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富家千金送了三年外卖。
她嫌我穷，转身上了别人的跑车。
她不知道，那片区的每栋楼，地契上都写着我的名字。
后来她家公司破产，在雨里跪求我收留。
我穿着高定西装，递给她一份外卖。
您好，这是您点的外卖，记得给差评。
【第一章】
三年了。
我骑着电动车停在云锦湾小区门口，抬头看那栋三十二层的住宅楼。
2203室，又是她。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订单信息：一份三文鱼刺身拼盘，备注写着“多加芥末，少放姜丝”。
我提着保温箱进电梯，按下22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传来香水味，甜腻的那种，呛人。
按门铃。
等了三十秒，门开了一条缝。
赵晴雅只露出半张脸，眼神扫过我身上的外卖制服，停在保温箱上。
把外卖给我。
她伸手。
我递过去。
她接过外卖，转身就要关门。
等一下。
我出声。
她停下，回头，眉头微微皱起。
干什么？
我看着她，喉咙有点干。
今天是我们认识三周年。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陈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她把门完全推开，身后的客厅里，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衬衫，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光。
她转过身，看着我，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扎人。
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个送外卖的。
我送指甲动了动。
她继续说。
你以为送了三年外卖，我就该对你有感觉？陈野，你照照镜子，你配吗？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搂住赵晴雅的腰。
他看着我，眼神带着打量，然后笑了。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外卖员？
赵晴雅点头。
嗯，老是缠着我。
男人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红票子，递到我面前。
拿着，以后别来了。
我没接。
男人把钱塞进保温箱的缝隙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兄弟，识相点。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低头，看见保温箱里塞着的钱。
五百块。
我把钱抽出来，对折，塞进口袋。
转身，进电梯。
下楼。
骑上电动车。
手机响了，新订单。
我没接。
骑车离开云锦湾，一路往东，穿过三条街，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门口。
推开门，上三楼。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见我，摘下眼镜。
少爷，您怎么来了？
我把外卖制服脱下来，扔在椅子上。
赵家最近怎么样？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立刻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
赵氏地产这半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上个月刚被银行催了两笔贷款，现在资金链很紧。
我接过文件夹，翻开。
上面是赵氏地产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
最下面有一行红字：账面资金仅剩八百万，三个月内必须偿还银行贷款两千万，否则抵押资产将被拍卖。
我合上文件夹。
云锦湾小区，是我们的产业？
男人点头。
是的，少爷，云锦湾是陈氏地产旗下的高端住宅项目，五年前开盘，现在市值十二个亿。
我靠在椅背上。
赵晴雅住的那套房子，谁的名字？
男人打开电脑，敲击键盘，查了一下。
登记的是赵建国的名字，也就是赵总，赵晴雅的父亲。
我点点头。
通知物业，明天开始，2203室断水断电。
男人抬头，有些迟疑。
少爷，这样会不会…
我看着他。
会不会什么？
男人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赵晴雅不知道，她住的那栋楼，她走的那条街，她看不起的我，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三年。
我用三年时间，看清了一个人。
现在，该她看清现实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换上西装。
黑色三件套，手工定制，版型贴身。
对着镜子打领带。
手机响了。
是那个中年男人，我的助理，老李。
少爷，已经按您的吩咐执行了，2203室从今天凌晨开始断水断电。
我嗯了一声。
物业那边有没有收到投诉？
老李笑了。
收到了，赵晴雅早上六点就打电话过去骂人，说物业是吃干饭的。
我挂断电话。
下楼，开车。
车库里停着七辆车，我选了最低调的那辆，黑色奔驰S级。
开车去公司。
陈氏地产总部在市中心的商业区，三十八层的独栋大楼，外墙是深灰色玻璃幕墙。
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
陈总，早上九点有个会，关于西区地块的开发方案。
我点头，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赵氏地产债务重组方案”。
我翻开，看了几页。
赵建国这半年为了救公司，已经把手里能抵押的资产全抵押出去了，现在就剩下云锦湾那套房子还没动。
但那套房子，在我的地盘上。
我拿起电话，拨通老李的号码。
通知银行，提前催收赵氏地产的贷款。
老李那边沉默了两秒。
少爷，这样做，赵氏地产会直接破产。
我知道。
挂断电话。
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城市在脚下，像个棋盘。
而我，是下棋的人。
下午三点，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赵晴雅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家出事了，我爸公司要破产了，银行在催债，我们现在连房子都要保不住了。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呢？
她声音更小了。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二十万就够了。
我笑了。
赵晴雅，你记不记得你昨天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几秒，她开口，声音有点颤。
陈野，我知道我昨天说话不好听，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求你了。
我挂断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
秘书敲门进来。
陈总，赵氏地产的赵建国想约您见面。
我看了一眼时间。
告诉他，明天下午两点，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秘书点头，退出去。
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天开始下雨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顺着窗户往下流。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也下雨。
我在云锦湾小区门口躲雨，看见赵晴雅从楼里出来，撑着伞。
她看见我，停下脚步。
你也住这里？
我摇头。
我是送外卖的。
她笑了，递给我伞。
那你拿着吧，别淋感冒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
后来我知道，她只是随手做个好事，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但我记住了她。
记了三年。
现在，该还了。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赵建国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陈总，您来了。
我坐下，没有握手。
服务员走过来，我点了杯美式。
赵建国坐回去，手指搓着杯沿，明显很紧张。
陈总，我知道您很忙，所以我就直说了。
我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请您帮忙，赵氏地产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在催债，如果这个月还不上钱，公司就要破产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赵建国继续说。
我知道陈氏地产实力雄厚，如果您能借我两千万，我保证三个月内连本带息还给您。
我放下杯子。
赵总，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你？
他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们都是做地产的，同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
我打断他。
赵总，商场上没有同行，只有对手。
他脸色变了。
陈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
赵氏地产现在的处境，你比我清楚，就算我借你两千万，你也填不上窟窿。
他手指握紧。
那您的意思是…
我直接说。
我可以收购赵氏地产，但不是借钱，是买断。
他瞳孔放大。
您要收购我的公司？
我点头。
五百万，买下赵氏地产的所有资产和债务。
他腾地站起来。
五百万？陈总，您这是趁火打劫！
我没动。
赵总，你现在欠银行两千万，账上只有八百万，就算把公司卖了也不够还债，我出五百万，已经是看在同行的面子上。
他脸涨得通红。
不可能，我不会卖的！
我起身。
那就等着破产吧。
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喊。
陈总！等一下！
我停下，回头。
他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我看着他。
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
说完，我离开咖啡厅。
上车，开车回公司。
路过云锦湾小区的时候，我特意放慢速度。
小区门口站着两个人。
赵晴雅和她父亲。
他们在跟物业经理争执什么。
我摇下车窗，听见赵晴雅的声音。
为什么突然断水断电？我们交了物业费的！
物业经理低着头。
赵小姐，这是公司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赵建国拉住女儿。
算了，我们先去酒店住几天。
赵晴雅甩开他的手。
住酒店？爸，你知道现在家里什么情况吗？还住酒店？
赵建国没说话。
赵晴雅看着物业经理。
我要投诉你们，投诉到总部！
物业经理抬起头。
赵小姐，这栋楼的总部就是陈氏地产，您要投诉的话，可以直接找陈总。
赵晴雅愣住了。
陈氏地产？
物业经理点头。
是的，云锦湾小区是陈氏地产的产业。
赵晴雅脸色刷地白了。
她转头看向父亲。
爸，你之前不是说这小区是万达的吗？
赵建国摇头。
我记错了。
我摇上车窗，踩下油门。
倒车镜里，赵晴雅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
她大概在想。
陈氏地产。
陈野。
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但她很快就会否定这个想法。
因为在她眼里，我只是个送外卖的。
怎么可能是陈氏地产的老板。
【第四章】
晚上八点，我在办公室加班。
老李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少爷，赵建国刚才打电话来了，说他同意出售赵氏地产。
我接过文件，翻开。
是赵氏地产的股权转让协议，甲方是赵建国，乙方是陈氏地产。
价格那一栏写着：五百万。
我拿起笔，在乙方签字栏签上名字。
明天上午十点，去公证处办手续。
老李点头。
还有一件事。
我抬头。
他继续说。
赵晴雅刚才给您打了三十几个电话，都被秘书拦下了。
我合上文件。
她说什么？
老李犹豫了一下。
她说想见您一面，说有很重要的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城市已经完全暗下来，只剩下灯光。
告诉她，明天下午三点，在云锦湾小区楼下见。
老李愣了一下。
少爷，您要见她？
我转过身。
当然，该收场了。
老李点头，退出办公室。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明天，赵晴雅会知道，那个被她看不起的外卖员，到底是谁。
第二天上午十点，公证处。
我和赵建国面对面坐着。
公证员把文件摆在桌上。
赵先生，请您确认，您自愿将赵氏地产百分之百的股权以五百万的价格转让给陈氏地产，对吗？
赵建国看着文件，手指发抖。
对。
公证员递过笔。
请签字。
赵建国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签完，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我接过文件，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起身。
赵总，合作愉快。
赵建国抬起头，眼神里全是不甘。
陈总，我只想问一句，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他。
赵总，商场如战场，您应该懂这个道理。
他苦笑。
我懂，可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们赵氏地产跟您无冤无仇，您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到绝路？
我没回答。
转身离开公证处。
上车。
老李在驾驶座上。
少爷，接下来去哪？
我看了一眼时间。
云锦湾小区。
车开到云锦湾楼下，已经下午三点。
我下车，站在小区门口。
赵晴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她看见我，愣住了。
陈野？
她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我是来见陈氏地产老板的，你也是来送外卖的吗？
我笑了。
不是。
她皱眉。
那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
我就是你要见的人。
她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陈野，你别开玩笑了，陈氏地产的老板怎么可能是你？
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头看。
名片上印着：陈氏地产集团董事长 陈野。
她手指开始发抖。
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你真的是陈氏地产的老板？
我点头。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我说。
送外卖是我的选择，不是我的全部。
她脸色惨白。
所以…所以云锦湾是你的产业，断水断电也是你下的命令？
我点头。
她声音开始颤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看着她。
赵晴雅，你还记得昨天你说的话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你说我只是个送外卖的，你说我不配。
她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打断她。
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我是陈氏地产的老板，所以才道歉？
她低下头。
我说。
赵晴雅，你从来没有看错人，你看错的是身份。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陈野，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转身。
老李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箱。
我接过保温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份外卖。
递到赵晴雅面前。
她看着外卖，不敢接。
我说。
您好，这是您点的外卖。
她哭出声。
陈野，你别这样…
我继续说。
记得给差评，谢谢。
把外卖塞到她手里。
转身上车。
车子驶离云锦湾。
我没有回头。
倒车镜里，赵晴雅抱着外卖，跪在地上。
她身后，是那栋三十二层的住宅楼。
楼上，2203室的灯灭了。
永远不会再亮起来。
【第五章】
车开出三条街，老李突然开口。
少爷，赵晴雅在后面追着车跑。
我看了一眼倒车镜。
她确实在跑，光着脚，手里还抱着那份外卖。
继续开。
老李点头，加速。
车拐进主干道，赵晴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三年的事，今天算是了了。
但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空。
手机响了。
是秘书打来的。
陈总，有个自称是赵晴雅朋友的人在公司楼下，说要见您。
我睁开眼。
什么人？
秘书说。
一个年轻男人，开着玛莎拉蒂，说他叫许墨。
我记起来了。
就是那天在赵晴雅家里，搂着她腰的那个男人。
让他上来。
挂断电话。
车开回公司，我直接上顶层。
电梯门打开，许墨已经在会客厅等着了。
他看见我，站起来。
陈总，您好。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许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他笑了。
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天我们才见过。
我想起来了。
在赵晴雅家。
他继续说。
我今天来，是想替晴雅求个情。
我靠在沙发上。
求什么情？
他身体前倾。
陈总，我知道您和晴雅之间有些误会，但她已经知道错了，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我问。
你跟她什么关系？
他笑了。
男女朋友关系。
我点头。
那许先生应该知道，赵氏地产已经破产了。
他脸色变了一下。
我知道。
我继续说。
赵家现在一无所有，许先生还愿意跟赵晴雅在一起吗？
他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开口。
陈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直接说。
我的意思是，你来替赵晴雅求情，是真心想帮她，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他脸涨红了。
陈总，您这是污蔑！
我笑了。
许先生，你开的玛莎拉蒂，是去年的新款，落地价两百万，你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公司职员，哪来的钱买这车？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我查过你的底细，你这两年在赵晴雅身上花的钱，全是她给的，对吗？
他站起来。
陈总，您查我？
我也站起来。
许先生，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赵晴雅现在没钱了，你还会继续跟她在一起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走到他面前。
许先生，门在那边，请便。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
陈总，您这样对晴雅，不怕遭报应吗？
我看着他。
许先生，我只是让她尝尝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他冷笑。
陈总，您这是报复。
我点头。
对，我就是在报复。
他摇头，推门出去。
我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老李敲门进来。
少爷，赵晴雅又打电话来了，这次是她父亲接的，说想跟您谈谈。
我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
告诉他，今晚八点，在公司楼下的火锅店见。
老李愣了一下。
火锅店？
我点头。
对，火锅店。
老李退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天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整个城市。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赵晴雅递给我伞。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个善良的人。
后来才发现，她只是闲得无聊，随手做个好事。
而我，把这当成了特殊对待。
可笑。
【第六章】
晚上八点，我准时到火锅店。
赵建国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陈总。
我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菜，我点了鸳鸯锅，加了几盘肉。
赵建国坐在对面，手不知道往哪放。
陈总，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我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
说。
他深吸一口气。
陈总，我知道赵氏地产已经是您的了，但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您能不能放过她？
我捞起牛肉，沾了酱料，放进嘴里。
赵总，我没有为难你女儿。
他眼睛红了。
您让她住的房子断水断电，这不是为难是什么？
我放下筷子。
赵总，那套房子是我的产业，我有权决定什么时候供水供电。
他声音颤抖。
可您这是故意的！
我看着他。
对，我就是故意的。
他整个人愣住了。
我继续说。
赵总，你知道吗，三年前，我第一次给你女儿送外卖的时候，她对我笑了，那个笑容让我以为，她是个温柔的人。
他张了张嘴。
我继续说。
后来我才发现，她只是在施舍。她给我伞，不是因为她善良，是因为她觉得我可怜。
赵建国低下头。
陈总，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女儿。
我端起茶杯。
赵总，你不用道歉，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他抬起头。
那您能不能放过她？
我喝了口茶。
赵总，我没有为难她，我只是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她。
他眼泪掉下来。
陈总，晴雅她已经知道错了，她今天跪在云锦湾门口跪了一下午，求您原谅她。
我放下茶杯。
所以呢？
他哽咽。
所以请您看在她还年轻的份上，给她一次机会。
我站起来。
赵总，机会我已经给过了，三年前，她如果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是把我当个普通人看，我都不会这么做。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绝望。
陈总…
我打断他。
赵总，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您慢用。
说完，我离开包厢。
出门的时候，看见赵晴雅站在火锅店门口。
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看见我，她冲过来。
陈野，求你了，放过我爸爸吧。
我停下脚步。
赵晴雅，我没有为难你父亲。
她跪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收购我们公司？
我看着她。
因为你父亲自己经营不善，资不抵债。
她哭出声。
可你明明可以借钱给我们的！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赵晴雅，我为什么要借钱给你们？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觉得我欠你的吗？
她摇头。
我站起来。
那就对了，我不欠你任何东西，我也没有义务帮你。
她抓住我的裤脚。
可是…可是我们认识三年了…
我抽回腿。
认识三年又怎么样？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说。
赵晴雅，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朋友，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一个你可以随时打发的人。
她哭着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打断她。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在外面喊。
陈野！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老李开车离开。
倒车镜里，赵晴雅跪在雨里，整个人像散了架。
我收回视线。
老李小心翼翼地问。
少爷，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
把云锦湾小区2203室重新装修一下，然后挂牌出售。
老李愣了一下。
卖掉？
我点头。
对，卖掉，我不想再看见那个地方。
老李没再说话。
车开回公司。
我上楼，回到办公室。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这场雨，下了三年。
今天，终于停了。
【第七章】
一个月后。
陈氏地产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正式收购赵氏地产。
我站在台上，面对台下的记者。
有记者举手提问。
陈总，请问您收购赵氏地产的目的是什么？
我看着镜头。
整合资源，扩大市场份额。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
陈总，有传闻说您和赵氏地产的千金赵晴雅有私人恩怨，请问是真的吗？
我笑了。
商业归商业，私人归私人，我不会把两者混为一谈。
记者继续追问。
那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收购完赵氏地产后，立刻就把赵家住的房子断水断电了吗？
台下一阵骚动。
我看着那个记者。
那是物业的正常操作，因为业主欠缴物业费。
记者不依不饶。
但据我们了解，赵家的物业费一直都是按时交的。
我说。
那可能是系统出了问题。
记者还想问，被主持人拦下了。
发布会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
老李走进来。
少爷，赵晴雅又来了，在楼下。
我皱眉。
她来干什么？
老李说。
她说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想了想。
让她上来。
老李点头，出去了。
十分钟后，赵晴雅进了办公室。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肿着。
看见我，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指了指沙发。
坐。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边缘。
我倒了杯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喝。
陈野，我今天来，是想跟你道歉的。
我坐在对面。
道歉？
她点头。
对不起，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我不对，我不应该看不起你。
我靠在沙发上。
现在知道错了？
她低下头。
我一直都知道错了，只是…只是不敢承认。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陈野，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我笑了。
赵晴雅，你觉得这是报复？
她抬起头。
难道不是吗？
我说。
我只是让你体验一下，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感觉。
她眼泪掉下来。
我现在明白了，真的明白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赵晴雅，你明白什么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后。
我明白了，人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因为别人的职业就看不起别人。
我转过身。
就这些？
她愣了一下。
我说。
赵晴雅，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眼神迷茫。
我继续说。
我不是因为你看不起我的职业而报复你，而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人看。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说。
三年时间，我每天给你送外卖，你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你知道这有多伤人吗？
她摇头。
对不起…
我打断她。
赵晴雅，对不起这三个字，说起来很容易，但有什么用？
她哭出声。
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怎么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无条件对你好。
她跪下来。
陈野，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走过去，扶起她。
赵晴雅，我没有为难你，你现在可以自由离开。
她看着我。
那我爸爸的公司…
我说。
赵氏地产已经是陈氏地产的子公司了，你父亲欠的债，我已经帮他还清了。
她愣住了。
你…你帮我爸还债了？
我点头。
毕竟是收购了他的公司，这点责任我还是要承担的。
她眼泪又掉下来。
陈野，谢谢你。
我转身。
不用谢，这是商业行为，不是施舍。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的背影。
陈野，你恨我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恨了。
她声音很轻。
那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转过身。
赵晴雅，有些事情，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
她看着我。
我说。
你伤害了我，这是事实，我报复了你，这也是事实，我们现在扯平了。
她点头。
我知道了。
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陈野，你以后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
我笑了。
但愿吧。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赵晴雅从大楼里走出来，站在路边。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
她上车，车开走了。
我收回视线。
老李敲门进来。
少爷，都处理完了？
我点头。
处理完了。
他说。
那我们接下来…
我打断他。
把赵氏地产改名，并入陈氏地产的商业版块，三个月内完成整合。
老李点头。
明白了。
我坐回办公桌前。
还有，以后不要再让赵晴雅进公司。
老李愣了一下。
少爷，您这是…
我看着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
老李点头，退出去。
我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窗外，太阳出来了。
雨停了。
天晴了。
【第八章】
三个月后，陈氏地产成功整合了赵氏地产的所有资产。
公司市值翻了一倍。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这座城市，现在有一半的土地，都姓陈。
老李敲门进来。
少爷，有个人想见您。
我头也不回。
谁？
老李说。
赵晴雅。
我转过身。
不是说了不让她进公司吗？
老李点头。
是的，但她说有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您说。
我想了想。
让她上来。
老李出去了。
十分钟后，赵晴雅走进办公室。
她变了很多。
头发剪短了，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脸上没有化妆。
看见我，她停在门口。
陈总。
我指了指沙发。
坐。
她走过来，坐下。
我在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她说。
这是我这三个月的工作成果。
我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份厚厚的策划案。
封面写着：云锦湾二期开发方案。
我翻开，看了几页。
方案做得很详细，从市场调研到开发计划，从资金预算到销售策略，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
你做的？
她点头。
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只会花钱的废物。
我合上策划案。
赵晴雅，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她摇头。
不只是这个。
我等着她继续说。
她深吸一口气。
陈野，我想加入陈氏地产。
我愣了一下。
你想来我公司上班？
她点头。
对，我想用自己的能力，证明给你看，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笑了。
赵晴雅，你觉得我会要你吗？
她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所以我准备了这份策划案，如果你觉得可行，就让我加入。
我拿起策划案，又翻了几页。
确实写得不错。
但是…
我抬起头。
赵晴雅，你以为做个策划案，我就会原谅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吗？
她低下头。
我不奢望你原谅我，我只是想有个机会，弥补我的错误。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赵晴雅，你知道吗，三个月前，我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跪在我面前求我。
她声音颤抖。
我知道。
我转过身。
但现在，我不想了。
她抬起头。
为什么？
我说。
因为我发现，报复一个人，并不能让我快乐。
她眼睛红了。
我继续说。
赵晴雅，我收购赵氏地产，让你失去一切，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不后悔。
她点头。
我知道。
我说。
但现在，我们之间已经扯平了，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她站起来。
陈野，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自己，好吗？
我看着她。
赵晴雅，你要证明什么？证明你不是废物？还是证明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所以想巴结我？
她脸色苍白。
不是的…
我打断她。
赵晴雅，你走吧，我不会让你加入陈氏地产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
我说。
因为我不想每天在公司里看到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眼泪掉下来。
陈野，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
知道错了又怎么样？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没办法弥补了。
她站在那里，哭出声。
过了很久，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赵晴雅从大楼里走出来，站在路边。
她没有叫车，而是自己走了。
背影有些落寞。
我收回视线。
老李敲门进来。
少爷，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那份策划案确实写得很好。
我摇头。
不考虑。
老李犹豫了一下。
少爷，我能问您一句话吗？
我看着他。
说。
他说。
您到底还恨不恨赵晴雅？
我想了想。
不恨了，但也不想再见到她。
老李点头。
我明白了。
他退出去。
我坐回办公桌前。
打开电脑，处理文件。
赵晴雅的策划案放在桌角。
我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拿起来，放进了抽屉。
有些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第九章】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我在办公室开会。
秘书敲门进来。
陈总，外面有个叫赵晴雅的人，说找您有急事。
我皱眉。
让她走。
秘书说。
她说她父亲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我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秘书说。
半小时前。
我站起来。
哪家医院？
秘书报了地址。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老李跟在身后。
少爷，您要去医院？
我点头。
毕竟赵建国之前是我的合作伙伴。
老李没再说话。
车开到医院，我直接去了急诊室。
赵晴雅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陈野？
我走过去。
你父亲怎么了？
她眼眶红了。
他突发心梗，现在还在抢救。
我看了一眼急诊室的门。
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声音颤抖。
中午的时候，他说胸口疼，我以为是累的，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我说。
别急，医生会尽力的。
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们在急诊室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赵晴雅冲过去。
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说。
抢救过来了，但情况不太好，需要住院观察。
赵晴雅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
医生看了我一眼。
你们是病人的家属？
赵晴雅点头。
我是他女儿。
医生说。
病人现在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能有任何刺激。
赵晴雅点头。
我知道了。
医生转身回去了。
赵晴雅站在那里，整个人像失了力气。
我走过去。
你还好吗？
她摇头。
不好，一点都不好。
我说。
先去病房看看你父亲吧。
她点头，跟着我往病房走。
病房里，赵建国躺在床上，脸色灰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赵晴雅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
爸，你醒醒，你别吓我。
赵建国睁开眼，看见女儿，嘴唇动了动。
晴雅…
赵晴雅哭出声。
爸，你终于醒了。
赵建国看见我，愣了一下。
陈总…您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
赵总，听说您住院了，过来看看。
赵建国苦笑。
让您见笑了。
我说。
赵总，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赵建国点头。
谢谢陈总。
我转身要走。
赵晴雅追出来。
陈野，等一下。
我停下。
她说。
谢谢你今天过来。
我说。
不用谢，举手之劳。
她看着我。
陈野，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我等着她说。
她深吸一口气。
我爸现在住院，医药费很贵，我手里的钱不够，你能不能…
我打断她。
医药费我来出。
她愣住了。
陈野…
我说。
赵总之前是我的合作伙伴，这点忙我还是可以帮的。
她眼泪又掉下来。
谢谢你。
我转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老李跟上来。
少爷，您为什么要帮赵家？
我停下脚步。
因为我不想欠谁的。
老李说。
可您之前…
我打断他。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老李没再说话。
我上车，靠在座椅上。
老李开车离开医院。
路过一家外卖店的时候，我让他停车。
下车，走进店里。
店里挂着外卖员的制服。
我拿起一件，看了看。
老板走过来。
先生，您是要应聘外卖员吗？
我摇头。
只是看看。
把制服放回去，走出店门。
上车。
老李问。
少爷，我们回公司吗？
我点头。
回公司。
车开回市中心。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我看着那些灯光，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我，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为了一份外卖，可以跑十几公里。
为了一个笑容，可以等一个小时。
现在，我有了这座城市一半的土地。
但我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种简单。
车停在公司楼下。
我下车，抬头看着这栋三十八层的大楼。
顶层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那是我的办公室。
也是我的牢笼。
【第十章】
赵建国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每周都会去医院看他。
每次去，都会看见赵晴雅守在病床旁。
她瘦了很多，眼睛里的光也暗了很多。
有一天，我去医院的时候，赵建国主动跟我说话。
陈总，我想跟您谈谈。
我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
赵总，您说。
他看着天花板。
陈总，我知道您恨晴雅，但她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
这段时间，她为了照顾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饭都是随便对付，我看着心疼。
我说。
赵总，这是她应该做的。
他转过头，看着我。
陈总，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求您，给晴雅一次机会吧。
我站起来。
赵总，有些事情，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
他眼眶红了。
陈总，我知道晴雅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但她现在真的变了。
我说。
人是会变，但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存在了。
他点头。
我明白。
我转身要走。
他在身后说。
陈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您能不能照顾一下晴雅？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赵总，您会长命百岁的。
他苦笑。
人总有那么一天。
我推门出去。
走廊里，赵晴雅站在窗边。
看见我出来，她转过身。
陈野。
我停下。
她走过来。
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
没什么。
她看着我。
陈野，我知道你还在恨我，但我想告诉你，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我等着她继续说。
她说。
我之前确实看不起你，觉得你只是个送外卖的，配不上我。
我点头。
所以呢？
她说。
所以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以貌取人，不应该看不起任何职业。
我说。
赵晴雅，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眼眶红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变了。
我说。
人会变，但过去不会变。
她低下头。
我转身离开。
走到电梯口，我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赵晴雅跑过来，伸手挡住门。
陈野，等一下。
我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
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恨我了，你会原谅我吗？
我想了想。
不会。
她愣住了。
我说。
赵晴雅，我不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眼泪掉下来。
为什么？
我说。
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和解，只需要忘记。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其实我骗了她。
我还是恨她的。
恨她当初看不起我。
恨她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人。
更恨她现在才知道后悔。
但我也知道，这种恨，已经没有意义了。
因为时间过去了，人也变了。
当初那个骑着电动车，为了一个笑容就心动的我，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我，是陈氏地产的董事长。
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但我不快乐。
一点都不快乐。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我走出去。
外面下雨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雨。
老李撑着伞过来。
少爷，我们回去吧。
我点头。
上车。
车开出医院，往公司方向开。
路过云锦湾小区的时候，我让老李停车。
下车，站在小区门口。
雨打在伞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我抬头看那栋三十二层的住宅楼。
2203室的灯灭了。
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赵晴雅递给我伞。
那是我们的开始。
也是我们的结束。
我转身上车。
老李开车离开。
倒车镜里，云锦湾小区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我靠在座椅上。
这个故事，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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