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泔水桶旁边，捡到一个会吃七碗炒饭的女孩。
三个月后，她恢复记忆。
一张黑卡拍在我锅边：“救命之恩，拿命来还。”
我摆手：“不用。”
她把我的锅铲收走：“谁说报恩了？入赘，每天给我做饭。”
我看着那张卡，咽了口唾沫。
这软饭，我吃定了。
【第一章】
我叫江满仓。
我爸给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这辈子粮仓满满，吃喝不愁。
结果我二十六岁，开了一家炒饭摊，月月亏钱。
粮仓没满，债满了。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收摊，拎着两桶泔水往后巷走。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半，另一半一闪一闪，电流滋滋响。
我刚把桶放下，脚底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我低头。
一只手。
白的，细的，还戴着一块表。
我当场原地起跳，泔水溅了半条裤腿。
“我去！”
我抄起旁边的扫把，往那堆纸箱里戳了戳。
纸箱动了一下。
一个女孩从里面坐起来，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身上那件裙子皱得不成样子，额头一块淤青。
她盯着我。
我盯着她。
她开口第一句话：“好香。”
我愣住了。
她鼻子抽了两下，视线越过我，落在我手里的泔水桶上。
“你别过来啊！”我把桶往身后一藏，“这玩意儿不能吃！”
她撑着地站起来，晃了两下，差点摔倒。
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她的胳膊冰得吓人，隔着湿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你家在哪？我送你去派出所。”
她皱眉，想了半天。
“不知道。”
“你叫什么？”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她肚子咕噜一声，响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我知道我饿。”
我嘴角抽了抽。
行吧。
我把她领回摊位，重新开火。
锅烧热，油下去，滋啦一声。
隔夜饭，两个蛋，一把葱花，一勺我自己熬的猪油。
翻炒，颠锅，米粒在锅里跳。
她就坐在塑料凳上，两只手扒着桌沿，眼睛跟着我的锅转。
一碗端上去。
她连勺子都没用，端起碗就往嘴里扒。
三十秒，碗空了。
她把碗推过来：“还要。”
第二碗，四十秒。
第三碗，她终于想起来用勺子了。
第四碗，她吃慢了点，开始挑葱花。
第五碗，她问我：“有没有不加葱的？”
我咬着后槽牙给她炒了不加葱的。
第六碗，她说：“有点淡。”
第七碗吃完，她打了个嗝，往塑料凳上一靠，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手艺不错，以后你就给我做饭吧。”
我看着空掉的饭盆，又看看她。
七碗。
我一晚上卖了九碗。
“姑娘，你是饿死鬼投胎吧？”
她眨眨眼：“饿死鬼是什么？好吃吗？”
我深吸一口气。
忍住，她脑子可能被撞坏了。
我拉下卷帘门，骑着电动三轮带她去派出所。
值班民警是个中年大哥，听完我的叙述，看看她，又看看我那条沾着泔水的裤子。
“你在泔水桶旁边捡的？”
“对。”
“她什么都不记得？”
“对。”
“那你给她吃了什么？”
“七碗炒饭。”
民警沉默了三秒，拿出本子：“小伙子，你身份证给我看一下。”
我：“？”
折腾到凌晨两点，指纹比对没结果，失踪人口库里也没找到她。
民警把我拉到一边：“她身上没证件，也没人报案。按理说该送救助站，但她死活不去。”
我回头一看。
那女孩正抱着派出所门口的柱子，脸贴在上面，嘴里念叨：“我不去，我要跟炒饭走。”
我：“……”
民警拍拍我的肩膀：“先暂住你那儿吧，有消息我们通知你。你留个电话。”
“不是，大哥，我自己都吃不饱……”
“为人民服务嘛。”
我回家的路上，三轮车后斗里坐着一个失忆女孩。
她仰头看天，突然说：“你叫什么？”
“江满仓。”
“满仓，好名字，听着就有饭吃。”
“那你呢？总得有个称呼。”
她想了半天，指着我车后斗里那袋糯米：“那是什么？”
“糯米。”
“那我就叫糯糯。”
我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她头发半干，额头那块淤青已经发紫，可眼睛亮得吓人。
我当时还不知道。
我这辆破三轮上拉着的，是一座金山。
还是一座会把我砸死的金山。
【第二章】
糯糯在我家住下了。
我家是城中村一个十五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个灶台，一个漏水的卫生间。
第一晚，我打地铺。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叮叮咣咣吵醒。
糯糯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我的锅铲，对着一口空锅比划。
“你干嘛？”
“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也会做饭。”
“然后呢？”
她把锅铲递给我：“然后我发现我不会。你来。”
我爬起来，给她煮了碗面。
她吃了一口，眉头皱起来。
“这面不对。”
“哪不对？”
“汤底应该用鸡骨架加火腿吊八个小时，面要手擀的，碱水不能多。”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姐们，你知道这一碗要多少钱吗？”
她认真想了想：“三百八？”
我差点把面汤喷她脸上。
接下来几天，类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我给她买了件二十块的T恤，她穿上之后扯着领口：“这是什么面料？扎人。”
我带她去菜市场，她站在海鲜摊前不走，指着帝王蟹问老板：“这只多少钱？我全要了。”
老板眼睛都亮了。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她就跑。
“你疯了？一只蟹够我交半个月房租！”
她被我拖着，脚底在地上蹭：“可是它在看我。”
“它在看你兜里有没有钱！”
那天晚上，我那个发小王富贵来我家蹭饭。
王富贵，人如其名，又胖又穷，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一个月能在我这蹭二十八天。
他推门进来，嘴里还嚼着辣条：“满仓，今天吃啥……”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坐在我床上啃苹果的糯糯。
辣条从他嘴里掉下来。
他看看糯糯，看看我，再看看我那一张床。
然后他默默掏出手机。
“你干嘛？”
“报执法者。”
“报什么警？！”
“你一个单身二十六年的人，屋里突然多了个这么好看的姑娘，还穿着你的T恤，坐在你床上。”王富贵后退一步，手指头按在拨号键上，“江满仓，你从实招来，你拐mai了谁家的闺女？”
糯糯咔嚓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说：“他把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王富贵手机都快捏碎了：“垃圾堆？！”
“还给我吃了七碗饭。”
“七碗？！你是把人家当猪养？”
“然后让我跟他睡一个屋。”
“糯糯你闭嘴！”我扑过去捂她嘴。
晚了。
王富贵已经拨出去了。
我抢过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城西派出所。”
是那个中年民警大哥。
我声音发抖：“大哥，是我，江满仓，那个泔水桶……”
“哦，小江啊。人还在你那儿吧？挺好的，好好照顾。”
挂了。
王富贵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派出所……让你养的？”
“对。”
他沉默了三秒，弯腰捡起地上那根辣条，吹了吹，塞回嘴里。
“那今晚吃啥？”
我：“……”
塑料兄弟，名不虚传。
日子一天天过。
我炒饭摊的生意依旧半死不活，可家里多了一张嘴，还是特别能吃的那种。
一个月后，我掏空了最后一张银行卡。
我蹲在出租屋门口抽烟，盯着手机里那个余额：三百一十二块五。
糯糯从屋里探出头。
“满仓，晚上吃什么？”
“吃土。”
“土怎么做？”
我把烟掐了，扭头看她。
她额头的淤青已经消了，脸上也长了点肉，穿着我的旧卫衣，袖子长出一大截。
“糯糯，你要不然……去救助站？那里至少管饱。”
她手指抠着门框，没吭声。
过了好久，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我喉咙一下子发紧。
“没有。”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我没赶你。”
“你刚才说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拿着那块从来没摘下来过的手表出来。
“这个给你，能换钱吗？”
我低头看那块表。
表盘很素，表带有点磨损，背面刻着一个字：沈。
我把表塞回她手里。
“收着，这是你找家的线索。”
“那钱怎么办？”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我多出两个摊。”
那天晚上，我一口气干到凌晨三点，炒了一百二十碗饭。
收摊的时候，胳膊抬都抬不起来。
糯糯一直坐在摊位旁边那张塑料凳上，帮我收钱，帮我递盒子。
有个喝醉的大哥想摸她的手，她反手抄起我的大铁勺，敲在人家脑门上。
当当响。
大哥捂着头跑了，单都没买。
我看着她手里那把勺。
“你下手挺黑啊。”
她把勺还给我，甩了甩手腕：“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以前好像经常这么干。”
【第三章】
麻烦是在第四十二天找上门的。
那天傍晚，我正在颠锅，摊位前停下一辆黑色的车。
车门开了，下来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最后下来一个年轻男人，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腕上的表在路灯底下一闪一闪。
他站在我摊位前，拿手帕捂着鼻子。
“这就是那家店？”
旁边一个壮汉弯腰：“沈少，监控显示，人就是在这附近出现过。”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沈。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糯糯本来坐在后面剥蒜，听见声音，整个人僵住了。
她把头埋得很低，手里那颗蒜被捏得变了形。
那男人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找到了。”
他抬脚就往后面走。
我横跨一步，挡在他前面。
“老板，吃饭排队。”
他低头看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视线停在我那条油乎乎的围裙上。
“滚开。”
“吃饭排队，不吃饭别挡我生意。”
他身后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
他抬手拦住他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两张，扔在我锅边。
钱掉进油里，滋啦冒了个泡。
“够你这破摊干一个星期了吧？让开，那是我妹妹，脑子有病，跑出来的。”
我回头看糯糯。
她没抬头，可我看见她的手在抖，蒜皮撒了一地。
“她是你妹妹？”
“表妹。”
“她叫什么？”
男人眼皮跳了一下：“你管她叫什么。”
“我捡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透，额头上一块淤青，在泔水桶旁边躺着。”我盯着他，“你一个当哥的，自己妹妹丢了四十多天，现在才来找？”
他脸上的笑收了。
“小厨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沈子骞。沈氏集团听过没有？”
我想了想：“没听过。我只听过沈记酱菜，挺好吃的。”
旁边排队的几个大爷没憋住，噗地笑出声。
沈子骞脸色一下子黑了。
他抬手一挥。
一个壮汉抬脚，踹翻了我的灶台。
锅飞了出去，滚烫的油泼在地上，炒好的饭撒了一片。
排队的人尖叫着往后躲。
我的煤气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阀门还开着，嘶嘶漏气。
我扑过去拧阀门，手背被锅沿烫了一下，皮当场就红了。
“你们干什么！”
沈子骞掸了掸西装上溅到的一粒米。
“教你做人。”
他绕过我，走到糯糯面前，弯下腰。
“清棠，跟哥回家。”
糯糯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沈子骞。
我看见她的瞳孔一点一点缩紧，额头上原来那块淤青的位置，青筋突突直跳。
她嘴唇在抖。
沈子骞伸手去拉她。
“别怕，哥带你去看医生，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吧？”
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的那一刻。
糯糯抬手。
一个耳光。
啪。
声音脆得整条街都安静了。
沈子骞的脸被打偏过去，头发散了两缕下来。
他捂着脸，转回头，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糯糯慢慢站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我那件旧卫衣，袖子挽了两道，手上沾着蒜皮。
可她站在那里，我突然就不认识她了。
她开口，声音冷得发硬：
“沈子骞，你在江边推我下去的时候，也是这么叫我名字的。”
沈子骞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四章】
那天晚上的事，后来我回想了好几遍，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沈子骞落荒而逃。
真的是落荒而逃，上车的时候还撞了一下车门框。
四个壮汉面面相觑，跟着溜了。
我站在一地狼藉里，手背火辣辣地疼，嗓子发干。
“糯糯，你……”
“我叫沈清棠。”
她转过身，看着我。
“沈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上个月二十号晚上，在江边被我表哥推下水。我顺着江漂下来，不知道怎么爬上了岸，一路走到你这儿。”
她每说一句，我手里的锅铲就往下滑一截。
说完，锅铲彻底掉地上了。
“所以……你全想起来了？”
“刚想起来的。”她揉了揉太阳穴，“他一碰我，脑子里跟炸了一样，什么都回来了。”
我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憋出来一句：“那你……还吃炒饭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家那扇破门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西装笔挺，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身后，楼道里站满了穿黑西装的人，一直排到楼梯口。
隔壁大妈端着尿盆出来倒，看见这阵仗，尿盆直接扣自己脚上了。
老头冲我欠了欠身：“江先生，我是沈家的管家，姓钟。大小姐在吗？”
我回头。
沈清棠穿着我那件卫衣，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炸成鸡窝。
钟管家看见她，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进来，在她床前站定，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说不出话。
“大小姐，我们找了您四十二天……”
沈清棠拍拍他的手背：“钟叔，我没事。”
然后她看向我。
“满仓，过来。”
我走过去。
她伸手：“钟叔，卡。”
钟管家从内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双手递过去。
沈清棠接过来，往我面前一拍。
“这四十二天，你救了我的命，管了我的饭。”
我看着那张卡，喉咙发干。
“救命之恩，拿命来还。”
我后背一凉。
拿命来还？
这是要灭口？
我往后退了半步：“不、不用，真不用，你吃的那些饭，就当我请的……”
“谁说报恩了？”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一步。
她再走一步。
我后背撞上了墙。
她抬手，撑在我耳朵边上的墙上。
我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是我那瓶九块九的洗发水。
“江满仓，我是说，你这条命，以后归我了。”
“什、什么意思？”
“入赘。”
我脑子嗡的一声。
“每天给我做饭。一日三餐，外加夜宵。”
楼道里那群黑西装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钟管家刚捡起来的拐杖，又掉了。
我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是，你冷静点，你才恢复记忆，脑子可能还没捋顺……”
“我很清醒。”
“我就是个炒饭的！”
“我就爱吃炒饭。”
“我穷！”
“我有钱。”
“我……”我搜肠刮肚找理由，“我还欠着王富贵两百块钱！”
她回头：“钟叔，给王富贵转两百万。”
钟管家掏出手机：“好的大小姐。”
“别别别！”我一把抓住钟管家的手，“他会飘的！他真的会飘的！”
沈清棠收回手，抱着胳膊看我。
“江满仓，给你三秒钟。”
“三。”
“二。”
我盯着那张黑卡。
又看了看我那个漏水的卫生间，掉皮的墙，还有昨天被踹烂、现在还堆在墙角的炒锅。
“一。”
“我嫁！”
楼道里一片死寂。
隔壁大妈拎着空尿盆，嘴张成了O型。
沈清棠挑了下眉：“嫁？”
“入赘，入赘！口误！”
她笑了。
钟管家默默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
“大小姐，老奴这就去准备。”
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
软饭这东西，硬吃是吃不下的。
但要是端到嘴边了。
那不吃，就是不给饭面子。
【第五章】
我被拉到了沈家老宅。
半山腰，独栋，门口两座石狮子比我老家的房子还高。
车开进去，光是从大门到主楼，就开了三分钟。
我扒着车窗，脸都贴到玻璃上了。
“这……这是你家？”
“嗯。”
“你家院子里那个湖，能钓鱼吗？”
“能。”
“那湖里的鱼，能做酸菜鱼吗？”
沈清棠扭头看我：“江满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我在规划菜单！这是我的工作！”
主楼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张长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中年男女，穿金戴银，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正中间空着一把椅子。
右手边第一个位置，坐着沈子骞。
他脸上还贴着一块纱布。
我们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先开了口：“清棠，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天大家都担心死了……这位是？”
“我未婚夫，江满仓。”
大厅里一阵骚动。
卷发女人上下打量我，视线停在我脚上那双拖鞋。
我出门太急，忘换了。
“清棠，你不是失忆了吗？这人怕不是趁你脑子不清楚，把你骗了吧？”
“三婶，我现在清楚得很。”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冷笑：“清楚？清楚你会找个卖炒饭的？我听子骞说了，他那个摊子在城中村，一个月挣不到三千块。”
沈子骞慢慢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江先生，脸上这一巴掌，我还没谢你呢。”
我挠挠头：“那不是我打的。”
“是你教唆的。”
“我教唆她吃饭倒是真的。”
几个年轻点的旁支没忍住，低头憋笑。
沈子骞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诸位叔伯，我有件事要说。”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投在大厅的屏幕上。
照片里，是我。
站在某个小区楼下，被两个执法者按在墙上。
大厅里瞬间炸了。
“这是什么？”
“他有案底？”
“清棠，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愣了两秒。
然后想起来了。
那是去年，我给一个独居的老太太送炒饭，老太太家里煤气泄漏，我踹门进去把人背出来。
结果邻居以为我入室抢劫，报了警。
执法者来了，先把我按墙上，后来调完监控，还给我送了一面锦旗。
锦旗现在还挂在我摊位上，写着：见义勇为，炒饭英雄。
我张嘴要解释。
沈子骞根本不给我机会。
“这个人，有前科，入室抢劫未遂。清棠失忆期间，被他带回去关在一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整整四十二天。”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痛心疾首。
“我那天去接清棠，他不仅不放人，还动手打我。”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纱布。
“这样的人，处心积虑接近我们沈家的继承人，图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吧？”
满屋子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三婶捂着胸口：“天哪，清棠，你被他洗脑了！”
秃顶男人一拍桌子：“报执法者！马上报执法者！”
我张着嘴，嗓子里卡着一团火，就是说不出话。
不是我不想说。
是我太气了，一张嘴，脑子里全是骂人的话。
沈清棠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手心很凉。
“沈子骞。”
“清棠，你别被他骗了……”
“你说他关了我四十二天？”
“对。”
“那我问你，我在江边落水那天，你在哪？”
沈子骞的嘴角僵了一下。
“我在公司加班，全公司都能作证。”
“是吗？”
“清棠，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可是人在受刺激之后，记忆是会出错的。”他叹气，“你说是我推你下水，有证据吗？”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棠。
她抿着嘴，没吭声。
我看见她手指收紧，指甲掐进了我手腕里。
她没有证据。
那天晚上江边没有监控，她手机掉进江里，身上什么都没留下。
沈子骞笑了。
他转过身，对着满屋子的人摊开手。
“各位，清棠失忆了四十多天，现在又一口咬定是我害她，被一个有前科的厨子哄得团团转，要招他入赘。”
“我作为她哥哥，不得不说一句。”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不适合接管沈氏。”
我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我终于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他不是要抓我。
他是要借我，把沈清棠变成一个疯子。
大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第六章】
我被带进了派出所。
这一回，审讯室里坐着的不是那个中年民警大哥，是个年轻执法者，表情很严肃。
“江满仓，有人举报你非法拘禁、诱骗女性，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坐直了。
“执法者同志，我要求见你们所里那个，四十来岁，有点胖，眉毛中间有颗痣的大哥。”
年轻执法者一愣：“你说老刘？”
“对！就他！四十二天前，人是我亲自送到他面前的！他让我领回去养的！”
年轻执法者眉头一皱，起身出去了。
过了十分钟，门开了。
老刘端着保温杯进来，看见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小江？怎么又是你？”
“刘哥！救命！”
老刘听完来龙去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登记簿，啪地拍在桌上。
“四十二天前，凌晨一点四十分，江满仓，男，主动将一名失忆女性送至本所，因该女性拒绝前往救助站，经本所同意，暂由江满仓照顾。”
他抬头看那个年轻执法者。
“这是我亲手写的。你说他非法拘禁？他是在帮咱们办事！”
年轻执法者脸都绿了。
“可是举报人说他有入室抢劫的前科……”
老刘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那是见义勇为！锦旗是我送的！”
我差点给老刘跪下了。
“刘哥，你是我亲哥。”
“少来，赶紧走。”老刘摆摆手，“对了，那姑娘，后来找到家了？”
“找到了。”
“挺好。”
“她要我入赘。”
老刘的茶又喷了。
我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门口停着一辆车，沈清棠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出来了？”
“嗯。”
她把袋子递给我。
“我在路边买的炒饭，你尝尝。”
我打开，扒了一口。
米是夹生的，油太多，蛋炒老了。
我嚼了两下，喉咙发堵。
“难吃。”
“我知道。”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所以我才要你天天给我做。”
我捧着那盒难吃的炒饭，站在派出所门口的路灯底下，一口一口往下咽。
吃到一半，我停下来。
“清棠。”
“嗯？”
“你掉江里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哪怕一点点线索？”
她摇头。
“江边是老码头，早废了，没有监控，晚上连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看着她。
她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等等，好像……有一个。”
“谁？”
“我被推下去之前，听见有人在骂。骂得很难听，什么‘又空军了’、‘狗都不来这钓’……”
我愣了两秒。
然后一拍大腿。
“钓鱼佬！”
“什么？”
“半夜蹲废码头的，除了钓鱼佬还能有谁！”我把炒饭盒子一扔，抓住她的胳膊，“那种人，钓不到鱼最喜欢干什么你知道吗？”
“干什么？”
“拍视频发朋友圈，证明自己今晚又空军了！”
沈清棠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下一秒，她又暗下去。
“全市钓鱼佬那么多，去哪找？”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王富贵。
“这事，得找专业的。”
【第七章】
王富贵是全市最大的钓鱼群的群主。
群名叫：空军永不为奴。
一千九百八十个人。
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正在水库边上蹲着，背景音里全是风声。
“满仓，咋了？你不是去当豪门女婿了吗？忘了兄弟了？”
“富贵，帮我找个人。”
“谁？”
我把事情一说。
王富贵沉默了三秒：“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紧急求助！上个月二十号晚上，老码头，有没有兄弟在那儿夜钓？有视频的私我！酬劳：一根三千块的竿子！”
群里炸了。
“老码头？那地方十年没出过鱼了吧？”
“谁会去那儿钓？脑子有病。”
“群主你那竿子是拼夕夕的吧？”
王富贵在群里补了一句：“不是我出钱，是我兄弟出。他马上要当豪门赘婿了。”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赘婿？？？”
“群主你兄弟缺不缺兄弟？”
“我上个月二十号在老码头！”
“我也在！”
“我也在！我还看见你兄弟了！”
我捂着脸：“富贵，你这是在找线索还是在给我招黑？”
“别急，鱼咬钩前都得这样闹一阵。”
那天晚上，一共有十七个人私信王富贵说自己在老码头。
十六个是来蹭竿子的。
第十七个，是一个叫老驴的大爷。
他没说话，直接甩过来一段视频。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夜里，画面很暗，镜头对着一根一动不动的浮漂。
画外音是大爷的骂声：“又空军了，又空军了，狗都不来这钓……”
然后画面里，远处栏杆边上，有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
镜头晃了一下，大爷好像是想换个角度拍浮漂，结果镜头扫过了栏杆。
高的那个，抬手推了一把。
矮的那个，翻过栏杆，掉进了江里。
扑通一声。
大爷的骂声戛然而止。
画面又晃了几下，然后就黑了。
我把视频放大，一帧一帧往前拖。
画面虽然糊，可推人的那个，手腕上一块表在远处路灯底下反了一下光。
和那天在我摊位前，沈子骞手腕上那块，一模一样。
我手机都快捏碎了。
沈清棠坐在我旁边，一句话没说，盯着屏幕。
我看见她喉咙动了一下，指尖在手机边缘磕出一道白印。
“他当时为什么不报执法者？”
王富贵在电话那头叹气：“我问了，老驴说他吓坏了，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怕惹事，第二天就回老家了，昨天刚回城。”
“视频为什么没删？”
“他说手机里存着他三年来所有的空军记录，舍不得删。”
我和沈清棠对视一眼。
谁能想到，一个人三年钓不到鱼的执念。
救了一条命。
第二天，我带着两根三千块的竿子，去见了老驴大爷。
大爷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看见竿子，眼睛都直了。
我把竿子递过去：“大爷，那天晚上的事，您愿意出来作证吗？”
大爷摸着竿子，手都在抖。
“小伙子，那人……是有钱人吧？”
“是。”
“我一个老头子，惹不起。”
我刚想再说，沈清棠从我身后走出来。
她冲大爷鞠了一躬。
“大爷，那天被推下去的，是我。”
大爷手里的竿子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看着沈清棠，看了很久。
“你……还活着？”
“活着。我漂了两公里，爬上岸，被一个卖炒饭的捡回去了。”
大爷眼眶一下子红了。
“闺女，我那天……我那天该报执法者的，我怂了……”
他抹了把脸，弯腰把竿子捡起来，又塞回我手里。
“竿子我不要了，我去作证。”
我愣住了：“大爷，您刚才不还……”
“我老驴钓了三年鱼，一条没上来过。”他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捞上来一个闺女，我不能让她再掉下去。”
我当场就被这大爷整破防了。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
老驴大爷从小区出来，刚走到公交站，就被一辆车撞了。
【第八章】
大爷没死。
腿断了，躺在医院里，人还在昏迷。
手机，不见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拳头攥得咯吱响。
“是他。”
沈清棠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得吓人。
“我知道。”
“那视频……”
“大爷手机丢了，可视频他发给过王富贵。”
“对！”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富贵那儿有备份！”
我掏出手机给王富贵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打。
关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王富贵失联了。
第二天上午，我终于联系上他。
不是他打给我。
是沈子骞。
他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富贵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大桌子菜。
帝王蟹，澳龙，和牛，还有一瓶我叫不出名字的红酒。
他一手拿着蟹腿，一手捧着一沓现金，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沈子骞的声音从画面外面传进来：“王先生，那段视频，删了吗？”
王富贵嘴里塞满了蟹肉，含糊不清地说：“删了删了，沈少放心，我手机电脑全删干净了。”
“那江满仓那边……”
“他？”王富贵把蟹腿一扔，打了个嗝，“他就是个炒饭的，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他兜里从来没超过五千块。现在攀上高枝了，想甩开我们这些老兄弟，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明天的董事会，你愿意出来作证吗？就说江满仓亲口跟你说过，他接近沈清棠就是为了钱。”
“愿意，太愿意了。”王富贵拍着胸脯，“沈少，咱们说好的，二百万。”
视频停了。
沈子骞的消息跟着进来：
“江先生，你这兄弟，挺实在的。明天董事会见。”
我拿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
手指头在屏幕上按出了一道印子。
二十年。
我跟王富贵穿一条裤子长大，他爸住院那年，我把我爸给我攒的学费全给他了。
他蹭我饭蹭了八年，我从来没跟他要过一分钱。
我以为他就是嘴贱。
原来他是真的贱。
沈清棠从病房里出来，看见我的脸色，走过来把手机从我手里抽走。
她看完视频，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把手机还给我。
“满仓，还有别的备份吗？”
我摇头。
“明天董事会，他会说我精神失常，说你是骗子，说视频是伪造的，然后用股东投票把我踢出去。”
“我知道。”
“没有那段视频，我们赢不了。”
“我知道！”
我声音拔高了，走廊里的护士都扭头看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靠着墙蹲下去。
脑子里一团乱麻。
沈清棠蹲在我对面。
她伸手，揪住我的耳朵，往上拽了拽。
“疼疼疼！”
“江满仓，你听好。”
她盯着我的眼睛。
“明天就算我输了，沈家不要我了，我也还能跟你回去，蹲你那个摊子剥蒜。”
我愣住了。
“所以，你别给我摆这张死人脸。”
“你得给我想办法。”
“想不出来，晚上就不准做夜宵。”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你这算是威胁吗？”
“算。”
“行吧。”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
这一次，我看得很仔细。
王富贵坐在沙发上，一手拿蟹腿，一手捧着钱。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一直在钱上敲。
敲三下，停一下。
再敲三下，停一下。
我盯着那根手指。
突然想起来，小学五年级，我们俩在老师办公室偷看试卷答案，被教导主任堵在门口。
他当着主任的面，一把把我推出去，大声说：“是他！都是他干的！”
可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冲我敲了三下，停一下。
那是我们俩的暗号。
意思是：
演的，别当真。
【第九章】
沈氏集团，第二十七层，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股东。
我坐在沈清棠后面那个位置，身上穿着钟管家连夜给我买的西装。
衬衫有点紧，勒得我喘不上气。
沈子骞坐在长桌另一头，笑容满面。
“各位叔伯，今天这个会，想必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
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跳出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这是我托人找的权威专家，根据清棠这两个月的表现做的评估。失忆、记忆混乱、被害妄想，以及……”
他看了我一眼。
“严重的情感依赖倾向。”
股东们窃窃私语。
三婶第一个开口：“我就说嘛，清棠这孩子自打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秃顶男人跟着点头：“一个继承人，天天黏着个厨子，像什么话。”
沈清棠坐得笔直，一句话没说。
沈子骞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另外，我还请来了一位证人。”
会议室的门开了。
王富贵走进来。
他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抹了油，一进门就冲我挤了下眼。
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停一下。
他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
沈子骞冲他抬了抬下巴：“王先生，你跟大家说说，江满仓这个人怎么样？”
王富贵清了清嗓子。
“我跟江满仓，认识二十年。”
“他这个人吧，穷，抠，脑子也不太好使。”
我：“……”
“一个月前，他跟我说，他捡了个姑娘，那姑娘可能是个有钱人。”
股东们哗然。
沈子骞笑得更开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说……”王富贵顿了顿，看了沈子骞一眼。
“他说，这姑娘吃得太多了，他快养不起了，问我能不能借他两百块钱买米。”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沈子骞的笑容僵在脸上。
“王先生，你说什么？”
“我说他找我借钱买米啊。”王富贵一脸无辜，“沈少，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
“说好什么了？”王富贵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往会议桌上一拍，“哦，你说这个啊。”
沈子骞的脸刷一下白了。
“你不是删了吗？”
“删了啊。”王富贵点点头，“手机删了，电脑也删了。”
“可我们钓鱼佬有个习惯。”
“空军的视频，一定要传到群文件里，留着当罪证，提醒自己戒钓。”
“那个群，一千九百八十个人。”
“你删得完吗？”
沈子骞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保安！把他给我轰出去！”
没人动。
钟管家拄着拐杖，慢慢走过去，捡起那个U盘，插进了会议室的电脑。
屏幕上，那段视频开始播放。
夜色。
浮漂。
大爷的骂声。
栏杆边上，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推。
坠落。
扑通一声。
整个会议室，死一样地安静。
沈子骞盯着屏幕，嘴唇哆嗦着。
“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合成的！谁能证明这是我？！”
钟管家按了暂停，把画面放大。
推人的那只手腕上，一块表在路灯下反着光。
“少爷，这块表，是老爷生前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两块。”
“一块在大小姐手上，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另一块，在您手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子骞的左手腕上。
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已经晚了。
“不是我……不是我……”他往后退，撞到墙上，“是她！是她自己没站稳！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
沈清棠站起来。
“吓唬我？”
“我就想让她签个字！就签个股权转让！她不签，我一着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着他。
三婶捂住嘴，往后挪了挪椅子。
秃顶男人的脸都绿了，低头翻自己面前的文件，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沈子骞环顾四周。
没有一个人看他。
他突然冲向王富贵，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个死胖子！老子给了你钱！给了你二百万！”
王富贵被他揪得踮起脚，脸憋得通红，却笑了。
“沈少，你那二百万，我一分没动。”
“我录了个音，存了个档，钱和录音一起，昨天下午就交派出所了。”
“我王富贵是穷，是馋，是天天蹭我兄弟饭。”
“可我兄弟的饭，我能蹭一辈子。”
“你的饭，我嫌脏。”
我坐在椅子上，鼻子一酸。
这个死胖子。
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
老刘带着两个执法者走进来，手里拿着证件。
“沈子骞，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以及指使他人驾车撞人，跟我们走一趟。”
沈子骞松开王富贵，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
他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想要我该得的……”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是继承人……凭什么我就只能给她打工……”
“我是沈家的长孙……那个位置……本来是我的……”
执法者给他戴上手铐。
他被拖起来的时候，突然扭头，看向我。
眼睛通红。
“你一个炒饭的！你凭什么！”
我站起来，整了整勒得要死的领口。
“凭我炒的饭，她爱吃。”
“你炒的饭，她吃一口就得进江里。”
沈子骞被拖出去了。
一路上，他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被电梯门夹断了。
会议室里，股东们面面相觑。
沈清棠走到长桌正中间，拉开那把空了两个月的椅子，坐了下来。
“各位叔伯，今天的会，还开吗？”
没人吭声。
“那我就说一件事。”
她回头，冲我勾了勾手指。
我走过去。
她拉着我的领带，把我拽低了一点。
“下个月，我结婚。”
“新郎，江满仓。”
“有意见的，现在可以提。”
满屋子的股东，一个比一个坐得端正。
三婶第一个鼓掌。
【第十章】
婚礼办在沈家老宅那个湖边上。
宾客名单，一半是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另一半是我那帮城中村的街坊。
隔壁大妈穿了一身大红，拎着两斤自家腌的咸菜当贺礼。
老刘带着全所的兄弟来了，进门第一句话：“小江，这顿饭我们得自己掏钱吧？纪律问题。”
钟管家擦着眼睛：“刘警官，您随意。”
老驴大爷拄着拐来了，腿上还打着石膏，坐在湖边，眼睛一直盯着湖面。
“小伙子，这湖里有鱼吗？”
“有。”
“我能钓吗？”
“能，今天这湖，您随便钓。”
大爷当场就把拐杖一扔，从包里掏出了竿子。
王富贵是伴郎。
他穿着一身白西装，胖得扣子都快崩了，站在我旁边，一直在抹眼泪。
“你哭什么？”
“我高兴。”
“我结婚你高兴什么？”
“你结婚了，以后我去哪蹭饭？”
“你那二百万呢？”
“交公了啊。”王富贵一脸委屈，“清棠后来是又给我转了二百万，可我舍不得花。”
“为什么？”
“我怕我一花，就跟那姓沈的一样，变得不像个人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富贵。”
“嗯？”
“谢谢你。”
“滚，肉麻。”
他抹了一把脸，掏出手机：“对了，群里兄弟们都想来喝喜酒，我能让他们来吗？”
“多少人？”
“一千九百八十个。”
“……”
婚礼开始了。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条长长的花道。
音乐响起来。
沈清棠挽着钟管家的胳膊，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脖子上什么首饰都没戴。
只有左手腕上，那块背面刻着沈字的旧表。
她走到我面前。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套誓词，全忘了。
司仪在旁边小声提醒：“新郎，说话啊。”
我脑子一片空白。
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今天……饿不饿？”
台下哄堂大笑。
王富贵在后面一拍大腿：“江满仓你个铁憨憨！”
沈清棠没笑。
她看着我，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饿。”
“那……我给你炒个饭？”
“好。”
司仪傻眼了：“不是，这仪式还没走完呢……”
我已经转身往后台走了。
后台早就备好了一口锅。
这是我结婚前唯一提的要求：婚礼上，必须有一口我自己的锅。
我挽起婚礼西装的袖子，开火，热油。
隔夜饭，两个蛋，一勺猪油，不加葱。
滋啦一声。
米粒在锅里跳。
满场宾客都围过来了，西装大佬们举着手机拍，城中村的街坊们在旁边起哄。
我把炒饭装进碗里，端到她面前。
“沈清棠。”
“嗯。”
“这碗饭，以后我管你一辈子。”
“少一顿，你就把我押去江边，推下去。”
她接过碗，低头扒了一口。
嚼了两下。
然后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米。
“有点淡。”
我：“……”
全场笑疯了。
她把碗塞回我手里，踮起脚，在我嘴角亲了一下。
那粒米，蹭到了我脸上。
“江满仓。”
“嗯？”
“这软饭，你吃定了。”
我舔了一下嘴角。
咸的。
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我放多了盐。
湖边上，老驴大爷突然一声大吼：
“上鱼了！上鱼了！老子三年了！终于上鱼了！”
一条半米长的大青鱼，在竿子底下扑腾。
全场宾客齐刷刷扭头。
王富贵第一个冲过去：“大爷！别动！我来拍视频！发群里！”
我看着那条鱼，又看了看沈清棠。
“晚上酸菜鱼？”
她眼睛亮了。
“加辣。”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