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卖第一千零九十五天，我准备转正当少爷了。
结果我送了三年的那位千金，当着我的面，把麻辣烫扣在了我的电动车座上。
她说：“穷鬼也配喜欢我？”
然后她转身，坐进了一辆火红色的跑车。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
那辆跑车停的车位，月租是我家收的。
她住的那栋别墅，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
我擦了擦座垫上的汤汁，默默打开了备忘录。
行，咱们慢慢算。
【第一章】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我站在云栖湾九号别墅门口，按了第三遍门铃。
门开了。
苏蔓蔓穿着真丝睡裙，头发乱成鸡窝，眯着眼睛看我。
“怎么又是你？”
我把袋子递过去：“麻辣烫，微辣，加双份香菜，不要葱。”
三年了。
她每周点四次，雷打不动。
我比她亲爹都清楚她的口味。
苏蔓蔓没接，先低头看了一眼我的电动车。
电瓶车后座上绑着保温箱，箱子侧面贴着一行字：本人已婚，勿扰。
那是我同事王大炮贴的，说能防止女顾客骚扰。
我说我连对象都没有，贴这个干嘛。
他说你懂个屁，这叫营造稀缺感。
苏蔓蔓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嗤笑一声。
“你都结婚了还天天往我这跑？”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玩意儿怎么解释？说我同事给我贴的？
她会信吗？
不会。
“苏小姐，那是贴着玩的。”
“哦，贴着玩的。”
她接过袋子，指甲在塑料袋上划了一下。
“那你天天抢我这单，也是抢着玩的？”
我愣住了。
她怎么知道我抢单？
苏蔓蔓靠在门框上，下巴一抬：“我闺蜜早就跟我说了，云栖湾这一片，别的骑手接单都随缘，就你，只要是九号别墅的单，秒抢。”
“许一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我脑门开始冒汗。
确实，我是专门抢她的单。
但不是她想的那个原因。
是因为我爸。
三年前，我爸许振海，云城最大的地产商远航集团的老板，把我叫进书房。
他手里拿着我的信用卡账单，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他摘下了眼镜。
“一个月，你在游戏里充了四十万？”
我说：“爸，那是投资，皮肤会涨价的。”
他把账单拍在桌子上：“去送外卖。送满三年，不准用家里一分钱，不准暴露身份。送满了，公司给你。送不满，你就给我继续送一辈子。”
我当时想，三年而已，眨眼就过。
结果第一个月我就瘦了十五斤。
第二个月我学会了在暴雨里单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护住奶茶。
第三个月，我接到了苏蔓蔓的单。
为什么专门抢她的单？
因为云栖湾整个小区，是我家开发的。
九号别墅是我爸留给我的婚房，被我爸的一个老朋友苏建业租走了。
我爸说，苏家那丫头脾气不好，你没事去看看，别让她把房子拆了。
所以我每周四次，过去巡视我的婚房。
顺便送个麻辣烫。
这事我能说吗？
我不能。
我说了，三年就白送了。
“苏小姐，我抢你的单，主要是因为……你家离站点近。”
苏蔓蔓翻了个白眼，白眼翻得那叫一个圆。
“离站点近？站点在城东，我家在城西，中间隔了一条江。”
我：……
失误了。
这时候，小区里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辆火红色的跑车，从拐角冲过来，一个甩尾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来，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探出脑袋。
墨镜，金链子，花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一撮胸毛。
他冲苏蔓蔓吹了声口哨：“宝贝，走了，带你去兜风。”
苏蔓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嘴角往上一勾。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动作。
她把那袋麻辣烫，啪的一声，扣在了我的电动车座上。
汤汁顺着座垫往下流，滴在我的鞋面上。
双份香菜，一根不剩，全糊在我的车上。
“许一舟，你记住了。”
“我苏蔓蔓要嫁的人，开的是这个。”
她指了指跑车。
“你开的是那个。”
她指了指我的电驴。
“穷鬼也配喜欢我？”
说完，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大背头冲我竖了个中指，一脚油门，跑车喷了我一脸尾气，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座垫上的麻辣烫。
香菜还挺新鲜的。
王大炮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舟哥，你那单送完没？下一单是九号楼旁边的十一号，客户催了。”
我抹了一把座垫：“大炮，我问你个事。”
“啥事？”
“如果有人把你的电动车当盘子使，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我必须得让他赔啊！我那车刚换的座套，四十九块九包邮呢！”
我看着跑车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个车牌，我记住了。
云A，八个八。
停的车位，是云栖湾地下车库的贵宾位。
那个车位，月租八千，收钱的物业公司，也是我家的。
【第二章】
晚上回到出租屋，王大炮正蹲在地上吃泡面。
我们俩合租，一个十五平的单间，上下铺。
他睡下铺，我睡上铺。
因为他两百斤，睡上铺我怕床塌了砸死我。
“舟哥，咋了，脸拉得跟驴似的。”
我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王大炮听完，筷子停在半空，泡面汤滴了一裤子。
“她把麻辣烫扣你车上了？”
“嗯。”
“双份香菜？”
“嗯。”
“那可是双份香菜啊！要多加两块钱的！”
我：……
你关注的点是不是有问题？
王大炮把泡面一放，一拍大腿：“舟哥，我早跟你说了，那种富家千金，咱们高攀不起。你天天抢她的单，你图啥啊？”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这三年，我谁都没告诉。
王大炮只知道我叫许一舟，河南人，家里穷，出来打工。
河南这个是我随口编的，我连一句河南话都不会说。
有一次他让我说一句，我憋了半天，说了句“中”。
他说你这口音怎么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大炮，你知道那个开跑车的是谁吗？”
“我哪知道，不过听你描述，大背头，金链子，花衬衫……”
王大炮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把屏幕怼到我面前。
“是不是他？”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账号，叫“赵少的豪门日常”。
主页里全是同一个人。
在游艇上开香槟。
在跑车里比心。
在高档餐厅里切牛排，刀叉拿反了。
粉丝八十多万。
“赵子豪，网红富二代，据说家里是做投资的，资产几十个亿。”
王大炮咂了咂嘴：“人家这条件，你拿啥比？拿你那辆续航四十公里的电驴？”
我盯着视频里那辆跑车，放大，再放大。
车屁股上，有一个很小的贴纸。
“臻享豪车租赁，日租三千八。”
我把手机还给他。
“大炮，咱们打个赌。”
“赌啥？”
“我赌这个赵子豪，兜里比你还干净。”
王大炮哈哈大笑，笑得泡面差点喷出来：“舟哥，你别是被刺激疯了吧？人家几十个亿！”
我没说话，爬上上铺，打开手机。
微信里有个置顶的联系人，备注是“老许”。
我打了一行字：爸，还有七天。
对面秒回：知道了，别在最后几天掉链子。
我又打了一行字：苏建业的公司最近怎么样？
这次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
“不怎么样。听说他找了个投资方，要搞个大项目，投资方姓赵。”
我盯着那个赵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想再问，又把手机扣在胸口。
还有七天。
忍。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站点，站长老马就黑着脸走过来。
“许一舟，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老马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看看，你被投诉了。”
屏幕上是一条投诉记录。
投诉人：苏女士。
投诉内容：该骑手长期骚扰本人，抢单跟踪，言语轻浮，自称已婚还对我图谋不轨，请平台严肃处理。
下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是我保温箱上那行字：本人已婚，勿扰。
我：……
王大炮，我谢谢你啊。
老马叹了口气：“小许，你在我这干了三年，从来没出过错，我知道你人不坏。但这个投诉性质太恶劣了，平台那边要求停你一周的单。”
一周？
我算了一下日子。
还剩七天，停我一周。
那我三年不就差最后几天没送满？
我爸那个人，说一不二，差一天都不算。
“马站长，能不能通融一下？停三天也行。”
“通融不了，这是平台定的。”
我站在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
门外，王大炮探进半个脑袋，冲我挤眉弄眼。
我走出去，他一把拉住我。
“舟哥，咋了？”
“停单一周。”
“啊？那你这个月工资……”
“不是工资的问题。”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条投诉。
苏女士。
苏蔓蔓。
我昨天被你扣了一车麻辣烫，今天你还投诉我骚扰？
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真想当场冲到九号别墅，问问她良心是不是喂了狗。
但不行。
我只能深呼吸，把手机揣回兜里。
“大炮，借我你的账号用几天。”
王大炮脸色一变：“那可不行，用别人账号要被封的！”
“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烧烤。”
“成交！”
他把手机拍在我手里，比谁都快。
【第三章】
我顶着王大炮的账号跑了两天。
两天里，苏蔓蔓一单都没点。
听说她天天跟着赵子豪出去吃大餐，朋友圈晒了一堆牛排、红酒、鱼子酱。
第三天中午，系统派了一单。
云城国际酒店，顶层宴会厅，生日蛋糕一份，备注：请准时送达，苏小姐生日宴。
我看着这个地址，乐了。
云城国际酒店，也是我家的。
我骑着电驴到了酒店门口，门童把我拦住。
“外卖走员工通道。”
“好嘞。”
我拎着蛋糕，从员工通道坐电梯上了顶层。
宴会厅门口摆着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印着苏蔓蔓的照片，旁边写着：祝我们最美的公主，二十四岁生日快乐。
照片修得太狠了，下巴尖得能扎死人。
我推门进去。
宴会厅里人挤人，香槟塔在灯下闪光，一群穿礼服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聊天。
苏蔓蔓站在最中间，一身白色晚礼服，赵子豪搂着她的腰。
我刚往前走了两步，赵子豪就看见了我。
他眼睛一亮，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哟！这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吗？”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扭头看我。
我手里拎着蛋糕，身上穿着黄色的骑手服，头盔还挂在胳膊上。
苏蔓蔓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平台不是停你的单了吗？”
“我顶别人的号。”
我说完就后悔了。
这不是自爆吗？
赵子豪笑得前仰后合：“听见没有，顶别人的号！宝贝，这人为了见你一面，连违规都敢干啊！”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骚扰苏小姐那个外卖员？”
“天哪，好变态。”
“都追到生日宴上来了，要不要报警？”
我脚趾头开始在鞋里抠地。
抠出了一室一厅。
再抠下去，三室一厅也有了。
“各位，误会，我就是来送个蛋糕。”
我把蛋糕往桌上一放：“蛋糕送到了，麻烦签收一下，给个好评。”
赵子豪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
他身上的香水味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兄弟，别急着走啊。来都来了，喝一杯？”
他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递到我面前。
我刚要伸手去接。
他手一歪。
整杯香槟，全泼在了我的骑手服上。
“哎呀，手滑了。”
赵子豪摊开手，一脸无辜：“兄弟，这衣服多少钱？我赔你。”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块，塞进我的领口。
“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
苏蔓蔓也在笑。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拿手机对着我拍。
我低头看了看领口里那张一百块。
又抬头看了看赵子豪。
想发火，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还有四天。
许一舟，你给我忍住。
我把那张一百块抽出来，叠好，放进兜里。
“谢谢赵少。”
赵子豪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真收了。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你们看，他真收了！果然是穷鬼！”
我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候，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胸口别着金色铭牌：总经理，秦伟。
秦伟，我家酒店的总经理，跟了我爸二十年。
我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撒过尿。
他一进门，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认出我了。
秦伟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开，眼看着一个“少”字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我冲他疯狂眨眼。
左眼眨完右眼眨，右眼眨完两只一起眨。
秦伟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紫了。
赵子豪走过去，一把拍在秦伟肩膀上：“秦总，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今天的生日宴我包了，账记我头上！”
秦伟慢慢扭过头，看着赵子豪。
“赵先生，您之前预付的定金，银行卡被退回来了。”
宴会厅里又安静了。
赵子豪的笑僵在脸上。
“什么？”
“您的卡，余额不足。”
秦伟一字一句：“今晚的费用一共二十八万六，请您先结一下。”
赵子豪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苏蔓蔓扯了扯他的袖子：“子豪，怎么回事？”
“误会，肯定是银行系统出问题了！”
赵子豪掏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打字：“我这就让我财务转账！”
我站在门口，没急着走。
秦伟偷偷往我这边瞟了一眼。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赵子豪打了三个电话，三个都没打通。
最后他咬着牙，从苏蔓蔓手里抽过她的包，掏出一张卡。
“宝贝，我的卡出了点问题，你先垫着，回头我十倍还你。”
苏蔓蔓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赵子豪的骂声：“看什么看！送外卖的赶紧滚！”
我站在电梯里，掏出手机，给秦伟发了一条消息。
“秦叔，查一下赵子豪，越细越好。”
两分钟后，他回了。
“少爷，不用查了。这个人上个月来过公司，找过董事长。”
“他想拿云栖湾那块地的开发权。”
“还说，他的合作方，是苏建业。”
电梯门开了。
我站在一楼大厅，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云栖湾那块地，是我爸准备交给我的第一个项目。
赵子豪一个租跑车的骗子，凭什么去碰？
除非。
他根本不是想开发那块地。
他是想骗苏家的钱。
【第四章】
回到出租屋，王大炮正对着手机笑得直打嗝。
“舟哥，你火了！”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一个短视频，标题是：外卖小哥追到千金生日宴，被泼香槟后竟然收了一百块。
视频里，我领口塞着一百块，一脸麻木。
点赞已经二十万了。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
“这哥们是真的能忍。”
“心疼小哥三秒，然后继续笑。”
“我赌五毛，这小哥是隐藏大佬。”
“楼上醒醒，这年头哪有那么多隐藏大佬，有也轮不到送外卖。”
我看着那条“隐藏大佬”的评论，默默给它点了个赞。
王大炮凑过来：“舟哥，你真收了那一百块？”
“收了。”
“你怎么这么没骨气啊！”
“一百块呢，够咱俩吃三顿烧烤。”
王大炮愣了两秒，一拍大腿：“有道理！走，撸串去！”
我们俩坐在楼下烧烤摊，一人一瓶啤酒。
王大炮啃着腰子，含糊不清地问：“舟哥，你说那个赵子豪，卡怎么会余额不足呢？他不是几十个亿吗？”
“几十个亿是他自己说的。”
我把烤串签子往桌上一放：“我查了，他那辆跑车是租的，日租三千八。游艇照片是在游艇展上拍的，一张门票两百。高档餐厅那条视频，是他蹭别人的局。”
王大炮张大嘴，腰子都掉了。
“那他图啥？”
“图苏家的钱。”
“苏家有钱？”
“有点。苏建业开了个建材公司，这些年攒了几千万家底。”
王大炮又把腰子捡起来，吹了吹，塞回嘴里：“那你咋不告诉那个苏小姐？”
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我说了，她会信吗？”
王大炮想了想，摇头。
“不会。她会觉得你是嫉妒，是在泼脏水，然后再投诉你一次。”
“对。”
“那咋办？”
我看着烧烤摊上冒起的烟。
“等。”
“等啥？”
“等她自己撞南墙。”
王大炮嘬了一口啤酒，眯着眼睛看我。
“舟哥，我咋觉得你今天说话，跟个大老板似的？”
我手一抖，啤酒洒了一身。
“瞎说啥呢，我就是电视剧看多了。”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许一舟？”
是苏蔓蔓的声音。
我差点把手机扔进炭火里。
“苏小姐？你怎么有我电话？”
“外卖单上有。”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我问你，昨天在酒店，秦经理是不是跟你认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认识啊，我一个送外卖的，怎么会认识酒店总经理。”
“那他为什么一直看你？”
“可能……我长得比较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苏蔓蔓爆发了：“许一舟你要不要脸！”
嘟嘟嘟。
挂了。
王大炮在旁边笑得直抽抽，一只手拍桌子，一只手捂肚子。
“舟哥，你这个回答，满分！注孤生满分！”
我看着手机，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能是刚才那口啤酒喝猛了。
【第五章】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
我用王大炮的号跑单，他在家躺着打游戏，美其名曰帮我养号。
第六天下午，老马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许，你回站点一趟，有人找你。”
我赶回站点，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大背头。
赵子豪。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老马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旁边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保镖，一左一右，脸上写着“我很凶”。
老马缩在墙角，冲我使眼色。
赵子豪看见我，咧嘴一笑。
“哟，外卖小哥，又见面了。”
“赵少有事？”
“没啥大事。”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王大炮的骑手账号。
“你冒用别人账号接单，违反平台规定。我呢，已经帮你举报了。”
“这个账号，永久封禁。”
“你那个胖子朋友，也被开除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王大炮被开除了？
他上个月刚给家里打了一万块，说他妈要做手术。
“赵子豪，你冲我来，别动我兄弟。”
赵子豪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矮半个头，硬是踮着脚尖跟我对视。
“冲你来？你配吗？”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脸，一下比一下重。
“一个送外卖的，三番五次在我女人面前晃，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从今往后，云城所有外卖平台，你都别想再干了。”
“我赵子豪一句话的事。”
他转过身，冲那两个保镖一挥手：“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对了，下周三，我跟苏叔叔签约，云栖湾那块地，我们拿下了。”
“到时候我请你来送外卖，给你发个大红包。”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走了。
我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里。
老马从墙角挪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小许，这个人好像来头不小，你别跟他硬碰硬。”
我没说话，掏出手机，打给王大炮。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舟哥。”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大炮，你在哪？”
“在楼下。”
“我马上回来。”
我冲回出租屋楼下，王大炮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
他平时不抽烟的。
看见我，他把烟往身后藏，咧嘴一笑。
“舟哥，没事，大不了换个平台干。”
“你妈的手术费……”
“还差三万，我再想想办法。”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张大胖脸。
三年了。
他陪我吃了三年泡面，睡了三年下铺。
我感冒发烧那次，他背着我跑了两公里去医院，回来自己腰疼了一个礼拜。
赵子豪，你动谁都行，你动他？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明天，就是第三年的最后一天。
我深吸一口气。
“大炮，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顿好的。”
“吃啥？”
“吃你这辈子都没吃过的。”
王大炮擦了擦鼻涕：“舟哥，你别打肿脸充胖子，咱俩一共就剩两百块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
“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六章】
第二天，我一整天没出门。
晚上十二点，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零点零分。
我爸的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三年满了。明天早上九点，来公司。”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骑坏了两辆电驴，摔过四次，被狗追过十一次，被投诉过一次，被泼过一次香槟，被扣过一车麻辣烫。
我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发热。
下铺传来王大炮的呼噜声，震得床板直颤。
我探出头，往下看。
他抱着枕头，睡得口水横流，嘴里还嘟囔着：“腰子……再来十串……”
我笑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站在远航集团大厦楼下。
身上穿的是我那件洗得发白的骑手服。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外卖放门口就行。”
“我不是送外卖的。”
“那您找谁？”
“找我爸。”
小姑娘愣住了：“您爸是……”
电梯门开了，秦伟快步走出来，看见我，眼眶都红了。
“少爷！”
整个大厅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前台小姑娘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冲她笑了笑：“没事，我也是今天才敢承认。”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我爸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
我推门进去，他头都没抬。
“来了？”
“来了。”
“瘦了。”
“十五斤。”
他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我一遍，目光在我骑手服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拍了两下，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收回去。
“送了三年，学到什么了？”
我想了想。
“学到了麻辣烫一定要多放香菜，不然客户会给差评。”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镜都歪了。
“好！像我儿子！”
笑完，他回到桌子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我。
“云栖湾项目，从今天起归你管。”
我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一份合作意向书。
乙方：苏氏建材，苏建业。
担保方：鼎盛投资，赵子豪。
“爸，这个……”
“苏建业找过我，说他找了个投资方，想一起拿下云栖湾二期的建材供应。”
我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我查过那个鼎盛投资，注册资金五十万，成立三个月，法人代表叫赵子豪，有过两次诈骗前科。”
我的手指在文件上收紧。
“苏建业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被那小子哄得团团转，已经把公司大半流动资金打进了鼎盛的账户，说是项目保证金。”
“多少？”
“三千两百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苏家几乎所有的家底。
“下周三签约，签完了，钱就彻底套出去了。”
我爸把眼镜重新戴上：“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盯着文件上苏建业的名字。
脑子里闪过苏蔓蔓扣麻辣烫的那个画面。
闪过她举着手机拍我笑的样子。
闪过王大炮蹲在花坛边，捏着没点的烟。
“爸，我先不管苏家。”
“哦？”
“我得先把我兄弟的事办了。”
我爸挑了挑眉。
我掏出手机，给秦伟打了个电话。
“秦叔，帮我办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我朋友王大炮他妈住哪个医院，把手术费全交了，找最好的医生。”
“第二，联系一下云城那几家外卖平台，问问他们的写字楼，是不是租的我们家的。”
秦伟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笑：“少爷，三家都是。”
“那就麻烦你转告他们，赵子豪举报的那些事，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
“明白。”
挂了电话，我爸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这三年，真没白送。”
【第七章】
王大炮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正在楼下烧烤摊打零工。
他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把羊肉串，接起电话听了三十秒。
然后他手一松，羊肉串全掉进了炭火里。
“啥？手术费交了？谁交的？”
他冲回出租屋，一把推开门。
我正坐在桌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在系领带。
系了五遍，没系上。
三年没穿过西装，手生了。
王大炮站在门口，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舟哥，你……你去应聘了？”
“算是吧。”
“哪家公司要你啊？你又没学历。”
“远航集团。”
王大炮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云城最大的公司！你应聘的啥岗位？保安？”
“总经理。”
王大炮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舟哥，你别闹了，你昨晚是不是梦游了？”
我放下领带，从桌上拿起一张工牌，递给他。
远航集团，云栖湾项目，总经理，许一舟。
王大炮捏着那张工牌，手在抖。
他看看工牌，又看看我。
看看我，又看看工牌。
“舟哥，这是你在路边摊办的吧？二十块钱一张那种？”
我叹了口气。
“大炮，你妈的手术费，是我交的。”
“你哪来的钱？”
“我爸给的。”
“你爸不是在河南种地吗？”
“我爸是许振海。”
王大炮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能看见他的扁桃体。
过了很久，他才憋出一句话。
“许振海……远航集团那个许振海？”
“嗯。”
“就是电视上那个，经常剪彩的那个？”
“嗯。”
“那你这三年……”
“陪你吃泡面。”
王大炮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然后他突然爬起来，冲到上下铺前面，一把把自己的被子掀开。
“舟哥，你睡下铺！以后你睡下铺！”
我：……
“大炮，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让大少爷睡了三年上铺！我……我还偷吃过你的火腿肠！”
“我知道。”
“你知道？”
“你每次都只偷一根，还把包装袋塞我枕头底下。”
王大炮抱着被子，脸皱成了一个包子。
“舟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偷你火腿肠，我……”
“大炮。”
我打断他。
“你背我跑那两公里，我记着呢。”
他不说话了。
抱着被子，眼眶慢慢红了。
两百斤的汉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舟哥，那你以后，还跟我吃烧烤吗？”
“吃。不过以后，我请。”
“下次一定？”
“这次就请。”
他擦了把鼻涕，突然一拍大腿：“那我要吃腰子！吃一百串！”
“行。”
“还要吃生蚝！”
“行。”
“还要……”
他停住了，盯着我身上的西装，又盯着我那条怎么也系不上的领带。
“舟哥，你领带系反了。”
【第八章】
周三，远航集团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左边是苏建业，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西装扣子扣错了一颗。
旁边坐着苏蔓蔓，一身职业套装，下巴抬得高高的。
再旁边是赵子豪。
今天他没穿花衬衫，换了一身白西装，头发抹得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右边，是远航集团的人。
主位空着。
赵子豪翘着腿，敲着桌子：“许总怎么还不来？架子挺大啊。”
苏建业赶紧拉他：“子豪，小声点。”
“怕什么，叔叔，今天签完字，咱们就是远航的合作伙伴了。”
赵子豪笑着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文件夹：“三千两百万的保证金都打了，他许振海还能不给面子？”
苏蔓蔓抿了抿嘴，眼睛里闪着光。
“爸，等这个项目做成，咱们家就翻身了。”
会议室的门开了。
秦伟先走进来，侧身站在门边。
然后我走了进去。
深灰色西装，领带这次系正了，王大炮早上帮我系的，系完他还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我兄弟。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赵子豪的腿从桌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桌腿上，咚的一声。
苏蔓蔓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苏建业看看我，又看看秦伟，一脸茫然。
我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各位好，我是云栖湾项目的负责人，许一舟。”
沉默。
足足五秒钟的沉默。
赵子豪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他妈不是送外卖的吗！”
“对啊。”
我点头：“送了三年，昨天刚满。”
苏蔓蔓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手指死死攥着桌沿。
苏建业转头看她：“蔓蔓，你认识许总？”
苏蔓蔓没吭声。
我替她回答了：“苏叔叔，我给您女儿送了三年麻辣烫。微辣，加双份香菜，不要葱。”
苏建业一脸懵。
赵子豪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跟调色盘似的。
“不可能！你肯定是冒充的！秦经理，你们远航就让一个送外卖的来坐主位？”
秦伟面无表情：“赵先生，这是我们董事长的独子。”
赵子豪不说话了。
他嘴唇哆嗦着，眼珠子来回转，脑门上的汗顺着发胶往下淌。
我翻开面前的文件，慢慢地说：“今天这个约，签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点东西。”
秦伟打开投影。
屏幕上第一张图，是一辆红色跑车。
“臻享豪车租赁，日租三千八。租车人，赵子豪。已欠租金四万六。”
第二张。
“鼎盛投资，注册资金五十万，实缴零元。法人代表赵子豪，两次诈骗前科，分别于三年前和五年前服刑。”
第三张。
一份银行流水。
“苏氏建材打入鼎盛账户的三千两百万保证金，在到账二十四小时内，被分十七笔转到境外。”
苏建业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子豪，这是怎么回事？”
赵子豪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叔叔，假的！都是假的！是他陷害我！他追不上蔓蔓，所以嫉妒我！”
他指着我，声音都劈了：“一个送外卖的，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富二代，这不就是骗子吗！他才是骗子！”
苏蔓蔓转头看着赵子豪。
又转头看着我。
她的嘴唇在抖。
“许一舟，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没回答她。
我看着赵子豪：“赵少，你说我是骗子，那咱们打个电话验证一下？”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喂，臻享租车吗？我想问一下，车牌云A八个八的那辆跑车，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清楚楚：“先生您好，那辆车租车人逾期未还，我们已经报警，GPS显示车辆现在停在远航集团地下车库。”
会议室门口，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那里。
赵子豪的腿一软，顺着墙滑了下去。
【第九章】
赵子豪没被当场带走。
他跑了。
警察进门的那一刻，他突然从地上弹起来，一头撞开会议室的侧门，顺着消防通道往下狂奔。
两百斤的保安愣是没追上他。
那速度，不去参加奥运会可惜了。
秦伟脸色难看：“少爷，我马上联系警方，封锁出口。”
“不用急。”
我看着窗外。
楼下停车场，一个白色的人影冲出大门，往路边跑。
路边停着一辆电驴。
电驴上坐着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嘴里叼着一串腰子。
王大炮。
他看见赵子豪，眼睛一亮，把腰子往嘴里一塞，一脚踹开电驴的支架。
赵子豪埋头狂奔，根本没注意到他。
王大炮一拧油门，电驴冲了出去，一个漂移横在赵子豪面前。
赵子豪刹不住，一头撞在电驴的保温箱上。
保温箱侧面，那行“本人已婚，勿扰”的贴纸，正好贴在他脑门上。
他晃了两下，啪叽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王大炮从电驴上下来，一屁股坐在他身上。
两百斤，结结实实。
赵子豪发出一声惨叫，四肢在地上乱扑腾。
王大炮掏出手机，冲着楼上挥了挥手，咧开大嘴，冲我比了个耶。
我在窗户后面，也冲他比了个耶。
秦伟站在我身边，嘴角抽搐：“少爷，您这位朋友……”
“我兄弟。”
“……很能干。”
五分钟后，警察把赵子豪从王大炮屁股底下拖了出来。
赵子豪被扭着胳膊往警车上塞，一边挣扎一边冲楼上嚎。
“许一舟！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有律师！我要告你！”
“蔓蔓！蔓蔓你救我！我是真心爱你的！”
苏蔓蔓站在楼门口，看着他。
她没动。
赵子豪嚎得更凶了：“蔓蔓！你那张卡我还没还你！我会还的！十倍还你！”
苏蔓蔓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警车门关上了。
警笛声越来越远。
苏建业瘫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嘴里一遍一遍地念叨。
“三千两百万……三千两百万……”
“完了……都完了……”
秦伟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
“苏总，您先冷静一下。”
苏建业接过水杯，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他喝了一口，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全是血丝。
“许总，那笔钱……还能追回来吗？”
我沉默了两秒。
“已经转到境外，很难。”
苏建业的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那我的公司……”
“苏叔叔，您的公司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不到五十万。”
“工人工资呢？”
“拖了两个月了。”
我翻开桌上的文件，抽出最后一页。
“苏叔叔，您看一下这个。”
那是一份合作协议。
远航集团愿意为苏氏建材注资两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期限三年，三年后苏氏有权回购。
苏建业盯着那份协议，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肩膀直抖。
“许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叔叔，您是我爸的老朋友，该帮的。”
我顿了顿：“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建业抬起头：“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您女儿欠我的外卖钱，一共三千八百七十二块五，麻烦结一下。”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伟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我看见他肩膀在抖。
苏建业也愣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许总，我现在就转给您。”
“不用，让您女儿转。”
我看向门口。
苏蔓蔓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一句话都没说。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
攥得发白。
【第十章】
会议结束后，我走出远航集团大厦。
楼下，王大炮骑着电驴在等我。
他看见我，咧开大嘴：“舟哥，刚才那一下帅不帅？”
“帅。”
“那你能不能给我报销一下保温箱？刚才撞坏了。”
“多少钱？”
“一百二。”
我掏出手机：“你卡号给我。”
“别别别，舟哥你开玩笑呢。”
他摆着手，笑得跟傻子似的。
“上车，请你吃饭去。”
我坐上后座。
电驴突突突地往前开。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远航大厦。
楼门口，苏蔓蔓跟着苏建业走出来。
她停住了。
站在门口，看着电驴的方向。
看了很久。
我没回头。
电驴转过街角，她消失在视线里。
“舟哥，去哪吃？”
“云城国际酒店。”
“那可是你家开的！”
“对啊，所以不要钱。”
王大炮哈哈大笑，一拧油门，电驴冲进了车流。
晚上十点，我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
很大的风声。
过了很久，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
“许一舟。”
是苏蔓蔓。
我沉默了两秒：“嗯。”
“对不起。”
风声更大了。
她好像在天台上。
“外卖钱，我转给你了。”
“还有……”
她的声音在发抖。
“麻辣烫的钱，我也给你了。双倍。”
我看着手机屏幕。
刚才确实收到了两条转账。
一条三千八百七十二块五。
一条六十八块。
“还有……”
她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
嘟嘟嘟。
挂了。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两条转账记录。
盯了很久。
最后还是点了收款。
然后给她转了一条消息。
“苏小姐，记得给个好评。”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三年送外卖的日子，到今天，彻底结束了。
明天开始，我是远航集团云栖湾项目的负责人。
是许振海的儿子。
是要穿西装打领带开会的人。
但今晚，我还想再当一次外卫员。
我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看了看地图。
云栖湾九号别墅。
我熟悉的那条路。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三年来每一次按门铃的画面。
闪过她每一次开门时的样子。
困的，烦的，不耐烦的，鄙视的。
只有今天，她哭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
算了。
有些路，走一次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秦伟在门口等我。
“少爷，有人找您。”
“谁？”
“苏小姐。”
我愣了一下。
推开办公室的门，苏蔓蔓站在落地窗前。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得很紧，脸上化了淡妆。
听到门响，她转过身。
我们对视了三秒。
她先开口。
“许总。”
“苏小姐。”
她咬了咬嘴唇，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这是我的简历。”
我翻开看了一眼。
苏蔓蔓，二十四岁，云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实习经历三段。
“苏小姐这是……”
“我想应聘远航集团云栖湾项目的助理。”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
“我爸的公司是你救的，我没资格提要求。”
“但是我想还钱。”
“三千两百万，我会还的。”
“就算我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也会还。”
她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许一舟，我欠你的，不只是外卖钱。”
我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倔强得像一只刺猬。
我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给她送外卖的样子。
她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接过外卖就把门关上了。
连谢谢都没说。
那时候我想，这丫头脾气可真大。
我爸说得对，得看着点，不然真把房子拆了。
三年后，房子没拆。
她自己先碎了。
我合上简历。
“苏小姐，云栖湾项目确实缺一个助理。”
她眼睛一亮。
“但是，”
我顿了顿。
“试用期三个月，工资五千，没有提成，加班没有加班费。”
“我接受。”
“工作很累。”
“我不怕累。”
“我这个人，对下属要求很严。”
“我会做好的。”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行，明天来上班。”
她深吸一口气，鞠了一躬。
“谢谢许总。”
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住了。
回过头。
“许一舟。”
“嗯？”
“以后，我还能点你的外卖吗？”
我愣住了。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往上勾了一点。
“麻辣烫，微辣，加双份香菜，不要葱。”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我笑了。
“可以。”
“但是苏小姐，我现在送外卖，起送价是一千万。”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那我攒够了一千万，再叫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抽泣。
很轻，很轻。
但我听见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
三年。
从电驴到西装。
从外卖员到总经理。
从被泼香槟到坐在主位。
这一切，好像做了一场梦。
但王大炮腰上那道伤疤，是真的。
苏建业眼角的皱纹，是真的。
苏蔓蔓刚才的眼泪，也是真的。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条“记得给个好评”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了。
一个五星好评的截图。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骑手小哥很好，以后还会再叫。”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王大炮发的语音。
“舟哥！我妈手术成功了！医生说恢复得特别好！”
“今晚必须请你吃一百串腰子！”
“不，两百串！”
我笑着回了一条。
“行，我请你。”
“这次不是下次一定。”
窗外，阳光洒进来。
云城的天，很蓝。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