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厕所偷吃榴莲。
隔壁坑位传来董事长的声音：“今晚就把周野踢出局。”
我嘴里那口榴莲，差点从鼻孔喷出去。
当晚，我把名下全部股份，高价卖给了死对头。
第三天，董事长趾高气昂地开除我。
死对头直接推门而入。
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收购合同：“恭喜，你的公司现在改姓了。”
【第一章】
我叫周野，鼎丰科技联合创始人，手握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听着挺牛。
实际上，我连在办公室吃个榴莲的权利都没有。
因为董事长贺东来说，榴莲的味道会影响公司的格调。
所以我只能躲进二十三楼最里面那个厕所坑位，掀开盒子，美滋滋地叉起一块。
刚送到嘴边。
隔壁坑位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一个我化成灰都认识的声音响起来。
“宝坤，今晚的事你给我办漂亮点。”
是贺东来。
我叉子停在半空。
想放下，又怕盒子响。
想吃，又怕嚼出声。
最后我就这么举着一块榴莲，保持着自由女神的姿势，蹲在马桶上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是贺东来的小舅子钱宝坤，公司副总，人称钱多多，因为他除了钱多，别的啥都少，尤其是脑子。
“姐夫你放心，今晚董事会前的饭局，我把那几个老股东都约好了，酒都订的飞天。”
“周野那小子手里的新算法，专利已经挂到公司名下了吧？”
“挂了挂了，上个月就让法务改完了，他签字的时候连看都没看。”
我手一抖。
榴莲啪嗒一声，掉进了马桶。
隔壁瞬间安静了。
“谁？”
我死死捂住嘴，心跳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厕所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
三秒。
五秒。
十秒。
隔壁的贺东来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谁他娘的在厕所里拉了个这么冲的？”
我差点当场去世。
好在电话那头钱宝坤又开口了：“姐夫，咋了？”
“没事，可能是保洁阿姨吃坏肚子了。”贺东来压低声音，“听好了，算法到手，周野就没用了。今晚饭局把老股东摆平，三天后董事会，直接投票罢免他的一切职务。”
“那他手里的股份呢？”
“按公司章程，被罢免的高管，股份公司有权按净资产价回购。”贺东来笑了，“净资产价，懂吗？一块钱一股，我让他拿着几百万滚蛋，他那百分之十八，市场价起码值三个亿。”
我蹲在马桶上，腿麻了。
心更麻。
三个亿，给我几百万。
这老东西拿我当乞丐打发呢？
“姐夫高明！那小子还天天加班到凌晨，傻乎乎地以为您要提拔他当总裁呢。”
“他那种技术宅，脑子里只有代码。”贺东来冷哼一声，“当年要不是我出钱，他那个破算法能值几个钱？现在翅膀硬了，该剪了。”
冲水声哗啦啦响起。
隔壁门开了，皮鞋声慢慢走远。
我又蹲了足足两分钟，才敢喘气。
低头一看，马桶里漂着一块金黄的榴莲。
我盯着它。
它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冲水键。
“走好。”
我对着马桶说。
也对着我自己在鼎丰这七年说。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别接”的号码。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想按，又缩了回来。
这个号码的主人，是拓远集团的总裁秦飒。
我在大学辩论赛上把她辩哭过。
她在毕业晚会上往我的可乐里倒过酱油。
工作七年，她抢过我们三个大单，我挖过她两个工程师。
上个月行业峰会，她当着三百个同行的面说我的算法“听着高级，跑起来拉胯”。
我回了她一句：“秦总的产品倒是不拉胯，就是不跑。”
全场笑疯了。
她当场把一杯红酒放在了我面前，没泼，就放着，盯着我笑。
那个笑我做了三天噩梦。
整个行业都知道，周野和秦飒，见面必掐。
我咬咬牙，按了下去。
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周野？”秦飒的声音懒洋洋的，“你是喝多了，还是终于要来给我磕头认输了？”
“秦总，”我咽了口唾沫，“想不想买个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嚓。
那是她咬断薯片的声音。
“说清楚。”
【第二章】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拓远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秦飒穿着一身黑西装，靠在椅子上，长腿交叠，一只手拎着薯片袋子。
她看着我，眼神跟看一只送上门的羊一样。
不对，不是一样，她就是在看羊。
“鼎丰的周总，深夜造访，还一身榴莲味。”她皱了皱鼻子，“你刚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厕所。”
“哦，那差不多。”
我懒得跟她斗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开了录音。
刚才在厕所，我手虽然在抖，但另一只手按下录音键的动作，一点没含糊。
贺东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剪了，罢免，回购，一块钱一股。
秦飒的薯片停在了嘴边。
她听完，把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扔，笑出了声。
“周野，你也有今天。”
“笑够了吗？”
“没有，你让我再笑会儿。”她笑得肩膀直抖，“七年，你给贺东来当了七年牛马，最后人家连草料都不想给你。”
我磨了磨后槽牙。
真想把她那袋薯片扣她头上。
但我是来卖东西的，买家就是上帝，哪怕这个上帝长了一张欠揍的脸。
“说正事。”我把一份文件推过去，“我手里百分之十八的股份，按市场价三个亿，我打九折，两亿七，卖给你。”
秦飒没接。
她手指敲着桌面，一下，两下。
“我凭什么买？百分之十八，进了董事会也就是个小股东，贺东来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他小舅子钱宝坤有百分之十，加起来四十五，我买了你的股份，照样被他们压着打。”
“所以我还准备了别的。”
我从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鼎丰过去三年所有的研发数据，还有贺东来挪用研发资金去澳门的流水。”
秦飒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又靠回椅子上，慢悠悠地开口：“周野，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背刺。”
“他先捅的我。”
“我是说，”她身子往前一倾，盯着我的眼睛，“你今天能把贺东来卖给我，明天会不会把我也卖了？”
我愣住了。
这女人，脑子转得是真快。
我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发现，我解释不清。
就在我憋得脸发烫的时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咕。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太安静了，回声都出来了。
秦飒盯着我的肚子。
我盯着天花板。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没吃晚饭？”
“吃了，掉马桶里了。”
秦飒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边咳一边拍桌子，指着我说不出话。
我心如死灰。
七年的死对头，我在她面前硬了七年。
今天全碎了。
碎在一块榴莲上。
秦飒笑完，按了个内线电话：“小周，送两份煲仔饭上来，一份多加辣。”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
“你吃辣吗？”
“不吃。”
“那加辣那份是我的。”
我：“……”
饭送上来，我俩对着桌子吃。
我扒拉着米饭，她吃得嘶嘶吸气。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
“两亿七，我买了。”
我差点被饭呛死。
“这么痛快？”
“不痛快，”她放下勺子，“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股份转让协议今晚签，但转让生效时间，定在三天后董事会开始之前。”
我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要让贺东来亲口开除你。”秦飒嘴角勾起，“开除完了，我再进去。你不想看看他那张脸吗？”
我想了想贺东来那张油光锃亮的脸。
再想了想那张脸瞬间垮掉的样子。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
“成交。第二条呢？”
秦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
“第二，你得来拓远上班。”
我手里的勺子当啷掉在了桌上。
【第三章】
“你让我给你打工？”
我嗓门一下拔高了八度。
“对啊。”秦飒理直气壮，“我花两亿七买了个公司，公司里最值钱的算法是你写的，你跑了，我买个空壳子回来供着？”
“秦飒，你做梦！”
“那你去找别人卖吧，”她耸耸肩，拿起薯片袋子，“我看看全行业，谁还敢在三天之内掏出两亿七。”
我噎住了。
她说的是实话。
这行里有能力吃下这些股份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有胆子跟贺东来硬刚的，就秦飒一个。
我盯着那份合同。
想签，手攥紧了笔。
想走，屁股黏在椅子上。
最后我咬着牙问：“工资多少？”
“比你在鼎丰多一倍。”
我飞快地签下了名字。
尊严这玩意儿，在翻倍的工资面前，碎成了渣。
秦飒看着我签字，笑得跟一只偷到鸡的狐狸似的。
我把股份转让协议也签了，按了手印。
秦飒把协议收进保险柜，转过身来，突然说了一句。
“周野，你以为，我只买了你那百分之十八？”
我一愣。
“什么意思？”
她不紧不慢地从保险柜里又拿出一份文件，在我面前晃了晃。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钱美凤。
我瞳孔猛地一缩。
钱美凤，贺东来的老婆，钱宝坤的亲姐姐。
鼎丰的原始股东之一，手握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她，她卖给你了？”
“上周签的。”秦飒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贺东来在外面养了个小网红，被他老婆抓了个现行，正闹离婚呢。钱美凤说了，宁可把股份卖给仇人，也不能留给那个老东西分。”
我脑子嗡的一声。
百分之十八，加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三十。
比贺东来的百分之三十五，只差五个点。
“你，你上周就开始布局了？”我声音发颤，“你早就想吞了鼎丰？”
“想吞鼎丰的人多了，”秦飒坐回椅子上，“我只是比他们多等了一个机会。”
她抬眼看我。
“比如，等一个被贺东来逼急了的周野，主动送上门。”
我后背一凉。
合着我连夜跑来，自以为是卖股份的大爷。
结果是自己把自己送进了狐狸窝。
“那还差五个点。”我强行冷静，“你还是压不过他。”
秦飒没说话，只是笑。
那个笑，跟上个月峰会上放红酒的笑，一模一样。
我噩梦又要来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贺东来。
我跟秦飒对视了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小周啊，”贺东来的声音热情得能滴出油来，“还没睡吧？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啊，贺董？”
“哎，见了面再说，见了面再说。”他呵呵笑着，“总之，公司不会亏待功臣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话。
秦飒啧了一声。
“功臣？他是准备给你立块碑吧。”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走进了贺东来的办公室。
他亲自给我泡了杯茶，拍着我的肩膀，满脸慈祥。
“小周啊，这七年辛苦你了。”
“应该的，贺董。”
“公司打算给你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休息。”
我端着茶杯，没喝。
“多长？”
“这个嘛，”贺东来搓搓手，“看你自己，想歇多久歇多久。”
【翻译一下，想滚多远滚多远。】
我心里冷笑，脸上挤出一个感激涕零的表情。
“贺董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不用报答，不用报答。”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对了，后天的董事会，你就不用参加了，好好在家歇着。”
“那可不行。”我放下茶杯，一脸认真，“后天董事会，我一定到场。贺董这么照顾我，我得当面感谢。”
贺东来的笑僵了一下。
就一下。
“行，行，你想来就来。”
我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贺董，您昨天在二十三楼厕所闻到的那个味儿，是榴莲。”
贺东来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一裤裆。
我关上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低的骂声。
出了门，我的助理马一鸣迎了上来。
小马跟了我五年，胖，憨，忠诚，就是嘴不太严。
“周哥，贺董找你干啥？”
“没事，让我放个假。”
小马眼睛一亮：“带薪的？”
“带薪滚蛋的。”
小马愣了三秒，张大了嘴。
我拉着他走进楼梯间，压低声音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只说了贺东来要罢免我，没说秦飒的事。
小马听完，一拳砸在墙上。
然后抱着手跳了起来：“哎哟哟哟哟，疼疼疼。”
“你砸墙干什么？”
“我气啊！”小马疼得龇牙咧嘴，“周哥，你说吧，要我干什么？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行，那你帮我盯着钱宝坤，他这两天见了什么人，打了什么电话，都记下来。”
“包在我身上！”
小马拍着胸脯走了。
我回到工位，刚坐下，公司群里就炸了。
一条匿名爆料刷了屏：
据可靠消息，研发总监周野涉嫌向竞争对手拓远集团泄露核心技术，公司已掌握证据，即将报执法者处理。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是昨晚，我从拓远集团大楼出来的背影。
我手脚一下子冰凉。
群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啊，周总叛变了？”
“我就说他最近怎么老加班，原来是偷数据。”
“拓远那个秦飒不是他死对头吗？这是化敌为友了？”
“什么化敌为友，这叫卖主求荣。”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甲掐进了掌心。
拍照的角度，是从对面马路一家便利店拍的。
贺东来派人跟踪我。
他比我想的还要狠。
我正要起身，研发部的门被推开了。
钱宝坤腆着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周总，”他笑得满脸肥肉都在颤，“不好意思啊，公司接到举报，需要检查一下你的电脑。”
全研发部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检查可以，搜查令呢？”
钱宝坤一愣。
“什么搜查令？这是公司内部检查！”
“公司内部检查，需要董事会授权，或者至少法务部签字。”我抬头看他，“你有吗？”
钱宝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保安对视一眼，都往后退了半步。
“周野，你别给脸不要脸！”钱宝坤一巴掌拍在我桌上，“你昨晚去拓远干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去吃煲仔饭了。”
“放屁！谁大半夜跑到死对头公司吃煲仔饭？”
“我啊。”我摊开手，“秦总请的，加辣的那份她吃了，我吃的不辣的，你要不信，可以去调拓远食堂的外卖记录。”
研发部里，有人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钱宝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憋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转身就走，结果一脚踢在门框上，嗷的一声，抱着脚跳了出去。
两个保安赶紧追上去扶。
研发部里，笑声再也憋不住了。
我坐在椅子上，脸上在笑，后背全是冷汗。
因为我知道，这事没完。
【第五章】
当天下午，执法者真来了。
两个民警，一老一少，站在我工位前。
“周野是吧？有人报案说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跟我们走一趟吧。”
全公司的人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贺东来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抱着胳膊，嘴角挂着笑。
钱宝坤一瘸一拐地站在他旁边，冲我挤眉弄眼。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行，我配合。”
走过贺东来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小周，早知道今天，何必呢？”
我脚步一顿。
想回他一句，嘴张开了，又闭上。
不是时候。
我跟着民警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小马从人群里挤出来，冲我拼命挥手，嘴里在喊着什么。
门关上了，啥也没听见。
到了派出所，我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那个老民警。
他翻着手里的材料，抬头看我。
“举报人说，你昨晚十点十七分进入拓远集团，十二点零五分离开，携带一个U盘，有没有这回事？”
“有。”
“U盘里是什么？”
“鼎丰科技的研发数据。”
老民警的眼神变了。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民警手一抖，笔都掉了。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一脸无辜，“那些数据是我自己写的，我作为研发总监，带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出去开个会，不行吗？”
“你去竞争对手那里开会？”
“我去谈合作。”
“什么合作？”
我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我去卖股份。”
老民警的笔停住了。
“卖什么？”
“卖我在鼎丰的股份。”我掰着手指头给他算，“百分之十八，两亿七，卖给拓远集团的秦飒，合同昨晚签的，后天生效。我卖我自己的东西，犯法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
老民警看看我，看看材料，又看看我。
“你卖了两亿七？”
“对。”
“那你还来上班？”
“合同后天才生效啊。”我理直气壮，“没生效前我还是鼎丰员工，不上班扣工资的。”
年轻民警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老民警瞪了一眼，赶紧低头记笔录。
老民警揉了揉太阳穴。
“那U盘里的数据呢？”
“备份而已，原件还在公司服务器上，一个字没少，你们可以去查。”我身子往前一倾，“对了警官，U盘里还有点别的东西，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什么东西？”
“我们董事长贺东来，过去三年挪用公司研发资金，去澳门赌bo的流水。”
老民警的手僵在了半空。
年轻民警的笔又掉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民警探进头来：“老张，外面来了个律师，说是周野的代理律师，拓远集团派来的。”
我愣了。
我没请律师啊。
门推开，进来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一个人。
秦飒。
她踩着高跟鞋，手里拎着一袋薯片，冲我挑了挑眉毛。
“周总，听说你被抓了，我来捞你。”
我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的？”
“你那个胖助理，给我打电话，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我：“……”
小马，你个叛徒。
不对，这次算你立功。
【第六章】
秦飒的律师跟民警聊了不到半小时，我就被放出来了。
挪用资金的材料，民警留下了，说要立案调查。
走出派出所大门，天已经黑了。
秦飒站在路边，靠着她那辆黑色越野车，嘎吱嘎吱嚼着薯片。
“谢了。”我说。
“不用谢，我是在保护我的资产。”她把薯片袋子递过来，“两亿七的员工，被抓进去了我找谁要算法？”
我接过薯片，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番茄味的。
“秦飒，你上午就知道贺东来会报执法者？”
“猜到了。”她拉开车门，“他那种人，第一招不成就会出第二招，你昨晚从我这儿出去，他就派人跟着你了，我的保安在监控里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秦飒回头看我一眼。
“提醒了你，他怎么会主动报执法者？他不报执法者，挪用资金的事怎么能顺理成章地交给执法者？”
我手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你拿我当诱饵？”
“诱饵多难听，”她坐进驾驶座，“叫投石问路。”
我站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想骂她，话到嘴边，看到她手边那份律师费的账单。
六位数。
她垫的。
我把话咽了回去，乖乖上了车。
车开出去两条街，秦飒突然说：“还差五个点。”
“什么？”
“股份啊，我们手里百分之三十，贺东来百分之三十五，钱宝坤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在几个老股东和员工持股平台手里。”
“老股东那边，贺东来昨晚已经请吃饭了。”我叹气，“飞天茅台，一人一瓶。”
“所以，我们得从钱宝坤那下手。”
我愣住了：“钱宝坤？他是贺东来的小舅子，他能卖？”
秦飒没回答，只是打开了车载蓝牙，放了一段录音。
是钱宝坤的声音，醉醺醺的。
“老子在姐夫手底下当了这么多年孙子，他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结果呢？公司上市了，好处全是他的！我姐跟他离婚，他连我那份分红都扣了！”
另一个声音：“那你还给他卖命？”
“卖个屁！老子欠了澳门那边八百万，下个月还不上，人家要剁我手指头！”
录音停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飒。
“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那个胖助理。”秦飒嘴角勾起，“他今天下午跟踪钱宝坤，跟到了一家KTV，钻进人家包厢的柜子里录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小马那两百斤的身子塞进KTV柜子里的画面。
我捂住了脸。
这死胖子，为了我连柜子都钻了。
“所以，你准备买钱宝坤的股份？”
“不是我，”秦飒一打方向盘，“是你去谈。”
“我？他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
“正因为他恨你，”秦飒说，“所以他不会想到，你是来救他的。”
车停在了一家洗浴中心门口。
金碧辉煌的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皇家浴场。
“钱宝坤每周三晚上都在这儿泡澡，”秦飒冲我扬扬下巴，“去吧，我在车里等你。”
我看看招牌，再看看她。
“你让我穿着浴袍，去跟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谈几千万的股份收购？”
“不然呢？”秦飒眨眨眼，“男人光着身子的时候，最容易说真话。”
我竟无言以对。
【第七章】
我换上一身浴袍，走进了澡堂子。
热气腾腾，雾蒙蒙的，看不清人脸。
我挨个池子找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池子里，找到了钱宝坤。
他躺在池子边，脸上盖着块毛巾，肚子露出水面，白花花一大片。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钱总，泡澡呢？”
钱宝坤一把扯下毛巾，看见是我，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滑进了水里。
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泡，他扑腾着爬起来，呛得满脸通红。
“周，周野？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被抓了吗？”
“放出来了。”我笑笑，“执法者说，我卖自己的股份不犯法。倒是有人挪用公司资金去澳门，可能得进去待一阵子。”
钱宝坤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往池子里泡了泡脚，“就是听说，钱总也欠了澳门那边八百万？”
钱宝坤腾地站了起来，水哗啦啦往下淌。
“你怎么知道的？”
他这一站，旁边的大爷们齐刷刷看了过来。
钱宝坤低头一看，自己啥也没穿，又嗖地蹲回了水里。
“周野，你跟踪我？”
“没有，我助理跟踪的，我不知情。”
钱宝坤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
“钱总，你姐夫现在自身难保，挪用资金的事已经立案了，执法者查到澳门那条线，你觉得你跑得掉吗？”
钱宝坤不说话了。
他的手在水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你想怎么样？”
“你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卖给我。”
“做梦！”
“三千万。”
钱宝坤嘴巴张开，没合上。
“够还你的八百万，剩下两千二，够你出国躲一阵子。”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中午之前给我答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刚要走，身后传来钱宝坤的声音。
“等等。”
我回头。
钱宝坤咬着牙，眼睛通红：“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我说，“你只需要想想，你姐夫被抓进去的时候，会不会把你也供出来。”
钱宝坤的肩膀一下垮了。
我转身往外走。
还没走出两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刚从蒸汽房出来，腰上围着条毛巾，肚子上的肉一层一层的。
我一抬头。
贺东来。
我俩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贺东来的眼神从我脸上，移到钱宝坤脸上，又移回我脸上。
“周野？你怎么在这儿？”
我脑子飞速运转，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我是新来的搓澡师傅。”
钱宝坤在池子里，一口水喷了出来。
贺东来皱着眉头打量我：“搓澡师傅？”
“对，”我面不改色，“兼职，公司不是让我放长假吗，我得自己挣点外快。贺董，搓背吗？今天给您打八折。”
贺东来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转身就走，边走边骂：“神经病！”
我站在原地，腿都软了。
钱宝坤从池子里爬出来，凑到我身边，声音发虚：“周野，你是真不要脸啊。”
“彼此彼此。”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三千五百万。”
“成交。”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钱宝坤在股份转让协议上签了字。
秦飒的律师现场打款，三千五百万，一分没少。
钱宝坤拿到钱，连夜买了机票，飞去了东南亚。
走之前，他给我发了条短信：
周野，我姐夫那人睚眦必报，你小心点。
我看着短信，心里有点复杂。
这个胖子，坏是坏，但至少还有点良心。
秦飒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哟，还挺关心你。”
“他是怕我被他姐夫弄死了，没人给他作证。”
秦飒笑了笑，没说话。
我算了算账。
我的百分之十八，钱美凤的百分之十二，钱宝坤的百分之十。
百分之四十。
贺东来，百分之三十五。
“够了。”我长出一口气，“明天董事会，稳了。”
“没那么简单。”秦飒摇头，“贺东来昨晚在洗浴中心看见你和钱宝坤在一起，他不会没反应。”
话音刚落，我手机响了。
是小马。
“周哥！出事了！”小马的声音都在抖，“贺董今天上午召开了临时会议，宣布明天的董事会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
我腾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
“他说，说公司出了内鬼，必须马上处理！”小马哭腔都出来了，“周哥，他还说要把你持有的股份冻结，理由是你涉嫌商业犯罪，正在接受调查！”
我手机差点没拿住。
股份冻结。
如果我的股份被冻结，就不能转让，秦飒手里那百分之十八就成了一张废纸。
“他有权冻结吗？”我看向秦飒。
秦飒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按照鼎丰的公司章程，如果董事会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成员同意，可以对涉嫌违法的股东采取临时措施。”她咬着嘴唇，“贺东来昨晚请的那顿饭，就是为了这个。”
我脑子嗡嗡作响。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半。
离董事会，只剩三个半小时。
“我的股份转让协议，生效时间是明天上午。”我声音发干，“如果今天下午被冻结了，协议还有效吗？”
“有效，但需要走法律程序，至少三个月。”秦飒捏紧了拳头，“三个月，足够贺东来把公司掏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看着窗外。
阳光很刺眼。
刺得我眼睛发酸。
七年了。
我在鼎丰熬了七年，从一个只会敲代码的愣头青，熬成了研发总监。
那个算法，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坏了三台电脑。
结果到头来，人家一句话，我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我想砸东西。
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砸了也没用。
秦飒突然开口：“周野，你股份转让协议上，生效时间写的是什么？”
“明天上午九点，董事会开始之前。”
“具体条款怎么写的？”
我愣了一下，赶紧翻出手机里的协议照片。
条款第七条写着：
本协议于鼎丰科技有限公司下一次董事会召开前自动生效。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遍。
下一次董事会召开前。
不是明天上午九点。
是下一次董事会召开前。
我猛地抬头看秦飒。
秦飒也在看我。
我们俩同时开口。
“贺东来把董事会提前了。”
“所以协议也提前生效了。”
秦飒一巴掌拍在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自己挖坑，自己往里跳！”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秦飒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薯片袋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第九章】
下午三点，鼎丰科技第二十三楼，大会议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
贺东来坐在主位上，西装笔挺，油光满面。
他看见我，嘴角一扯。
“哟，搓澡师傅来了？”
会议室里一阵哄笑。
我没理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野，你来得正好。”贺东来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就是讨论你的问题。”
他一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是我昨晚从拓远集团出来的照片，还有派出所门口的照片。
“各位，”贺东来站起来，痛心疾首，“周野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待他不薄。可他呢？勾结竞争对手，出卖公司核心技术，还被执法者带走调查！这样的人，还配留在鼎丰吗？”
几个老股东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所以，我提议，”贺东来一拍桌子，“第一，罢免周野研发总监的职务，即刻生效！第二，冻结周野名下所有股份，由公司按净资产价回购！同意的，请举手！”
老股东们齐刷刷举起了手。
贺东来得意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野，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站起来。
“贺董，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说要冻结我名下的股份。”我慢悠悠地开口，“可我名下，现在一股都没有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
贺东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从包里掏出那份股份转让协议，在空中晃了晃，“我的百分之十八，在这个会议开始之前，已经转让出去了。”
贺东来的脸一下子白了。
“转，转让给谁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飒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拎着公文包。
“贺董，下午好。”秦飒笑眯眯地打招呼，“不好意思，来晚了点。”
贺东来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秦，秦飒？你来干什么？这是鼎丰的董事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不是闲杂人等。”秦飒走到会议桌前，把一沓文件拍在桌上，“我是鼎丰科技的股东。”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周野的百分之十八。”
“钱美凤女士的百分之十二。”
“钱宝坤先生的百分之十。”
“合计，百分之四十。”
秦飒抬起头，看着贺东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贺董，您是百分之三十五吧？”
贺东来扶着桌子，身子晃了晃。
“不可能，不可能！美凤不会卖给你，宝坤更不会！”
“要不，您打个电话问问？”
贺东来哆嗦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钱宝坤的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那边传来海浪声，还有钱宝坤懒洋洋的声音。
“喂，姐夫啊，我在普吉岛晒太阳呢，有事吗？”
“钱宝坤！你把股份卖了？”
“卖了啊，三千五百万呢，比你给我的分红多多了。”钱宝坤嘿嘿一笑，“对了姐夫，执法者那边你自己扛着点啊，我这边信号不好，挂了啊。”
嘟嘟嘟。
贺东来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那儿。
会议室里，老股东们面面相觑，刚才举起来的手，一个个都悄悄放了下去。
贺东来又拨了钱美凤的电话。
这次接得很快。
“贺东来，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钱美凤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股份我卖了，卖给你最讨厌的人，你满意了吗？你那个小网红呢？让她给你养老去吧！”
电话挂了。
贺东来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十章】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东来扶着桌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不对。”他突然抬起头，眼睛血红，“周野！你的股份转让协议是明天生效，现在还不算！你现在还是鼎丰的员工，我照样可以开除你！”
“贺董，您可以看看协议第七条。”
秦飒的律师把协议翻到那一页，推到贺东来面前。
贺东来低头看了一眼。
本协议于鼎丰科技有限公司下一次董事会召开前自动生效。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头哆哆嗦嗦地往下滑。
“下一次董事会……”
“对，”我点点头，“就是您今天上午临时宣布提前召开的这一次。”
贺东来的身子晃了两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是你，是你故意的……”
“不是我，”我摊开手，“是您自己提前的。”
秦飒的律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各位股东，根据公司章程，持股比例超过百分之四十的股东，有权提议改选董事长。我的委托人秦飒女士，现在正式提议，罢免贺东来先生董事长职务。”
“同意的，请举手。”
秦飒举起了手。
我没股份了，只能在旁边看着。
几个老股东对视一眼，犹豫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是昨天那个老民警。
他冲我点点头，然后转向贺东来。
“贺东来，你涉嫌挪用公司资金，请跟我们走一趟。”
贺东来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翻在地。
“不是我！是钱宝坤！是他挪用的！他去澳门赌，是他！”
“钱宝坤的事我们也在查。”老民警面无表情，“但转账记录上的签字，是你的。”
贺东来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几个老股东终于反应过来，刷刷刷地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贺东来被民警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挣扎着回过头来。
“周野！我待你不薄！七年！我待你七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想说点什么。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
“贺董，七年前，您说要跟我一起做出改变行业的东西。”
“您还记得吗？”
贺东来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被民警架出去的时候，他的腿软得站不住，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秦飒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难受？”
“有点。”
“难受什么，人家要把你骨头渣子都吞了。”
“我知道。”我吸了吸鼻子，“就是那个算法，我写了三年。”
秦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塞到我手里。
“番茄味的。”
我低头看着薯片，突然笑了。
“秦飒，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袋薯片？”
“够你吃到下班。”
我撕开袋子，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嘎吱嘎吱。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打在会议桌上。
刚才贺东来坐的那把椅子，空了。
小马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两百斤的身子撞在门框上，哐当一声。
“周哥！周哥！我听说了！贺东来被抓了！咱们赢了！”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我差点背过气去。
“松手，松手，我薯片要掉了。”
小马松开我，抹了一把眼泪，突然看见了站在旁边的秦飒。
他愣了一下，眼睛一亮。
“秦总！秦总您好！我是马一鸣，周哥的助理！那个，拓远集团还缺助理吗？我会钻柜子！”
秦飒看看他，看看我。
“你这个助理，多少钱一个月？”
“比我多一倍那个价。”我说。
“那他比你值钱。”
小马当场就要跪下喊干妈，被我一把拽住了后领子。
秦飒笑了，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我。
“周野，明天九点，拓远集团二十八楼报到。”
“迟到一分钟，扣一天工资。”
我嘴里还塞着薯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她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手里那袋薯片。
突然想起来，大学那年辩论赛，她哭着跑下台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也是一袋番茄味的薯片。
那时候我还想，这女生真奇怪，哭的时候还要吃东西。
原来，她哭的时候吃，赢的时候也吃。
我又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嘎吱。
真香。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我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拓远集团二十八楼。
秦飒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手表。
“差一分钟。”
“我没迟到！”
“我说的是，你差一分钟就迟到了。”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鼎丰的新任命，研发总监，你的。”
我愣住了。
“你买了鼎丰，又让我回去当研发总监？”
“不然呢？”秦飒挑眉，“鼎丰现在改姓秦了，你是我的人，回去管我的公司，有问题吗？”
我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任命书最下面，盖着拓远集团的公章。
公章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这次，没人能踢你出局了。
我抬头看她。
她已经低下头，嘎吱嘎吱地吃着薯片，假装在看电脑。
耳朵尖，红了。
我把任命书折好，揣进怀里。
“秦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当年辩论赛，你哭着跑下台，是因为输给我了吗？”
秦飒嚼薯片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她拿起桌上那杯咖啡，慢悠悠地递到我面前。
没泼。
就放着。
盯着我笑。
我后背一凉。
完了。
噩梦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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