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身价千亿，送我上学时只提了一个要求。
戴上这根二斤重的金链子，穿上印着大金元宝的卫衣，脚踩一双亮片老北京布鞋。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儿子，这叫筛子。能看得起这身打扮的，才是能处的人。”
结果第一天，全校都把我当成了来走错门的煤老板儿子。
直到校董视察。
那个身价千亿的男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弯腰递上保温杯：“少爷，您要的枸杞泡好了。”
我拧开喝了一口。
“霍叔，顺便把这学校买了吧，校长太吵了。”
【第一章】
我叫周小满。
我爹叫周大发。
光听名字就知道，我们家没什么文化底蕴。
开学那天早上，我爹蹲在我家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打量我。
“链子呢？”
我从兜里掏出那根金链子。
二斤。
纯金。
每一节都有大拇指粗，挂在脖子上能把人坠成驼背。
“爹，咱能换个细点的吗？我脖子受不了。”
我爹把瓜子皮一吐。
“细的？细的配不上你周家少爷的身份。”
“可人家贵族学校讲究的是低调奢华。”
“低调？”
我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儿子，你爹我当年在工地搬砖，被人骗了三回，被兄弟坑了两回，被你妈的前男友打了一回。我悟出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人穷的时候，看不清谁是人谁是鬼。人装得土的时候，才能看清谁是真心对你。”
他把链子往我脖子上一套。
咔哒一声扣上。
我膝盖一软，差点给他跪下。
“这是你爹给你的筛子。三年下来，谁能看得起你这身打扮，谁就是你兄弟。看不起的，那就是筛子底下的渣。”
我低头看看自己。
金元宝卫衣，亮片布鞋，大金链子。
【这哪是筛子，这是社死套餐。】
“那我能坐家里那辆劳斯莱斯去吗？”
“不能。”
“为啥？”
“劳斯莱斯太低调了，别人看不出来是豪车。”
我爹打了个响指。
一辆车从车库里缓缓开出来。
一辆金色的三蹦子。
车身贴满了水钻，车头挂着两个红灯笼，后面喇叭正在循环播放：“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我当场就想报执法者。
“爹，这是谁的创意？”
“我的。”
我爹满脸骄傲。
“花了八十万定制的，车斗里装了真皮沙发，还带按摩功能。”
【八十万，你给一个三蹦子装按摩椅。】
【我的命也是命啊。】
就这样，我坐着这辆金色三蹦子，伴着《恭喜发财》，开进了全市最贵的圣雅国际学院。
开车的是我家保安老马。
老马戴着墨镜，一路上把喇叭声音开到最大。
校门口停着一排车。
宾利，迈巴赫，保时捷。
一群穿着定制校服的学生从车上下来，个个仰着下巴，走路都带风。
然后我们的三蹦子就冲进了这片豪车海洋。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一个刚下车的女生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吸管还插在嘴里。
一个男生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嘴角抽得停不下来。
老马一脚刹车，车停稳。
他下车，绕到后面，打开车斗的小门，弯腰。
“少爷，到了。”
我顶着几十道目光，一步一步走下车。
亮片布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金链子哐当一声撞在胸口。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就是一片哄笑。
“我去，这谁啊？”
“走错门了吧？这里是圣雅，不是农贸市场。”
“这链子是镀金的吧？二十块钱两条那种？”
我低着头往里走。
刚走到校门口，一只手横在我面前。
一个男生，个子挺高，头发抹得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新来的？”
“嗯。”
“哪家的？”
“周家的。”
“周家？”
他想了想，转头问身边的跟班。
“咱们市有姓周的豪门吗？”
跟班摇头。
“没有啊顾少，就一个周记猪脚饭。”
周围又是一阵笑。
被叫顾少的男生凑近我，伸手拎起我的金链子，在手里掂了掂。
“哥们儿，你爹是干嘛的？”
我想了想。
我爹现在在干嘛？
在门口嗑瓜子。
“我爹……卖瓜子的。”
全场爆笑。
顾少松开链子，链子砸回我胸口，砸得我一声闷哼。
“卖瓜子的能进圣雅？你爹是把全市的瓜子都卖了吧？”
“差不多。”
我说的是实话。
我们家旗下的食品集团，确实占了全国瓜子市场的三成。
但他不信。
他拍拍我的脸，拍得啪啪响。
“行，暴发户。记住了，我叫顾泽宇，这学校我说了算。以后见了我，绕着走。”
【这学校你说了算？】
【那我爹说了算的那些，算什么？】
我没吭声，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喂，暴发户，你那三蹦子挡着我车位了。”
我回头。
老马正倚在三蹦子上，慢悠悠地剥着一根香蕉。
他把香蕉皮往顾泽宇的宾利引擎盖上一放。
“年轻人，车位是你家的？”
顾泽宇的脸一下子绿了。
【第二章】
开学第一天，我就成了全校的名人。
学校论坛上，一个帖子被顶到了首页。
标题叫：震惊！圣雅来了个开三蹦子的土鳖，金链子能拴狗。
配图是我从车斗里下来的那一幕。
阳光正好，亮片鞋闪得照片都曝光了。
底下评论几百条。
“这是哪个煤矿的少爷？”
“我赌五毛，链子是铜的。”
“你们别笑了，人家可能是拆迁户，一夜暴富那种。”
“拆迁户也不能这么丢人啊，拉低了我们学校的档次。”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条一条往下刷。
刷到最后一条，我手指停住了。
“听说他是被分到高二三班的，顾少的班。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抬头。
讲台上站着我们的班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指甲涂得鲜红。
她叫刘美凤。
她正拿着我的档案，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嫌弃。
“周小满？”
“到。”
“站起来。”
我站起来，金链子哐当一声撞到桌沿上。
全班又笑了。
刘美凤把档案往讲台上一拍。
“你这档案上，家长职业那一栏写的是什么？”
“个体户。”
“个体户？”
她的嘴角往下撇。
“圣雅一年学费八十万，你一个个体户家庭，怎么交得起？”
“我爹交的。”
“我知道是你爹交的。”
刘美凤翻了个白眼。
“我是问，你家的钱，来路正不正？”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窃窃私语。
“完了，刘老师开始查户口了。”
“不会是卖假药的吧？”
“我觉得是搞传销的，那个链子一看就是传销头子的标配。”
我站在那里，看着刘美凤。
她手腕上戴着一个镯子，玉色发绿，种水一般。
她发现我在看她的镯子，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看什么看？”
“老师，你这镯子是上周在城南玉器城买的吧？”
刘美凤一愣。
“你怎么知道？”
“那家店是我们家的。那款镯子是B货，进价三十，卖三千八。”
全班安静了。
刘美凤的脸刷一下白了，又刷一下红了，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你要不信，拿去鉴定，鉴定费我出。”
坐在前排的顾泽宇回头看我，眼神阴沉沉的。
刘美凤一巴掌拍在讲台上，粉笔盒都跳了起来。
“周小满！你目无师长，扰乱课堂秩序！去走廊罚站！”
我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补了一句。
“老师，那家店支持七天无理由退货，你还有两天。”
我出了门。
身后传来刘美凤尖叫的声音和全班憋笑憋到岔气的咳嗽声。
走廊上很安静。
我靠着墙站了没两分钟，旁边的楼梯口走上来一个女生。
她抱着一摞作业本，个子不高，扎着马尾，校服洗得有点发白。
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我以为她也要笑。
结果她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我。
“你是新来的？”
“嗯。”
“我叫许知意，隔壁一班的。”
她指了指我的链子。
“你这个，不重吗？”
全校这么多人，第一个问我重不重的。
我愣了一下。
“重。二斤。脖子快断了。”
许知意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那你干嘛戴？”
“我爹逼的。”
“你爹挺有意思的。”
她把奶糖塞到我手里，抱着作业本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顾泽宇那个人记仇，你小心点。”
我捏着那颗奶糖，看着她的背影。
【爹，筛子好像漏下来一粒金子。】
我掏出手机，给我爹发了条微信。
“爹，今天有个女生给我糖吃。”
我爹秒回。
“长得咋样？”
“好看。”
“她看到你链子了吗？”
“看到了，她问我重不重。”
对面沉默了五秒。
然后我收到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我点开。
“儿子！好儿媳啊！你给我盯紧了！明天给她送一车瓜子过去！不，送十车！”
我手一抖，把手机音量键按到了最大。
走廊里回荡着我爹中气十足的吼声。
“好儿媳啊！！”
教室门开了。
刘美凤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全班四十多个脑袋从窗户里探出来。
楼梯口，许知意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耳朵尖一点一点变成了粉色。
我想把自己埋进地里。
【第三章】
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
开三蹦子的暴发户，在走廊里公放语音，喊一班的许知意叫儿媳。
论坛帖子又多了一个。
标题：土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许学霸惨遭骚扰。
我刚进校门，就被顾泽宇堵在了花坛边。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双手插兜。
“暴发户，听说你看上许知意了？”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
顾泽宇笑了，往前逼近一步。
“许知意是特招生，学费全免，她家里就一个卖菜的妈。她的奖学金，是我们顾家赞助的。”
他压低声音。
“我一句话，她明天就得滚出圣雅。”
我盯着他。
“你想干嘛？”
“简单。”
他伸出手。
“把你那破链子摘下来，跪着给我擦鞋，再去论坛发个帖子，说自己是癞蛤蟆，配不上许知意。”
他身后的跟班已经举起了手机。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学生，有人在起哄。
“跪！跪！跪！”
我站着没动。
我爹说过，周家人可以穷，可以土，但不能跪。
可许知意那颗奶糖还在我口袋里。
我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要是现在说出我家是干嘛的，我爹的筛子就白做了。】
【可我要不说，许知意怎么办？】
顾泽宇等得不耐烦了，一脚踹在我小腿上。
我往前一个趔趄，单膝着地。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顾泽宇低头看我，满脸得意。
“这才对嘛。暴发户就该有暴发户的样子。”
我撑着地，正要站起来。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我的胳膊。
是许知意。
她把我从地上拽起来，转身挡在我前面。
她个子只到顾泽宇的肩膀，抬头看他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顾泽宇，你别太过分。”
顾泽宇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许知意，你护着他？你知不知道你那奖学金是谁家给的？”
“我知道。”
许知意攥着拳头，声音发颤。
“大不了我不要了。”
全场安静了。
顾泽宇的笑僵在脸上。
“行。”
他点点头，掏出手机。
“你有骨气。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取消你的奖学金。”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通了。
“爸，我们学校有个特招生……”
话没说完，对面传来一阵暴躁的吼声，吼得隔着三米都能听见。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没空管你那些破事！咱家那个城东项目被卡住了，对方集团的人说不跟我们合作了！我正在想办法！”
顾泽宇被吼得一愣。
“对方集团？哪个集团？”
“大满集团！全国最大的食品和地产集团！老子求了三年才搭上线，现在说黄就黄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许知意后面，整个人都僵了。
大满集团。
大满。
周小满的满。
那是我爹二十年前创业的时候，用我的小名起的公司名。
我掏出手机，给我爹发消息。
“爹，你把顾家的项目卡了？”
我爹回得很快。
“没有啊。我昨天就是在群里随口说了一句，说有个姓顾的小子拍我儿子的脸。”
“哪个群？”
“集团高管群。”
【你在一个三千人的高管群里，随口说了一句？】
我爹又发来一条。
“你霍叔看到了，说他来处理。”
霍叔。
霍启山。
我爹的头号心腹，大满集团的总裁，财经杂志封面常客，身价千亿。
我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过尿。
我爹又发来最后一条。
“对了，你霍叔说他下周要去你们学校视察。他是你们学校的校董，最大的那个。”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花坛里。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顾泽宇没再来找我麻烦。
他忙着回家给他爸当孙子去了。
听说顾家为了挽回大满集团的合作，他爸天天在大满集团楼下蹲点，蹲到保安都认识他了。
但学校里的流言没停。
刘美凤在课上指桑骂槐。
“有些同学啊，家里来路不正，就该有点自知之明。圣雅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全班的目光都往后排飘。
我低头写作业。
【刘老师，你那镯子退了吗？】
我写了张纸条，揉成团扔到了讲台上。
刘美凤打开一看，脸都绿了。
下课后，许知意来找我。
她站在我们班后门口，冲我招招手。
我出去，她递给我一个保温饭盒。
“我妈做的，红烧肉。”
我打开，肉炖得软烂，汤汁油亮。
“谢了。”
“不用谢。”
她顿了一下，低头踢着脚下的地砖。
“那个……你爹那天在语音里喊的……”
我差点被红烧肉噎死。
“我爹他脑子有问题，你别往心里去。”
“哦。”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那你呢？”
“我什么？”
“你脑子也有问题吗？”
我嘴里还嚼着肉，愣了三秒。
她已经转身跑了，马尾一甩一甩的。
【她是不是在骂我？】
【不对，她是不是在撩我？】
【我爹说得对，城里人真会玩。】
周五。
校董视察日。
一大早，全校就戒严了。
校长钱德海亲自站在校门口，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头上的油光反着光。
他是个出了名的势利眼。
学生家长捐了钱，他笑得满脸褶子。
没捐钱的，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全校师生在操场上列队，等着校董的车。
我站在三班最后一排，金链子在太阳底下晒得发烫。
钱德海举着话筒，在主席台上来回踱步。
“同学们！今天来视察的，是我们圣雅最大的校董，霍启山先生！霍先生是什么人？财经杂志年度人物！身价千亿！每年给我们学校捐款三个亿！”
台下一片惊呼。
“霍先生的时间非常宝贵，大家一定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停在我身上。
他皱起眉头，冲着刘美凤招手。
刘美凤一路小跑过来。
“三班最后那个，戴金链子的，谁家的？”
“周小满，暴发户家的，开三蹦子来上学那个。”
钱德海的脸沉下来。
他拿起话筒，直接点名。
“三班那个戴金链子的同学，站出来！”
全校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
钱德海站在主席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看看你这副样子！金链子，亮片鞋，你这是来上学的还是来走穴的？霍先生马上就要到了，你这副打扮，丢的是整个圣雅的脸！”
台下有人憋笑。
顾泽宇站在一班旁边，双手抱胸，笑得最欢。
“现在！马上！把链子摘了，回教室待着！今天不许出来！”
我抬手去摸链子的扣子。
手指刚碰到扣子，校门口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一排黑色的车缓缓驶入。
第一辆是劳斯莱斯幻影，后面跟着六辆奔驰，整整齐齐。
钱德海脸上的怒气一秒钟就变成了笑容，他扔下话筒，一溜小跑冲下主席台。
“霍先生到了！全体立正！”
车门打开。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下了车。
灰色中山装，背挺得笔直，两鬓有些白，眼神很沉。
他一下车，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钱德海弯着腰迎上去，双手伸出去要握手。
“霍先生！欢迎欢迎！圣雅全体师生……”
霍启山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杯，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
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我身上。
【第五章】
我站在操场中间，链子摘了一半，卡在脖子上。
霍启山迈步朝我走过来。
钱德海的手还伸在半空，愣了两秒，赶紧跟上。
“霍先生，那边是我们学校一个……一个比较特殊的学生，形象不太好，我马上让人带走……”
霍启山没理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全场几千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泽宇的嘴角还挂着笑，等着看我被霍启山训斥。
刘美凤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录下我被当众赶走的场面。
霍启山在我面前停下。
他看了看我卡在脖子上的金链子，眉头一皱。
然后他伸手，把链子重新给我扣好。
扣子咔哒一声响。
他退后半步，弯下腰，双手把那个军绿色保温杯递到我面前。
“少爷，您要的枸杞泡好了。”
全场死寂。
钱德海伸出去的手还僵在空中，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美凤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蛛网。
顾泽宇的笑凝固在脸上，嘴角一抽一抽，抽到停不下来。
我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
枸杞的味道飘出来。
还加了两颗红枣。
我喝了一口，烫得直吐舌头。
“霍叔，下次少放点开水。”
“是，少爷。”
霍启山的头又低了几分。
我拧上盖子，抬头看向钱德海。
钱德海的脸已经白得发青，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西装领子上。
“霍……霍先生，这……这位是……”
霍启山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大满集团董事长周大发先生的独子，周小满少爷。”
钱德海的腿一软，往后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的教导主任扶住。
“大……大满集团？”
“对。”
霍启山的声音很平。
“我是大满集团的总裁，替周董打工二十年。我给圣雅捐的每一分钱，都是周董的。”
人群炸了。
“我的天啊！”
“开三蹦子的是大满集团的少爷？！”
“那根链子是真的？！”
“我刚才还说他链子能拴狗……完了完了完了……”
顾泽宇站在一班旁边，两条腿在发抖。
他想往后缩，被身后的人挡住了。
我看了一眼钱德海。
他还在喘气，嘴唇哆嗦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周少爷，误会，都是误会……我刚才是开玩笑的，那链子多好看啊，金光闪闪，一看就是贵气……”
我把保温杯递给霍启山。
“霍叔。”
“少爷请吩咐。”
“顺便把这学校买了吧，校长太吵了。”
霍启山点头，掏出手机，按了一个号码。
“喂，法务部吗？准备一下圣雅国际学院的收购方案。对，全资收购。今天下班前给我。”
他挂了电话，看向钱德海。
“钱校长，学校易主之后，新的董事会会重新审核所有教职工的任职资格。你准备一下吧。”
钱德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刘美凤腿一软，扶着旗杆才没倒下。
我转过身，在人群里找到了许知意。
她站在一班的队伍里，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我冲她挥了挥手。
她低下头，耳朵又红了。
全场几千人跟着她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们俩。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好儿媳啊！”
许知意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我也想蹲下。
【爹，这都是你的锅。】
【第六章】
收购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市。
大满集团全资收购圣雅国际学院。
财经新闻头条。
配图是我站在操场上，脖子上挂着二斤重的金链子，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脸生无可恋。
标题叫：千亿少爷的低调日常。
【这照片哪里低调了？】
我爹在家族群里连发了二十个红包。
“儿子争气！第一周就把学校买下来了！比你爹当年强！”
我妈回了一句。
“周大发，你那个筛子方案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
我爹回：“离谱吗？筛出来一个好儿媳，一个千亿收购，不亏！”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二天到学校，画风全变了。
校门口站了两排学生，一看到我的三蹦子开进来，齐刷刷鞠躬。
“周少早！”
老马摘下墨镜，看了我一眼。
“少爷，要不要我把喇叭关了？”
“关了吧。”
“不行，你爹说了，不能关。”
于是我在《恭喜发财》的乐曲中，被几百个学生夹道欢迎着走进了学校。
一个男生挤到我面前，满脸堆笑。
“周少！我那天在论坛说你链子能拴狗，我是瞎了眼！我现在就去删帖！”
另一个女生举着奶茶。
“周少，我请你喝奶茶！我那天把奶茶掉地上了，是我不对！”
我绕过他们，加快脚步。
【我爹的筛子，现在筛出来一筐墙头草。】
进了教室，刘美凤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素色连衣裙，手腕上的镯子不见了。
看到我进门，她脸上立刻堆出了笑，笑得眼角的粉都裂开了。
“周同学来了啊！快坐快坐！老师给你调了个位置，第一排正中间，视野最好！”
我看了一眼第一排。
原本坐在那个位置的女生被挤到了角落，正抹眼泪。
“刘老师，我坐后排挺好的。”
“后排怎么行呢！后排看不清黑板！”
“我近视。”
“那更要坐前面啊！”
“我是远视。”
刘美凤一愣。
“你刚才说你近视。”
“我说错了，我散光。”
全班憋笑。
刘美凤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但她还是硬撑着。
“那……那就坐后排，后排挺好，宽敞，通风。”
我坐回最后一排。
顾泽宇的位置空着。
他今天没来。
课间，我去走廊接水。
接水机前面排着几个人，有说有笑。
“你们听说了吗？顾泽宇他爸昨晚去大满集团楼下跪了一夜。”
“真的假的？”
“真的，我爸是大满集团的保安，亲眼看见的。跪到凌晨三点，被保安架走了。”
“顾家这次完了。城东那个项目他们押上了全部身家。”
“活该，谁让他儿子拍人家周少的脸。”
我接完水，往回走。
楼梯口，一个人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顾泽宇。
他眼睛红肿，头发乱成鸡窝，校服皱巴巴的。
“周小满。”
他的声音很哑。
“你满意了？”
我端着水杯，看着他。
“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你装穷，你装土，你就是故意的！你等着看我笑话！”
他往前冲了一步，攥住我的领子。
我没动。
“顾泽宇，我没装。我开学第一天就告诉你了，我姓周，我爹是卖瓜子的。”
“你那叫卖瓜子？！”
“全国三成的瓜子是我家卖的，不叫卖瓜子叫什么？”
顾泽宇的手在抖。
他盯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怨毒。
他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行，周小满，你等着。”
他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拐角，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看得我后背发凉。
【这小子要搞事情。】
【第七章】
他确实搞事情了。
三天后，学校论坛上出现了一个新帖子。
标题：深扒大满集团太子爷的真面目，霍启山为什么对他点头哈腰？
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
说霍启山根本不是给我爹打工的，大满集团真正的老板就是霍启山。
我之所以被叫少爷，是因为我是霍启山的私生子。
我爹周大发只是个挂名的傀儡，是霍启山为了掩盖私生子丑闻找来的。
帖子里附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霍启山给我扣链子的特写。
一张是我小时候骑在霍启山脖子上的老照片，不知道从哪里扒出来的。
还有一张是霍启山和我妈在某个饭局上碰杯的照片。
底下评论炸了。
“我就说嘛！哪有千亿总裁给员工儿子跪着递杯子的！”
“私生子实锤了！”
“难怪他爹打扮得跟个土包子一样，原来是个挂名的！”
“霍启山的老婆知道吗？”
我看着帖子，手指收紧，杯子里的水溅了出来。
这照片只有我们家里人才有。
我爹的手机相册里有。
我妈的朋友圈里有。
他从哪里拿到的？
我往下翻，翻到最后一张图。
那是一张截图，是我爹在家族群里发的一句话。
“儿子争气！第一周就把学校买下来了！”
截图的角落里，显示着发送人的备注。
“老周的远房表侄，顾建明。”
我愣住了。
顾建明。
顾泽宇他爸。
他是我爹的远房表侄？
我立刻给我爹打电话。
“爹，顾建明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二舅姥爷的外孙的儿子。”
“他怎么在咱家族群里？”
“前两年他来找我借钱，说要创业，我借了他五百万，顺手把他拉进群了。”
“他还了吗？”
“没有。”
“那他现在在群里干嘛？”
“潜水。”
我差点把手机捏碎。
【你借了他五百万，他拿着这五百万做大，然后让他儿子拍我的脸，现在又在群里截图造谣。】
【爹，你这筛子筛到自家门口了。】
我爹的声音终于严肃起来了。
“儿子，这事你别管了。我去处理。”
“不行。”
我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操场。
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指着我们教室的方向窃窃私语。
“你要是出面，就坐实了他说的你是傀儡。你一个挂名的傀儡，凭什么替私生子出头？”
我爹没说话。
“爹，你给我三天时间。”
挂了电话，我回到教室。
全班都在看我。
眼神跟三天前又不一样了。
不是讨好，是那种看好戏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打量。
刘美凤站在讲台上，咳了一声。
“周同学，学校的新董事会还没成立，钱校长暂时还在主持工作。他让你下课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我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钱德海坐在办公桌后面，又恢复了那天之前的神情。
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顾泽宇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啤酒肚，满脸横肉，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看着我，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
“小满啊，好久不见。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顾建明。
【第八章】
我站在门口没动。
顾建明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坐啊，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一家人？”
“哟，脾气挺冲。”
顾建明也不恼，慢悠悠地走到我面前。
“小满，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论坛那个帖子，是我让人发的。”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那你也该知道，帖子一发，舆论就起来了。大满集团的股价今天已经跌了三个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
“三个点，就是几十个亿。”
钱德海在旁边帮腔。
“周同学，你还年轻，不懂商场的规矩。这种丑闻要是坐实了，你爹，还有那个霍启山，都得完蛋。”
我看着他们俩。
“你们想要什么？”
顾建明笑了。
“简单。第一，让霍启山恢复城东项目的合作。第二，大满集团撤回对圣雅的收购，钱校长继续当校长。第三……”
他指了指沙发上的顾泽宇。
“你当着全校的面，给我儿子道歉。”
顾泽宇抬起下巴看着我，脸上又挂上了那天在校门口的笑。
我想笑。
我真的笑出来了。
顾建明皱眉。
“你笑什么？”
“我笑你借了我爹五百万，没还。”
顾建明的脸僵了一下。
“那是……那是你爹自愿借的。”
“对，自愿。他说你是亲戚，不打欠条。”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着我爹的钱开公司，你儿子拿着你的钱在学校里拍我的脸，你现在又拿着我家的照片造我的谣。”
“顾叔，你这是在一张饼上反复咬三口啊。”
顾建明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少废话！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
“好！”
顾建明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叮当响。
“那我明天就去开新闻发布会！说你是霍启山的私生子！说你爹是傀儡！说大满集团财务造假！我手里有你们家的照片，有你们群里的聊天记录，到时候看谁倒霉！”
我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屏幕上显示录音时长：八分四十二秒。
顾建明的话卡在喉咙里。
钱德海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你……你录音了？”
“从推门那一刻就开始录了。”
我晃了晃手机。
“顾叔，敲诈勒索、造谣诽谤、操纵股价，你刚才自己都承认了。”
顾建明扑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一躲，他扑了个空，一头撞在门框上。
咚的一声。
他捂着脑门，眼泪都撞出来了。
顾泽宇从沙发上跳起来，想从后面抱住我。
我侧身一让。
他扑过来的力道收不住，直接撞在了他爹身上。
父子俩一起摔在地上，叠成了罗汉。
钱德海站在办公桌后面，想去帮忙又不敢动，手在半空晃了两下又缩了回去。
我拉开门。
“顾叔，你明天开新闻发布会是吧？”
“我等你。”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
顾建明真的在市中心的酒店开了新闻发布会。
他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
录音在我手里，他不开发布会是死，开了说不定还能搏一把。
台下坐了二十多家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他。
他穿着一身西装，金牙在闪光灯下闪闪发亮。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要揭露大满集团最大的丑闻！”
他把投影打开，第一张图就是我骑在霍启山脖子上的照片。
“这个孩子，就是大满集团所谓的太子爷，周小满。但是！他根本不是周大发的儿子！他是霍启山的私生子！”
台下一片哗然。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顾建明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喷了第一排记者一脸。
“周大发就是个开三蹦子的土包子，他懂什么经营？大满集团二十年，全是霍启山一手撑起来的！他们找周大发当挂名老板，就是为了掩盖霍启山的丑闻！”
他话音刚落。
会场的大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回头。
一辆金色的三蹦子开了进来。
真的开了进来。
从大门开进来，开过红毯，开过记者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恭喜发财》。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三蹦子停在了发布会台前。
车斗的小门打开。
我爹从里面钻出来。
他穿着一件老头衫，大裤子，人字拖，脖子上挂着一根比我还粗的金链子。
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
他走上台，站在顾建明旁边，冲台下的记者们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就是那个开三蹦子的土包子，周大发。”
台下记者愣了三秒。
然后闪光灯疯了一样地亮起来。
顾建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说相声啊。”
我爹往嘴里扔了颗瓜子，咔嚓一声嗑开。
“建明，你说小满是老霍的私生子？”
“对！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
“照片！他骑在霍启山脖子上！霍启山跟你老婆一起吃饭！”
我爹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这样吧，我给你看个照片。”
他把手机连上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是我爹，我妈，霍启山，还有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站在一家医院门口。
我爹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霍启山怀里也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这是十七年前，小满出生那天拍的。”
我爹指着照片。
“我老婆和老霍他老婆，同一天生的孩子，同一家医院，同一间产房。老霍家是个闺女，我家是个小子。”
“我抱的是小满，老霍抱的是他闺女。”
我爹又换了一张图。
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鉴定结果：周大发与周小满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这份报告是我昨天晚上让人做的，加急，花了我三万。三万块，够买多少斤瓜子啊。”
台下记者笑成一片。
顾建明的嘴唇在哆嗦。
“不……不可能……那霍启山为什么叫他少爷？他堂堂千亿总裁……”
“因为他欠我的。”
我爹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
“二十二年前，老霍在工地上被钢筋砸断了腿，包工头卷钱跑了，是我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去医院。医药费是我卖了我家祖传的猪换的。”
我爹拍拍顾建明的肩膀。
“后来我们俩一起创业，他脑子好，我运气好。他非要叫我老板，叫我儿子少爷，我拦都拦不住。”
“这叫什么？这叫兄弟。”
“你懂吗？你借了我五百万都没还，你当然不懂。”
台下有记者大喊。
“周董！顾建明说你是挂名的傀儡，你怎么回应？”
我爹想了想。
“这样，我现在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喂，周董。”
是霍启山的声音。
“老霍，有人说我是你的傀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周董，谁说的？我现在就让他从地球上消失。”
“别别别，法治社会。你就跟记者朋友们说一句，大满集团谁说了算？”
“周董说了算。我只负责干活。周董说今天大满集团改卖烤红薯，我明天就把全国的厂子改成烤红薯厂。”
台下爆笑。
我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顾建明。
顾建明站在台上，双腿在打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台下一个记者举起手。
“请问周董，顾建明先生涉嫌造谣诽谤和敲诈勒索，您会追究吗？”
我爹还没回答，会场的门又开了。
几个穿制服的执法者走了进来。
我跟在执法者后面，冲台上的我爹挥了挥手机。
“爹，录音我已经交给执法者了。”
顾建明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金牙在闪光灯下一闪一闪。
“不……不是的……我是被逼的……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先惹的事……”
他转头去找顾泽宇。
顾泽宇站在会场角落里，脸色惨白，往后退了两步。
“爸，你别甩锅给我啊！帖子是你让人发的！”
“你个不孝子！要不是你在学校拍人家的脸，我能走到这一步？！”
“那还不是你天天在家说，咱们顾家在这城里横着走！”
父子俩当着二十多家媒体的面吵了起来。
闪光灯咔嚓咔嚓，一下都没停。
执法者走上台，掏出手铐。
顾建明被架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是被拖着走的。
他一边被拖一边喊。
“表叔！表叔我错了！我把五百万还你！我还你一千万！表叔你救救我！”
我爹嗑着瓜子，没说话。
等顾建明被拖到门口，我爹才慢悠悠开口。
“建明啊。”
顾建明以为有转机，拼命扭过头。
“表叔！”
“五百万记得还啊，按银行利息算。”
顾建明眼睛一翻，晕过去了。
【第十章】
一个月后。
圣雅国际学院正式更名为大满学院。
我坚决反对过这个名字。
我爹说：“不叫大满，难道叫瓜子学院？”
我闭嘴了。
钱德海被辞退了。
辞退那天，他在校门口哭了半个小时，抓着门卫的手说他在圣雅干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门卫问他：“你这十五年，收了多少家长的红包？”
钱德海不哭了，扭头就跑。
后来听说他被教育局调查，收受红包的事全被翻了出来，连退休金都保不住了。
刘美凤自己辞职了。
辞职前，她去城南玉器城把那个镯子退了。
店员说过了七天，不能退。
她在店门口坐了一下午。
最后是我让店员给她退的。
店员问我为什么。
我说：“她说我家钱来路不正，我得让她知道，我家的钱，连退货都退得正。”
顾泽宇转学了。
顾家的公司宣告破产，城东那个项目被大满集团低价收购。
顾建明被判了三年。
开庭那天，顾泽宇一个人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头发剃成了平头，校服换成了外卖员的工作服。
宣判结束，他走出法院，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正好路过。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下头，骑着电动车走了。
电动车后座上绑着的外卖箱子，印着周记猪脚饭的标志。
周记猪脚饭，大满集团旗下连锁品牌。
【爹，这筛子筛得还挺圆。】
新学期开学那天。
我依然坐着金色三蹦子来上学。
依然戴着二斤重的金链子。
依然穿着亮片布鞋。
老马依然把《恭喜发财》开到最大音量。
但这次，校门口没人笑了。
一群学生自发站成两排，有人举着横幅。
横幅上写着：恭喜周少发财。
我差点从车斗里摔出去。
“谁弄的？”
一个男生举手。
“周少，我们觉得您这个造型特别有个性，现在全校都在学您！”
我扭头一看。
校门口站着的一排男生，脖子上全挂着金链子。
有粗有细，有真有假，在阳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几个人脚上穿着亮片布鞋，走一步闪三下。
【完了，我爹的筛子失灵了。】
【现在全校都是渣。】
我从车上下来，捂着脸往里冲。
刚冲到教学楼门口，一个人影拦住了我。
许知意。
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我妈又做红烧肉了。”
我接过饭盒。
“谢了。”
“不用谢。”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
我低头一看。
一颗大白兔奶糖。
“周小满。”
“嗯？”
“你链子还重吗？”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链子。
“重。”
“那你还戴？”
“我爹说，这是筛子。能看得起这身打扮的，才是能处的人。”
许知意看着我，眼睛弯起来。
“那我算不算？”
我嘴里刚剥开的奶糖差点掉出来。
喉咙发干，想说话，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没等我回答，转身往楼上跑。
跑了两步，她回头。
“下周我妈让你来我家吃饭。你别开三蹦子，我家巷子太窄，进不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饭盒和奶糖，脑子一片空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
是我爹。
“儿子，听说那个好儿媳约你去她家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
“你霍叔的闺女跟她一个班，刚给你霍叔发的消息。”
我抬头。
二楼的窗户边，一个短发女生正举着手机冲我挥手。
霍启山的闺女，霍小禾。
跟我同一天出生的那个。
她冲我比了个大拇指，又指了指楼梯口许知意的背影，然后低头飞快地打字。
我手机又震了。
我爹发来一条六十秒的语音。
我手指悬在播放键上，想按，又停在半空。
整栋楼的窗户里，探出来几十个脑袋。
全在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
然后按了下去。
手机里传来我爹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走廊。
“儿子，下周去吃饭，记得带上咱家那十车瓜子！”
二楼传来一阵爆笑。
楼梯口，许知意的脚步停住了。
她回头看我，耳朵尖一点一点变成了粉色。
我捂着脸，站在大满学院的台阶上。
脖子上的金链子哐当一声，砸在胸口上。
【爹，你这辈子能不能消停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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