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奶奶用我的考生档案擦屁股。
我崩溃大哭，她却说，读了十几年的书，一张纸还能让你上不了大学不成？父母和弟弟也跟着冷嘲热讽。
大学报名当天，因为档案缺失我被当场拒录。
十几年的寒窗苦读付诸东流。绝望中，我跳下了楼。
再一睁眼，我重生了，重生到了回学校要拿档案的这天。
奶奶再一次，拿着我的考生档案当厕纸。
报名当天，弟弟拿出自己的考生档案时，全家都震惊了。
弟弟的档案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
我一步步将前世的屈辱，加倍奉还给所有人。
01
「死丫头，你们老师刚刚打电话让你们去拿什么什么考生档案。」
我在绝望中睁开眼，眼前却不是冰冷的水泥地。
我重生了，重生在了回学校拿考生档案的这一天。
上一世的惨状历历在目。就在今天，我的考生档案被奶奶拆开当厕纸擦屁股，我十几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老师说：「档案一经拆封，视为无效。」
就这几个字。
十几年，就这几个字。
「死丫头，跟你说话呢！」
耳朵被拧得生疼，把我拽回了现实。
我抬起头。
奶奶站在我面前，捏着我的耳朵。
「好……我马上去。」
她嘟囔着出去了：「养不熟的闺女。」
我把床底下那个纸箱子拖出来。
箱子里是我高三的东西：错题本、草稿纸、几支笔、一包没用完的白色不干胶标签。
那包标签是我高二买的，本来想贴错题本分类，后来懒得贴，剩了大半包。
三指宽，两指高。
我把那包标签揣进兜里，又摸出一把美工刀，别在裤腰上。
我出门，喊了一声：「林浩，走了。」
02
镇上高中，骑车二十分钟。
到学校，教务处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来领档案的。
教务处里坐着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师，桌上摞着一堆牛皮纸信封，一个一个核名字。
「林青。」
我上前签字。
老师从摞子里抽出一个信封，往桌上一放，手指在封签上点了一下。
「这个封签，看见没有？这条线，叫骑缝章。不许拆。拆了，这档案就作废了，作废了大学就不收你。」
他又补充。
「每年都有孩子、家长不懂事，回家好奇，撕开看看里头是什么。撕开就完了。你十几年读的书，全在这一个信封里头。」
旁边有家长插嘴：「不就几张纸，包这么严实。」
老师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把信封推过来。
我接过来。
信封是牛皮纸的。正面下方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三指宽，两指高，上面打印着：
林青，女，和考生号，身份证号，毕业学校。
信封上方，一条红色的封签横跨封口，骑缝章压在上面，红得发暗。
我死死盯着那个封签，前世我就是栽在了这个上面。
「林浩。」
林浩走过来，摘下一只耳机。
老师把另一个信封推出来。
他签完字，把信封往他那个帆布包里一塞，拉链一拉，耳机又戴回去了。
从头到尾，他没看那个信封一眼。
回到家，十点四十。
我和林浩刚好撞上奶奶。
「这啥东西？」奶奶看见档案，伸手就要来抢。
我赶紧避开。
「奶奶，这是考生档案，老师说不能碰。」
奶奶啐了个唾沫。
「我呸！什么金袋子银袋子碰不得？读几年书，连我都敢嫌弃了？」
我捏了捏衣角。
碰不得，当然碰不得！上辈子要不是你碰了我的档案袋，我怎么会上不了大学？
林浩走进屋内，掏出他的档案，放在了玻璃柜里，丢下了句「你们谁都别碰我东西。」就回房间去了。
「哎，好。浩子，你说别碰奶奶就不碰。」奶奶笑盈盈地回答，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刚要骂我，被隔壁张婶叫走了，去打麻将。
院里安静下来。
柜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针线笸箩、药盒子、旧报纸、我小时候的成绩单、一把生锈的剪刀。
一张牛皮纸信封搁在那堆东西上面。
林浩的考生档案。
林浩上了楼，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我站在堂屋中间，听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
麻将桌就在隔壁院子，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一声一声。
桌上放着半卷卫生纸。
我苦笑一声，原来前世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没有纸，她是故意的。
当时我的档案也放在玻璃柜里，就在林浩隔壁一格。桌上明明有纸，她偏偏要拿我的档案去擦屁股。
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确认没人后我拿着卫生纸进了灶房。
我们家不舍得买好纸，那是集市上论斤称的，一卷卷糙得很。
我掏出卫生纸，甩手就丢进灶膛里面，那纸转眼便化为灰烬，散发出浓烈的烟味。
重活一世我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厕所，什么时候没纸，什么时候会去柜子上摸。
这一次，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03
我把林浩的档案悄悄带回到房间。
我把吹风机拿出来。
然后把两只信封拿到桌上，一个我的，一个林浩的。
先动林浩的。
我把吹风机开到热风，对着那张白色标签，隔着五六公分吹。
三十秒。
纸有点烫手了。
我放下吹风机，拿起美工刀，刀尖贴着标签的左上角，一点一点往里挑。
挑起来一个角，慢慢揭。
我能听见胶从纸上剥离的那种「嘶——」的声音。
我紧张得汗都冒出来，怕撕破了。我把吹风机又打开，对着翘起来的那半边吹了十秒，再揭。
整张标签下来了。
林浩的标签。上面的字，他自己写的歪七八扭。
背面的胶不牢了，还带着些许牛皮纸的纤维。我又薄薄地补了一点胶，让它能粘在其他东西上。
不牢，能撕下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趁热把它贴到我自己那只信封上。
对准原来的位置，压上去。
刚好一丝不漏地盖住我的信息。
现在，这只信封上写着林浩。
里面，是我的材料。
接着我裁了一张新的标签。
用尺子比着，一格一格量，三指宽，两指高，四个角剪成小圆角。
我用黑色中性笔写下自己的信息。
「林青」，考生号，身份证号。，毕业学校。
我把这张贴到林浩那只信封的原来位置，抹上了很多胶水，怎么撕都撕不下来。
贴得很实，四个角都压实了，还拿指甲在边上刮了一圈。
贴完，我悄悄回到堂屋，给两个信封交换了位置放回玻璃柜里。
我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很好。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04
刚收拾完，堂屋的电话响了。
是我妈打回来的。
「老师又打电话来了，让你们两个下午再回一趟学校，填个什么表，说是有几个空没填。」
挂了电话，我上楼敲门。
「林浩，下午还得回学校一趟。」
「烦死了。」他说。
下午两点，我们又回了学校。
填的是三张表：一张家庭情况调查，一张学籍信息核对，一张体检告知。
一张一张填，填到四点半。
回来的时候，天开始有点热下去了。
我推开门。
堂屋里，桌子上胡乱地丢着一只信封。
信封口张着，一半的封签还挂在上面，另一半掉在地上，红色的骑缝章断成了两截。
我拾起一看，下面的标签赫然写着「林青」。
哼，不管哪一世，她都能精准找到「我」的档案，然后拿去擦屁股。
「奶奶！」我站在门口，一脸不可思议地拿着信封。
奶奶从茅房里出来，正在系裤腰带，看到我，别过头。
「哦，那个啊。」她说，「下午上厕所，纸用完了。我看柜子里搁着个纸包，一伸手就拿到了。」
她系好腰带，走过来，看了眼我手里的信封。
「里头纸还挺厚实，就是硬了点，擦着硌。」
我张嘴。
张了三次，一个字都没出来。
竟然如此理直气壮，如此不知所谓。
「奶奶。」我终于出声了，「这是我的档案。」
「啥？」
「学校发的那个考生档案。老师说了，不能拆，拆了就作废。拆了大学就不收我了。」
我把地上那半截封签捡起来，手抖得厉害，捏都捏不住。
奶奶皱起眉头。
「作废？一张纸，还能作废？」
「它就是这么个东西！老师说了不能拆！」我情绪有些激动。
「我擦了屁股都没把它擦破，你倒说它作废了。」她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抹了一把，「不就是几张纸，学校还能不让你上学？你读了十几年书，就读出这么个东西来。」
我站在堂屋中间，手里捏着半截封签。
我看着她。
我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站着，说的也是这几句话。
林浩在屋里大喊一声。「吵什么吵？烦死了！不就几张破纸吗？至于吗？」
我看向他的房间，是啊，几张破纸至于吗？等报到那天，你别哭出来就行。
05
晚上，我爸回来了。
我妈也回来了。
饭桌上一碗炒青菜，一盘炒鸡蛋，一碗腌菜，一盆米饭。
我一脸阴沉，不肯动筷。
奶奶先开的口。
「今天我把她那个什么档案拆了，当纸用了。她跟我闹呢。」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板。
「你又闹什么？」
我把那个瘪信封推到她面前。
「妈，这个不能拆。拆了大学不收我。老师说，档案一经拆封，视为无效。」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抬头看我。
「一张纸。你现在为了这一张纸，跟你奶奶吵？」
「妈！我上不了学了。」
「上不了就上不了。」她说得很轻松。
「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我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她把筷子捡起来，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早晚是要嫁人的。你读得再高，最后还不是在别人家灶台前站着。大学又要读几年，家里又要供着你。」
我气得咳嗽一声，即使这一次被拿去擦屁股的不是我的档案，听到这话，我也快心梗过去。
我爸在旁边闷头扒饭，扒了两口，说：
「行了行了，明天去学校问问，再补一份。」
「补不了。」我说，「档案是一个人一份，封签上有骑缝章，破了就是破了，补不了。要走调档流程，最快一个月。」
「那你就晚一个月去。」我妈说。
「新生报到截止到九月五号。」
桌上安静了两秒。
我弟弟把碗往前一推，笑了。
「姐，」他说，「你这档案是不是本来就有问题？学校发给你的，凭啥就你这份被拆了？」
我没说话。
「再说了，」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妈也说了，你一个女的，读那么多书，最后不还是要回来。我跟你不一样，我这是要出去挣钱的。」
我妈点点头。
「你弟弟说得对。」
我看着这一桌人。
我爸在扒饭，头都没抬。
我妈在给我弟弟夹鸡蛋。
我奶奶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上一世，我在这张桌子前面哭了一整夜。
这一世，我一滴眼泪都没掉。
我把那个瘪信封抱起来，抱在怀里。
「我自己想办法。」我说。
我弟「嗤」了一声。
「想办法？你能想什么办法？这么有关系，给我安排个工作呗，我也不去读了～」
全家听完后哈哈大笑。
我抱着信封回了屋。
06
暑假还剩两个月。
我在镇上的奶茶店找了份活。一天八十，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站十二个小时。
做了二十二天，我又在镇上的超市找了个理货的活，一小时 二十块，干两小时零工。
两个活搭着干，一天能挣一百二。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晚上十一点回到家，回家倒头就睡。
家里以为我认命了。
我妈还跟我爸说：「这丫头总算是懂事了，知道出去挣钱了。」
我心里清楚，这一次，我一定要为自己留好退路，哪怕是一点点，我要努力去争。
八月初，我去了县里。
因为新生群里，老师发了助学贷款的事，让我们去生源地交材料。
县教育局三楼，学生资助管理中心。
屋里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我说我要办生源地助学贷款。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把一张表推出来。
「录取通知书带了吗？」
「带了。」
「身份证、户口本呢？」
「都带了。」
「共同借款人呢？父母，或者直系亲属。要本人来，要签字，要身份证。」
我停了两秒。
「我爸妈不签。」
她抬起头，看着我。
「为什么不签？」
「他们不同意我上学。」
我心里漾起一阵酸涩。
如果我的考生档案还没问题，他们是一定会让我办助学贷款的，这样家里不用出钱交学费，我以后工作了得自己还。
她沉默了一会儿，抿了口水。
「那你走学校的绿色通道。」她说，「先报到，学费缓交。入学以后，再申请校园地的国家助学贷款，那时候不用他们签。」
「绿色通道在哪儿？」
「报到现场都会有有专门的窗口，到了你先报到，缴费的时候你就拿着单子去绿色通道。」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你提前跟导员说一下，带着这个去就行。学校不会因为学费把你退回去，这是政策。」
我默默记下：绿色通道。
07
快去报到的前几天，林浩把那只写着「林浩」的信封，从柜子里拿走了。
他拿的时候，把信封掂了掂，说了一句：「还好我这个没事。」
我站在旁边不说话。我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我。
他自己肯定知道，档案是不能乱动的。我赌的就是他不会去抠那个标签。
况且他从小到大，没检查过任何东西。
饭是端到面前的，衣服是洗好叠好放在床尾的，志愿是我帮他填的，报到要带什么材料，是我列的单子。
他唯一要做的事，就是长大。
八月二十七号晚上，家里吃了顿好的。
我妈炖了一锅排骨，还买了半只烧鸡。
她说：「明天浩子就去大学了，得吃顿好的。」
桌上没人提档案的事。
我弟弟吃得满嘴油，说大学里有健身房，有游泳馆，说他要办张卡。
我妈说：「办，办。到了那边该花就花。」
我爸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说：「好好读，读出来就好了。」
也没人提我上学的事，大家似乎都默认了。
我坐在桌子角上，碗里是半碗米饭，一筷子腌菜。
奶奶舌头舔了舔上膛，一脸得意的看着我。「丫头，要是你上不了学了，就出去打工，每月给你弟寄点生活费，也算是报答你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嗯。」我点头。
08
报到当天，我们一家人都去了。
从县里到江城，坐火车三个半小时。
我们坐的是同一趟，六点二十发车。
上车后，他把背包递给我。
「行李架上放不下了，你帮我抱着，等一下我要睡觉。」
车上我抱着包，因为起得太早，大家都睡着了。
我以最小的动作拉开拉链，那个档案袋，就正正好放在里面。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去抠白色标签。
先起一个角，「呲」一下完整带下来。
林浩的标签，我随手一揉，扔到垃圾桶。
十点，到站。
江城大学在城东，坐公交四十分钟。
校门口挂着红横幅，一路到体育馆，路上全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举着扇子的家长。
报到处设在体育馆。
几十张折叠桌一字排开，每张桌子后面挂一块红牌子：文学院、数学院、外国语学院……
文学院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老师，旁边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戴着志愿者的胸牌。
桌上摞着一堆收上来的牛皮纸信封，摞得整整齐齐。
流程是：核身份、交录取通知书、交档案、领宿舍钥匙、领一卡通。
林浩排在我前面。
我妈我爸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他的行李。
我站在林浩后面。
看见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去，摸了两下，摸出那只牛皮纸信封。
他递过去。
老师接过来，翻到正面，低头一看。
然后就抬头看他。
「你叫林青？」
林浩愣了一下。
「什么？」
「这上面写的是林青。」老师把信封转过来，指着那张标签，「林青，女生。这是你的档案？」
「不是。」林浩说，「我叫林浩，老师你看错了吧？」
老师把标签又看了一遍，再看他。
「这是个女生的档案。」
「老师，我在这儿！」我挤了上去。
我把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一并交给他。
「我是他姐，林青。他把我俩考生档案拿错了。」
老师核对信息后，点了点头。「去那边领一卡通和宿舍钥匙吧。」
我正要走，林浩一把拽住我手臂，扯得生疼。
「林青！你他妈搞什么鬼？！」
我赔笑「哦，不好意思搞忘了，你的在这。」
我从包里掏出他的高考生档案，递给老师。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封口。
「这封签断了。」
他的手指在断口那儿搓了两下，把信封口扒开一点，往里面看了看，然后把里面的纸抽出来，抖了抖，摊在桌上。
「体检表没有，登记表没有，思想品德考核表也没有。」他一张一张数，「这一沓，少四页。」
体育馆里很吵。
但我们这一小块，安静下来了。
老师把纸推回去，抬头看着林浩。
「同学，你的档案不合格。」
「这不是我的！」林浩的声音一下子高了，「那个才是我的！」
林浩指着那一摞档案，伸手就要抓。
女助理立马拦上前。「同学，不要动别人的考生档案！」
「我不知道！」他慌了，「我真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这档案被拆过，还缺页。」老师说，「不管是谁弄的，这份档案是无效的。你叫你家长过来。」
09
我妈冲上来了。
她一把推开前面排队的人，挤到桌子前。
「怎么了怎么了？」
老师把信封举起来给她看。
「您是林浩的家长吧。林浩的档案封签是断的，里面还少了四页。」
我妈盯着看。
看了三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七八个人，隔着一条人来人往的过道。
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红得像要出血。
「林青！」
她冲过来。
「你个畜生！你把你弟弟的档案换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她冲到我面前，手指头戳到我鼻梁上，指甲差点划到我的眼。
「你早就存了心是不是！你早就想害他！你把他档案换了，你自己好去上学！」
我爸也过来了，一把抓住我胳膊，抓得很紧，五个手指头掐进肉里。
「你干的？」
林浩站在桌子那边，档案还在老师手里。他整个人像被人抽了一棍子，脸白得发青。
他吼：「姐！你他妈——」
体育馆里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排队的新生，拎着被褥的家长，志愿者，保安。
几百双眼睛。
我抬起头。
我看着我妈。
「我换了？」我说。
「你还敢说没有！」
「妈。」我说，「他的档案，在家里，被奶奶拿去做厕纸用了。」
周围人群一阵哗然。
「什么？太过分了吧，当厕纸？」
「就算用手擦，也不能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擦吧？」
「每年都有这种事情发生，家长一点都不上心！」
奶奶急了「怎么可能？我明明是专门挑你的名字……」
不小心说漏了嘴，奶奶赶紧噎住。
我早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我妈的嘴张了一下。
「你奶奶是不懂！」
「老师说了，不能拆。」我说，「我在家里，当着奶奶的面，给她说了又说。」
「她不懂事，你跟她一个老人计较什么！」
「我计较什么了？」我说，「那天晚上在饭桌上，我说这个档案作废了，大学不收了。」
我看着她。
「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她的脸僵了一下。
「你说，你弟弟这个才是正经前程。」
我爸的手还掐在我胳膊上。
「爸。」我说，「你说，明天去学校问问，再补一份。」
「我弟弟说，」我看向桌子那边，「姐，你这档案是不是本来就有问题。」
「这些话，是你们说的。」
「我一个字都没多编。」
周围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我妈的声音往下掉了一截。
「那……那你也不能……」
「我不能什么？」我攥紧双手。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们自作自受！」
我把胳膊从我爸手里抽出来。
「啪！」一巴掌响遍整个体育馆。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泪水在眼睛打转，但我还是没有让它掉下来。
我爸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抢什么！那是你弟弟的！」
「爸。」我说，「那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保安来了两个。
一个四十来岁的，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另一个年轻点，手里拿着对讲机。
「干什么呢？都别动。」
「她偷了我儿子的档案！」我妈指着我，声音很大，「她把我儿子的档案偷了，她要毁我儿子一辈子！」
「阿姨，」保安说，「有事出去说，这儿是报到现场，几百个孩子等着呢。」
「我不出去！她今天不把档案交出来，我就不走！」
她说着，又伸手来抓我。
那个年轻的保安把她胳膊一挡。
「阿姨，别动手。」
我爸也上前，被另一个保安拦住。
「你们几个，」保安说，「都跟我出去。」
我妈被半拖半架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她害我儿子！她害我儿子一辈子！」
她的声音在体育馆里荡了一圈。
所有人都在看。
林浩站在桌子前面，一动不动，手里还捏着那半沓缺了页的纸。
他在那儿站了好久，直到看戏的人群都散开后才离开。
10
我从侧门出来，绕回队伍。
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我站在最后面。
太阳从体育馆的玻璃顶照下来，晒得人头晕。
排了四十分钟。
轮到我。
男老师抬头，看了眼我。
「同学，缴费单，刚刚没拿给你。」
我接过单子。
「老师，绿色通道在哪？」
他指了指体育馆东头，「办完过来领钥匙。」
「谢谢老师。」
绿色通道的桌子在一个角落里，牌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白字。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老师，四十来岁，戴眼镜。
我把录取通知书、身份证、放在桌上。
「办缓交。」
她一份一份看。
「家庭经济困难？」
「是。」
「有证明材料吗？」
「没有。」
她抬头看我。
「家里什么情况？」
我停了两秒。
「我爸妈不同意我上学。」我说，「我是自己来的。」
她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
然后她把一张表推过来。
「填这个。家庭情况说明，你自己写。」
我写了三行。
她看完，签了字，盖了个章。
「学费缓交，住宿费也缓交。」她说，「入学以后，辅导员会通知你申请国家助学贷款。你这种情况，一般是能批的。」
「谢谢老师。」
「不用谢我。」她说，「你自己来的，就好好读。」
我拿着那张盖了章的表，去领了宿舍钥匙。
六号楼，412。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
上铺的女生在打电话，跟家里说学校的食堂好难吃。
隔壁床的女生在拆行李，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我把家里所有人的联系全部拉黑。
弄完后我把手机放在胸口上，看着天花板，摸了摸脸，还在辣乎乎的。
第二天上午，一条视频推给我。
我妈发了条视频。
账号是她自己的，头像是她抱着一盆花。
视频里她坐在堂屋那张椅子上，眼睛哭肿了，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抹脸。
「我女儿，为了自己能上大学，把我儿子的考生档案换成了她自己的。我儿子现在报不了到，学校说他档案无效。」
「她从小就心狠。我们家里对她多好，她一点都不念。」
「她把自己弟弟一辈子给毁了。」
视频三个小时，八万赞。
评论区我看了。
「这女的太毒了。」
「农村出来的吧，心眼真多。」
「弟弟好可怜。」
「建议人肉，这种人不能让她上学。」
有人扒出了我的名字，我的高中，我报到的那所大学。
下午我们学校集市群里有人发了截图。
「这不是我们学校那个新生林青吗？」
辅导员找我谈话。
办公室里，她给我倒了一杯水。
「网上那个事，是你吗？」
「是。」
「你解释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
「老师，我说了，你信吗？」
她看着我。
「你说。」
「我奶奶用我弟弟的档案擦了屁股。」我苦笑一声，「家里的人都以为是用我的。我妈让我别计较。我弟弟说，你一个女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我就自己来报到了。」
她没说话。
「我在家里，被他们指着鼻子说，一张纸还能让你上不了大学。」
「他们估计是希望等报到那天，我还就真的上不了大学。好回去结婚拿彩礼。」
「可是他们没想到，那封被拿去擦屁股的。的，其实是我弟弟的。」我说。
辅导员，眼光微微有点湿润。
「学校这边，我会跟学院说。」她说，「网上那些，你别看。」
「我不看。」
「你家里那边呢？」
「我没有家里了。」
11
九月十号，我把一个文件袋，送到了市教育考试院的信访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
「什么事？」
「举报高考作弊。」
他抬起头有些惊讶。
「你有材料？」
「没有。」
男人推了推眼镜，正要说话。
「但是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
「我看到他带了东西去考场。」
其实我还真没有证据，我也没看到。
但是我敢肯定，林浩一定是作弊的。
林浩三次模拟考都只考了 三百 多点，而高考却考了 五百八十多，比我还高 十 分。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他有这样的实力。
我写了林浩三次模考的成绩，写了他高考的分数，写了他在学校里模拟考作弊被通报。
那个男人一张一张看完，把材料收进一个档案夹里，写了个编号。
「回去等消息。」
「多久？」
「快的话一个星期。」
九月三十号，通报出来了。
市教育考试院发了一份处理决定，两百多个字，我在手机上看了三遍。
「考生林浩，在2024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中，使用无线通讯设备接收试题答案，经调查核实，认定构成考试作弊。」
「依据《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第九条，取消其当年各科考试成绩。」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七十九条，暂停其参加高考三年。」
后面还有一段，说涉案的中间人被移交公安机关。
我把手机放下。
宿舍里很安静，上铺在睡觉。
我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我笑了，很世俗的，小人得志的笑了。
通报出来的第二天，我妈那条视频被平台下架了。
评论区最后留下的几条是：
「所以是她奶奶用档案擦屁股，她妈还骂她？」
「一家子什么玩意儿。」
「这姑娘啥都没做，被当着几百个人的面扇巴掌，太惨了。」
「她弟弟作弊啊，那分数本来就不是他的。」
我妈又发了一条，这回没哭，声音很硬。
「我儿子是被她害的！她举报的！她就是报复！我真是生了个白眼狼！」
这条下面，第一条评论是：「你儿子作弊，跟她举报有什么关系。」
第二条是一个路人，给她大骂一顿。
再往后，我妈的号就被封了。
12
后来我的生活也逐渐步入了正轨，我努力学习，成绩优异，还拿了助学金和奖学金。
后来我从老乡口里听说，林浩去打工了，一个月 4500。
他跟我爸说要去复读，我爸踹了他一脚。「停考三年，你读给谁看？」
再后来，我毕业了，找了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乐在其中。
再过几年，我妈还是联系上了我。
「她跟我说我奶奶去世了，想让我回去看看。」
我说「我不去，到时候你们都在哭，我看着她样子就被逗笑了。」
我妈骂我不孝女、白眼狼、不要脸。
我笑了一下「你死了我也不去。」
然后又把她的新手机号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