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兄弟是百万粉丝情感博主，号称没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他押上一辆二手奥迪，赌我追不到冰山女总裁。
我送了她一个八十斤的沙袋，天天五点拉她晨跑扎马步。
她没报执法者。
她连夜拎着行李箱敲开我家门：“陆大川，我要住你这儿。”
兄弟在直播间崩溃：“让你谈恋爱，你搞军训？”
我搂着她，没说话。
她替我开口：“他教我挨揍不哭，你教过谁？”
【第一章】
我叫陆大川，退伍三年，现在在云顶大厦当保安。
月薪五千八，包两顿饭，晚饭有鸡腿。
我很知足。
直到那天晚上，我兄弟孟浪浪蹲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两斤小龙虾。
孟浪浪是个情感博主，抖音一百二十万粉，网名叫浪哥教你脱单。
他自己单身二十七年。
“大川，哥们给你介绍个活儿。”
他把小龙虾往桌上一墩，壳都没剥就往我嘴里塞。
“啥活？”
“追你们大厦顶楼那个女总裁，沈砚秋。”
我一口虾壳卡在喉咙里，咳得眼泪直流。
沈砚秋我知道。
云顶集团的总裁，二十八岁，进电梯的时候整个轿厢没人敢喘气。
上个月有个实习生给她递咖啡手抖，洒了两滴。
她看了实习生一眼。
实习生当天辞职，回老家考公了。
“你疯了？”我把虾壳吐出来，“人家开迈巴赫，我骑电驴。”
孟浪浪啪地拍桌子。
“格局小了！我最近出了一套课，叫宠溺攻略七十二式，专攻高冷女总裁，正缺一个实战案例。”
“你拿我当小白鼠？”
“你是我亲兄弟！”
他眼眶都红了，伸手搂我脖子。
“这样，咱俩打个赌。三个月，你按我的攻略追她。追上了，我那辆二手奥迪归你。追不上，你在我直播间穿女装跳极乐净土。”
我盯着他看了十秒。
他心虚地低头剥虾。
“你那奥迪，是不是又被追尾了？”
“……前保险杠有点小问题。”
“行。”
我端起啤酒跟他碰了一下。
不是因为奥迪。
是因为三天前那个晚上。
我值夜班巡到地下车库B2，看见一个男的把沈砚秋堵在迈巴赫旁边。
那男的穿着一身阿玛尼，头发油得能炒菜，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另一只手去捏她下巴。
“砚秋，装什么清高？你二叔都把你许给我了。”
沈砚秋往后缩，后背贴在车门上，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都发白了。
我走过去，手电筒照他脸上。
“先生，这里不能停留。”
那男的眯着眼看我胸口的工牌，嗤笑一声。
“一个看门的，滚。”
我没滚。
我站那儿没动，手电筒一直照着他眼睛。
他骂骂咧咧走了，临走前往我鞋上啐了一口。
沈砚秋没说谢谢。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发动，一脚油门走了。
但我看见了。
她握方向盘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一个女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被人堵在车库里，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这事儿我看不下去。
孟浪浪还在旁边掰着手指头讲课。
“第一步，送礼物。女总裁什么都不缺，所以你要送她缺的东西。”
我点点头。
“她缺什么，我心里有数。”
“对喽！就是这个觉悟！”
第二天上午十点。
我推着保洁的小推车，上了六十八层总裁办。
推车上放着一个八十斤的拳击沙袋，一副拳套，一盒跌打损伤膏，还有一张我手写的A4纸。
纸上写着：军体拳第一套，十六动，附图解。
图是我自己画的，火柴人。
秘书小周拦在门口，看着推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你……你干什么的？”
“送礼。”
“给谁？”
“沈总。”
办公室门开了。
沈砚秋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头发一丝不乱。
她视线从沙袋挪到拳套，又挪到那张火柴人。
整整五秒，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声音。
“这是什么？”
“沈总，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我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从明天开始，早上五点，楼下集合，我带你晨跑。”
小周手里的文件夹啪嗒掉在地上。
【第二章】
当天中午，我的照片就挂上了公司内部论坛热帖第一。
标题是：惊！保安大哥向沈总求爱，礼物竟是八十斤沙袋！
底下回复三千多条。
“这哥们是来追人还是来寻仇的？”
“建议保安部连夜换人，别连累我们年终奖。”
“我赌他活不过明天下班。”
孟浪浪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啃鸡腿。
“陆大川！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嗓门大得我把手机拿远了二十公分。
“我教你送花！送香水！送定制项链！你送沙袋？你知道我直播间现在在刷什么吗？在刷浪哥学员翻车现场！”
“她收了。”
“……啥？”
“她没让我拿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确实没骗他。
上午沈砚秋盯着那个沙袋看完，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小周战战兢兢问我：“那……这个沙袋放哪？”
门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搬进来。”
小周的下巴到现在估计都没合上。
第二天凌晨四点五十。
我穿着一身迷彩短袖，站在云顶大厦门口。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环卫大爷扫地的声音唰唰的。
我等到五点零五分。
没人。
五点十分。
还是没人。
我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又放下了。
我没有她微信。
我正准备走，一辆迈巴赫从路口拐过来，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沈砚秋坐在驾驶座上，脸上的妆是全的，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高定运动服，脚上一双限量款球鞋。
“迟到十分钟。”
我盯着她看。
“按部队的规矩，迟到一分钟，加罚一圈。”
她眉头拧起来。
“我是你老板。”
“你是我老板的老板的老板。”我说，“但现在你是我的兵。”
她推开车门下来，下巴抬得老高。
“跑就跑。”
五分钟后。
她扶着一棵梧桐树，弯着腰，呕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旁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才八百米。”
她抬头瞪我，眼睛里都是生理性的泪水，粉底被汗冲出两道沟。
“陆大川，你……你故意的……”
“喝口水，漱漱口，接着跑。”
“我不跑了！”
她把水瓶往地上一摔。
我没捡。
我看着她，声音放低了。
“那天晚上在车库，他要是再往前一步，你跑得掉吗？”
她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风吹过来，她额头的碎发贴在脸上，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过了很久。
她弯腰把水瓶捡起来，拧开，漱口，吐掉。
然后一句话没说，扭头往前跑了。
跑得歪歪扭扭，球鞋踩得啪啪响。
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压都压不住。
那天她跑了两千米，吐了三次。
最后瘫坐在马路牙子上，运动服后背湿透，手指头都在抽筋。
我蹲下来，给她揉小腿。
她的小腿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我手一按，她疼得嘶了一声，一脚踹在我肩膀上。
没踹动。
她瞪着我，我瞪着她。
“明天还来吗？”我问。
她咬着后槽牙。
“来。”
【第三章】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第一周，沈砚秋每天五点准时到，迟到的次数从十分钟缩到五分钟，最后变成提前在门口等我。
第二周，她跑完三千米不吐了。
第三周，我开始教她扎马步。
云顶大厦楼下的小广场，早上六点，一个穿高定运动服的女总裁，双腿岔开，屁股往下坐，两条胳膊平举在胸前，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旁边晨练的大爷大妈全停下来看。
“小伙子，你这是练女儿呢？”
一个打太极的大爷凑过来问。
“练媳妇。”
我嘴快了。
沈砚秋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坐在水泥地上，抬头看我，耳朵根红透了，眼神凶得要吃人。
“陆大川！”
“到！”
“你再胡说八道，我开除你！”
“你开除不了我，我归物业公司管。”
大爷在旁边哈哈大笑，太极剑都拿不稳了。
那天上班，小周在电梯里拦住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陆哥，沈总这两天不对劲。”
“怎么了？”
“她上午开会，财务总监汇报做错了一个数据。按以前，沈总能让他当场写辞职信。”
“这回呢？”
“这回她说，站起来，扎个马步，想清楚了再坐下。”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周一脸惊恐。
“陆哥，财务总监五十二岁了，扎了十分钟，现在腰闪了在医院躺着呢。”
孟浪浪这边，直播间彻底炸了。
他每天晚上开播都要跟粉丝更新我的追妻进度，标题从浪哥学员翻车现场，改成了离谱！保安追女总裁靠军训，第二十一天。
在线人数从三千涨到了八万。
他在直播间里拍着桌子痛心疾首。
“家人们！我教他的是宠溺！是温柔！是霸道总裁式的壁咚！他倒好，天天带人家姑娘跑步扎马步！这叫谈恋爱吗？这叫新兵连！”
弹幕一片哈哈哈。
忽然，一条金色的打赏特效飘过整个屏幕。
一个叫秋天不晒太阳的账号，刷了十个嘉年华。
附言：浪哥，请问一个女生，怎么让一个直男主动约她吃饭？
孟浪浪眼睛都直了。
“谢谢秋天姐姐的嘉年华！这个问题问得好！直男啊，你得给他制造机会……”
我在旁边嗦着螺蛳粉，没在意。
第二天，我正在大堂值班。
电梯门开了，沈砚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
她走到我面前，把饭盒往前台一放。
“家里阿姨做多了。”
我打开一看。
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米饭压得严严实实。
“你家阿姨做饭，按两人份做？”
她别过头去看大堂的落地窗。
“你吃不吃？”
“吃。”
我扒了一大口。
“排骨咸了点，糖色炒过头了。”
她猛地转回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姨的问题。”
“那你回去跟阿姨说一声，下次少放点酱油。”
她拿起饭盒盖子，啪地扣回去，转身就走。
走到电梯口，又折回来，把饭盒抢回去两块排骨，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咯吱响。
然后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饭盒里少了的那两块排骨。
【她家阿姨，手指上贴创可贴吗？】
刚才她拎饭盒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上，各贴了一个。
【第四章】
周五晚上，我去孟浪浪家蹭饭。
他正对着电脑算账，表情扭曲得跟便秘了三天一样。
“大川，你看这个人。”
他把屏幕转过来。
秋天不晒太阳，这个月在他直播间一共刷了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我嘴里的花生米掉了。
“每天晚上准时来，准时问问题，问的全是怎么撩直男。”孟浪浪抓着头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舍得花钱的榜一大姐。”
“她都问什么了？”
孟浪浪翻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念。
“直男送女生沙袋，是什么意思？”
“直男嫌女生做的排骨咸，该怎么办？”
“直男说要练媳妇，是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女生想去直男家里，用什么借口比较好？”
孟浪浪念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他慢慢抬头看我。
我也慢慢抬头看他。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陆大川。”
“嗯。”
“你们沈总……公司里叫她什么？”
我咽了口唾沫。
“沈砚秋。”
“砚秋。”孟浪浪一字一顿，“秋。”
他手一抖，鼠标掉在地上。
“我收了你女神二十八万，教她怎么追你？”
“你还教她什么了？”
孟浪浪嘴唇哆嗦，翻出昨天的直播回放。
回放里，他叼着牙签，翘着二郎腿，对着屏幕指点江山。
“秋天姐姐，我跟你讲，直男这种生物，你跟他玩暧昧没用的。你得给他一个保护你的理由。比如说，你就告诉他，有人要害你，你一个人住害怕。他百分之百会让你住他家！”
视频暂停。
我缓缓站起来。
孟浪浪往后缩，椅子腿刮地板，吱的一声。
“大川，你冷静，我不知道是她……”
我手机响了。
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枫叶，昵称：秋天不晒太阳。
验证消息：我是沈砚秋。
孟浪浪瞪着我手机屏幕，嘴张得能吞下一个灯泡。
“通过啊！快通过！”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按下去，又缩回来。
“你慌什么？”
“我不慌！我是怕你不通过，我那二十八万得退！”
我点了通过。
对面秒回。
“陆大川，我家门锁被人撬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外套往外冲。
孟浪浪在后面喊：“地址！你知道地址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个定位。
还有一句话。
“我很害怕。”
我骑着电驴闯了三个黄灯，十五分钟赶到她家小区。
独栋别墅，门口站着两个物业保安。
大门的锁，确实被人撬了。
锁芯整个被拧了出来，扔在门口的草坪上。
沈砚秋坐在门口台阶上，抱着膝盖，头发散着，身上穿着一件睡衣。
她看见我，站起来。
想往我这边走，脚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我几步跨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报执法者了吗？”
“报了，执法者刚走。”
“监控呢？”
“小区监控坏了三天。”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我外套的衣角。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孟浪浪教的是让她编个借口。
可这锁，是真的被撬了。
【第五章】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客厅沙发上守了一夜。
沈砚秋在二楼卧室，门没关。
凌晨两点，楼梯上有脚步声。
我睁开眼，看见她抱着一个枕头站在楼梯口，光着脚。
“你……睡了吗？”
“没。”
“我睡不着。”
她走下来，坐在离我一米远的单人沙发上，抱着枕头缩成一团。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她脸上。
我看见她眼睛下面有两片青黑。
“砚秋。”
她肩膀抖了一下。
我第一次叫她名字。
“那个车库里的男人，是谁？”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赵子豪。”她说，“我二叔给我找的未婚夫。”
“你同意了？”
“我爸走了三年，我接手公司三年。”她把下巴搁在枕头上，“我二叔手里有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赵家答应给他再凑百分之五。凑够了，他就能把我从总裁的位置上拉下来。”
“除非你嫁给赵子豪。”
“除非我嫁给赵子豪。”
她笑了一声，嘴角往上扯，眼眶却一点一点红了。
“陆大川，你知道吗，我爸走的时候，我一个人在灵堂守了三天。我二叔来了，第一句话不是节哀，是问我遗嘱放在哪。”
我没说话。
我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倒了一杯，塞进她手里。
她捧着杯子，热气熏在脸上。
“所以你那天收下沙袋。”
“我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办公室，对着沙袋打了两个小时。”她低头看杯子，“手指头全肿了，第二天开会握不住笔。”
“然后你就去刷了二十八万，问孟浪浪怎么追我？”
她手里的杯子一歪，热水洒在睡衣上。
“你……你怎么知道……”
“他是我兄弟。”
她整个人僵在那儿，耳朵、脖子、锁骨，一路红下去。
她把枕头往脸上一捂，闷声闷气。
“你出去。”
“这是你家，我去哪？”
“你出去！”
“门锁坏了，我走了谁守着你？”
枕头后面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枕头放下来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今天晚上，他教我的那句话……”
“哪句？”
“说我一个人住害怕。”
“嗯。”
“不是编的。”她声音很低，“是真的。”
我嗓子发干，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只伸手把她的空杯子拿过来，又倒了一杯热水，塞回她手里。
她握着杯子，指尖碰到我的手背，凉的。
第二天一早，五点。
我在她家客厅喊她起床。
“集合！”
她从楼上冲下来，头发乱成鸡窝，睡衣扣子扣错了一颗。
“今天还跑？”
“锁被撬了，更得跑。”
她瞪着我，瞪了三秒，转身上楼换衣服。
下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副拳套。
我送她的那副。
【第六章】
周一，公司炸了。
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一组照片。
照片发在公司大群里，发的人用的是个小号。
第一张，沈砚秋在小广场扎马步，满头大汗，腿抖得厉害。
第二张，她扶着梧桐树呕吐，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矿泉水，面无表情。
第三张，她坐在地上，我蹲在她面前，手按着她的小腿，她一脸痛苦。
配文：揭秘！沈总被底层保安控制，遭长期虐待，疑似精神操控！
底下还附了一段文字，说我是退伍兵，有暴力倾向，用不正当手段接近沈砚秋，图谋云顶集团家产。
我被保安队长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陆大川，你自己看。”
队长把手机拍在桌上。
我看着那三张照片，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了。
照片拍得很刁钻。
只截取了她最痛苦的那一秒。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梳着大背头，挺着啤酒肚，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劳力士。
他身后跟着赵子豪。
赵子豪还是那身阿玛尼，头发油光锃亮，看见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哟，这不是看门狗吗？”
大背头往椅子上一坐，跷起二郎腿。
“我是沈广利，沈砚秋的二叔。”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啪地扔在我面前。
“五十万，离开我侄女，辞职，滚出这座城市。”
我看着那张支票，没动。
“不够？”沈广利冷笑，“一个保安，月薪五千八，五十万够你干八年。你还想要多少？”
赵子豪在旁边接话。
“二叔，跟这种人废什么话？我已经叫了律师，告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够他进去蹲三年。”
他走过来，弯下腰，凑到我耳边。
一股浓得呛人的古龙水味儿。
“看门狗，你那天晚上不是挺横吗？照手电筒照得爽吗？”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啪，啪。
两下。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我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嵌进掌心。
我没动。
我在部队学过，越是这时候，越不能动手。
我一动手，照片就坐实了。
赵子豪看我不动，笑得更欢了。
“怂了？一个保安，也配碰砚秋？她是老子的人，老子想怎么玩……”
他话没说完。
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咣的一声，墙皮掉了一块。
沈砚秋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
她走进来，视线扫过桌上的支票，扫过赵子豪还停在我脸边的那只手。
“赵子豪。”
赵子豪回头，脸上立刻堆起笑。
“砚秋，你来得正好，我正替你教训这个……”
沈砚秋抬手。
一巴掌。
清脆响亮。
赵子豪的脸被扇得偏到一边，油头上的发胶都震散了一缕。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保安队长的茶杯停在半空。
沈广利从椅子上弹起来，二郎腿都没来得及放下，差点摔个跟头。
赵子豪捂着脸，慢慢转回头，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打我？”
沈砚秋甩了甩手腕。
“我练了一个月的出拳，第一次用。”
她扭头看我。
“陆教官，姿势标准吗？”
我盯着她，嗓子发紧。
“腰没转过来。”我说，“下次注意发力。”
【第七章】
赵子豪捂着脸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话。
“沈砚秋，你给我等着！周五股东大会，我让你跪着求我！”
沈广利跟在他后面，临出门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阴得能滴水。
那天下午，舆论彻底发酵。
照片从公司群流到了外网，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
女总裁遭保安男友虐待，每日凌晨被逼高强度训练。
豪门惊天丑闻！云顶集团总裁疑似被精神控制！
云顶集团股价开盘跌了七个点。
孟浪浪冲进我家的时候，手里还抱着直播用的补光灯。
“大川！完了完了！我直播间被人冲了！”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弹幕全是骂人的。
浪浪教出来的好学员！虐待狂！
取关了，原来浪浪教的都是这种东西！
举报了，这种博主就该封号！
孟浪浪急得满屋子转圈，补光灯的线缠在脚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粉丝掉了八万！八万啊！”
他突然停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大川，要不你发个声明，就说你俩分手了，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开始飘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孟浪浪。”
“在。”
“你刚才是不是想把我卖了？”
“……就卖一点点。”
我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在他脸上。
他抱着抱枕，蹲在地上，嘿嘿干笑。
“开玩笑的，兄弟哪能卖兄弟呢。”
我没理他，坐下来，把那三张照片一张一张放大看。
第一张，扎马步，背景是小广场的花坛。
第二张，梧桐树，背景是马路对面的便利店。
第三张，我给她揉腿，背景是路边停着的一排车。
我盯着第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孟浪浪凑过来。
“看啥呢？”
“拍照的人，站在哪？”
孟浪浪看了半天，挠挠头。
“这角度……有点高啊，跟楼上往下拍的似的。”
“不是楼上。”
我指着照片右下角，一辆车的后视镜。
后视镜里，映出半张脸。
一个男人，坐在车里，举着手机。
我把照片放到最大。
画面很糊，但那人手腕上的东西，反着金光。
一块劳力士。
孟浪浪吸了一口凉气。
“沈广利？他亲自来拍？”
“不是他。”
我把照片往左边拖了拖。
车牌露出来半截。
云A·8。
“这是赵子豪的车。”
我记得这个车牌。
那天晚上在B2车库，他就是从这辆车上下来的。
但那块劳力士……
我翻出沈广利来保安室的时候我偷偷拍的照片，放大，对比。
一模一样的表。
孟浪浪手里的抱枕掉在地上。
“二叔……亲自坐在侄女未婚夫的车里……偷拍侄女？”
他咽了口唾沫。
“这一家子，比我直播间的评论区还脏。”
我的手机响了。
是沈砚秋。
“陆大川。”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对劲，“我刚收到董事会通知，周五股东大会，二叔要提议罢免我。”
“理由呢？”
“理由是我私生活混乱，被人精神控制，不适合担任总裁。”
她顿了顿。
“他们还要求，股东大会上，你必须出席，当面对质。”
我握紧手机。
“我去。”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我听见她吸了吸鼻子。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吗？”
“知道。”
“他们会找律师，找媒体，找一堆人往你身上泼脏水。”
“泼呗。”我说，“我在部队的时候，五公里越野跑完一身泥，不也洗干净了？”
她在那头笑了。
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
【第八章】
接下来三天，我没闲着。
第一天，我回了一趟老部队，找我当年的班长。
班长现在在市公安局当刑警，姓韩，一米九的个子，说话嗓门比孟浪浪还大。
我把赵子豪的车牌，还有那天晚上撬锁的事跟他一说，他一拍桌子。
“撬锁的案子，我们已经在查了。小区监控坏了三天，你觉得巧吗？”
“不巧。”
“物业公司那个管监控的，昨天辞职了，银行卡里多了五万块。”韩班长眯起眼睛，“转账的账户，你猜是谁？”
我没猜。
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第二天，孟浪浪干了一件让我刮目相看的事。
他开了一场直播。
标题叫：百万博主翻车实录，我的学员到底是不是虐待狂？
他没洗白，也没卖惨。
他把我和沈砚秋这一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沙袋，到晨跑，到扎马步，到那份咸了的红烧排骨。
讲到车库那天晚上，他停顿了一下。
“家人们，我兄弟这个人，嘴笨，不会说情话，送礼物送沙袋，追女孩追成新兵连。我教他宠溺，他学不会。”
他看着镜头。
“但他教会了一个女孩，被人堵在角落里的时候，能抬起手来。”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一条刷起来。
我好像有点懂了。
被堵在车库里那个，换我我也想学军体拳。
这才是真宠溺吧？
浪哥，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在线人数从五万涨到了二十万。
孟浪浪关了直播，瘫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大川，我这辈子没说过这么正经的话，舌头都快打结了。”
“粉丝回来了吗？”
“回来了，还多了十二万。”
他坐直了，眼睛放光。
“有个品牌方找我，问我能不能接一个女子防身课的广告。”
“……你接吧。”
第三天，周四晚上。
沈砚秋来我家了。
她站在我家门口，拎着一个行李箱，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
我家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四十平米，一室一厅。
客厅里挂着那个八十斤的沙袋的同款，墙上贴着我在部队时候的照片，地上放着一对二十公斤的哑铃。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家。
我站在门里，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
“明天股东大会。”她说，“我睡不着。”
“你家门锁修好了吗？”
“修好了。”
“那你……”
“陆大川。”
她打断我，往前迈了一步，行李箱的轮子磕在门槛上，哐当一声。
“我想住你这儿。”
我嗓子一下子堵住了。
脑子里嗡嗡响，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
“孟浪浪教我的借口，我不用了。”
“我就是想住你这儿。”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她的呼吸声，又急又轻。
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进来吧。”
“我睡沙发。”
【第九章】
周五上午十点，云顶集团六十八层，大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股东，一个个西装革履，面前摆着矿泉水和文件夹。
沈广利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赵子豪坐在他旁边，脸上的巴掌印消了，换了一身新的阿玛尼。
会议室最后面，站着七八个记者，长枪短炮对着门口。
我和沈砚秋推门进去的时候，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沈广利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各位股东，今天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就一件事。”
他把那三张照片投在大屏幕上。
“我侄女沈砚秋，近一个月来被这个保安控制，每天凌晨被逼高强度训练，精神状态严重失常。上周，她甚至当众殴打了赵氏集团的少东家赵子豪先生。”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秋，一脸痛心疾首。
“砚秋，二叔是为你好。你爸走了，二叔不能看着你被人骗。”
赵子豪在旁边接腔。
“各位，我是砚秋的未婚夫。我可以作证，自从这个保安出现，砚秋就变了一个人。她以前温柔懂事，现在动不动就打人。我怀疑这个保安给她下了药。”
股东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皱眉。
一个记者举起话筒。
“请问陆先生，你对这些指控有什么回应？”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往前站了一步。
“我回应一下照片。”
我掏出U盘，插在会议室的电脑上。
大屏幕切换了。
还是那三张照片，但这次，是原图。
我把第三张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
车里那个举着手机的人。
手腕上那块金色劳力士。
还有半截车牌，云A·8。
会议室里安静了。
沈广利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这是P的！”
赵子豪拍着桌子跳起来。
“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
会议室的门开了。
韩班长穿着警服，带着两个执法者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往桌上一摔。
“沈广利，赵子豪，涉嫌雇凶入室盗窃，买通物业破坏监控设备，还有，散布谣言损害他人名誉。”
韩班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单。
“五万块，从赵子豪的私人账户，转到物业监控员的账户。撬锁的那个人，昨天晚上在网吧被我们抓了，已经全招了。”
他看着赵子豪，冷笑一声。
“你雇人撬锁，是想吓唬沈总，逼她嫁给你。对吧？”
赵子豪的腿开始抖。
他扭头看沈广利。
“二叔，你说句话啊！这主意是你出的！是你说砚秋一个人住，吓唬吓唬她就老实了！”
沈广利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就是说过！那天在你书房！你还说等她嫁过来，股份到手，就把她送去国外疗养院！”
会议室里炸了。
股东们全站了起来。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
沈广利浑身发抖，指着赵子豪，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调转方向，指着我。
“都是他！都是这个保安！是他设的局！他想吞了沈家的家产！”
他扑过来，举起拳头，冲着我的脸。
我没动。
一只手横在我面前。
沈砚秋扣住沈广利的手腕，一拧，一压。
一个标准的擒拿反关节。
沈广利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按在会议桌上，脸贴着那张他自己投屏的照片。
沈砚秋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二叔，我爸灵堂上，你问我遗嘱在哪。”
“今天我告诉你。”
“遗嘱写的是，云顶集团，传给我。”
她松开手。
沈广利瘫坐在地上，大背头散了，金劳力士磕在桌角上，表盘裂了一道缝。
他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股份……我的……”
赵子豪被两个执法者押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挣扎着回头，冲沈砚秋喊。
“砚秋！砚秋我是被他骗的！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原谅我这一次！”
沈砚秋没看他。
她转过身，看着我。
“陆教官。”
“到。”
“刚才那一下，腰转过来了吗？”
我盯着她，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转过来了。”
“满分。”
【第十章】
股东大会当场改了议程。
罢免沈砚秋的提案，零票通过。
沈广利手里百分之二十八的股份，因为涉嫌刑事犯罪被冻结，等待司法处理。
赵家连夜发了声明，跟赵子豪断绝关系，赵氏集团的股价第二天跌停。
那三张照片，在网上又火了一次。
这次的标题变成了：反转！所谓虐待真相，竟是总裁在练防身术！
评论区第一条，点赞十万加。
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保安送沙袋了。人家那不叫直男，那叫有远见。
孟浪浪的直播间，粉丝涨到了一百八十万。
他接了女子防身课的广告，还专门请我去录了三期教学视频。
视频里我穿着迷彩服，一脸严肃地喊口令。
弹幕全在刷：教官好凶，我好爱。
孟浪浪拿着收入截图，激动得眼泪鼻涕一把抓。
“大川，你是我财神爷！你是我亲爹！”
“那奥迪呢？”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
“……啥奥迪？”
“赌约。三个月追上沈砚秋，你那辆二手奥迪归我。”
孟浪浪眼珠子转了转。
“你俩……正式确定关系了吗？她亲口说了吗？没说就不算！”
我没跟他争。
我掏出手机，给沈砚秋发了条语音。
“砚秋，孟浪浪说咱俩不算谈恋爱。”
三秒后，手机响了。
是视频电话。
我按下接听，把屏幕转向孟浪浪。
沈砚秋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身后是那个八十斤的沙袋，身上穿着一件我的迷彩短袖，大了好几号，袖子挽到胳膊肘。
“孟浪浪。”
孟浪浪瞬间站直了，比我当年在新兵连站军姿还标准。
“在！秋……沈总好！”
“我在你直播间刷了二十八万。”
“是是是，感谢沈总厚爱……”
“你教我的那些招，一招都没用上。”
孟浪浪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那您是怎么……”
沈砚秋看着镜头，眼神从孟浪浪身上，慢慢挪到我脸上。
“他教我挨揍不哭，教我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教我有人伸手过来的时候，先把手抬起来。”
她停了一下。
“你教过谁这个？”
孟浪浪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视频挂了。
孟浪浪在原地站了十秒，默默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放在我手心里。
钥匙上挂着一个小黄鸭挂件。
“前保险杠还有点问题……”他声音越来越小，“你自己修。”
“还有女装的事。”
“我又没输！”
“你直播间粉丝刷了三千条，说要看你穿。”
孟浪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嚎。
“陆大川！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流量！”
那天晚上，孟浪浪真的穿上了女装。
粉色的JK裙，白色长筒袜，戴着一顶双马尾假发，在直播间跳极乐净土。
跳到一半，假发掉了。
在线人数破了五十万。
他对着镜头，满脸生无可恋，喊出了那句后来被做成表情包的话。
“让你谈恋爱，你搞军训？你搞完军训，我还得给你跳舞？”
我没看完。
我在厨房炒红烧排骨。
沈砚秋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颠勺。
我家四十平米，她搬进来一个星期了。
她的行李箱塞在床底下，护肤品摆满了我的洗手台，她的高跟鞋把我的军靴挤到了鞋柜最下面一层。
她说要睡沙发。
睡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说沙发硌腰。
“陆大川。”
“嗯。”
“糖色别炒过头。”
“知道。”
“少放酱油。”
“知道。”
她走过来，从后面伸手，环住我的腰。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排骨在锅里滋滋响。
后背贴着她的脸，热的。
“你这样我没法炒菜。”
“那就别炒了。”
“那你吃什么？”
“明天五点还要跑步。”她闷声说，“吃什么都一样。”
我把火关了。
转过身。
她抬头看我，眼睛弯着，鼻尖上还沾着一点刚才偷吃的糖。
我低头。
她闭上眼睛。
我的嘴唇离她只差一厘米。
手机响了。
孟浪浪的视频电话，屏幕上是他顶着半个双马尾的大脸。
“大川！直播间粉丝让你俩出镜！说要看你俩同框扎马步！刷了一百个嘉年华！”
沈砚秋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她伸出手，按了挂断。
然后关机，把手机扔进了米缸。
“陆教官。”
“到。”
“刚才那个动作，被打断了。”
她踮起脚，揪住我的衣领。
“重新来。”
窗外，楼下的大爷又在放广场舞，音乐声震天响。
客厅里那个沙袋，被风吹得轻轻晃。
我搂紧她的腰。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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