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护我一辈子，转身抢了我的床
继姐进门那年，我丢了卧室。
任巡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他的家就是我的家。
我替他挨过砖头，在工地上给他挣医药费。
大学开学，我刚抢到靠窗的下铺。
孙蔓抹着眼泪说自己恐高，怕摔下来。
任巡亲手把我的行李袋扔到了走廊的水泥地上。
「她身子骨弱，你吃苦惯了，让让她怎么了？」
隔着半掩的宿舍木门，我听见他轻声哄着孙蔓。
「等把她打发走了，我就正大光明娶你。」
那一刻我握着床帘挂钩。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原来他嘴里的护我一辈子，只有这么短。
【第一章】
九月的返校季，热浪在宿舍楼道里翻滚。
我提着褪色的蛇皮袋，后背被汗水浸得透湿。
为了抢到这间六人间里唯一通风的下铺，我天没亮就从火车站徒步走了七公里。
床架是铁质的，边角有些掉漆，我用抹布擦了三遍，铺上了洗得发白的碎花床单。
宿舍门被踹开的时候，孙蔓穿着崭新的鹅黄色长裙站在门外。
李桂琴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把折叠小风扇，一进门就扯着嗓门喊热。
任巡走在最后，肩膀上挂着孙蔓那个昂贵的皮质行李箱。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任巡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唐穗，你怎么动作这么快？」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扶着铁床沿站直身子。
「系里通知今天八点开门，我七点半就在楼下等着了。」
孙蔓走到床边，手指在我的粗布床单上轻轻拂过，嘴唇立刻抿了起来。
「妈，我晕车晕得厉害，这上铺梯子太陡，我踩上去腿肚子都在打抖。」
李桂琴脸色一沉，上去就去掀我的床单。
「唐穗，你长得结实，爬上爬下的权当锻炼，赶紧把你这些破烂收起来，让蔓蔓住下铺。」
我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按住被角，指节发白。
「床位是按照学号登记的，宿管阿姨的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李桂琴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名什么字，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继姐身子弱你不知道吗，你小时候在乡下泥地里摸爬滚打，哪有这么娇气？」
我看着李桂琴那张保养得当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母亲去世那年，唐建国把这对母女领进门，第一天就拆了我的小床，换上了孙蔓要的粉色梳妆台。
那一年我十二岁，在客厅的地板上睡了整整三年。
冬天水泥地渗骨头的冷，李桂琴连一条厚被子都舍不得给我多垫。
我转头看向任巡。
任巡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箱子，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指责。
「唐穗，你别总是这么刺猬一样，蔓蔓刚才在出租车上就吐了两次，你做妹妹的不能体谅一下吗？」
我看着他那张清秀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六岁那年，混混在巷子里堵任巡，抄起半截红砖往他头上砸。
是我扑过去替他挡了一下，后脑勺缝了七针，在医院的水泥地上躺了一夜。
那时候任巡跪在我床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发誓说这辈子就算是拿命换，也绝不让我再受半点委屈。
「任巡，这是我的床。」
我的声音在发抖，但咬字极清楚。
任巡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跨步上前，一把推开我的肩膀，直接扯下挂在铁栏杆上的蚊帐。
塑料挂钩应声脆断，在水泥地上崩出几米远。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不就是一张床吗，你吃苦惯了，睡哪里不是睡？」
他动作利索地把我的蛇皮袋抓起来，用力往门外一甩。
袋子的拉链本来就老化了，受力之下直接崩开。
两件洗得发黄的T恤、几本翻烂的专业书，还有两瓶用旧罐头瓶装着的咸菜，稀里哗啦滚落了一地。
楼道里路过的几个新生和家长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地朝里面张望。
孙蔓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一圈，伸手去拉任巡的衣角。
「任巡哥，你别对穗穗这么凶，要是穗穗实在不高兴，我就住上铺好了，大不了半夜摔下来骨折。」
李桂琴赶紧搂住孙蔓，心疼得直抹眼泪。
「我的心肝肉，说什么胡话，有妈在，今天谁也别想欺负你！」
任巡转过身，抬手拍了拍孙蔓单薄的后背，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存。
「没事，有我在，你安心住下。」
我站在门槛处，脚边踩着摔裂的玻璃罐头瓶，红油渗出来，浸脏了我的帆布鞋尖。
任巡拉着门把手，作势要关门。
「你先去走廊把东西捡起来，等会儿我去找宿管把登记名字改过来。」
厚重的木门擦着我的鼻尖合上，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我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碎片，扎破了食指，一滴暗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门缝里传出孙蔓抽抽搭搭的声音。
「任巡哥，穗穗不会记恨我们吧，她毕竟跟你一起长大，你们以前还有过婚约。」
任巡低沉的嗓音像一把锈蚀的钝刀，直直插进我的耳膜。
「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什么，当年要不是两家住对门，我妈走得早，我也不会吃她家两口饭。」
「她性子沉闷又粗糙，跟块木头一样，哪像你知书达理。」
「你放心，等大学毕业我把她打发回老家，彻底断了那点情分，我就堂堂正正去你家提亲。」
李桂琴满意的笑声在屋里响起来。
我蹲在脏污的水泥地上，握着那块染血的玻璃碎片，一点点收紧手指。
尖锐的棱角刺进掌心的老茧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只剩下一片麻木。
【原来他说的一辈子，只有这么短。】
我抬起手背擦掉脸上的汗，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冷笑。
真好。
那一纸虚妄的承诺，今天算是彻底死透了。
【第二章】
我没有冲进去撕打，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眼泪在唐家这八年里是最廉价的废纸，哭得越大声，李桂琴扣下的伙食费就越多。
我跪在地上，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拍掉封面上的灰尘。
咸菜倒在地上不能要了，我用废报纸包好碎玻璃，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宿管阿姨踩着拖鞋走过来，看着我狼藉的行李，眉头皱得死紧。
「怎么回事，刚开学就在楼道里乱扔垃圾？」
我站起身，把学生证和饭卡递过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情。
「阿姨，302宿舍我不住了，学校后勤处是不是有一批勤工俭学的杂物间在招管理员？」
宿管阿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洗得发白的外套。
「杂物间是在一楼楼梯拐角，阴暗潮湿，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本来是放拖把和废旧桌椅的，条件差得很，一个月只补贴八十块钱水电气费，一般没人愿意去。」
「我愿意去。」
我打断了宿管阿姨的话，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只要门锁是好的，有一张能躺下的板床就行。」
宿管阿姨叹了口气，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递给我。
「现在的年轻人，心气高，受点气就闹分家，行吧，跟我来登记换宿申请。」
手续办得很快，我拿着那把满是铜绿的钥匙，回到302宿舍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被我拧开。
屋里三个人正忙着帮孙蔓铺新买的鹅绒被，粉红色的被面刺眼得厉害。
看见我空着手走进来，任巡直起腰，脸上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东西收拾好了？去水房洗两把脸，待会儿去食堂，我给你买一份红烧肉，算是给蔓蔓赔个不是。」
他总是这样，先踩碎我的尊严，再用一份施舍般的剩菜来买走我的沉默。
孙蔓坐在原本属于我的床铺上，晃荡着两只细长白皙的腿，娇滴滴地开口。
「是啊穗穗，任巡哥也是为了我好，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我把不穿的几件裙子送给你。」
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铁架床头，伸手把钉在墙上的挂钩用力拔了下来。
墙皮剥落，掉下一小块白灰。
任巡的脸色沉了下来。
「唐穗，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盖了章的调宿证明，轻轻拍在桌面上。
「任巡，这张床归她了。」
任巡扫了一眼那张纸，瞳孔猛地一缩。
「调去一楼杂物间？你脑子被驴踢了？那种地方是人住的吗？」
「是不是人住的，不劳你费心。」
我弯下腰，把我带来的最后一双旧胶鞋塞进破包里。
任巡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手腕上还戴着我高三那年熬夜打零工给他买的机械表。
「唐穗，你在跟我耍性子是不是？以为换了宿舍我就会去哄你？」
「我告诉你，蔓蔓初来乍到，我是看在唐叔的面子上照顾她，你懂点事行不行？」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曾经这双手拉着我从贫民窟的泥坑里爬出来，现在这双手亲手把我推向更脏的泥潭。
「放手。」
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口枯井。
任巡不仅没放，反而抓得更紧，眼底冒出火光。
「你今天要是敢搬出这个门，以后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帮你找兼职！」
我突然笑了，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指甲直接掐进他的皮肉里。
任巡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我退后半步，目光扫过孙蔓那张故作惊慌的脸，最后停在李桂琴得意的嘴角上。
「任巡，我大一的学费是自己兼职挣的，一万二千块钱，唐建国没给过一分，李桂琴没掏过一个子，至于你，你大二上学期欠导师的那三千块材料费，还是拿我的身份证去借的网贷。」
屋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任巡的脸由白转红，又从红转成了青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孙蔓的眼神变了变，狐疑地在任巡脸上打转。
李桂琴最先反应过来，尖叫着扑过来推搡我。
「你个丧门星胡说八道什么！少往任巡身上泼脏水，赶紧滚出这间宿舍，看着你就晦气！」
我顺着她的力道轻巧地侧过身子，李桂琴扑了个空，膝盖狠狠撞在铁床架上，疼得倒吸凉气。
「钥匙在宿管那里，我换好了。」
我拎起那个破烂的蛇皮袋，把门重重地拉开。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投射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廊的水泥地上还留着我刚刚擦拭干净的痕迹。
我迈出门槛，没有回头看任何一个人。
身后传来任巡气急败坏的吼声。
「唐穗！你有本事走了就别求我！」
我扯了扯嘴角，在心里给那个曾经护过他的傻子立了一块无字的墓碑。
求你？
任巡，接下来的路，该轮到你跪着求我了。
【第三章】
一楼的杂物间确实又冷又潮。
门后堆着半人高的破旧课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发霉的气味。
我借了一把生锈的铁锹，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杂物全部分类码在墙角。
屋里只有一张一米宽的木板床，床腿有一截垫着半块砖头。
我用抹布把床板擦洗了四遍，铺上一层从废品站淘来的厚纸板，最后放上我的旧褥子。
虽然简陋，但这扇门有关得紧紧的铁栓。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没有李桂琴挑剔刻薄的白眼，没有孙蔓虚伪矫情的哭泣，更没有任巡居高临下的指责。
这八平米的水泥地，完完全全属于我唐穗一个人。
傍晚的时候，房门被拍得震天响。
铁栓震动，落下一阵细小的灰尘。
我放下手里的专业英语书，走过去拉开门。
任巡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油腻腻的塑料打包盒。
楼道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脸上的阴霾照得一清二楚。
他伸头往屋里扫了一眼，眉头厌恶地拧在一起，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似乎生怕沾上屋里的霉味。
「你就住这种狗窝？」
他把打包盒往门边的破桌子上一扔。
「食堂二楼的小炒牛肉，蔓蔓吃剩下没动几筷子的，趁热吃了。」
我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洗得起球的牛仔裤口袋里。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任巡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指着那盒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唐穗，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蔓蔓好心劝我来看看你，你别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
我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盒红汪汪的剩菜上。
「把别人吃剩下的折箩送给我，还要我感恩戴德？任巡，你的骨头什么时候软成这副德行了？」
「你！」
任巡一步跨进门槛，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我。
「唐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哪怕自己啃干馒头，也会把碗里的肉留给我，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发誓要保护我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被冒犯的恼怒。
「以前是我瞎，现在我眼睛治好了。」
我抬手指向门外。
「带着你的剩菜出去，我要看书了。」
任巡胸口剧烈起伏，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申请表，强硬地塞进我手里。
「明天系里要选拔机械工程建模大赛的种子选手，每个班只有一个名额。」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那是全额资助的国家级科研项目推荐表。
拿到这个项目的选手，不仅有五千块的国家特等奖学金，还能直接锁定本校保研的保底名额。
大一整整一年，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在实验室帮导师洗了几百根试管，才换来导师对我图纸的认可。
任巡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商量口吻。
「唐穗，你的成绩我看了，初审排名第一，但是蔓蔓的计算机二级没过，如果拿不到这个保研加分，她毕业连学位证都悬。」
我握着表格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张发出刺耳的褶皱声。
「所以呢？」
「所以你把这个名额让给她。」
任巡说得理所当然，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闪烁。
「你从小动手能力强，就算不保研，出去找个厂子做技术员也能活得很好，蔓蔓不行，她体质差，受不了找工作的罪。」
「只要你这次把名额让出来，唐叔说了，国庆节允许你回家吃顿团圆饭，李阿姨也答应不再提换床位的事。」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极其荒谬，荒谬得我想放声大笑。
拿我的未来，换一顿残羹冷饭的团圆饭？
拿我熬血换来的前途，去填补孙蔓无能的黑洞？
「任巡，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任巡皱起眉头，神情变得笃定起来。
「唐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你嘴硬心软，从小到大只要我开口，你哪一次拒绝过我？」
「当年我考大学差五分交赞助费，是谁顶着大太阳在砖窑厂搬了三个月的砖头？」
「你为我能做到那个地步，现在帮蔓蔓一次，也就是你动动笔签个字的事。」
他竟然还有脸提起当年砖窑厂的事。
那一夏天的烈日，把我后背的皮晒脱了三层，直到现在变天的时候，骨头缝里还在隐隐作痛。
而我换来的，就是他今天拿着我的牺牲，当成勒索我的筹码。
我当着任巡的面，双手捏住那张盖着红色印章的申请表。
刺啦一声。
厚实的铜版纸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任巡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伸手去抢。
「唐穗！你干什么！」
我抬手一扬，十几片碎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砸在任巡惊怒交加的脸上。
「名额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就算我撕了烧成灰，也轮不到孙蔓那个寄生虫来捡便宜。」
任巡僵在原地，任由纸屑落在他精心打理的衬衫上。
他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变成了暴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唐穗，你真是疯了。」
他一把打翻了桌上的塑料餐盒，红油和剩牛肉溅在水泥地上，一片狼藉。
「你会后悔的，明天一早导师开会，你看蔓蔓怎么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我冷眼看着他摔门而去，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走到门边，我把门栓狠狠插上，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另外一份早已盖好章的原件。
任巡大概忘了，他手里拿的那份，不过是我多打印出来练字的废稿草案而已。
真正递交给院长的材料，早在今天下午三点，就已经锁进了机械系主任的保险柜里。
跟我玩心眼？
任巡，你还真以为我是当年那个任你摆布的泥菩萨吗。
【第四章】
第二天清晨八点半，机械工程学院的答辩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我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布衬衫，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孙蔓和任巡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李桂琴破天荒地也跟了过来，坐在家属旁听席上，脖子上戴着一条沉甸甸的金项链。
系主任老陈推了推老花镜，翻开手里的档案夹。
「今年国家级创新项目的名额只有一个，初审综合评分最高的是唐穗同学，但今早学院收到了一份联名推荐信。」
老陈的话音刚落，任巡就站了起来，神态自若地扶了扶眼镜。
「陈主任，作为学生会学术部部长，我需要如实反映情况。」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任巡身上。
任巡侧过身，目光冷冷地扫了我一眼，然后义正辞严地面向台上的评审老师。
「唐穗同学的初审材料确实优秀，但据我们多方核实，她提交的装配线建模数据，存在严重抄袭孙蔓同学毕业设计构想的嫌疑。」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周围的同学纷纷转过头对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孙蔓低下头，拿出手绢按了按眼角，声音细弱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大家别怪穗穗，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在家里共用一台电脑，她大概是不小心看到了我草稿箱里的图纸。」
李桂琴立刻在旁听席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造孽啊！我们家好吃好喝供着她念大学，她竟然把姐姐辛辛苦苦画了大半年的图纸偷去充数！这种心术不正的学生，怎么能拿国家奖学金！」
母女俩一唱一和，演得滴水不漏。
任巡递上去一份厚厚的文件袋，神情肃穆。
「陈主任，这是孙蔓同学电脑里的初版设计记录，时间比唐穗提交系统的时间整整早了一个月。」
老陈接过文件，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抬头看向我。
「唐穗同学，对于学术不端的指控，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全场几十双眼睛落在我身上，有鄙夷，有嘲弄，有看热闹的冷漠。
任巡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轻蔑。
他微微张嘴，用极低的气音对我吐出三个字：认输吧。
我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没有去抢话筒，只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硬盘。
「陈主任，孙蔓同学说我的图纸是抄她的，请问孙蔓同学，这套减速箱内部的偏心轴转速比，你设定的是多少？」
孙蔓愣了一下，手指绞着手绢，求助般地看向任巡。
任巡想要开口，我直接抬高声音，打断了他。
「任部长，请不要提示，既然是孙蔓同学独立构思的图纸，基础参数总不至于记不住吧？」
孙蔓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吐出一个数字。
「一……一点五比一？」
我笑了。
我迈步走上讲台，把硬盘插进多媒体主机的接口。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如果是这个比例，减速箱运转三分钟就会发生严重咬死，轴承会直接爆裂。」
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了我的三维建模全过程录屏。
时间戳清晰可见，每一个零部件的受力分析、公差标注，甚至每一道尺寸修改的历史版本，全部按日期精确到秒。
「这份图纸我从大一寒假开始画，在市图书馆的公开机房里呆了整整四十八天，图书馆的刷卡记录、机房监控视频，我都已经调取公证。」
「至于孙蔓同学电脑里的那份初版记录……」
我转过头，目光像两把淬火的钢刀，狠狠扎在孙蔓脸上。
「孙蔓，上个月十二号，你趁我不在家，借口用电脑查资料，实际上是用U盘从我D盘隐藏文件夹里拷贝了未完成的半成品吧？」
孙蔓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你没有？」
我按下面前翻页笔的按键，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份软件底层日志分析报告。
「你拷走的半成品里，我在第三级齿轮上留了一个致命的逻辑陷阱，齿数我故意少画了一个，并且埋了我的学号作为水印代码。」
大屏幕上的图像迅速放大。
在那个核心齿轮的内壁凹槽处，赫然用微米级网格刻着一串数字：TS20220918。
唐穗的名字缩写，加上我入学当天的日期。
「孙蔓，既然这图是你原创的，为什么我的学号会刻在你的核心部件里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桂琴僵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老大，金项链在脖子上歪成了一团。
任巡整个人如遭雷击，双拳死死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一串数字。
那是不可伪造的软件底代码。
「陈主任。」
我面向评审席，脊背挺得笔直，声如洪钟。
「不仅如此，孙蔓同学提交的所谓原创草稿，涉嫌伪造系统时间，利用盗版软件回滚系统日期来制造时间差，我已经向校学术委员会递交了正式的举报信，随信附上了完整的电子证据链。」
「至于任巡部长，在未进行任何专业核查的情况下，利用职务之便包庇亲属、做伪证构陷同学，我请求纪律委员会同步介入调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任巡和孙蔓的脸上。
老陈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胡闹！简直是荒唐至极！」
孙蔓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真正地涌了出来，这一次不是装的，而是恐惧到了极点。
「任巡哥……救我……」
任巡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
那不是看一个逆来顺受的青梅竹马，而是在看一个随时能把他们拖进地狱的刽子手。
【第五章】
学术委员会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
当天下午，调查结果就贴在了学院的公告栏里。
孙蔓学术不端证据确凿，取消当年所有评优评奖资格，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通报全校。
任巡作为学术部部长，因严重渎职和偏私行为，被撤销职务，责令写出深刻检查。
至于那个国家级项目的名额，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我的头上。
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除了把五千块特等奖学金的银行卡发给我，还特批了我杂物间的独立使用权。
我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夕阳正把天边烧得血红。
刚转过林荫道，两个身影就从树后窜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李桂琴眼睛通红，扑上来就要撕扯我的头发。
「小贱人！你毁了蔓蔓！你知不知道背了处分她以后怎么找工作！怎么考编制！」
我早有防备，侧身往旁边一闪，同时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李桂琴的脚面上。
李桂琴惨叫一声，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新买的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水。
「李桂琴，学校保卫处就在前面五十米。」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你再动一下手，我就让警察来请你吃牢饭，寻衅滋事够你在拘留所呆七天的。」
李桂琴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要开始撒泼打滚。
「来人啊！大学生打长辈啦！大逆不道的白眼狼啊！」
「闭嘴！」
一声暴喝从后面传来。
任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满是胡茬，眼眶深陷，身上的白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一把拉起地上的李桂琴，声音嘶哑。
「李阿姨，别丢人现眼了，走！」
李桂琴被任巡眼里的狠戾吓住了，哼哧哼哧地爬起来，临走前还死死剜了我一眼，嘴里低声咒骂着恶毒的话。
树林边只剩下我和任巡两个人。
秋风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树叶，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任巡死死盯着我，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在微微颤抖。
「唐穗，你现在满意了？」
我把装着银行卡的信封揣进兜里，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迈步就往前走。
任巡横移一步，再次挡在我面前。
他的呼吸粗重，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孙蔓被记了过，连本科学位能不能拿到都是个问题，我的部长职位被撸了，导师手里的项目全部对我封锁，唐穗，你非要做到这么绝吗？」
「我做绝？」
我停下脚步，冷笑着看向他。
「任巡，今天站在讲台上如果被定性为抄袭的人是我，你会替我说一句话吗？」
任巡窒息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开始飘忽。
「我……我当时只是被蒙蔽了，蔓蔓跟我哭诉，我以为……」
「你以为？你是不以为，你是不在乎。」
我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如刀刃般锋利。
「因为在你眼里，唐穗反正皮糙肉厚，被冤枉了咬咬牙就过去了，被退学了大不了进厂打螺丝，反正她吃苦惯了，不是吗？」
「而孙蔓掉一滴眼泪，你就觉得天塌了，你就得踩着我的骨头去给她铺路。」
任巡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伸出手，试图来抓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慌乱。
「穗穗，算我错了，我以前猪油蒙了心，我们从小的情分难道都是假的吗？」
「你还记得初三那年冬天吗？你发高烧，是我背着你跑了五公里山路去镇上的诊所，我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脚底全是血泡！」
他搬出了那段几乎被他嚼烂了的过去。
每一次他要从我身上榨取好处，都会把这件事拿出来晒一遍。
「我记得。」
我看着他，神情出奇地平静。
「所以我高一用打工的钱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手机，高二给你交了全年的辅导班学费，高三替你挡了砖头，大一把做家教挣来的血汗钱全填了你的网贷。」
我抬手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
「任巡，那五公里的山路，我唐穗用了整整五年，拿命都还清了。」
「你欠我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任巡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电劈中了头顶，手悬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另外，提醒你一句。」
我转过身，冷冷地抛下一句话。
「离孙蔓远点，她那种人，吸干了我，下一个就轮到吸你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黑夜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我没有回头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
因为我知道，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六章】
通报批评的后遗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全面爆发。
孙蔓成了整个年级的笑柄，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她那种虚荣到骨子里的人，根本承受不住这种落差，开始整天逃课，躲在宿舍里不出门。
而任巡的日子更不好过。
没了学生会干部的光环，他在导师面前彻底失了宠。
原本定好由他带队的省级机械创新大赛，院里直接把队长换成了我，把他降成了一个打杂的普通组员。
那天下午在实验室，我正在调试数控机床的程序。
任巡抱着一箱笨重的铸铁毛坯零件走进来，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灰尘扬起来，落在他那双昂贵的球鞋上。
他的手掌磨破了皮，显然是从没干过这种粗活。
「唐穗，这是你要的三十个试件。」
他声音沙哑，眼圈乌青，原本挺拔的身板有些佝偻。
我连头都没回，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刀具路径。
「尺寸不合格，左端面公差超了零点二，拿回去重新用铣床铣一遍。」
任巡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唐穗！这批零件是我手工磨了一下午的！零点二毫米根本不影响初测！」
我啪的一声按下了急停键，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在我的组里，差零点零一都不行，你想凑合，可以申请退出项目组，没人拦着你。」
任巡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在疯狂抽搐。
换作以前，只要他皱一下眉，我就会立刻接过他手里的重活，生怕他受一点累。
现在，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工人。
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孙蔓穿着一身紧身包臀裙，踩着细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画着浓艳的妆容，试图掩盖脸上的憔悴，手里拎着一个刚买的奢侈品纸袋。
「任巡哥，你怎么还在干这些下人的脏活啊？」
孙蔓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过去拉住任巡满是油污的手。
任巡下意识把手往后缩了缩，似乎怕弄脏了她的裙子。
「蔓蔓，你怎么来了？我还在做实验。」
孙蔓撅起嘴，从包里掏出一张账单拍在任巡胸口。
「下个月我过生日，我已经在香格里拉订了包厢，定金交了三千，剩下的尾款五千块，你今天得帮我转过去。」
任巡的表情瞬间僵硬了。
「五千？蔓蔓，我上个月的生活费全给你买那个包了，现在我卡里只剩下两百块钱，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孙蔓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一把甩开任巡的手。
「任巡，你什么意思啊？当初追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唐建国那个老绝户的家产以后都是我的，你还会拿到国家特等奖学金，让我过好日子。」
「现在呢？奖学金被这个贱人抢了，你自己的津贴也没了，我现在跟你要五千块钱过生日你都推三阻四！」
任巡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机床旁边，好整以暇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谑。
孙蔓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我，眼里的嫉恨几乎要喷出来。
「看她干什么！她现在神气了，拿了五千块钱奖学金，住单间，你去找她要啊！」
「当年你不是天天把她当狗使唤吗？让她把奖学金吐出来给我过生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任巡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孙蔓低吼了一声。
「你给我闭嘴！嫌丢人还不够吗！」
孙蔓被吼得愣住了，紧接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任巡！你敢吼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吼我？」
她冷笑着退后两步，掏出手机，当着任巡的面点开了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啊？管理学院的郑少昨天就约我兜风了，人家开的是宝马，出手就是几万块的项链，你连五千块都拿不出来，窝囊废！」
孙蔓说完，把那个奢侈品纸袋狠狠砸在任巡脚下，踩着高跟鞋摔门而去。
纸袋倒在地上，里面滚出一双崭新的男士皮鞋，尺码是四十三码。
而任巡穿的是四十一码。
很显然，这不是买给他的。
任巡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皮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摇摇欲坠。
【真是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我放下保温杯，按下了机床的启动键。
电机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实验室。
「任巡，三十个零件，明早八点前交不上来，我就把你的名字从大赛名单里彻底划掉。」
我转过身，继续在键盘上敲击着代码，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第七章】
孙蔓攀上富二代郑磊的事情，不到三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郑磊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家里开着两家五星级连锁酒店，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
孙蔓整天逃课，坐在郑磊那辆蓝色的宝马车后座上，在校园里招摇过市。
而任巡彻底沦为了笑柄和备胎。
但他依然像着了魔一样，不仅没有跟孙蔓断干净，反而开始疯狂地四处借钱。
那天半夜两点，我刚在杂物间改完项目的第二版核心算法，门外就传来了微弱的撞击声。
我拿起门后的铁水管，拉开了插销。
任巡一身酒气地靠在墙壁上，额头上有一块新鲜的淤青，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渍。
看见我开门，他顺着墙壁滑坐下来，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穗穗……我疼……」
他抬起头，眼神涣散，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
我握紧手里的水管，冷漠地站在门槛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任巡，这里不是醒酒室，滚出去。」
「穗穗，我被打了……郑磊找人在校外巷子里堵我，他们打断了我两根肋骨……」
任巡断断续续地哭诉着，试图伸手来抓我的裤脚。
「蔓蔓骗我……她说只要我帮郑磊把毕业设计的核心论文写出来，郑磊就会给她十万块钱创业资金，她就跟我结婚……」
「我写了……我熬了三个礼拜帮郑磊写完了全套毕业论文，连图纸都是我画的……」
「结果今天下午，郑磊在酒吧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酒泼在我脸上，他说我是条听话的看门狗……孙蔓就坐在他怀里笑……」
我听着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内心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恶人自有恶人磨，真是天道好轮回。】
「任巡，你帮人学术代写，按校规是要直接开除学籍的。」
我的声音没有同情，只有冰冷陈述事实的残酷。
任巡猛地一颤，抬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惊恐地看着我。
「穗穗，你不会告发我的对不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
「只要你帮我，你现在的项目那么受重视，你跟陈主任求求情，让我重新回核心组，只要我能保研，我妈在老家就能抬起头做人！」
「我把孙蔓忘了，我以后只对你一个人好！我发誓，我这次真的发誓！」
他跪在地上，咚咚咚地对着水泥地磕头。
一下，两下。
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很快印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和当年他在302宿舍把我的行李扔出门外时的飞扬跋扈，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我看着他额头上的血，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任巡，你当年也是这么对我发誓的。」
我退后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脏手。
「你说你一辈子护着我，结果孙蔓一哭，你就把我的床扔了。」
「你说你绝不让我受委屈，结果为了孙蔓的虚荣，你把莫须有的抄袭罪名扣在我头上。」
「现在你被他们当成破抹布一样踩在泥里，想起我来了？」
任巡的动作僵住了，血水顺着他的鼻梁滑进嘴唇里，染红了牙齿。
「穗穗……我真的知错了，我后悔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你替我挡砖头的样子，我快疯了！」
「你疯不疯，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着他的面，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录音界面上的红色波纹正在剧烈跳动。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关于帮郑磊代写毕业论文、收取报酬的交易细节，我都已经录下来了。」
任巡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怪物。
「唐穗！你……你录音了？」
「是啊。」
我微笑着看着他，眼神冷酷得像万年不化的坚冰。
「任巡，明天早上，这份录音会出现在校纪委和学术诚信委员会的邮箱里。」
「你不是想保研吗？我送你回家种地。」
任巡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扑上来想要抢夺我的手机。
我手腕一沉，手中的铁水管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开。
任巡惨嚎一声，抱着小腿在地上疯狂翻滚，疼得满头冷汗直冒。
我退回房间，反手重重合上了铁门。
咔哒。
铁栓落槽。
门外只剩下任巡绝望而凄惨的哀嚎，像极了一条被剥了皮的野狗。
【第八章】
第二天清晨，救护车的鸣笛声撕破了校园的宁静。
任巡小腿骨折，被宿管阿姨发现后直接送去了校附属医院。
但比骨折更致命的，是纪律委员会的全校通报。
我的实名举报信附带了高清录音和任巡电脑里的文稿修改版本，铁证如山，毫无翻盘的可能。
学术代写在高校是绝对的高压红线。
郑磊作为出资方，被直接取消了毕业答辩资格，记大过留校察看处分。
而任巡作为主犯，经校党委会讨论决定：开除学籍，责令退学。
红头文件贴在公告栏的那一刻，整个机械学院一片哗然。
任巡在医院的病床上收到退学通知书时，当场吐了血，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而另一边，孙蔓的好日子也彻底到了头。
郑磊被记了大过，家里的老爷子直接停了他所有的信用卡，收回了那辆蓝色的宝马车。
暴怒之下的郑磊把所有的火气全撒在了孙蔓身上。
那天中午，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到校门口围了一大圈人。
郑磊的正牌女友，外语学院的院花，带着四个女生把孙蔓堵在校门口的花坛边。
「小三！不要脸的下贱坯子！」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全场。
孙蔓那张精心打扮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那个女生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消费账单，劈头盖脸地砸在孙蔓头上。
「拿着我男朋友的副卡去刷包，去买首饰，你还真当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了？」
「今天不把这八万块钱吐出来，我就把你那些不着寸缕的骚照片印成传单，贴满你老家整个县城！」
白纸黑字的账单在风中飞舞，散落得满地都是。
周围几百个学生举着手机疯狂录像，嘲笑声、唾骂声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孙蔓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地上，捂着红肿的脸，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到了人群外面的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
「穗穗！救我！我是你姐姐啊！」
「你给爸打电话，让爸拿钱来救我！求求你了！」
她伸出那只做着昂贵美甲的手，想要抓我的裤腿。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孙蔓，十二岁那年你抢走我卧室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妹妹？」
「你把我按在地上，逼我喝李桂琴洗脚水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妹妹？」
孙蔓浑身剧烈颤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我抬脚跨过她伸过来的手，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分毫。
身后，郑磊带人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孙蔓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校门外拖去。
李桂琴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被人按在马路边扇耳光。
这个泼妇疯了一样冲上去抓挠，结果被对方带来的保镖一脚踹在肚子上，直接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弄得满头满脸都是腥臭的污泥。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桠洒下来，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朝学院的科研楼走去。
今天，我的省级创新项目要进行最后的封板测试，属于我唐穗的人生，才刚刚铺展开来。
【第九章】
十一月中旬，冬天的第一场寒流席卷了这座城市。
全省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大赛的决赛，在本市最大的国际会展中心举行。
我作为团队的核心主讲人，站在聚光灯下，面对着来自全国各地的顶级专家评委。
大屏幕上，我们团队设计的全自动化微型多轴联动加工中心，以极其完美的精度完成了微米级的雕刻演示。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评审委员会主席当场宣布：特等奖，直接保送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直博生名额。
走下领奖台的时候，无数的闪光灯对着我疯狂闪烁。
各路媒体的采访话筒递到我面前，询问我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大学生，是如何在逆境中坚持完成如此高难度的科研项目的。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平静地开口。
「我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依靠别人的施舍和承诺，永远只能睡在别人的脚底下。」
「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位置，就得用自己的双手，一刀一刀把它刻出来。」
采访结束，我抱着沉甸甸的奖杯走出展馆。
会展中心外面下起了冰冷的冻雨，夹杂着细碎的雪沫。
在展馆大门外的台阶下，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已经跪了不知道多久。
是任巡。
他穿着一件肮脏破旧的军大衣，头发结成了冰碴，脸上满是冻疮和污垢。
他的右腿打着石膏，上面缠满了发黑的绷带，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两只眼窝深陷进去，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看到我走出来，他用两只手死死撑着冰冷的地面，拖着那条残废的腿，一点点向我爬过来。
「穗穗……」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每喘一口气，胸口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杂音。
「穗穗……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给我一口饭吃吧……我快饿死了……」
退学之后，任巡的档案被记上了严重的诚信污点，没有任何正规单位敢要他。
他父亲在老家得知儿子被开除，气得突发脑溢血半身不遂，家里唯一的房子被卖掉还债。
任巡只能在火车站附近捡垃圾、扛蛇皮袋度日，那条被打断的腿因为没钱医治，彻底落下了终身残疾。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李桂琴正推着一把破旧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孙蔓。
孙蔓的双眼呆滞无神，嘴角流着涎水，手里抓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洋娃娃傻笑。
郑磊追讨八万块钱债务，李桂琴拿不出来，孙蔓的私密照片被贴满了老家的小区。
巨大的羞耻和绝望之下，这个脆弱虚荣的女人彻底疯了，智力退化到了只有五六岁的水平。
李桂琴头发全白了，腰弯得像一张弓，脸上沟壑纵横，再也没有了当年进唐家门时的飞扬跋扈。
看到我走过来，李桂琴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疯狂地磕头。
「穗穗！大姑娘！我们错了！我们猪狗不如！」
「求求你给建国打个电话吧，建国把你拉黑了，他不认我们了，他把老家的房子锁了，蔓蔓还要吃药啊！」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放过蔓蔓吧，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啊！」
雨水夹杂着雪花，打在李桂琴凌乱的白发上。
周围出入展馆的专家和记者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任巡爬到了我的皮鞋前，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脓包的手，试图去摸我的鞋带。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水泥地上，瞬间被冻成了冰珠。
「穗穗……我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如果那天我没有抢你的床，如果我遵守承诺护着你一辈子，今天站在你身边领奖的人就是我……」
「穗穗，你打我，你杀了我都行，别不要我……求你别不要我……」
他哭得浑身痉挛，把头死死贴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震惊、不信、后悔、绝望。】
【否认、甩锅、悔恨、彻底崩溃。】
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毁掉了我青春里所有美好幻想的男人。
看着他在泥地里像蛆虫一样蠕动，看着他为了活下去把最后的尊严撕碎了踩在脚下。
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更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同情。
只剩下一片彻彻底底的荒凉与平静。
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肮脏的手。
「任巡，抬头看着我。」
任巡颤抖着抬起头，那张被生活彻底碾碎的脸上，写满了卑微的期盼。
他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只要他哭得足够惨，我就会心软。
我当着所有记者的镜头，当着所有专家的面，把那个金色的奖杯换到了左手。
右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了一枚生锈的铁质挂钩。
那是我大一开学那天，他在302宿舍扯断的蚊帐挂钩。
我一直留着它，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相信任何施舍的温情。
当啷。
我松开手，铁挂钩落在他面前的泥水坑里，溅起几滴肮脏的污水。
「任巡，当年你说，只要我懂事，你就会护我一辈子。」
我垂下眼帘，看着他空洞绝望的瞳孔，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现在我用不着任何人护了。」
「因为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天。」
任巡看着那个生锈的挂钩，瞳孔剧烈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猛地瘫软在泥水里，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我转过身，迎着漫天的飞雪，大步走向等候在路边的学术专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所有的喧嚣、哭嚎与忏悔。
车窗外，那个曾经许诺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正趴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发了疯一样用手刨着地面，试图捡起那枚早已锈蚀的挂钩。
而我，连头都没有再回一次。
【第十章】
直博的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天，学校后勤处把一楼的杂物间彻底清空了。
因为我的科研成果转化，学校决定将这间曾经堆放破旧桌椅的屋子，改建为机械学院首个以学生名字命名的创新工作室。
挂牌的那天早晨，晴空万里。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工人们把崭新的铝合金门框换上，把那张垫着半块砖头的旧木板床搬了出来。
木板床被扔在垃圾车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床沿上那道深深的刻痕。
那是我大一入学的第一个夜晚，用小刀在上面刻下的两个字：站直。
辅导员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我。
「唐穗，市里有一笔优秀青年创业扶持基金，五百万的额度，你的团队初审通过了，下午需要你去市民中心签字。」
我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谢谢老师，我现在就过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街道两旁的银杏树叶已经落光了，露出了苍劲的枝桠。
在校门口对面的垃圾中转站旁，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弯着腰，在垃圾桶里翻找着被扔掉的塑料瓶。
那是任巡。
他的右腿彻底瘸了，走起路来一高一低，骨折处因为没有得到正规治疗，长成了一个畸形的肉瘤。
他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后背破了一个大洞，露出发黑的棉絮。
一辆满载货物的泔水车从他身边擦过，污水溅了他一身。
任巡甚至连擦都没擦，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刚捡到的半瓶变质矿泉水揣进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
李桂琴穿着一双破了洞的解放鞋，手里挥舞着一根扫帚，从后方追了上来。
「你个没用的残废！让你去火车站要饭，你又跑来这里偷懒！」
扫帚狠狠抽在任巡的后背上，灰尘四溅。
任巡被打得缩成一团，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告饶声。
而在他们身后的水泥台阶上，孙蔓嘴里咬着半块发霉的饼干，口水流湿了前襟，拍着手咯咯傻笑。
「打！打坏人！打大狗！」
曾经自诩高贵、把别人的人生踩在脚底的三个人，现在为了争抢半个垃圾桶里的烂苹果，在大街上扭打成一团。
行人们纷纷掩鼻避让，像躲避瘟疫一样绕开他们。
绿灯亮起。
我收回视线，踩着斑马线，步伐稳健地穿过马路。
阳光从正上方倾泻下来，把地面照得一片通亮。
我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脚步。
因为那三堆烂在泥里的污秽，早已经不配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任何阴影。
【第十一章】
直博第四年，我主导的高精度六轴机床控制系统成功打破了国外的垄断壁垒。
项目成果转化落地的那一天，省电视台的专题纪录片在黄金档播出。
镜头前，我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巨大的数控机床前，从容地向全国观众讲解着核心算法的突破。
那天晚上，唐建国突发重度脑梗，被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
我是接到街道办电话才过去的。
病房外面的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唐建国躺在病床上，半边身子瘫痪，嘴歪眼斜，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单音节。
李桂琴坐在病床边的塑料凳子上，整个人干瘪得像一具骷髅，手背上满是老年斑和冻疮疤痕。
看到我推门走进来，李桂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唐建国看到我，浑浊的眼珠子里滚出了两行热泪，那只唯一能动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我，似乎想抓住我衣服的下摆。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穗……穗……」
我停在病床两米外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街道办说，你们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需要直系亲属来确认后续的善后事宜。」
李桂琴噗通一声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瓷砖地面上，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穗穗……那是你亲爹啊……他当年糊涂，受了我的挑唆……」
「我们现在住的是地下室，蔓蔓每个月吃药要两千块钱，任巡前年冬天死在桥洞底下，尸体都是收容所拉走的……」
「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你，看在骨肉至亲的份上，给建国交上医药费吧，他还能多活两年啊！」
任巡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跳甚至连半拍都没有漏掉。
那个曾经信誓旦旦说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最终在无尽的悔恨与贫寒中，彻底烂成了桥洞下的冰冷枯骨。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每一步，都是他亲手铺就的绝路。
我垂下眼帘，看着病床上那个泪流满面的老人。
十二岁那年，我跪在客厅的泥地上，求他不要把母亲留下的唯一一张雕花床劈柴烧掉。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我的心窝上，骂我是个克死亲妈的赔钱货。
十四岁那年，我高烧四十度，在客厅的水泥地上冻得发抖，他躺在卧室里吹着暖气，任由李桂琴把我的退烧药扔进了马桶。
「唐建国。」
我开口，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母亲去世的时候，留了一套单位集资房，房产证上写着我和她的名字。」
「八年前，你为了给孙蔓凑艺术统考的学费，私自伪造我的签名，把那套房子卖了四十五万。」
唐建国的身子猛地一震，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法院的强制执行裁定书，轻轻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这笔钱连本带利，一共是七十二万。」
「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李桂琴名下所有转移的财产、包括你们现在仅剩的那点低保账户，都在冻结名单里。」
「至于你的医药费……」
我看着唐建国惊恐绝望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法律规定，直系亲属在没有抚养事实、甚至存在虐待遗弃行为的情况下，子女可以免除赡养义务。」
「当年李桂琴进门的时候，你在居委会签过一份脱离关系声明，你亲口说，你的财产和生老病死全由孙蔓负责，与我唐穗毫无干系。」
唐建国喉咙里爆发出嗬嗬的绝望惨叫，两只眼睛瞪大得几乎要爆裂开来。
他剧烈地抽搐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开始疯狂地跳动，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间病房。
李桂琴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我的裤腿。
「唐穗！你是魔鬼！你不得好死！」
我抬手拂开她的手指，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值班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了进来，场面一片大乱。
我踩着高跟鞋，从容地走出抢救室的大门。
身后厚重的玻璃门缓缓闭合，将所有的绝望、悔恨与哭嚎，彻底锁死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
【第十二章】
六月的盛夏，母校的体育馆里座无虚席。
全校毕业典礼的现场，红幅高挂，掌声雷动。
作为建校以来最年轻的杰出校友和特聘教授，我受邀在主席台的正中央就座。
校长亲手为我拨正了流苏，将象征最高学术荣誉的金质奖章佩戴在我的前襟。
「唐穗教授，请为你即将步入社会的学弟学妹们，说几句寄语吧。」
校长微笑着把话筒递到了我的手中。
聚光灯汇聚在我的身上，照亮了我身上整洁笔挺的导师服。
台下数千名年轻的面孔齐刷刷地仰望着我，眼神里满是憧憬、崇拜与敬畏。
我走到讲台前，单手扶着讲桌的边缘。
八年前，我也是在这个季节，拖着一个断了拉链的蛇皮袋，站在302宿舍门外的水泥地上。
那时候，我连一张属于自己的下铺都守不住。
那时候，那个口口声声要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把我的尊严当成垃圾一样扔在走廊里。
而今天，我站在这里，脚下是全校最高的演讲台。
我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生来就该吃苦，请你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低沉的惊呼，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个体育馆。
我握紧话筒，目光坚定地穿透层层光影，望向体育馆顶端那片纯净蔚蓝的天空。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苦难是值得歌颂的。」
「更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打着保护你的旗号，肆意夺走属于你的寸土寸心。」
「不要期待任何人的救赎，也不要被任何虚伪的承诺捆绑。」
「当你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凭自己的力量站直脊梁的时候——」
我抬起手，指尖划破空气，指向远方辽阔无垠的苍穹。
「整个世界，都必须为你让路。」
全场数千名师生全体起立，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震彻云霄。
掌声中，我微微扬起下巴，大步走下演讲台。
阳光洒满了我前行的道路。
我的脚步从容而决绝，每一步，都踏在属于我自己的盛大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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