。
他找了我很多年，直到三年前才追到线索，确认了我的位置。
“我知道那时候给你名片，你没有理我。”他说，“我没有怪你。那时候你还在苏家，你有你的顾虑，我都明白。”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DNA报告你有吗？”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我打开看完，放回去，说：“我需要时间。”
他点头：“不急，你慢慢来。”
我在陆家住下了。
住进来第一天，我才知道陆明远在做什么。
陆氏集团，城北第一大地产商，旗下还有金融、物流、连锁酒店，资产加起来，是一个我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在苏家当了十八年的隐形人，然后一个晚上，拖着一个箱子走进了这个地方。
陆书，我亲哥哥，第二天早上在饭桌上见到了我。
他比我大六岁，三十岁不到，眉眼和陆明远有几分像，气场很稳，但见到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复杂。
就一瞬间，然后他端起咖啡杯，问我：
“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还行。”
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家。”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
我没有回答，低头喝粥。
陆书在旁边看了我一眼，说：“不用客气，你就是个闷葫芦。”
我抬眼看他。
他说：“苏家那边的事，我知道。”
我说：“怎么知道的？”
他说：“我让人查过你的情况。”
然后他把咖啡杯放下，说了一句话，让我那天早上一直到晚上都没法从脑子里把它清走。
他说：
“那十八年，你受的那些委屈，以后一点一点，会有人替你出掉的。”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把粥喝完了，然后去洗了碗。
陆明远在厨房门口站着，看到我洗碗，神情有点说不出来的酸涩，说：“不用你洗，放着让阿姨来。”
我说：“我在苏家习惯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那些习惯，你可以慢慢忘掉。”
【第三章】
我在陆家住下来的第十天，苏家那边来了消息。
是债主找上门的。
苏佑卷走的三千多万，债主追着苏家要，苏父用房子抵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差一大截，实在填不上。
消息是苏母打来的，打到我的手机上，说她辗转找到了我的新号码。
我接了电话，听她开口。
她的声音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平静的、硬的，像在处理一件事务，这次带着一种我在苏家从没听她用过的语气，压低着，软下来，说：
“屿屿，你现在住的那家人，是陆明远？”
我说：“是。”
电话那头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她说：“你认祖归宗了？”
我说：“差不多。”
又是一段沉默，然后她说：“你现在在陆家，能不能帮我们说说，让陆明远借我们点钱，就借，不是要，以后一定还，就渡过这段时间……”
我在陆书的书房里，当时他就坐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没作声。
我对着电话说：“妈，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份协议，你还留着吗？”
苏母说：“什么协议？”
我说：“断绝关系协议，你让我签的那份。”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苏母说：“那个……那是不得已的，当时家里出了事，不是针对你的……”
我说：“我懂，就是问你留没留着。”
她说留着。
我说：“那就好，你拿出来看一下条款，协议双方签完字，自然就生效了，以后互不干涉，互不联系。这个意思你明白吗？”
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陆书在旁边没说话，抬眼看我。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说：“你刚才听见了？”
他说：“听见了。”
我说：“不关你的事，我自己处理的。”
他说：“我知道。”
然后他端着杯子，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说了一句：
“处理得挺好的。”
我当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是我进陆家以来，第一次在这个屋子里笑出来。
陆书抬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说：“以后遇到这种电话，直接拉黑。”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但你还是接了。”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重新低下头，翻了一页文件。
窗外天已经黑了，台灯的光把他侧脸打得很清晰。
我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苏母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把苏父的也拉黑了。
然后我想了想，把苏家所有我认识的号码，挨个拉黑。
做完这件事，我莫名其妙觉得轻松了很多。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松了一根线。
陆书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完了文件，抬起头问我：“饿不饿？”
我说：“有点。”
他站起来：“下去吃饭。”
【第四章】
事情是从三周后开始真正变化的。
陆明远办了一场家宴，把他这边几个相熟的合作伙伴请过来，说是认认人，让大家知道陆家多了个孩子。
我那天被陆书拉着去买了一套新衣服，他站在门口，看着我从试衣间出来，眼神上下扫了一遍，说：“行，这套。”
我说：“我自己能选。”
他说：“你自己选的那套像个面试的。”
我：“……”
家宴上，来的人不少，各行各业，全是陆明远这个圈子里的人，见到我都很客气。
陆明远把我介绍过去，说：“我的孩子，陆屿。”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自己被人这样介绍，站在那个客厅里，穿着陆书帮我挑的那件衬衫，周围灯光亮着，到处是人，我当时脑子里有那么一秒的空白。
然后我很快回过神，礼貌地一一打了招呼。
那天晚上有个细节，我一直没忘。
有个来宾，大概四十多岁，喝了两杯之后，当着一屋子人，半开玩笑问陆明远：
“你这孩子，是不是当初那段不大好说的来历？”
席上瞬间安静了两秒。
陆书站在我旁边，酒杯往桌上一放，抬起头，视线直接对准那个人，不疾不徐，说：
“陆家的孩子，来历有什么好说不好说的，你是谁家的来的来历清白，说来听听？”
那人脸色一僵，哈哈了两声，把话圆回去了。
陆明远没说话，只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神情很平静，眼睛里带着某种东西，说不清楚是愧疚还是别的。
我端着杯子，没表态。
家宴结束，宾客散去，我去厨房倒水，陆书跟进来，站在我旁边，说：
“刚才那个人，他在我们这个行业里，明天开始日子会不好过。”
我看他：“你不用因为我的事……”
他说：“不是因为你，是他说话欠考虑，这种人留着迟早是隐患。”
然后他接过我手里的水杯，拿过另一个杯子，自己倒了一杯，推过来。
“你刚才那杯，我倒的时候手滑了，给你换一杯。”
我看了看那两杯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区别。
我没说破，把新的那杯端走了。
那一夜，我躺在陆家的床上，第一次睡了一个完整的觉，没有做梦，没有被什么声音惊醒，一觉到天亮。
我醒来的时候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很慢，很清晰：
原来一个人睡够了之后，是这种感觉。
我在苏家的时候，好像从来没睡够过。
【第五章】
苏佑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才出来的。
他没有跑远，钱花了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败在了某个投资项目里，血本无归。
然后他身上的钱没了，以为自己隐得够深，结果苏家的债主不是省油的灯，一路追过去，把他堵在了某个出租屋里。
据说是当场打了一顿，腿打断了一根。
我是从新闻上看到的，说是某地有人因债务纠纷被伤，受害者已就医，警方介入。
报道里没有名字，但陆书那天早上看完早报，把那页翻过来给我看，说：“认得这条新闻里说的是谁吗？”
我扫了一眼，说：“认得。”
陆书说：“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想法。”
他把报纸叠好，说：“正常反应。”
然后他去喝咖啡了。
苏佑联系我，是在那条新闻出来后第三天。
他从医院病床上打来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那种，哑的，软的，里面有很明显的求饶。
他说：“屿屿，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但你现在在陆家，能不能跟陆先生说说，让他帮我把这些债平了，我发誓，以后一定……”
我打断他：
“你叫我什么？”
他停了一下，说：“屿屿。”
我说：“我在苏家待了十八年，你叫过我几次这个？”
他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打断我腿了吗？”
他说：“什么？”
我说：“是债主打断你腿的，不是我，你来求我干什么？”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从求饶变成了一种很拧的情绪，说：“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攀上了陆家，就不认苏家的人了是吧，当初我们养你……”
我说：“苏佑，你有没有在你的记忆里搜索过，你们养我这十八年，到底用了我多少钱、花了多少力气？”
他没回答。
我说：“你这通电话打来，不是在求我，是在消耗我，我不打算让你消耗。”
然后挂了。
我放下手机，坐在陆家庭院的台阶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天。
陆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在我旁边坐下。
他没问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我也没解释。
我们就那么坐着，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
然后陆书开口：
“你这个人，有件事做得挺好的。”
我问：“什么事？”
他说：“不管什么时候，都没让自己乱。”
我偏头看他，他视线往前，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随口说了那么一句。
我低下头，把视线收回来，说：
“乱过，只是不在别人面前乱。”
他说：“我知道。”
那天的台阶是凉的，风也是凉的，但我坐在那里，没觉得冷。
这是一个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能分清楚的东西：
有的地方，待着待着就觉得冷，不管季节，不管室温。
有的地方，不一样。
【第六章】
苏佑再次联系我，是在出院后一个星期。
这次不是电话，是亲自来的。
他一条腿打着石膏，拄着拐，站在陆家门口，保安通报上来，问我见不见。
我当时在楼上，往窗外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让人让他进来。
他被人带进客厅，我下去的时候，他站在那个宽敞的客厅里，往四周看了一圈，神情很复杂，有局促，有不服，还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情绪，但他掩得很快。
见到我，他先开口，说：“你现在住这？”
我说：“是。”
他把目光收回来，停在我脸上，说：“你变了。”
我说：“没有，你只是以前没看清楚过我。”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旁边，低下头，说：
“我欠了很多钱，债主不打算放过我，我手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以前的朋友都消失了，我现在只剩你这一条路。”
我在对面坐下，看着他，说：
“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他抬起头，说：“你是我弟弟……”
我说：“不是，我姓陆，不姓苏，协议你也是知道的。”
他说：“那些年我们养了你……”
我说：“苏佑，你仔细算一下，那十八年你们养我用了多少钱，然后你再算一下，你们让我打的工、做的家务、被克扣的零用钱，合理换算一下，我们是不是已经扯平了？”
他沉默。
我站起来，去桌上拿了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问：“这是什么？”
我说：“协议，你签了，我帮你把这次的债平了，债主那边我出面谈，不会让他们再为难你。”
他把文件拿起来，往下看，越看脸色越不对，抬眼看我，说：
“你让我在这个行业里永久退出，不得涉及苏家名下任何剩余资产，不得以任何方式联系陆家相关人员？”
我说：“对。”
他说：“你这是断我的路。”
我说：“我给你留了条命，你觉得够不够？”
他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压着纸边，很长时间没说话。
然后他拿起笔，签了。
他签完扔下笔，拄着拐站起来，眼睛红着，很用力地看了我一眼，说：
“陆屿，你等着。”
我说：“好，我等着。”
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
保安把他送到门口。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把它叠好，收进抽屉。
陆书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站在楼梯口，问我：“谈完了？”
我说：“谈完了。”
他走下来，说：“协议内容我看了。”
我说：“你看了？”
他说：“我帮你拟的，你不知道吗？”
我停了一下，说：“我以为是律师拟的。”
他说：“律师拟了，我改了三处，你签的那版是我改过的。”
我问他：“改了哪三处？”
他说：“把原来‘帮助清偿部分债务’改成了‘全额清偿’，把有效期从五年改成了永久，另外补了一条，他不得以任何形式联系你，包括间接传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谢谢你。”
他说：“不用谢，你是我妹妹。”
然后他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客厅里，低下头，把刚才那两个字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是他妹妹。
陆屿。
陆书的妹妹。
陆明远的女儿。
我在苏家活了十八年，从来不知道“家”这个字对我来说是什么感觉。
那天，我大概摸到了一点边。
【第七章】
苏佑说的“等着”，没多久就兑现了。
他出去之后，在外面散布了一些东西，说我是私生女，说陆明远的私生女靠裙带关系混进陆家，说陆书包养了自己的妹妹，越传越离谱，最后传成了一个完整的“陆家内部丑闻”。
消息在某些小圈子里转了几天，我是从一个陆家关系方的助理那里听说的，对方专门找到我，神情复杂地告诉我这件事，说是想让我知道，让我有个准备。
我谢了她，转身把这件事告诉了陆书。
陆书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说了一句：
“哦。”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说：“把苏佑最近这段时间所有的资金流向、社会关系、违规记录，全部整理出来，三小时内发给我。”
然后挂了电话，对我说：
“这件事你不用管，也不用解释，沉默就行。”
我说：“苏佑这个人，你不要因为我的事……”
他看我，说：“我说过，这是他自己招的，跟你没关系。”
那份资料，三小时后到了陆书的邮箱里。
陆书看完，把里面涉及违规操作的那几条，配合证据，打包发给了相关监管部门，另外把苏佑在外面散布的那些内容，让法务整理成诽谤证据，提了诉讼。
整件事从提交到受理，不到两天。
苏佑那边，一边是监管调查压下来，一边是诽谤官司跟上，原本还在外面吃饭的两个“朋友”，连夜消失了。
事情平息的那天早上，陆书在早饭桌上，把手机屏朝上推到我面前，说：“看一眼。”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苏佑发到某个平台上的一条状态，内容是道歉声明，全文写得很工整，说此前散布的内容纯属子虚乌有，向陆家及陆屿本人道歉，并声明保留进一步澄清的权利。
我把手机推回去，说：“挺利索的。”
陆书说：“他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认。”
然后他低头喝粥，说：“吃饭，别让粥凉了。”
我端起碗。
那一顿早饭，我吃了很久，把整碗粥喝完，又喝了半碗汤，吃了一块糕。
陆明远坐在旁边，看着我，好几次想说什么，都忍住了，只是偶尔往我碗里加东西。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有些东西，不是说一声“没关系”就能过的，也不是说一声“谢谢”就算结束的。
它需要时间，需要一顿一顿的早饭，需要一次一次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来，才能慢慢把空出来的那块，重新填起来。
我那天早上，把碗放下来，对陆明远说：
“爸，我来陆家之后，好像都没叫过你。”
陆明远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硬撑着，没让眼泪掉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说：
“叫了。”
“叫了就好。”
【第八章】
我正式并入陆家的事，是在那天下午敲定的。
陆明远把律师叫过来，当着我的面，让律师宣读了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件，内容是将陆氏集团名下20%的股份，无偿转到我名下，另外把陆家在城南的两套房产，直接写到我的名字上。
我当时就拒绝了。
我说：“我不要这些。”
陆明远说：“这不是补偿，是你应得的。”
我说：“我什么都没做，不应得。”
他说：“你来到这个世界，就应得。”
然后他让律师把文件放到桌上，转身出去了，留下一句话：
“我在等你签字，没有期限。”
那份文件在桌上放了三天。
我每次经过，都会看一眼，然后走开。
第四天早上，陆书进我房间，把文件拿走了。
我问他：“你拿走干什么？”
他说：“我替你签了。”
我说：“你不能替我签。”
他说：“能，你未成年的时候监护人可以代签，虽然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但在法律程序上，我能找到合理的漏洞让这份文件生效。”
我盯着他，说：“陆书。”
他说：“叫哥。”
我沉默了一下，说：“哥，我不想要这些。”
他说：“你想不想要，是你的事，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事，这是两件事，别混在一起。”
然后他把文件收进文件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
“以后在外面，腰板挺直点，别让人觉得陆家的孩子好欺负。”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律师的确认邮件，文件已经走完流程，生效了。
我坐在房间里，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有些东西，你以前觉得离你很远，远到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有一天，它突然就摆在你面前，告诉你：
“这是你的。”
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北的夜景，想了很多事。
想苏家那十八年，想陆家这几个月，想那些曾经让我觉得窒息的日子，想那些现在让我觉得踏实的时刻。
然后我想起陆书那句话：
“腰板挺直点。”
我坐直了一点。
【第九章】
苏家真正崩掉，是在六个月后。
苏佑签了那份协议，债务清了，人也算是从泥潭里捞出来了，但他没有收手。
他在外面用了一个假名字，重新开始做生意，做的是灰色地带的东西，打着某个空壳公司的旗号，骗了几个投资人。
事情败露，投资人报警，警察查下来，顺着线索查到了苏家。
苏父苏母当时也被牵扯进去，说是知情不报，涉嫌包庇。
案子立了，调查组进驻，苏家剩下的那点资产，全部被冻结。
苏父在接受调查期间，心脏病发作，送医院抢救，人是救回来了，但整个人垮了，出院之后整天坐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
苏母打电话给我，是在那件事发生后第三天。
她在电话里哭，哭得很惨，说苏佑被抓了，说苏父病了，说家里现在什么都没了，说她走投无路了，求我看在养了我十八年的份上，帮他们一把。
我听她哭完，等她声音停下来，问她：
“妈，你还记得你让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我问过你一句话吗？”
她哽咽着说：“什么话？”
我说：“我问你，签完之后，我是不是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她说：“我记得。”
我说：“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不出话来。
我说：“你说是，你说签完就没关系了，那现在，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她在电话里哭得更凶，说：“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但你现在有能力，你就看着我们这样吗？”
我说：“我没有看着你们，我只是不打算再参与进去。”
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陆书问我：“苏家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不打算怎么办。”
他说：“你心里有没有不舒服？”
我想了想，说：“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我自己。”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以前以为，如果有一天他们需要我了，我会很高兴，觉得自己终于有价值了，但现在他们真的需要我了，我发现我一点都不高兴，我只是觉得累。”
陆书沉默了一会儿，说：
“那就不要让自己累。”
我说：“我已经不累了。”
他看着我，说：“那就好。”
苏家的事，最后是以苏佑被判刑三年结束的，苏父苏母没有被追责，但家里的资产全部被拍卖，用来赔偿受害者。
他们从那栋三层的别墅里搬出来，搬进了城郊的一间小公寓。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人拍了照片发到网上，照片里苏母推着行李箱，苏父驼着背走在后面，两个人都老了很多。
我看到那张照片，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
陆明远那天正好在旁边，问我：“会不会觉得于心不忍？”
我说：“会，但我更不忍心的，是以前那个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的自己。”
他点了点头，说：
“那就不要回头看了。”
我说：“我知道。”
【第十章】
陆家这边，日子很平静。
我慢慢习惯了这个地方，习惯了早上起来有人准备好早餐，习惯了陆书每次路过我房间门口都会敲两下，习惯了陆明远每次出差回来都会问我想要什么。
有一天陆书问我：“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我说：“还没想好。”
他说：“不着急，想好了再说。”
我说：“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
他说：“不会，我二十五岁的时候也还在想，现在不也过来了。”
我笑了一声，说：“你二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在管公司了。”
他说：“管公司不代表想好了要做什么，只是被推着往前走而已。”
然后他停了一下，说：
“你不一样，你有时间慢慢想，也有人给你这个时间。”
我看着他，说：“谢谢你，哥。”
他说：“别总说谢谢，你是我妹妹。”
后来有一天，我在陆家的书房里，翻到了陆明远留下的一本日记。
那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写的，里面记录了很多事，其中有一段，是关于我的。
他写：
“今天又去了一趟那个城市，依然没有找到她的消息，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永远都找不到她了，但我不能放弃，这是我欠她的。”
日期是五年前。
我翻到后面，看到另一段：
“今天终于确认了她的位置，她在苏家，过得不太好，我想去接她，但又怕她不愿意，我只能先让人把名片递过去，剩下的，看她自己的选择。”
日期是三年前。
我把日记合上，坐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被抛弃是因为我不够好，后来才知道，有些抛弃，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有些事情，复杂到不是一个孩子能理解的。
但被找回来，是因为有人一直记得你，一直在找你，一直没有放弃。
我把日记放回原处，擦干眼泪，出了书房。
陆明远正好从楼下上来，看到我，问：“怎么了，眼睛红了？”
我说：“没事，刚才打了个哈欠。”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破，说：“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随便。”
他说：“那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
那天晚上，陆家的餐桌上摆了八道菜，陆明远坐在主位，陆书坐在他左边，我坐在右边。
陆明远举起杯子，说：“来，今天庆祝一下。”
我问：“庆祝什么？”
他说：“庆祝你来陆家满一年了。”
我停了一下，说：“已经一年了？”
陆书说：“是，整整一年。”
我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那杯水是温的，但喝下去之后，胃里暖了很久。
陆明远看着我，说：“这一年，过得还习惯吗？”
我说：“习惯了。”
他说：“那就好。”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说：
“以后，就这样一直习惯下去。”
我点了点头，说：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
想苏家那十八年，想陆家这一年，想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想那些现在回头看已经不算什么的困境。
我想起陆书那句话：
“你有时间慢慢想，也有人给你这个时间。”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睡着了。
这一次，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被惊醒。
因为我知道，不管明天醒来会发生什么，都有人在我身后。
而我，终于可以腰板挺直地，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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