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了八个月外卖，只为继承我爸的家产。
今天，富二代当街把我的麻辣烫踢翻，搂走了我青梅竹马。
我掏出手机：“爸，把这条街收了，连他的跑车一起。”
我爸沉默三秒。
“儿子，那车本来就是咱家租出去的。”
【第一章】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
我拎着一份加麻加辣的麻辣烫，在梧桐街口狂奔。
超时还剩一分钟。
手机里，平台小姐姐的声音在催命：“您的订单即将超时。”
我知道。
我比谁都知道。
超时一单扣三块，今天已经扣了九块，再扣，晚饭就只能吃空气。
我叫宋一舟，二十三岁，外卖骑手。
至少，表面上是。
刚冲到奶茶店门口，一辆火红色跑车横着停在人行道上，把路堵得死死的。
车门往上一掀。
下来一个男的。
花衬衫，大金链，墨镜挂在脑门上，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白裙子，马尾辫，手里捏着一杯杨枝甘露。
我脚底一个急刹。
苏念念。
我从穿开裆裤就认识的青梅竹马。
我们俩在一个院里长大，她小时候摔一跤，是我背回家的，她第一次来大姨妈吓哭了，是我骑车去小卖部买的卫生巾，被老板娘笑了整整一个暑假。
上个月她还跟我说：“一舟，等你攒够钱，我们就去看海。”
现在她站在跑车旁边。
手挽着那个花衬衫。
我喉咙发干，脚底板钉在地上。
“念念？”
苏念念视线躲闪了一下，下一秒又把下巴抬起来。
“宋一舟，你别误会，我跟天豪哥只是出来喝杯奶茶。”
花衬衫上下扫我一眼，嘴角往一边扯。
“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送外卖的发小？”
他走过来，抬脚。
啪。
我手里那份麻辣烫被一脚踢飞。
汤汁泼在地上，红油溅了我一裤腿，鱼丸骨碌碌滚进下水道，跟我这个月的绩效一起走了。
我愣在原地，盯着那颗鱼丸。
那颗鱼丸，是我顾客点的加料。
五块钱。
“不好意思啊。”花衬衫一点都不好意思，“没看见，主要是你这种人，存在感太低了。”
旁边几个路人停下脚步。
有人掏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
“兄弟，这单你赔一下，四十二块五。”
他乐了。
笑得金链子在胸口一颠一颠。
“四十二块五？你张口就要四十二块五？”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那摊红油里。
“捡啊，穷鬼，不用找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
我看向苏念念。
她咬着吸管，眼睛盯着自己脚尖。
一句话都没说。
那一刻，我胸口那块地方，凉透了。
八个月。
我在烈日底下跑了八个月，就为了跟我爸打的一个赌。
我爸说，你要是能靠自己送满一年外卖不回家要钱，长青集团我就交给你。
我说，行，赌了。
我不想用身份，我想看看，没了宋家少爷这四个字，还有谁愿意站在我身边。
现在，答案就在这摊红油里。
花衬衫搂过苏念念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宝贝，看见没，这就是你以前的眼光，跟我在一起，你这辈子都不用闻麻辣烫的味儿。”
苏念念没推开他。
她甚至往他怀里靠了靠。
我弯腰。
所有人都以为我要捡那张钱。
花衬衫笑出了声：“哈，果然……”
我捡起来的，是我的手机。
刚才摔地上，屏幕裂了一道。
我按亮屏幕，拨了一个八个月没拨过的号码。
嘟。
嘟。
接通。
“爸。”
花衬衫的笑僵在脸上半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叫爸爸？搬救兵啊？你爸是干嘛的，也送外卖？”
我没理他。
“爸，梧桐街，把这条街的铺子全收了。”
电话那头沉默。
我又补了一句。
“连门口那辆红色跑车一起。”
【第二章】
电话那头，我爸宋长青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吸溜一声，听得我太阳穴直跳。
“儿子，你违约了。”
“我没要钱，我要的是铺子。”
“这有区别吗？”
“有，钱是你给我的，铺子是你自己买的，我只是提个建议。”
我爸又吸溜了一口。
“歪理，跟谁学的？”
“跟你。”
“……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不过儿子，有个事你得先知道。”
“什么事？”
“梧桐街那排铺子，三年前我就买下来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你妈说那条街的煎饼好吃，我就顺手买了，还有，你说的那辆红色跑车，车牌尾号是不是三个八？”
我看了一眼。
京A，尾号888。
“是。”
“那是咱家长青租车的车，上个月租出去的，租车的小伙子姓赵，押金还欠着两万没交齐。”
我嘴张开，半天合不上。
花衬衫在旁边抖腿：“怎么着？你爸买下这条街了没？要不要我借你个计算器，帮你算算你得送多少年外卖？”
周围人哄笑。
有个大妈拎着菜篮子摇头：“小伙子，吹牛也得打个草稿，梧桐街一个铺面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爸在电话里问：“儿子，你那边挺热闹啊？”
“嗯，有人在表演。”
“那你等着，我让老周带人过去。”
“多久？”
“十分钟。”
我挂了电话。
花衬衫一把抢过苏念念的奶茶，吸了一大口，把杯子往我脚边一扔。
“行啊，我等你十分钟，你要是能叫来一个人，我赵天豪跪下给你叫爸爸。”
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播。
“家人们，看见没，今天给大家开开眼，外卖小哥现场表演打电话叫亲爹买街，笑死我了，礼物刷起来！”
直播间一下涌进来几百人。
弹幕刷得飞起。
我瞥了一眼。
哈哈哈哈这年头送外卖的都这么卷吗。
小哥别冲动，回家吧，你单子超时了。
我赌一包辣条，十分钟后来的是交警。
苏念念终于开口了。
她走过来，压着嗓子。
“宋一舟，你别闹了行不行？你这样很丢人。”
我看着她。
“丢谁的人？”
“丢我的！”她声音拔高，眼圈发红，“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一起长大，你现在当街叫爸爸买街，你知道别人怎么看我吗？”
我笑了。
笑出了声。
“念念，刚才他踢我外卖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丢人？”
她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没躲开。”
我点点头。
行。
这句话我记住了。
赵天豪把胳膊搭在跑车引擎盖上，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家人们，倒计时开始，九分钟！”
我从电动车后座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顾客打电话。
“喂，您好，我是您的外卖骑手，您的麻辣烫被人踢了，我会给您重新买一份，钱我出，耽误您吃饭了，对不起。”
电话那头是个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啊？没事没事，你没受伤吧？”
我鼻子一酸。
一个陌生人，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十几年的青梅竹马，问我丢不丢人。
“没事，谢谢您。”
挂了电话。
赵天豪在旁边笑得直拍车门。
“家人们，太感人了，自己掏钱赔单，这得送几单才赚得回来啊？哥们，要不你别送外卖了，来我这儿给我擦车，一个月给你三千。”
我把矿泉水瓶拧紧。
“你这车，你确定是你的？”
他笑容停了一秒。
就一秒。
很短，但我看见了。
【第三章】
“你什么意思？”赵天豪眯起眼睛。
“没什么意思，就问问。”
“这是我的车！老子全款买的！”
他嗓门太大，直播间都被震得卡了一下。
弹幕：主播急了。
弹幕：主播破防了哈哈哈。
赵天豪赶紧把手机拿远点，挤出个笑。
“家人们别误会，我就是看不惯这种穷鬼眼红，我这车四百多万，他一辈子摸都摸不起。”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倒计时还剩三分钟。
街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煎饼摊的王婶，水果店的刘叔，奶茶店的小妹，全探出脑袋。
王婶认识我，我每天中午在她这儿买一个加两个蛋的煎饼，她总多给我一根肠。
她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张纸巾。
“小宋，擦擦裤子，咱不跟他一般见识，回去吧啊。”
我接过纸巾。
“王婶，没事，我等个人。”
赵天豪隔着人群喊：“老太太，你别劝了，他等的人啊，估计在下水道里，跟他那颗鱼丸一块儿呢！”
人群哄笑。
王婶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损！”
“损？我就损了怎么着？你那破煎饼摊，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巡街的给你收了！”
王婶被噎得说不出话，手都在抖。
我把纸巾攥成一团。
还剩一分钟。
苏念念拽了拽赵天豪的袖子：“天豪哥，算了，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好戏还没开始呢。”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来，跟家人们说说，你爸的人呢？”
我没躲，盯着镜头。
“快了。”
“快了？哈哈哈哈哈快了！”
他笑得腰都弯了。
“家人们，时间到！十分钟！人呢？人呢？！”
他转了一圈，镜头扫过整条街。
空荡荡的。
只有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去，唱着生日快乐歌。
赵天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来了来了，他爸开洒水车来了！”
全场爆笑。
弹幕刷满了哈哈哈。
苏念念别过头，不看我。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七点五十三分。
我爸说十分钟。
我爸这人，说十分钟，就绝对不会是九分钟。
街口传来引擎声。
一辆。
两辆。
五辆。
十二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从街口开进来，停在赵天豪的跑车后面。
把他的车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一下安静了。
赵天豪的笑卡在喉咙里，打了个嗝。
车门同时打开。
二十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下车，统一的寸头，统一的墨镜，统一的面无表情。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鬓角花白，腰板笔直。
周叔。
我爸的管家，跟了我们家三十年。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先看了一眼我裤腿上的红油。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麻辣烫。
最后看了一眼赵天豪。
然后，他转身，冲我九十度鞠躬。
身后二十几个黑衣人跟着齐刷刷弯腰。
“少爷，请指示。”
整条街，死一般安静。
只有洒水车还在远处唱：祝你生日快乐。
赵天豪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
直播间里，只剩弹幕在疯狂滚动。
我的天啊。
我的天啊我的天啊我的天啊。
剧本吧？这绝对是剧本吧？
苏念念手里的空奶茶杯，啪嗒一声掉了。
我拍了拍裤腿上的红油。
“周叔，来晚了。”
周叔面不改色：“少爷，老爷让我先去银行取了现金，说怕您要用。”
他一挥手。
两个黑衣人抬过来一个银色箱子，咔嗒打开。
满满一箱红票子。
王婶捂住嘴，水果店刘叔手里的香蕉掉了。
赵天豪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跑车上。
“你……你们是演员吧？找群演，多少钱一天？两百？”
周叔没理他。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沓文件，双手递给我。
“少爷，梧桐街三十六间商铺的产权证明，全在这里。”
然后他又掏出一张单子。
“还有，这辆跑车的租赁合同。”
他转向赵天豪，语气客客气气。
“赵先生，您租我们长青租车这辆车，一个月零九天，租金欠了一万四，押金欠了两万，逾期三天，按合同，我们今天收车。”
赵天豪那张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
“噗。”
接着第二个。
“噗哈哈哈哈哈！”
整条街，炸了。
【第四章】
“放屁！”
赵天豪一把抢过合同，看了两行，手开始抖。
“这……这是假的！伪造的！”
周叔点点头：“您可以报警。”
赵天豪噎住了。
他转身捡起手机，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直播还开着。
弹幕已经疯了。
租的？？？
四百万全款买的，原来是租的。
一个月租金一万四都欠着，还说巡街的收人家煎饼摊。
主播，你的大金链子是不是也租的？
赵天豪手忙脚乱想关直播，手指戳了三下都没戳中。
苏念念站在他旁边，脸色煞白。
她看看赵天豪，又看看我，又看看那箱钱。
嘴唇张了张。
“一舟……你……你家……”
我没回答她。
我走到王婶面前，从箱子里抽了一沓钱，放进她手里。
“王婶，刚才谢谢您的纸巾。”
王婶跟烫手似的往回推：“哎哟这可不行，这可不行！”
“不是给您的，是预付。”我说，“我以后每天中午还去您那儿吃煎饼，一年的，多给我一根肠就行。”
王婶眼眶一下红了。
“你这孩子……”
“还有，您的摊位，以后不收租了。”
王婶愣住：“啥？”
周叔在旁边补充：“婶子，梧桐街以后归我们少爷管，少爷说了算。”
王婶手里的钱差点掉了。
水果店刘叔凑过来，搓着手：“那个……小宋啊，我那店铺，租金是不是也……”
“刘叔，您上礼拜卖我那袋橘子，缺了二两。”
刘叔一拍大腿：“我明天就给你补！补一斤！”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赵天豪终于把直播关了。
他抬起头，眼睛发红，指着我。
“你他妈的……你他妈装穷是吧？你故意的是吧？”
我看着他。
“我装什么了？我送我的外卖，你踢我的饭，我从头到尾，说过一句我有钱吗？”
他噎住。
“是你自己说我穷鬼的。”
我弯腰，从地上那摊红油里，捡起他那张一百块。
团着的，湿透了，滴着红油。
我把它塞进他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拍了两下。
“捡啊，穷鬼，不用找了。”
赵天豪浑身一抖。
周围人起哄：“好！”
周叔一抬手，两个黑衣人走过去，拉开跑车门，把赵天豪的墨镜、香水、充电线全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赵先生，您的个人物品，请清点。”
赵天豪扑过去拦：“谁敢动我的车！”
黑衣人一只手就把他拎开了。
另一个黑衣人坐进驾驶座，点火，跑车轰的一声，开走了。
赵天豪站在原地，抱着一堆充电线和香水，花衬衫湿了一大块。
他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话。
“我……我晚上还约了人吃饭……”
没人理他。
苏念念往我这边走了两步。
声音软了，软得我都不认识了。
“一舟，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家……”
她没说完。
但我听懂了。
我看着她。
八个月前，我刚开始送外卖的时候，她陪我在出租屋吃过泡面。
那时候她说，一舟，你别灰心，我陪你。
后来泡面吃到第三个月，她开始不接我电话。
吃到第五个月，她说她最近忙。
吃到第八个月，她坐上了别人的跑车。
“念念。”
她眼睛一亮。
“刚才你说，他踢我外卖，是我自己没躲开。”
她脸上的那点光，一下灭了。
“我记住了。”
我转身，骑上我那辆破电动车。
周叔在后面喊：“少爷，您不坐车吗？”
“不坐，我还有一单没送。”
我拧动车把，电动车吱呀一声，蹿出去两米，没电了。
我在原地停住。
全场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回头。
“周叔，有充电宝吗？”
【第五章】
当天晚上，那段直播被人录屏，传上了网。
标题叫：富二代当街羞辱外卖小哥，十分钟后跑车被收。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三千万。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着评论区。
这个十分钟后打嗝的表情，我能看一年。
外卖小哥最后那句有充电宝吗，笑死我了，有钱人也逃不过电动车没电。
求求小哥开个直播，我愿意每天看你送外卖。
有人扒出来，赵天豪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
他爸是开小饭馆的，三年前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
他靠着租豪车、租名表，在网上装富二代，骗打赏，骗女孩子。
苏念念就是他在一个酒会上认识的。
我关了手机。
门外有人敲门。
我开门。
周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少爷，老爷让我给您送宵夜。”
“什么宵夜？”
“麻辣烫，加麻加辣，加鱼丸。”
我盯着那个保温桶，鼻子一下子酸了。
“我爸呢？”
“老爷在楼下。”
“他怎么不上来？”
周叔咳了一声。
“老爷说，他上来，就算他违约了。”
我扒着窗户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一个半秃的脑袋，正往我窗户这边张望。
被我逮了个正着。
那个脑袋嗖地一下缩回去，车窗唰地摇上了。
我站在窗边，笑出了眼泪。
周叔把保温桶放下，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少爷，还有个事。”
“什么？”
“老爷让我转告您，铺子是他自己的，他认，但今天调人、调车，按市场价，从您以后的分红里扣。”
“……多少？”
“八万六千四。”
我一口麻辣烫汤呛在嗓子里，咳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
“他是我亲爹吗？”
“老爷说，是。”
周叔顿了顿，又补一句。
“老爷还说，那箱现金您拿走的那一沓，是两万，也要扣。”
我放下勺子。
“周叔，你回去告诉他，我谢谢他。”
周叔点头要走。
我又喊住他。
“周叔。”
“少爷。”
“今天在街上，你先看的是我裤子上的油。”
周叔背对着我，停了两秒。
“少爷小时候摔跤，老爷也是先看裤子，再看人。”
“为什么？”
“因为看见裤子破了，他就不用看您哭了。”
门关上了。
我抱着那桶麻辣烫，吃得一滴汤都没剩。
第二天一早，我刚下楼，手机就炸了。
站长打电话来。
站长叫韩甜甜，二十五岁，我们骑手站唯一的女站长，脾气比我们这帮大老爷们还爆。
“宋一舟！你给我滚回站里！”
“甜甜姐，怎么了？”
“怎么了？你自己看热搜！”
我打开手机。
热搜第三条。
外卖小哥疑似雇群演，炒作翻车。
我点进去。
视频里，赵天豪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也不抹油了，眼睛红肿，对着镜头哭。
“家人们，我要澄清一件事，昨天的事，是那个外卖员设的局。”
“他根本不是什么少爷，他雇了一帮群演，演了一出戏，就是为了抢我女朋友，还霸占了我的车。”
“我有证据。”
他举起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一家群演公司的报价单。
保镖套餐，二十人，每人每天三百。
下面的预约人一栏，写着三个字。
宋一舟。
【第六章】
我盯着那张截图，整整看了一分钟。
不得不说，赵天豪这脑子，用在正道上，能上市。
评论区一夜翻转。
我就说是剧本，哪有这么巧的事。
现在的外卖员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心疼赵天豪，车都被抢了。
更狠的在后面。
赵天豪在视频结尾，又放了一段录音。
是苏念念的声音。
“他从小就这样，爱面子，送外卖送得魔怔了，天天幻想自己是富二代。”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段录音，是苏念念的声音。
没错。
我到了骑手站，韩甜甜正坐在办公桌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根油条。
站里十几个骑手，齐刷刷看我。
“少爷来了。”
“少爷早上好。”
“少爷，今天收哪条街？”
我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们别闹了。”
韩甜甜跳下桌子，把油条杵到我面前。
“宋一舟，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富二代？”
“是。”
全站安静。
韩甜甜咬了一口油条，嚼了半天。
“那你上个月借我那五十块钱，什么时候还？”
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我现在就还。”
“不用了。”她摆摆手，“你先把热搜的事摆平，平台总部来电话了，说你影响骑手形象，要封你号。”
“封号？”
“对，三天内不澄清，永久封。”
我的赌约是送满一年外卖。
封号，就等于我输了。
我爸那个抠门老头，绝对会笑着把集团捐了，也不给我。
我站起来：“我去找他。”
“找谁？”
“赵天豪。”
韩甜甜一把拽住我：“你冷静点，你现在去找他，他手机一架，又是一条热搜，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恼羞成怒的外卖员上门殴打受害者。”
我停住了。
她说得对。
赵天豪就等着我去。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流量，我打他一拳，他能哭三个月。
我坐回凳子上，抓了抓头发。
“那你说怎么办？”
韩甜甜把油条往嘴里一塞，掏出手机。
“他说你雇群演，你就把群演找出来。”
“怎么找？”
“截图上有群演公司的名字，叫星光闪耀影视，我表哥就在横店当群演，我问问。”
她拨了个电话。
五分钟后，她挂了。
表情很精彩。
“怎么样？”
“我表哥说，星光闪耀影视，去年就倒闭了。”
我愣住：“那这报价单……”
“P的。”她说，“而且我表哥还说，这家公司倒闭前最后一个老板，姓赵。”
我们俩对视一眼。
“赵天豪他爸？”
“不是。”韩甜甜摇头，“是赵天豪他舅，赵金虎。”
赵金虎。
这个名字我听过。
梧桐街上有一半铺面，原来都是租给他转租的二房东。
三年前我爸买下整条街，跟他的合同到今年年底到期。
我脑子里那根线，一下接上了。
赵天豪不是蠢。
他背后有人。
赵金虎靠梧桐街转租吃了十几年，铺子换了主人，他这块肥肉眼看就要飞。
他让赵天豪泼我脏水，把我变成炒作的骗子，长青集团的少爷是个假的，那梧桐街的新东家就是个笑话。
到时候，他再联合街上的商户闹一闹，说新东家搞诈骗，要么续约，要么上法院。
拖个一年半载，他就能接着吃。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王婶。
“小宋啊，你快来街上看看吧，有人在煎饼摊前头闹事呢！”
【第七章】
我赶到梧桐街的时候，王婶的煎饼摊已经被围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站在摊前，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脖子上的金链子比赵天豪那根还粗两圈。
光头后面跟着七八个小年轻，有的在拍视频，有的在嗑瓜子。
赵天豪站在光头旁边，穿着那件白衬衫，手机支架都架好了。
光头不用问，赵金虎。
“老太婆，我再问你一遍，你昨天收那个骗子的钱了没有？”
王婶护着自己的煎饼锅，往后缩。
“我收没收，跟你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赵金虎把擀面杖往桌上一拍，“那小子是个骗子，他给你的钱是假钞！你用假钞，你就是同伙！”
王婶脸色一变，赶紧去掏那沓钱。
赵金虎一把夺过来，抽出一张，对着太阳看了看，冷笑。
“假的。”
“你胡说！”
“我胡说？”他把钱往地上一甩，“大家都来看看，这老太婆跟骗子合伙骗人，你们还敢吃她的煎饼？”
周围人开始往后退。
王婶急得直跺脚，眼泪都下来了。
“我卖了十年煎饼，我没骗过人……”
我挤进人群。
“赵老板。”
赵金虎回头，上下打量我。
“哟，正主来了。”
赵天豪眼睛一亮，手机镜头立刻对准我。
“家人们，骗子来了！他来了！”
我没看赵天豪。
我弯腰，把地上那张钱捡起来，递给王婶。
“婶，收好。”
然后我转身看着赵金虎。
“你说这是假钞？”
“对！”
“行，那我报警。”
我掏出手机。
赵金虎一愣。
“你报什么警？”
“你说我用假钞，我报警让警察来鉴定，鉴定是真的，你就是诬告，鉴定是假的，我就是犯罪，多公平。”
赵金虎的擀面杖在手里转了一下。
“小子，你少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我已经拨了。”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正在通话。
一一零。
赵金虎的脸，抽了一下。
他身后那几个小年轻，瓜子都不嗑了。
赵天豪赶紧凑到他舅耳边说了句什么。
赵金虎深吸一口气，又挺起胸膛。
“报就报！谁怕谁！我就不信你一个送外卖的，能拿出几万块钱真钱！”
二十分钟后。
警察来了。
两个民警，一老一少。
老民警接过那沓钱，拿出验钞笔，一张一张照。
照了十几张。
“真的。”
赵金虎的嘴角抽了抽。
“不可能！你再看看！”
老民警看了他一眼，又把剩下的全照了一遍。
“全是真的，连号的，银行新取的。”
旁边小民警掏出本子：“谁报的假钞警？”
赵金虎往后退了半步。
我举手：“我报的。”
“谁说是假钞？”
我指着赵金虎。
老民警把验钞笔一收，转向赵金虎：“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赵金虎脸一下子垮了：“警察同志，我就是……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拿擀面杖砸人家摊子，说人家是诈骗同伙，这叫开玩笑？”
赵金虎憋得满脸通红。
他身后那几个小年轻，悄悄往人群外面挪。
一个，两个，三个。
全跑了。
赵天豪站在原地，举着手机，手在抖。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直播间。
在线人数，十二万。
弹幕已经变了。
真钞？？？
假钞是谁说的？
所以昨天的保镖也是真的？
我对着他的镜头，笑了一下。
“家人们好，我是那个骗子。”
弹幕刷了一屏的哈哈哈。
“刚才的事大家也看见了，赵老板说我用假钞，警察说是真的。”
“赵天豪说我雇群演，群演公司是他舅开的，去年就倒闭了。”
“至于那段录音……”
我停了一下。
“我会让说那段话的人，自己来解释。”
【第八章】
苏念念是当天晚上来找我的。
她站在出租屋门口，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
我开门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手机。
“一舟，那段录音，是天豪哥让我说的，他说只要我配合，他就能把车要回来，还能……”
“还能什么？”
她咬着嘴唇，没说下去。
我靠在门框上。
“念念，你知道我为什么送外卖吗？”
她摇头。
“我跟我爸打了个赌，一年不靠家里，就能接手集团。”
她眼睛一下睁大了。
“那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想知道，我要是个普通人，你还会不会陪着我。”
她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门框。
“我陪了啊，我陪你吃了三个月泡面……”
“对，三个月。”我点点头，“然后你就不接我电话了。”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哭出了声。
“因为我妈说，你一辈子都是个送外卖的，跟着你我会受苦。”
“然后你就去找了一个开租来的跑车的。”
她哭得更大声了，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车是租的……我真不知道……”
我没说话。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就这么亮了灭，灭了亮，亮了三次。
我终于开口。
“念念，你明天能去一趟梧桐街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干什么？”
“把那段录音的事说清楚。”
那点光，又暗了。
“当着……当着所有人？”
“对。”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手机壳。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我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她抬起头。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
梧桐街口支起了一个台子。
是我爸让人搭的。
他说既然要澄清，那就澄清得热闹一点，顺便开个新东家见面会。
街上三十六家商户全来了。
王婶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捧着一摞刚摊好的煎饼，见人就发。
刘叔扛着一箱橘子，说是补我的二两。
骑手站的兄弟也来了，十几辆电动车停成一排，韩甜甜站在最前头，嘴里叼着棒棒糖。
赵天豪也来了。
他舅还在派出所写检讨，他一个人站在人群最后头，戴着口罩和帽子，手机支架照样架着。
直播间人数，三十万。
台上，周叔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街坊，我是长青集团的管家，姓周，今天我们少爷，有几句话要说。”
我走上台。
还穿着骑手服。
底下有人笑：“少爷，你这身打扮也太朴素了！”
“没办法，下午还有单子要送。”
又是一阵笑。
我拿起话筒。
“第一件事，我叫宋一舟，长青集团董事长宋长青是我爸，这个，有户口本为证。”
周叔把户口本复印件投到大屏幕上。
全场哗然。
“第二件事，昨天网上流传一段录音，说我天天幻想自己是富二代，这段录音，是我的发小苏念念说的，现在请她自己来解释。”
苏念念走上台。
她手里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底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她。
她张了张嘴，话筒里只传出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她深吸一口气。
“那段录音……是赵天豪让我说的。”
人群后面，赵天豪的手机支架晃了一下。
“他说只要我配合，就能把车拿回来，还说……”
她停住了。
“还说什么？”底下有人喊。
她闭上眼睛。
“还说，等他舅把梧桐街的铺子拿回来，送我一间开奶茶店。”
全场炸了。
“我去，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舅甥俩是冲着铺子来的啊！”
“难怪说人家假钞，原来是想搅黄新东家！”
赵天豪扯下口罩，往台前冲。
“苏念念！你胡说八道！你他妈收了他多少钱？！”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他两只脚在空中乱蹬，嘴里还在喊。
“你个白眼狼！老子给你买的包！老子给你买的口红！”
苏念念在台上哭着喊回去：“那包是高仿的！口红也是过期的！”
全场又是一阵爆笑。
韩甜甜棒棒糖都笑掉了。
赵天豪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就在这个时候。
人群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所有人回头。
一个穿着骑手服的中年男人，半秃，啤酒肚，骑着一辆比我还破的电动车，慢悠悠地开过来。
他把车停在台前，摘下头盔。
周叔立刻弯腰：“老爷。”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我手里的话筒差点掉了。
“爸？你怎么穿成这样？”
我爸拍了拍身上的骑手服。
“你送了八个月，我送了三天，体验体验，挺累的。”
他扫了一眼被架着的赵天豪。
“小伙子，你那车，我让人检查了，发动机被你飙坏了，维修费二十三万，加上欠的租金和押金，一共二十六万四。”
赵天豪的腿，一下子软了。
【第九章】
“二十六万……”
赵天豪嘴唇抖了半天，才把这个数字说完整。
“对，二十六万四千。”我爸掏出一张单子，“零头我给你抹了，二十六万。”
他转头看我：“儿子，看见没，做人要大方。”
我嘴角抽了抽。
“爸，你昨天找我要八万六千四，零头都没抹。”
我爸假装没听见。
赵天豪挣开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在台前。
“叔，叔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家拿不出这么多钱，我舅也……”
“你舅的事，另说。”
我爸话音刚落，街口又开进来一辆警车。
车门打开。
老民警带着赵金虎下来了。
赵金虎低着头，光头上全是汗。
老民警走到台前：“宋先生，赵金虎交代了，他这些年在梧桐街转租商铺，私自加价，一个铺子多收商户三成租金，涉及金额一百多万。”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炸锅。
刘叔第一个跳起来。
“我说怎么每年都涨租！原来是你小子在中间吃差价！”
王婶把手里的煎饼往桌上一拍。
“十年！我被你多收了十年！”
三十多个商户一下子围了上去。
赵金虎吓得往警车后面躲，光头在太阳底下锃亮。
“我……我那是……那是管理费……”
“管理个屁！”刘叔抄起一个橘子砸过去，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橘子炸开，汁水糊了他一脸。
老民警赶紧拦：“哎哎哎，别动手，别动手！”
刘叔举着第二个橘子，手停在半空，想扔，又放下了。
“警察同志，我这是补二两的那个，没扔。”
全场笑翻了。
赵金虎被民警按着，脸上淌着橘子汁，整个人蔫了。
他看看台上的我爸，看看跪着的外甥，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完了……”
赵天豪跪在地上，听见他舅这句话，整个人一下瘫坐下去。
他抱着头，开始哭。
“我就是想装一回……我就想装一回……”
“我从小就被人看不起，我爸饭馆倒了，所有人都笑话我……”
“我就想开一次好车，让别人也看看我……”
他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白衬衫上全是灰。
没人笑了。
我从台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
“赵天豪。”
他抬起头，满脸鼻涕。
“你被人看不起，所以你就去踢一个送外卖的饭？”
他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你知道那份麻辣烫，是一个加班到七点半的小姑娘点的吗？她一天没吃饭，就等这一口。”
“你知道王婶的煎饼摊，是她一个人供儿子上大学的吗？你拿擀面杖砸的，是她儿子的学费。”
赵天豪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直起身。
“车的钱，你一分都不能少，慢慢还。”
我爸在台上补了一句。
“对，可以分期，利息按银行算，我不坑你。”
我回头瞪他一眼。
他咳了一声，把话筒递给周叔。
民警把赵金虎塞进警车。
赵天豪也被带走协助调查。
警车开走的时候，他扒着车窗往外看。
正好看见苏念念站在台下。
他张嘴喊了一句什么，车窗关着，没人听见。
【第十章】
人群散了。
王婶硬塞给我五个煎饼，说是一年的利息。
刘叔塞给我一整箱橘子，说是补我十年的二两。
骑手站的兄弟们围上来，一人拍了我一巴掌。
“少爷，以后请吃饭！”
“少爷，下次一定！”
“少爷，我电动车也没电了，有充电宝吗？”
韩甜甜挤过来，伸出手。
“五十块。”
我掏出钱包，抽了一张一百给她。
她找了我五十。
我愣住：“你还真找啊？”
“废话，我又不是赵天豪。”
她把钱塞我手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午三点有单子，你要是敢迟到，照样扣钱，少爷也扣。”
“行。”
她嘴角勾了一下，跑了。
苏念念还站在原地。
她走过来，眼睛还是肿的。
“一舟，对不起。”
“嗯。”
“我……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看着她。
想起小时候她摔跤，我背她回家，她趴在我背上，鼻涕蹭了我一后背。
想起她说，一舟，等你攒够钱，我们去看海。
想起她站在跑车边，说那是你自己没躲开。
“念念，你还记得我们说好去看海吗？”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点头：“记得！我记得！”
“我攒够钱了。”
她嘴唇在抖，笑着笑着又哭了。
“那我们……”
“我一个人去。”
她的笑僵在脸上。
“你说他踢我外卖，是我自己没躲开。”
“这次我躲开了。”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想伸手拉我，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又垂下去。
我没再看她。
我骑上电动车，周叔刚给充满了电。
我爸背着手走过来，敲了敲我的车把。
“儿子，赌约还剩四个月。”
“我知道。”
“这次的事，算你用了家里的资源，按道理，你输了。”
我心里一沉。
“不过，”他慢悠悠地说，“你没要钱，也没要人，你要的是一条街的公道，这个，我认。”
我抬头看他。
他把手伸进骑手服兜里，掏出一张卡。
我以为是什么黑卡。
接过来一看。
梧桐街煎饼摊会员卡，积满十个送一个。
上面已经盖了九个章。
“你妈攒的，就差一个了，她说给你。”
我捏着那张卡，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我爸转身要走。
“爸。”
“嗯？”
“那八万六千四，还扣吗？”
他头也不回。
“扣，零头也不抹。”
我气笑了。
他走出去十几米，又停下来，背对着我挥了挥手。
“儿子，下午三点那单，别超时，超时扣三块。”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单是我点的。”
他骑上他那辆破电动车，晃晃悠悠拐出了街口。
我低头看手机。
新订单。
梧桐街王婶煎饼，加两个蛋，多一根肠。
收货人：宋长青。
备注：儿子，这单给五星，超时差评。
我拧动车把，电动车蹿了出去。
身后，王婶在喊：“小宋，你的煎饼！”
刘叔在喊：“小宋，你的橘子！”
韩甜甜站在骑手站门口，棒棒糖一指我。
“宋一舟！你头盔没戴！扣五块！”
我一个急刹，回头去拿头盔。
整条梧桐街，笑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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