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豪门千金送了三年外卖。
她给了我一千零九十五个差评。
最后一个差评写的是：长得穷，影响食欲。
她嫌我穷，转身上了跑车。
她不知道，那片区都是我家的。
后来她家公司破产，在雨里求我收留。
我穿着高定西装，递给她一份外卖：
“您的最后一份麻辣烫，记得给个差评，谢谢。”
【第一章】
我叫顾满仓。
今年二十五，职业外卖骑手，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这个数字很重要。
重要到关系着我能不能回家继承三百个亿。
三年前，我在自家酒店门口飙车，把我爸新买的劳斯莱斯怼进了喷泉池。
那天，喷泉喷得很高。
我爸的血压也很高。
他坐在书房里，一边吸氧一边签了一份协议。
“送外卖。”
“满三年，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九，你回来接班。”
“差一个点，你就送一辈子。”
我当时笑了。
送外卖而已，有手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没想要我的手，他想要我的命。
因为我负责的片区，是云顶公馆。
云顶公馆住着一个人。
白家千金，白娇娇。
她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下单，一份麻辣烫，微辣，加两个鹌鹑蛋。
然后，准时给我一个差评。
第一天的差评：骑手头发乱，像鸡窝。
第二天：骑手鞋子脏，踩脏了我家地毯。
我说：“您家地毯在二十八楼，我连电梯都没出。”
她说：“我看见了，我觉得脏，就是脏。”
第三天：骑手笑得太谄媚。
第四天：骑手不笑，摆臭脸。
第一百天：骑手呼吸声太大。
我站在她家门口，憋气憋到眼冒金星，把外卖递过去。
她看了我三秒。
“你脸怎么紫了？吓到我了，差评。”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的好评率从百分之百，一路滑到九十七点三。
我爸每个月给我打电话。
“还差多少？”
“一点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还有茶杯碰盘子的声音。
“挺好，你这辈子跟电动车锁死了。”
我挂了电话，看着头盔里自己那张沧桑的脸。
我不恨白娇娇。
真的。
我只是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把她的头像设成手机屏保，然后对着屏保做三十个俯卧撑。
这叫化悲愤为力量。
今天是第一千零九十六天。
十二点整，订单准时弹出来。
麻辣烫，微辣，加两个鹌鹑蛋。
备注：今天是最后一次点你家的了，送快点，穷鬼。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头一抖。
最后一次？
她要搬走？
不对。
她走了，我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把好评率拉回来了。
三百个亿，跟着她的行李箱一起跑了。
我把油门拧到底。
电动车发出一声惨叫，冲出了美食街。
十二点十八分，我站在了云顶公馆楼下。
白娇娇正好从大门里出来。
她穿着一条白裙子，拎着限量款的包，下巴抬得老高。
门口停着一辆红色跑车。
车门往上掀开，一个男的戴着墨镜靠在车边，胳膊上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表。
我顾不上那么多，一个箭步冲过去。
“白小姐！”
她停下来，眉头皱成一团。
“你谁啊？”
我把头盔一摘。
“我是给你送了三年麻辣烫的顾满仓啊！”
她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离我远点，一身油烟味。”
我把麻辣烫举起来，诚恳地看着她。
“白小姐，我就一个请求。”
“三年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
“一次好评。”
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不能。”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周围几个保安都看过来。
“顾满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送了三年，天天来，风雨无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我愣住了。
【她看出来了？她知道我在冲好评率？】
白娇娇冷笑一声，把头发往后一撩。
“你喜欢我。”
我手里的麻辣烫晃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
“不是，我……”
“别解释了。”她抬手打断我，“一个送外卖的，一个月挣几个钱？你也配？”
旁边那个戴墨镜的男人笑出了声。
他走过来，搂住白娇娇的腰，上下打量我。
“哥们，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骑着电驴来吃？”
我看着他，认真地解释。
“我没有想吃天鹅肉，我就想要个五星。”
“啧，还挺会说。”墨镜男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块，夹在两根指头中间，在我面前晃。
“拿着，以后别来骚扰娇娇了。”
钱掉在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了一眼。
“兄弟，你这二百块，有一张是假的。”
墨镜男脸色一僵。
白娇娇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冲我翻了个白眼。
“子豪，别理他，穷鬼就爱碰瓷。”
两个人上了跑车。
车门缓缓落下。
发动机轰了两声，喷了我一脸尾气。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份麻辣烫。
手机震了一下。
订单评价：一星。
骑手长得穷，影响食欲。
我的好评率，变成了九十七点二。
【第二章】
当天晚上，我蹲在城中村出租屋门口吃泡面。
我的室友，同时也是我的同事，刘大壮，端着一盆炒饭坐到我旁边。
“仓哥，听说你今天被富婆当众拒绝了？”
我吸了一口面。
“谁说的？”
“整个站点群都传遍了。”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有人拍了视频，标题叫外卖小哥深情表白千金，惨遭二百块羞辱。”
视频里，我举着麻辣烫，一脸深情。
配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叫爱情买卖的歌。
我把泡面放下了。
“大壮，我那是在要好评。”
“懂，懂。”刘大壮拍拍我的肩膀，“兄弟都懂，男人嘛，嘴硬。”
“我说真的。”
“嗯嗯，真的真的。”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这个月房租，你先帮我垫一下，下次一定还你。”
我看着那五十块。
“你这是给我钱，还是问我要钱？”
“这是我的诚意。”他把五十块塞回自己兜里，“诚意你看到了，钱你出。”
我没理他，打开手机，翻到了白娇娇那个墨镜男朋友的视频。
视频底下有人认出来了。
赵子豪，城东赵家的独子，家里做建材的。
评论区一片吹捧。
我往下滑，看见了赵子豪自己发的朋友圈截图。
新提的跑车，配文：对女人，我只给最好的。
车牌号很清楚。
我盯着那个车牌号看了半分钟。
然后给老钱打了个电话。
老钱是我爸的助理，跟了我家二十年，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每天西装笔挺，说话比新闻联播还标准。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少爷，您终于想通了，要回家了？”
“没有。”我说，“帮我查个车牌。”
我把车牌报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少爷，这辆车，是咱们家豪车租赁公司的。”
“租的？”
“日租，八千八。”老钱顿了顿，“这位先生租了三天，押金还是分期付的。”
我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又放回耳朵边上。
“分期付押金？”
“是的，分十二期。”
我捂住了嘴。
刘大壮在旁边吓了一跳。
“仓哥你干嘛？你哭了？”
“我没哭。”我肩膀抖得停不下来，“我在努力不笑出来。”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十二点，白娇娇没有下单。
十二点半，没有。
一点，还是没有。
我盯着手机，心里慌得一批。
她真的不点了。
我这辈子的好评率，定格在九十七点二了。
一点十分，手机响了。
一个新订单。
地址：白氏集团大厦，十八楼总裁办。
下单人：白娇娇。
备注：送咖啡，三十杯，十分钟内送到，超时投诉。
我看了一眼距离，三点二公里。
我看了一眼咖啡店，排队排到门外。
我看了一眼备注最后一行小字。
指定骑手，顾满仓。
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鸿门宴。
但我是谁？
我是一个连续三年被差评都没退单的男人。
我冲进咖啡店，对着排队的人群鞠了一躬。
“各位，我被富婆针对了，能不能让一让，我请大家喝咖啡。”
前面一个大姐回头看我。
“你就是那个表白被拒的小哥？”
“……是。”
“让他先来！”大姐一嗓子吼出去，“这孩子太惨了！”
整条队伍自动让开一条路。
九分五十八秒。
我拎着三十杯咖啡，冲进了白氏集团十八楼。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白娇娇坐在主位旁边，赵子豪坐在她身边，翘着二郎腿。
我推门进去，喘得肺都快炸了。
“您的……咖啡……到了。”
赵子豪看了一眼表。
“超时了啊。”
“没有，还差两秒。”
“我说超时就超时。”他把腿放下来，冲我勾勾手指，“不过呢，我这人大度。”
“你跪下来，一杯一杯给大家端过去，我就不投诉你。”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
白娇娇也笑了，拿手机对着我。
“快点啊，我直播呢，几千人看着。”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直播间标题：今天带你们看舔狗的下场。
弹幕刷得飞快。
我把咖啡放在桌上。
“白小姐，我有个问题。”
“说。”
“我跪着端过去，你会给我好评吗？”
白娇娇愣了一下。
“……什么？”
“我就问，能不能给好评。”我认真地看着她，“能给，我现在就跪，跪着唱歌都行。”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半秒，然后爆炸了。
这哥们是不是有病？
被羞辱成这样，还惦记好评？
好评是他的命根子吗？
白娇娇的脸色变了，握手机的手指头发白。
“你脑子有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不重要。”我说，“好评重要。”
赵子豪“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你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抓起一杯咖啡，冲我脸上泼了过来。
我往旁边一闪。
咖啡泼在了我身后刚推门进来的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五十多岁，穿着西装，胸口别着白氏集团的工牌。
白娇娇的爸爸，白建国。
会议室死一样的安静。
【第三章】
白建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大片咖啡渍。
然后抬头，看向赵子豪。
赵子豪的手还举在半空，杯子里滴答滴答往下淌咖啡。
“伯、伯父……”
白建国没理他，脸上挤出一个笑。
“子豪啊，没事没事，年轻人火气大。”
赵子豪的腰一下子又直了。
我看明白了。
白家现在要求着赵家。
白建国擦了擦衣服，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嫌弃。
“保安呢？谁把送外卖的放进来的？”
两个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我胳膊。
我被拖出会议室的时候，还在回头喊。
“白小姐，好评！好评啊！”
门“砰”地关上了。
我被扔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
手机震动。
订单评价：一星。
骑手精神不正常，建议送医。
好评率，九十七点一。
我坐在台阶上，盯着那栋大厦。
二十八层，玻璃幕墙，门口立着白氏集团四个大金字。
我掏出手机，又给老钱打了个电话。
“老钱，白氏集团这栋楼，是谁的？”
“少爷，您问的是哪栋？”
“东区，望江路十八号。”
老钱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是咱们家的。”
“……也是咱们家的？”
“整个东区商圈，百分之七十的写字楼都是咱们家的。”老钱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白氏集团租咱们的楼，已经租了八年了。”
“他们租金交了吗？”
“拖了三个月。”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那云顶公馆呢？”
“也是咱们家开发的。白小姐住的那套，产权在咱们手里，是白先生用公司资产抵押租的。”
我沉默了。
我送了三年外卖，每天在自己家楼下等电梯，被自己家的租客差评。
“老钱。”
“在。”
“我爸知道这事吗？”
“知道。”老钱顿了顿，“老爷说，这片区是他特意给您挑的。”
“为什么？”
“老爷原话是，让他在自己家门口要饭，什么时候要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握着手机，站在风里，眼眶有点发热。
“我爸真是个好爸爸。”
“少爷，您不生气？”
“生气。”我说，“但我更想知道，白家为什么要拖租金。”
老钱又翻了一会儿文件。
“白氏集团去年接了一个大项目，城南旧改，资金全压进去了。”
“项目合作方是谁？”
“赵氏建材。”
我眯起眼睛。
赵子豪。
“老钱，帮我查一下赵家的底。”
“好的少爷。”
电话挂了。
我刚把手机揣兜里，屏幕又亮了。
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白娇娇。
验证消息：我是白娇娇，今天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我手指头停在通过键上。
想按，又缩了回来。
【她找我干嘛？】
【难道是良心发现，要给我补一个好评？】
我按下了通过。
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凑到耳朵边。
白娇娇的声音传过来，压得很低，带着点我从没听过的哭腔。
“顾满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今天晚上，赵子豪的生日宴，你能不能来给我送一份外卖？”
“随便什么都行。”
“求你了。”
语音结束。
我盯着手机，愣了足足一分钟。
刘大壮从后面探头过来。
“仓哥，她这是在约你？”
“不知道。”
“那你去不去？”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她发过来的定位。
云顶酒店，顶楼宴会厅。
我笑了。
“去。”
“为啥？”
“因为云顶酒店，也是我家的。”
刘大壮的炒饭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盆里。
【第四章】
刘大壮不信。
他跟着我一路骑到云顶酒店门口，嘴就没停过。
“仓哥，你要是富二代，我就是秦始皇。”
“那你现在就可以给我磕一个。”
“你先证明。”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在酒店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三串萝卜，两串鱼丸。
然后拎着进了大堂。
前台小姑娘拦住我。
“先生，外卖请放在门口，客人会下来取。”
“我送顶楼宴会厅，客人指定要我送上去。”
“那您稍等，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她刚拿起电话，大堂经理从旁边走过来。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叫马德福，在这家酒店干了十年，我小时候过年来酒店吃饭，他还给我递过红包。
马德福看见我，腿一软。
“少……”
我冲他使了个眼色。
马德福硬生生把后半个字咽了回去，憋得脖子都粗了。
“少……少了点什么吗？”
“没少，”我说，“我就是送个外卖。”
“好好好，送外卖好，送外卖光荣。”马德福抹了一把汗，亲自按了电梯，“您请，您请。”
前台小姑娘看着我们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大壮在后面扯我衣服。
“仓哥，那经理咋对你这么客气？”
“可能我长得帅。”
“你放屁。”
电梯门关上了。
顶楼宴会厅灯火通明，来的全是城东城南有头有脸的二代。
赵子豪站在台上，手里端着香槟，旁边站着白娇娇。
白娇娇穿了一条红色礼服，妆很浓，眼睛却红红的。
我拎着关东煮走进去。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过来。
赵子豪先认出了我，香槟杯都差点没拿稳。
“你怎么又来了？”
我举起手里的袋子。
“送外卖。”
“谁点的？”
白娇娇往前走了一步。
“我点的。”
赵子豪扭头看她，眼神阴下来。
“娇娇，你什么意思？”
白娇娇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子豪。
懂了。
她不是想见我，她是想让赵子豪难堪。
【好家伙，原来我是个工具人。】
赵子豪把香槟往桌上一顿，走下台。
“行，来都来了，送外卖的也是客。”
他冲旁边几个狐朋狗友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一下子围了上来。
“哥们，听说你喜欢娇娇三年了？”
“送了三年外卖，图啥呢？”
“图人家给你个好评？”
一群人哄堂大笑。
赵子豪从旁边桌上拿起一瓶红酒，拔了塞子。
“今天我生日，我高兴，给你个机会。”
“这瓶酒，三万八。你喝了，我给你十万块。”
“条件是，你得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喝。”
全场起哄。
刘大壮在我背后小声说：“仓哥，十万啊，要不你就钻吧？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扭头看他。
“你钻？”
“我钻也行，钱给我就行。”
我把他推开，看着赵子豪。
“不钻。”
“那你滚。”
“我也不滚。”
我把关东煮放在桌上，冲宴会厅门口招了招手。
“马经理。”
马德福一路小跑进来，额头上的汗都没擦干。
“在！”
“这场宴会，订金交了多少？”
马德福看了一眼赵子豪，脸色有点为难。
“交了……一千。”
全场安静了。
“一千？”我问。
“剩下的说是宴会结束后结。”马德福小声说，“一共是三十八万。”
赵子豪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一个经理，胡说八道什么？”
马德福腰杆一挺。
“赵先生，我没胡说，我们酒店有规定，大额宴会必须预付百分之三十，您是走了特殊审批的。”
“谁批的？”
“我们老板说，赵家是老客户，给面子。”
“那就对了。”赵子豪冷笑，“你们老板都给我面子，你一个经理，在这装什么？”
马德福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点点头。
马德福清了清嗓子，声音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见。
“我们老板刚刚打电话来说，不给了。”
“凭什么？”
“因为老板的儿子在这。”马德福指了指我，“老板说，谁让他儿子钻裤裆，就让谁先把钱结了。”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从我身上，挪到马德福身上，又挪回我身上。
我拿起一串萝卜，咬了一口。
“有点淡。”
刘大壮在旁边，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赵子豪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是云顶酒店老板的儿子？”
“不是。”我说。
他松了一口气。
“我是云顶集团老板的儿子。”我咽下萝卜，“酒店只是我家一个小部门。”
白娇娇站在台上，手里的手包“啪嗒”掉在地上。
【第五章】
那天晚上，赵子豪没有付钱。
他说要打电话叫他爸来。
然后他爸的电话打不通。
然后他说出去拿卡。
然后他从消防通道跑了。
是的，跑了。
把白娇娇一个人扔在了宴会厅里。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红色跑车一溜烟开走。
刘大壮趴在窗户上看，啧啧称奇。
“仓哥，这是我见过跑得最快的少爷。”
“他不是少爷。”
“啥？”
“车是租的，押金是分期的。”
刘大壮回过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那他家建材公司呢？”
“老钱还在查。”
我扭头，看见白娇娇还站在台上。
宴会厅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桌子。
她蹲下去捡包，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手抖得厉害。
我走过去，把包捡起来递给她。
她抬头看我。
那张脸上，妆已经哭花了，睫毛膏糊了一片。
“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你也没问过。”
“你一个富二代，送什么外卖？”
“我爸让我送的。”
“为什么？”
“好评率要到百分之九十九。”我看着她，“你一直给我差评，我回不了家。”
白娇娇愣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憋出一句话。
“所以，你今天在楼下，不是在表白？”
“不是。”
“你三年风雨无阻地来，不是因为喜欢我？”
“是因为你天天点。”
“那你每次在我门口站那么久……”
“等你开门，你开门太慢了，平均四分钟。”
白娇娇的手攥紧了包带，攥得指节都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又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最后，她把包往我胸口一砸。
“顾满仓，你有病！”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了出去。
我抱着她的包，站在原地。
刘大壮凑过来。
“仓哥，你刚才那几句话，句句都是实话，但是句句都在找死。”
“我说错了吗？”
“没错，所以你单身二十五年。”
第二天，老钱把赵家的资料送到了我的出租屋。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高定西装的老头，站在城中村漏水的屋檐下，表情纹丝不动。
刘大壮开门的时候，以为是来查水表的。
老钱把文件袋递给我。
“少爷，赵家的建材公司，两年前就已经资不抵债了。”
“那他们怎么跟白家合作城南旧改？”
“空手套白狼。”老钱翻开文件，“赵家用一个空壳公司接了白家的材料供应合同，拿了白家三个亿的预付款。”
“材料呢？”
“一车都没到。”
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白家不知道？”
“白建国知道一部分，但他以为赵家只是资金周转困难。”老钱顿了一下，“而且，赵子豪一直在追白小姐，白建国觉得两家要结亲，就没催。”
我明白了。
赵子豪追白娇娇，根本不是喜欢她。
他是要拖住白家。
拖到白家资金链断掉，再用低价收购白家的旧改项目，转手卖给别人。
“他这是要把白家吃干抹净。”
“是的。”老钱说，“按照现在的进度，白家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我盯着文件上白娇娇的照片。
那是她大学毕业照，笑得没心没肺，手里比了个剪刀手。
“老钱，白家拖的三个月租金，先别催了。”
“少爷，这不合规矩。”
“我说别催就别催。”
老钱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少爷，老爷说过，您要是心软了，就让我告诉您一句话。”
“什么话？”
“人家给了你三年差评。”
我沉默了两秒。
“那就催吧。”
刘大壮在旁边，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六章】
我说催，是开玩笑的。
但赵家的动作，比我想得还快。
一个星期后，白氏集团股价暴跌。
网上爆出白氏集团城南旧改项目违规施工，材料以次充好。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白家。
我翻着新闻，越看越不对。
材料是赵家供的。
一车没到。
那白家拿什么以次充好？
我给老钱打电话。
“查一下，爆料的是谁。”
两个小时后，老钱回电话了。
“少爷，爆料账号，是赵子豪的表弟注册的。”
“他们这是贼喊捉贼。”
“是的。而且赵子豪已经联系了三家投资公司，准备低价收购白氏集团的旧改项目。”
我挂了电话，刚想骑车出门，手机震了。
是白娇娇发来的消息。
她已经一个星期没理我了。
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家完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头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想回，又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打了一行字。
需要外卖吗？
发出去之后，我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顾满仓，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家都破产了，你问人家要不要外卖？】
刘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仓哥，你这个情商，是怎么活到二十五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白娇娇回复：要。
我愣了。
又震了一下。
麻辣烫，微辣，加两个鹌鹑蛋。
我抓起头盔就冲了出去。
那天我没去云顶公馆。
订单地址，是白氏集团大厦楼下。
我到的时候，楼下围满了人。
讨薪的工人，举着牌子的业主，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白建国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西装被扯歪了，头发乱成一团。
“白总，我们的钱什么时候给？”
“白建国，你还我房子！”
白娇娇站在台阶最上面，手里拎着一个纸箱子。
纸箱子里，是她办公室的东西。
赵子豪的红色跑车，就停在马路对面。
他靠在车门上，墨镜推到头顶，冲白娇娇招手。
“娇娇，过来。”
白娇娇站着没动。
赵子豪笑了笑，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白家完了，你爸那个项目，我接手了。”
“你要是愿意跟着我，我每个月给你五万零花钱。”
“条件是，你当着记者的面，说清楚城南项目的材料问题，是你爸一个人干的。”
人群里一阵骚动。
记者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白娇娇。
白娇娇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纸箱子晃了一下，一个相框掉在台阶上，玻璃摔得粉碎。
相框里，是她和她爸的合照。
“赵子豪，”她的声音在抖，“材料是你们家供的。”
“谁能证明？”赵子豪摊开手，“合同上签的可是你爸的名字。”
“你……”
“娇娇，你想清楚。”赵子豪把墨镜往下一拉，“你爸要坐牢，你跟着我，最起码还能住大房子。”
“你要是不跟我，下个月，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人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白娇娇的回答。
白建国被人推搡着，抬头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娇娇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摔碎的相框。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弯腰把相框捡起来，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揣进了兜里。
“赵子豪，我就是睡大街，也不跟你。”
赵子豪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拎着麻辣烫。
【这才对。】
【这一次，我给你五星。】
就在这时候，我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我身边。
“顾满仓是吧？有人举报你长期跟踪骚扰女性，跟我们走一趟。”
赵子豪隔着马路，冲我扬了扬下巴。
笑得很得意。
【第七章】
我是在派出所吃的那份麻辣烫。
已经坨了。
鹌鹑蛋凉得能当弹珠打。
对面坐着一个年轻警察，翻着一沓材料，表情很严肃。
“有人举报，你三年来，每天定时出现在一名女性家门口。”
“是的。”
“而且每次都停留很久。”
“是的。”
“还有人拍到，你半夜对着她的照片做俯卧撑。”
我抬起头。
“谁拍的？”
“你室友提供的视频。”
我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刘大壮。
我那个房租都要我垫的好兄弟。
警察把手机推过来，视频里，我光着膀子，对着手机屏保上的白娇娇，一边做俯卧撑一边数数。
“一个……两个……白娇娇……我恨你……三个……”
警察咳嗽了一声。
“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在化悲愤为力量。”
“你恨她？”
“恨。”
“为什么？”
“她给了我一千零九十六个差评。”
警察愣了一下，低头看材料，又抬头看我。
“你是说，你恨她，是因为差评？”
“对。”
“那你为什么每天还去她家门口？”
“她每天点外卖，我是骑手，我得送。”
“你可以拒单。”
“拒单扣好评率。”
警察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小伙子，你别跟我绕，好评率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我认真地说，“关系到三百个亿。”
警察看着我，眼神慢慢变了。
他拿起电话。
“喂，精神科吗？我这儿有个……”
门被推开了。
刘大壮冲了进来，后面跟着老钱。
刘大壮一看见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仓哥！我错了！”
“你错哪了？”
“赵子豪给了我五千块，让我把视频给他。”刘大壮抱着我的腿，“我以为就是闹着玩的，没想到他拿去报警了！”
“五千块，你就把我卖了？”
“他一开始只给两千，我砍到五千的。”刘大壮抬头看我，眼里全是真诚，“我觉得兄弟不能卖得太便宜。”
我低头看他。
他抬头看我。
警察看着我们俩，手里的电话忘了挂。
老钱走上前，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警官，我是云顶集团的法务总监，这是顾满仓先生过去三年的外卖接单记录，平台定位记录，以及顾满仓先生和他父亲签订的协议。”
“协议？”
警察翻开协议，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裂开。
“送外卖……满三年……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九……继承家业？”
他抬头看我。
“这是真的？”
“真的。”我叹了口气，“所以我真的很需要好评。”
警察沉默了很久，把协议合上，推回来。
“小伙子，你爸，挺会玩啊。”
“是啊。”
“那个举报你的人，”警察翻开另一份材料，“赵子豪，我们查了一下，他名下有三起未结的诈骗投诉。”
老钱又递上一份文件。
“另外，这是赵氏建材与白氏集团的合同原件，以及赵氏建材的资金流水。”
“三个亿预付款，全部转进了赵子豪个人在境外开的账户。”
警察看完那份流水，把材料一拍，站起来了。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队长。”
他走了。
刘大壮还抱着我的腿。
“仓哥，你原谅我了吗？”
“那五千块呢？”
“在这。”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有四千九。
“还有一百呢？”
“打车来的。”刘大壮说，“为了救你，我第一次舍得打车。”
我把红包揣进兜里。
“行，原谅你了。”
刘大壮松了一口气，爬起来。
“那仓哥，这四千九，是不是也算我还你房租了？”
我抬脚把他踹回了地上。
我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雨了。
雨下得很大，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电话。
全是白娇娇打的。
最后一条短信，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
我在云顶公馆楼下，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第八章】
我骑着电动车冲进雨里。
头盔没戴，雨点子砸在脸上，打得人睁不开眼。
云顶公馆门口，白娇娇抱着那个纸箱子，蹲在台阶上。
她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保安站在门里头，隔着玻璃门往外看，一个都没出来。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红色礼服变成了深褐色。
我停下车。
她抬头看见我，嘴唇冻得发紫。
“顾满仓。”
“嗯。”
“这房子，是你家的吧？”
“是。”
“他们说，三个月没交租，物业要收回。”
“嗯。”
“我爸被带走调查了，我妈回了娘家，电话也不接。”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抽气声。
“我没地方去了。”
我站在雨里，看着她。
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个差评。
每一个差评，我都记得。
骑手头发乱。
骑手鞋子脏。
骑手呼吸声太大。
骑手长得穷，影响食欲。
我想转身就走。
腿迈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白娇娇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被雨水泡得皱巴巴的，是她和她爸的那张合照。
她把照片护在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顾满仓，我求你。”
“收留我一晚，就一晚。”
“我以前给你的差评，我全都撤掉，我给你写好评，写一千条，一万条都行。”
她抬头看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求你了。”
我张了张嘴。
一辆黑色轿车从雨幕里开过来，停在台阶下面。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撑了出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车里下来，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
老钱撑着伞，站在他身边。
我愣住了。
“爸？”
我爸看都没看我，径直走到白娇娇面前，弯下腰。
“你就是给我儿子三年差评的那个小姑娘？”
白娇娇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我……”
“干得好。”我爸冲她竖起一根大拇指，“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就是一直找不到借口。”
我站在雨里，嘴巴张得能接住雨。
“爸，你说啥？”
我爸直起身，扭头看我。
“你小子三年前开着我的车冲进喷泉，你还记得你说的什么吗？”
我想了想。
“我说，爸，这喷泉不够高。”
“你说的是，有钱真好，干什么都不用道歉。”
我闭上了嘴。
我爸拄着拐杖，用拐杖头敲了敲我的胸口。
“我让你去送外卖，不是让你冲好评率。”
“是让你知道，没钱的时候，人家怎么看你。”
“你被人看不起了三年，学会了没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在雨水里的鞋。
那双鞋，被白娇娇说过脏。
是真的很脏。
“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学会了……”我抬起头，“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别急着证明自己有钱。”
“先看看，谁在你没钱的时候，还站在你这边。”
我爸点点头，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那现在，谁站在你这边？”
我回头看了一眼刘大壮。
刘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骑车跟来了，正站在雨里，举着一把破伞，冲我傻笑。
我又看了一眼白娇娇。
她蹲在地上，抱着那张泡烂的照片，浑身发抖。
我爸叹了口气，从老钱手里拿过伞，塞到我手里。
“你自己看着办。”
“赵家那小子，明天开记者会，说要收购白家的旧改项目。”
“这事，你处理。”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前，摇下车窗，又补了一句。
“好评率的事，作废了。”
“明天开始，你就是云顶集团的执行总裁。”
车开走了。
我站在雨里，手里撑着伞，伞下是白娇娇。
她抬头看我，眼睛瞪得很大。
“执、执行总裁？”
“嗯。”
“那你还收留我吗？”
我把伞往她头上又挪了挪。
“今晚先住刘大壮那屋。”
刘大壮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那我住哪？”
“住楼道。”
“仓哥！”
“四千九，你自己看着办。”
刘大壮闭嘴了。
【第九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子豪的记者会在云顶酒店召开。
他不知道这家酒店是我家的。
或者说，他知道了，但觉得我只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富二代，翻不起浪。
宴会厅里坐满了记者。
赵子豪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写着几个大字。
赵氏集团正式收购城南旧改项目。
“各位媒体朋友，白氏集团违规施工，材料以次充好，给业主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作为合作方，我们赵家深感痛心。”
“所以，我们决定承担起社会责任，接手这个项目，保障业主的权益。”
台下一片掌声。
我站在宴会厅最后面，穿着一身外卖服，戴着头盔。
手里拎着一份麻辣烫。
白娇娇站在我旁边，穿着我给她买的一件白衬衫，手里攥着一沓文件。
“你确定要这么进去？”
“确定。”
“为什么不穿西装？”
“西装在后面。”我说，“先送外卖。”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过来。
赵子豪看见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保安！”
马德福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保安今天放假。”
赵子豪咬着牙，冲台下笑了笑。
“各位，这是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外卖员，长期骚扰我的未婚妻……”
“我不是你未婚妻。”
白娇娇从我身后走出来，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见了。
记者们一阵骚动。
赵子豪脸色变了。
“娇娇，你别乱说，你爸现在还在接受调查……”
“我爸接受调查，是因为你。”
白娇娇走上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摔。
“这是赵氏建材和白氏集团的合同原件。”
“三个亿预付款，一车材料都没到。”
“所谓的以次充好，是你们找人往工地上拉了几车废料，拍了照片发到网上的。”
记者们的镜头一下子对准了那沓文件。
赵子豪的额头开始冒汗，手里的话筒抖了一下。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可以问问他们。”
我指了指门口。
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正是昨天在派出所那个年轻警察，还有他的队长。
“赵子豪，你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诬告陷害，跟我们走一趟。”
赵子豪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大屏幕上。
“不可能，我爸……我爸是赵氏建材的董事长，你们有什么证据？”
“你爸今天早上已经自首了。”队长说，“他说，所有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赵子豪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通红。
“他……他卖我？”
“他说，”队长顿了顿，“是你逼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子豪的腿一软，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顾满仓，是你，是你搞的鬼！”
“你一个送外卖的，你凭什么！”
我把头盔摘下来。
老钱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衣袋。
他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把衣袋拉开，取出一件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给我披上。
“顾总，董事会的任命书已经下来了。”
全场安静了。
一个记者小声说了一句。
“顾总……云顶集团的顾总？”
“云顶集团是不是那个……东区百分之七十的写字楼都是它家的？”
“这个赵氏集团的记者会，开在云顶酒店？”
赵子豪看着我，嘴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你……你是……”
“我是你房东。”我说，“你租的跑车，也是我家的。”
“你今天这个宴会厅，场地费还没付。”
“你上回生日宴的三十八万，也还没付。”
我把手里的麻辣烫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一份，算我请你的。”
“进去之后，不一定吃得上。”
赵子豪盯着那份麻辣烫，突然发了疯一样扑过来，一把把麻辣烫掀翻在地上。
“顾满仓！我弄死你！”
两个警察冲上去，把他按在了地上。
麻辣烫的汤洒了他一脸，一个鹌鹑蛋滚到了他嘴边。
他趴在地上，还在嘶吼。
“我不服！我不服！我追了她两年，我花了那么多钱，凭什么！”
“你花的钱，”我蹲下来，看着他，“是白家的预付款。”
“你用人家的钱，追人家的女儿，还想吃人家的项目。”
“你这不叫追女孩，叫吃绝户。”
赵子豪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盯着那个鹌鹑蛋，嘴里喃喃地念叨。
“跑车是租的……房子是租的……项目是骗的……”
“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警察把他拖了出去。
他一路都在念叨，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声一声的抽噎。
【第十章】
一个月后。
白氏集团的案子查清楚了。
白建国虽然有失察的责任，但不是主谋，被罚了一笔款，放了出来。
城南旧改项目，云顶集团接手。
白家欠的三个月租金，我让老钱算清楚了，一分没少。
白建国来公司找我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拿着一张欠条，手一直在抖。
“顾总，这钱，我会还的。”
“我知道。”我说，“白氏集团的品牌还在，旧改项目，你们可以做分包。”
白建国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您女儿。”
白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娇娇她……”
“她现在在我们公司上班。”
“做什么？”
我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外卖订单。
下单人：顾满仓。
地址：云顶集团大厦，顶楼总裁办。
骑手：白娇娇。
白建国看着那条订单，嘴巴半天合不上。
“她……她在送外卖？”
“她自己要求的。”我说，“她说，想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白娇娇戴着头盔，穿着外卖服，手里拎着一份麻辣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您的……外卖……到了。”
她头发乱成一团，鞋子上全是泥。
我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头发乱。”
她瞪了我一眼。
“鞋子脏。”
她又瞪了我一眼。
“呼吸声太大。”
她把麻辣烫往桌子上一顿。
“顾满仓，你够了啊！”
白建国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她，默默退了出去，还帮我们带上了门。
白娇娇摘下头盔，额头上全是汗。
“今天送了二十八单，被差评了六个。”
“有一个说我长得太凶，吓到他家狗了。”
我笑出了声。
“那你恨不恨？”
“恨。”
“恨谁？”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恨三年前的我自己。”
我愣了一下。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到了我的骑手主页。
一千零九十六条差评，全都还在。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头停在第一条上。
骑手头发乱，像鸡窝。
“那天你头发是真的乱。”她说，“但我其实想说的是，你戴头盔跑上来，太辛苦了。”
“我不会说话。”
她又往下翻。
骑手不笑，摆臭脸。
“那天我刚被我爸骂了，看谁都不顺眼。”
骑手呼吸声太大。
“那天你憋气憋到脸都紫了，我吓坏了，以为你要死在我家门口。”
她一条一条地翻，一条一条地说。
翻到最后一条。
骑手长得穷，影响食欲。
她手指头停住了。
“这一条，是真的。”
“那天我就是嫌你穷。”
她抬头看着我，咬着嘴唇。
“顾满仓，对不起。”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呼呼地吹。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开桌上那份麻辣烫。
微辣，加两个鹌鹑蛋。
我夹起一个鹌鹑蛋，吃了。
“有点淡。”
“……你这人有毛病吧？”
“你送的，确实淡。”我放下筷子，“差评。”
白娇娇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我刚刚给她这一单打的一星。
评价内容：骑手送餐太慢，以后每天中午十二点，都得给我送。
她盯着那行字，愣了三秒。
然后，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又使劲往下压，压不住。
“顾满仓，你这是……”
“别误会。”我把脸扭到一边，“我就是想吃麻辣烫。”
“你给我差评，你还让我每天来？”
“对。”
“凭什么？”
“凭我被你差评了一千零九十六天。”我说，“你得还。”
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最后把头盔往我怀里一砸。
“行，我还。”
“一天一份，还一千零九十六天。”
“还完了，你得给我写一个好评。”
我抱着头盔，看着她摔门出去。
门外传来刘大壮的声音。
“白小姐，仓哥又给你差评了？”
“滚！”
“那你这单的配送费，能不能先借我五十……”
“滚！”
我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头盔，笑得停不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给人家姑娘差评了？
我回了一句：嗯。
我爸秒回：好小子，这才是我顾家的种。
又一条：记得给人家一个好评。
我想了想，打开外卖软件，翻到了白娇娇的骑手主页。
一星。
评价内容我改了一下。
骑手头发乱，鞋子脏，呼吸声大，长得凶。
但是很准时。
我想让她送一辈子。
我按下了发送。
三秒后，门外传来“咣当”一声，好像是谁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刘大壮撕心裂肺的喊声。
“仓哥！白小姐蹲在楼道里哭了！你又说什么了？”
我抬起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
“给差评！”
门外安静了三秒。
然后，门被猛地推开，白娇娇红着眼睛冲进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她刚刚给我这个顾客写的评价。
一星。
顾客嘴太欠，影响心情。
但是麻辣烫钱给多了。
我收下了。
人也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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