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公司厕所蹲坑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死讯。
隔壁坑位，董事长捂着手机笑：“今晚开会，把周不亏踢出局。”
我提上裤子，转头就把名下股份卖给了他的死对头。
第三天，他趾高气昂地宣布开除我。
会议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我晃了晃手里的收购合同：“恭喜，你的公司现在改姓了。”
【第一章】
我叫周不亏。
这名字是我爸起的，他做了一辈子小买卖，赔了一辈子，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儿啊，咱家就指望你别亏了。”
我没让他失望。
三十二岁，鼎盛科技联合创始人，技术总监，手里攥着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公司核心的那套图像识别算法，是我熬秃了半个脑门写出来的。
那天下午三点，我在公司二十八楼的男厕所里蹲坑。
不是我懒，是中午那份麻辣香锅在肚子里闹革命。
我刚掏出手机准备刷两条短视频，隔壁坑位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一个我化成灰都认识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宝根啊，姐夫跟你说个事。”
是董事长马耀祖。
我手指一停。
马耀祖这人有个毛病，打电话从来不避人，嗓门大得能把楼下保安吵醒。
“今晚八点的董事会，我把周不亏踢出局。”
我手机差点掉进坑里。
“对，踢出去。技术总监的位置给你。你放心，他那套算法专利早就挂在公司名下了，他走了专利也带不走。”
隔壁传来一阵冲水声，盖不住他的笑。
“股份？他离职，按章程公司能按原始价回购，一块钱一股。他那百分之三十，我花三十万就能全收回来。”
我捏着手机，指甲把屏幕膜都抠起来一个角。
三十万。
我那百分之三十，按上一轮估值，值一个多亿。
“这小子就是个写代码的，脑子一根筋，开会时我当众宣布，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行了，挂了，我在厕所呢，臭死了。”
隔壁门开了，皮鞋声哒哒哒地远去。
我蹲在原地，腿麻了都没站起来。
【好家伙，我在这儿蹲坑，他在那儿给我挖坑。】
五年前，马耀祖开着一辆二手捷达来我出租屋，拍着我肩膀说：“兄弟，跟我干，以后咱俩就是亲兄弟。”
我信了。
我把出租屋退了，睡了两年公司沙发。
算法上线那晚，我在机房里吐了三回，他在KTV里唱了三首《兄弟抱一下》。
现在他要用三十万，把我踹出去，给他小舅子腾位置。
我深吸一口气。
吸到一半，想起这是厕所，又憋了回去。
我站起来，腿一软，脑袋“咚”地磕在隔板上。
隔壁坑位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哥们，你没事吧？”
我愣住了。
隔壁还有人？
“刚才那电话……我啥也没听见啊。”那声音哆哆嗦嗦，“我就是来拉个屎，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拉开门。
隔壁的门也拉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提着裤子站在那儿，胸前工牌写着：财务部，钱小乐。
我俩对视三秒。
他腿一软，差点给我跪下：“周总，我真的啥也没听见！”
我盯着他：“你是财务部的？”
他点头点出残影。
“那你肯定知道，公司章程里，股东转让股份的规定，是怎么写的。”
钱小乐眨了眨眼，推了推眼镜。
“周总，您问这个干啥？”
我拧开水龙头洗手，冲着镜子里那个顶着一脑门红印的男人笑了一下。
“没啥。”
“就是想把今晚这顿饭，提前掀了。”
【第二章】
钱小乐把我拽进了财务部的档案室，关门，拉窗帘，动作熟练得跟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周总，您先说好，我这是冒着丢饭碗的风险。”
“你帮我，我以后带你吃香喝辣。”
“真的？”
“下次一定。”
钱小乐的脸垮了一半，手倒是很诚实地翻出了一本公司章程。
他哗啦啦翻到第十七条，手指头戳在上面。
“您看，咱们公司股东对外转让股份，不需要其他股东同意，也没有优先购买权。”
我眼睛一下子直了。
“为啥？”
钱小乐压低声音：“三年前马董改的。那时候他想低价收散户的股份，嫌优先购买权碍事，又怕其他股东拦着，就把这条全删了。”
“那时候我持股最多吗？”
“您那时候在机房里写代码，开会是马董拿着您的授权书替您签的字。”
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有一回，马耀祖拿着一沓文件冲进机房，说：“兄弟，签个字，都是走流程的东西。”
我当时正在改一个崩溃的程序，看都没看就签了。
【我真是个大聪明。】
不过现在，这个坑，轮到他自己往下跳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把股份卖给谁，都不用他点头？”
钱小乐咽了口唾沫：“理论上……是的。可周总，谁能一口气吃下您那么多股份啊？”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翻到一个备注叫“狗熊”的号码。
钱小乐凑过来一看，脸都白了：“熊……熊大海？大海科技的那个熊大海？”
熊大海，大海科技老板，鼎盛最大的死对头。
两年前我们抢一个政府项目，我写了个演示程序，现场把他家的系统比得一败涂地。
他当场摔了话筒，指着马耀祖鼻子骂了十分钟。
后来他还往我们公司寄过一箱榴莲，附言：送给鼎盛全体，祝你们臭名远扬。
钱小乐抓住我胳膊：“周总，您冷静！他恨咱们恨到骨子里了！”
“对。”我按下拨号键，“所以他一定很想要。”
电话响了七声。
接通的瞬间，对面一嗓子吼过来：“周不亏？你小子打错了吧！”
“熊总，我想卖点东西给你。”
“卖啥？卖你们公司的倒闭清单？”
“卖鼎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十秒，我都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见那边“哐当”一声，接着是熊大海的惨叫：“我的腰！”
钱小乐小声问：“他咋了？”
“估计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熊大海重新拿起电话时，声音都劈了叉：“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把我名下鼎盛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卖给你。今天签，现金结。”
“周不亏，你喝假酒了？”
“没喝，我清醒得很。”
“为什么卖给我？”
我看了一眼档案室墙上那张马耀祖的大幅照片，照片里的他笑得满口白牙。
“因为马耀祖今晚要开除我。”
电话那头又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笑得熊大海直咳嗽。
“好！好！好！老马啊老马，你也有今天！”
“你来不来？”
“来！我现在就来！你在哪？”
“楼下咖啡馆，半小时。”
挂了电话，钱小乐瘫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周总，我感觉我参与了一起商业谋杀。”
“不叫谋杀。”我拍拍他的肩，“叫物归原主。”
我走出档案室，迎面撞上一个人。
马耀祖的小舅子，刘宝根。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手里端着一杯奶茶，上下打量我。
“哟，周总，这么闲啊？”
“还行。”
刘宝根吸了一口奶茶，嘬得嘶溜响：“周总，你那间办公室，采光好吗？”
我看着他。
他嘿嘿笑：“我就随便问问，过两天，可能有人要搬进去。”
【这么急着领便当，我成全你。】
我笑了笑：“采光挺好，就是风shui不太行。”
“咋了？”
“上一个想抢那屋的，现在还在坐牢。”
刘宝根奶茶一抖，珍珠呛进了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我踩着他的咳嗽声，下楼去了。
【第三章】
熊大海来的时候，开的是一辆加长的劳斯莱斯。
他一下车，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安静了。
这人一米九，两百斤，满脸络腮胡，穿着一件印着大熊猫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的金链子能拴住一头牛。
他一屁股坐在我对面，椅子发出一声惨叫。
“周不亏，先说清楚，你这不是苦肉计吧？”
“不是。”
“你跟老马串通好了，骗我钱，再一起笑话我？”
“熊总，我没那么闲。”
他眯着眼睛盯了我半天，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拍在桌上。
一支录音笔。
“你把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我录下来。”
我差点没绷住。
【熊总，您这是被坑出心理阴影了啊。】
我对着录音笔，一字一句把厕所里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三十万收回百分之三十”的时候，熊大海拍着桌子大笑，震得咖啡杯直跳。
旁边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吓得一哆嗦，一杯拿铁全扣在了熊大海的花衬衫上。
服务员脸都白了：“对不起对不起！”
熊大海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大熊猫，被咖啡染成了棕熊。
他摆摆手：“没事，今天老子高兴，这杯我买单，再给我上十杯，见者有份！”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大妈小声跟同伴说：“这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熊大海转回头，脸上的笑一收：“说吧，多少钱？”
“按上一轮估值，一点二个亿。”
“一个亿。”
“一点二。”
“一点零五。”
“熊总，你砍价的样子很像菜市场大妈。”
“老子就是菜市场起家的！”
我站起来就走。
熊大海一把拽住我袖子：“一点二就一点二！你小子比老马还黑！”
律师是他带来的，合同早就准备好了。
这老狗，嘴上说着怀疑我，律师连公章都揣兜里了。
我正要签字，熊大海突然按住了合同。
“等等。”
我抬头。
熊大海的脸色变了，变得我从来没见过的严肃。
“周不亏，我买你的股份之前，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他朝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那是一份专利转让意向书。
转让方：鼎盛科技。
受让方：大海科技。
转让标的：图像识别核心算法专利。
也就是我写的那套东西。
签署日期，是上个月。
下面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马耀祖。
另一个，是我的名字，周不亏。
可我从来没签过这玩意儿。
那三个字，写得跟我的字一模一样，连“亏”字最后那一笔往上挑的毛病都学得分毫不差。
我的手指压在那个签名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熊大海靠回椅子上，金链子哗啦一响。
“上个月老马找到我，说要把这套算法卖给我，开价八千万。他说你同意了，还签了字。”
“我没签。”
“我知道。”熊大海哼了一声，“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你小子把这算法当亲儿子，咋可能卖给我？所以我一直拖着没付钱。”
“那他为什么要卖？”
熊大海伸出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第一，先把专利卖给我，钱进他自己的口袋。第二，再把你踢出局，你那百分之三十用三十万收回来。到时候公司是他的，钱是他的，你连根毛都捞不着。”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咖啡馆里的音乐，突然变得很吵。
我想起五年前，马耀祖把那辆二手捷达的钥匙扔给我，说：“兄弟，以后我开路，你只管写代码，天塌下来我顶着。”
原来天是他捅破的。
还要我来顶。
熊大海看着我，难得地压低了声音：“周不亏，你现在还卖吗？”
我拿起笔。
笔尖在合同上停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小黑点。
“卖。”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熊大海挑眉：“啥条件？”
我把那份伪造签名的意向书推回他面前，手指点了点马耀祖的名字。
“这份东西，原件给我。”
熊大海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周不亏，我以前只觉得你是个书呆子。”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老马这回要被你玩死了。”
【第四章】
签完合同，钱打到账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银行短信。
后面那串零，我数了三遍。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手一抖，手机滑进了咖啡杯里。
熊大海看着泡在拿铁里的手机，沉默了两秒。
“你们搞技术的，都这么激动的吗？”
我把手机捞出来，甩了甩，还好防水。
但这才刚开始。
我那百分之三十，加上马耀祖的百分之三十五，还剩百分之三十五在别人手里。
熊大海要想真正拿下公司，得过半数。
“还差多少？”熊大海问。
“差至少二十一。”
“谁手里有？”
我掰着手指头算：“钱婶，百分之八。剩下的二十七，零零散散在十几个早期投资人手里，最大的一个叫孙老板，持股百分之十五。”
熊大海一拍大腿：“钱婶是谁？”
“公司楼下卖煎饼果子的。”
熊大海愣住了。
“五年前我们没钱，房租都交不起，钱婶天天给我们赊煎饼。”我顿了顿，“后来马耀祖说，干脆给她点股份抵账，就给了百分之八。”
熊大海的表情很精彩，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一个卖煎饼的，手里有你们公司百分之八？”
“嗯，按估值，三千多万。”
熊大海捂着胸口，靠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我他妈卖了二十年设备，不如她摊了五年煎饼。”
我们去找钱婶的时候，她正在摊煎饼。
看见我身后跟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大胖子，钱婶的铲子“啪”地扣在了铁板上。
“小周，这是谁？讨债的？”
“钱婶，这是想买您股份的。”
钱婶上下打量熊大海：“你买我那个干啥？那玩意儿又不能吃。”
熊大海搓搓手，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阿姨，我出三千万。”
钱婶的手一抖，一个鸡蛋直接拍在了熊大海的花衬衫上。
蛋液顺着那只棕色熊猫，缓缓往下流。
熊大海低头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笑容没变：“阿姨，三千五百万。”
钱婶没理他，转头看我：“小周，你实话跟婶说，咋回事？”
我把厕所里听到的事说了。
钱婶听完，铲子往铁板上一拍，火星子溅了一地。
“马耀祖这个白眼狼！当年他饿得在我摊子前转悠，是谁给他白吃了三个月？”
“钱婶，您别激动。”
“我不激动！”钱婶一把解下围裙，“卖！卖给你这个胖子！我宁可把股份喂狗，也不能留给那个畜生！”
熊大海在旁边小声嘀咕：“阿姨，喂狗就不用了，卖我就行。”
签完字，钱婶给熊大海摊了一个加三个蛋两根肠的煎饼。
熊大海一边啃煎饼一边抹眼泪：“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请我吃饭。”
我拍拍他的肩：“熊总，三千五百万一个煎饼，确实值得哭。”
现在，熊大海手里有百分之三十八。
还差十三。
孙老板手里有十五。
可孙老板是马耀祖的铁杆，十年的老交情，两家孩子还是一个幼儿园的。
“他不可能卖。”熊大海说。
我看了看表。
下午五点半，离董事会还有两个半小时。
我拨通了钱小乐的电话。
“小乐，帮我查一样东西。”
“周总，啥东西？”
“孙老板这两年，从公司拿走的每一笔分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钱小乐的声音发着抖：“周总，您咋知道有问题的？”
我嘴角一勾。
【因为马耀祖那种人，坑兄弟，从来不会只坑一个。】
【第五章】
钱小乐发来的表格，我看了不到一分钟。
孙老板持股百分之十五，可过去两年，他收到的分红，比应得的少了将近一半。
少掉的钱，都去了一个叫“耀祖咨询服务”的公司账户里。
名义是：投资顾问费。
熊大海凑过来看，看完一拍桌子：“这老马，连亲兄弟的钱都吞？”
“他不是吞。”我把手机收起来，“他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晚上七点，我们在一家高档茶楼见到了孙老板。
孙老板五十多岁，穿一身中式盘扣褂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看见熊大海的时候，核桃差点捏碎。
“周不亏，你带这个人来见我，什么意思？”
“孙叔，先喝茶。”
“我不喝！”孙老板站起来，“你要是想挑拨我和老马，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我没拦他，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那张分红表。
孙老板瞥了一眼，冷笑：“编的吧？”
“孙叔，这是财务部的原始流水，您可以找任何会计核对。”
孙老板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拿起手机，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手里那两颗核桃停了。
看到第五行的时候，他的脸开始发青。
看到最后一行，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耀祖咨询服务”那几个字，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是……老马的公司？”
“他老婆的名字。”
孙老板一屁股坐了回去。
茶楼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包厢传来一阵划拳声。
孙老板端起茶杯，手抖得茶水洒了一半。
“我闺女出国留学，学费不够，我还找他借过钱。”孙老板的声音哑了，“他借了我五十万，还让我打了欠条，利息按银行的算。”
熊大海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好家伙，拿你的钱借给你，还收你利息。这操作，我做生意二十年都没想到。”
孙老板猛地抬头，瞪了熊大海一眼。
熊大海立刻闭嘴，低头喝茶。
孙老板看向我：“你想要什么？”
“孙叔，您的股份，卖给熊总。价钱按市价，一分不少。”
“然后呢？”
“然后，今晚的董事会，您跟我们一起去。”
孙老板沉默了很久，久到熊大海都开始抖腿了。
终于，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放。
“卖。”
“但我有个条件。”
又一个条件。
熊大海捂着脸：“今天的人是不是都商量好了？”
孙老板盯着我：“今晚开会，我要亲眼看着他是什么表情。”
我笑了：“孙叔，这个条件，我替熊总答应了。”
签完字，时间是晚上七点四十。
熊大海手里的股份，变成了百分之五十三。
鼎盛科技，过半数了。
走出茶楼，晚风一吹，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手机响了。
是马耀祖。
我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不亏啊，晚上八点开会，你别迟到啊。”马耀祖的声音热情得不行，“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熊大海在旁边捂着嘴，憋笑憋得浑身肥肉直颤。
“什么好消息？”我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马耀祖笑了两声，“对了，你把工牌带上，开完会，可能用得着。”
“用得着什么？”
“交还嘛。”
电话那头传来刘宝根的笑声，尖得刺耳。
马耀祖也跟着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亏，咱俩是兄弟，对吧？”
我看着前面的红绿灯从红变绿。
“对，兄弟。”
“兄弟今晚，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第六章】
改了。
计划改了。
原本我打算八点准时到，一进门就把收购合同甩在马耀祖脸上。
可熊大海在车上突然说了一句：“你不想看他得意到顶点，再从顶上摔下来？”
我想了想。
想。
非常想。
于是那天晚上八点，我没有去。
董事会开始的时候，我在楼下停车场的车里，听钱小乐给我直播。
钱小乐作为财务部代表，被叫去做会议记录。他把手机塞在西装口袋里，开着语音通话。
马耀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回音。
“各位，今天这个会，就一个议题。”
“技术总监周不亏，工作态度散漫，屡次违反公司制度，严重损害公司利益。”
“我提议，即日起，解除其一切职务。”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零零星星的掌声。
那是马耀祖安插进董事会的两个亲信。
刘宝根的声音最响：“我同意！姐夫说得对！”
钱小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人都没来，你们开除谁啊？”
马耀祖笑了：“没来更好，省得他当场哭鼻子。”
一群人哄笑。
熊大海在车里，捏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直跳：“我现在就想上去抽他。”
“再等等。”
马耀祖接着说：“另外，根据公司章程，离职股东的股份由公司按原始价回购。周不亏那百分之三十，我会尽快走流程。”
“还有，宝根，从明天起，你接任技术总监。”
刘宝根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谢谢姐夫！谢谢各位领导！我一定……”
“你懂代码吗？”是一个老董事的声音。
刘宝根卡住了：“我……我会用电脑。”
“会用电脑就能当技术总监？”
马耀祖打断他：“老李，宝根年轻，可以学嘛。技术这东西，有专利在，谁当总监不一样？”
我在车里听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车门。
熊大海转头看我：“还等？”
“等。”
“等啥？”
“等他说出那句话。”
话音刚落，听筒里，马耀祖果然说了。
“另外，还有个好消息。”
“公司的核心算法专利，已经谈好了一个买家，转让价八千万。”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卖专利？那是公司命根子啊！”
“对啊，周不亏同意了吗？”
马耀祖笑得很从容：“他当然同意，转让书上有他的签名。”
我把手里那份意向书原件，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揣进上衣口袋。
“可以了。”
熊大海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停车场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弯，直冲电梯口。
我们冲进电梯，熊大海按下二十八楼。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伸了进来。
孙老板气喘吁吁地挤进来，手里还盘着那两颗核桃。
“说好了，我要看他表情。”
电梯往上升。
一层，两层，三层。
听筒里，马耀祖还在讲：“今天，鼎盛开启了新的篇章！”
熊大海搓着手，脖子上的金链子哗啦哗啦响。
二十层。
二十五层。
二十七层。
电梯突然“咣当”一声，停了。
灯灭了。
黑暗里，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熊大海的声音响起来：“周不亏，你们公司的电梯，是不是马耀祖他舅修的？”
【第七章】
电梯卡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熊大海拍了二十次门，按了五十次报执法者铃，骂了一百句脏话。
孙老板蹲在角落，核桃盘得都快冒火星了。
我掏出手机，听筒里，会议还在进行。
马耀祖已经开始宣读下一项议程了：“关于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我把电话贴在耳边，深吸一口气。
【这要是错过了打脸的最佳时机，我回去能把电梯拆了。】
“周总！”电梯外突然传来钱小乐的声音，“周总您在里面吗？”
“你怎么出来了？”
“我说我尿急！”钱小乐趴在电梯门上喊，“维修工马上就到！您再坚持一下！”
熊大海冲着门缝喊：“你们这维修工，是从火星赶过来的吗？”
又过了三分钟，电梯晃了一下，灯亮了。
门慢慢打开。
二十八楼走廊的光照进来，熊大海第一个冲了出去。
我紧跟在后面。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马耀祖抑扬顿挫的声音：“……所以我相信，在没有周不亏的日子里，鼎盛一定会更好！”
掌声。
熊大海退后两步，抬起右脚。
我想拦，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砰！”
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熊大海一巴掌拍了回去。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齐刷刷转过头。
马耀祖站在投影幕前，手里还拿着激光笔。
他看见熊大海那张脸，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
“熊……熊大海？你怎么在这儿？”
刘宝根从椅子上弹起来：“保安！保安呢？有人闯进来了！”
熊大海没理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那是马耀祖的位置。
椅子发出一声惨叫。
马耀祖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姓熊的，你给我起来！这是鼎盛的董事会！”
“我知道。”熊大海翘起二郎腿，“所以我才来。”
马耀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周不亏？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走进去，把那份收购合同复印件，一份一份发给在座的董事。
最后一份，我放在马耀祖面前。
“马董，你不是说今晚有个好消息要宣布吗？”
我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原件。
“我也有一个。”
“恭喜，你的公司现在改姓了。”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我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咔哒。
咔哒。
马耀祖低头看合同。
他的手指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去，越划越慢。
划到“受让方：大海科技”那几个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划到“持股比例合计百分之五十三”时，他的手开始抖。
“不可能……”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可能！股份转让需要其他股东同意！我不同意！这合同无效！”
钱小乐从门口探出脑袋，弱弱地举手：“马董，公司章程第十七条，三年前您亲自改的，对外转让不需要其他股东同意。”
马耀祖猛地转头，眼珠子都红了：“你算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
钱小乐缩回去了，又探出半个脑袋：“我是会议记录员，我滚了谁记录啊？”
马耀祖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朝门口狠狠砸过去。
文件夹撞在门框上，纸张漫天乱飞。
一张纸飘到孙老板脚边。
孙老板弯腰捡起来，盘着核桃，慢悠悠地走进会议室。
马耀祖看见他，整个人愣住了。
“老孙？你……你也来了？”
孙老板没说话，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核桃往桌上一放。
“老马，耀祖咨询服务，是你老婆开的吧？”
马耀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第八章】
马耀祖是个狠人。
这点我从来没怀疑过。
所以当他脸色白了三秒，突然又恢复正常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
“好，好得很。”
他捡起地上的激光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冷笑着看向我。
“周不亏，你以为拿到股份就赢了？”
“我告诉你，你偷卖公司股份给竞争对手，泄露商业机密，这是犯罪！”
他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一个号码。
“喂，110吗？我要报执法者，有人窃取公司商业机密，地点在鼎盛科技二十八楼！”
刘宝根在旁边跳起来鼓掌：“姐夫牛逼！让他们都进去蹲着！”
熊大海挠了挠头，转头问我：“卖自己的股份，也犯法？”
“不犯。”
“那他报个什么警？”
“他想拖时间。”
马耀祖挂了电话，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俯视着在座的董事们。
“各位，周不亏和熊大海联手做局，想要恶意收购鼎盛！我已经报执法者了，等执法者来了，这份合同就是废纸！”
“还有，他手里那套算法，是公司的资产！他私自转移给竞争对手，我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两个亲信董事立刻附和：“对！马董说得对！”
几个中立的董事开始交头接耳，看我的眼神变得犹豫起来。
老李董事皱着眉问：“周不亏，你把算法给熊大海了？”
“没有。”
“那马董说的……”
马耀祖打断他：“老李，你别被他骗了！周不亏和熊大海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不然熊大海凭什么花一个多亿买他的股份？”
这话说得有点道理。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往马耀祖那边倒。
刘宝根得意地冲我挑眉，嘴型在说：等死吧。
熊大海坐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咋办？他这嘴，比我家狗还能叫唤。”
我没回答。
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叠成小方块的意向书，一层一层展开。
然后，铺在投影仪下面。
幕布上，那份专利转让意向书被放大了十倍。
转让方：鼎盛科技。
受让方：大海科技。
签名：马耀祖，周不亏。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耀祖转头看幕布，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马董说得对，私自把公司核心算法卖给竞争对手，确实是犯罪。”我指着幕布，“所以我想问一下，这是谁干的？”
老李董事站起来，凑近幕布看了半天，回头看马耀祖：“老马，这是怎么回事？”
马耀祖张了张嘴，舌头打结了。
“这……这是周不亏签的！他也有份！”
“对，我的签名。”我点点头，“可我从来没签过。”
“你胡说！”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纸，往桌上一拍。
“这是我过去五年签过的所有文件，财务部都有存档。”我抽出一张，举起来，“各位看看，我写‘亏’字的时候，最后一笔往上挑。”
我又指着幕布：“这份意向书上，也往上挑。”
马耀祖的脸上浮出一丝得意。
“可是，”我顿了一下，“三年前我右手腕做过手术，之后签名，‘不’字的那一点，我都是往左边点。”
我把手腕翻过来，一道淡白色的疤痕露在所有人眼前。
“而这份意向书上，‘不’字那一点，是往右边点的。”
“模仿我签名的人，照着的，是三年前的样本。”
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马耀祖身上。
马耀祖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投影仪的电源线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这……这能说明什么？签名本来就有误差！”
熊大海站起来，把那支录音笔往桌上一摆，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马耀祖的声音。
“熊总，算法我有决定权，周不亏那边我早就搞定了，你放心，八千万，一分不能少。”
这是上个月，熊大海跟他谈判时录的。
这老狗，果然被坑出心理阴影了，跟谁说话都录音。
马耀祖的腿开始发软，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假的……这是合成的……”
楼下，警笛声由远及近。
刘宝根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兴奋地喊：“姐夫！执法者来了！”
马耀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又燃起了一点光：“对！执法者来了！等执法者来了，你们都得完蛋！”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马董，我也觉得，执法者来得正好。”
【第九章】
执法者上来的时候，马耀祖第一个冲了过去。
“执法者同志！就是他们！他们窃取公司机密，非法收购，还伪造证据陷害我！”
领头的执法者四十来岁，国字脸，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阵仗，眉头皱了起来。
“谁报的警？”
“我！”马耀祖举手，“我是鼎盛科技董事长马耀祖！”
执法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们：“你说他们窃取机密，有证据吗？”
马耀祖指着我：“他把公司股份卖给竞争对手！”
“卖他自己的股份？”
“对！”
“合法吗？”
马耀祖卡住了。
钱小乐又从门口探出脑袋：“执法者叔叔，合法的，公司章程第十七条，马董三年前亲自改的。”
执法者转头看马耀祖，表情很微妙。
马耀祖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冲着钱小乐的方向就要砸。
执法者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干什么？当着执法者的面还想动手？”
茶杯里的水泼出来，浇了马耀祖一裤裆。
会议室里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马耀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裆，又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脸涨成了猪肝色。
“执法者同志！他们……他们还伪造了一份文件陷害我！”
我走过去，把那份意向书原件和录音笔，递给执法者。
“执法者同志，我也要报案。”
“什么案？”
“有人伪造我的签名，私自转让公司核心专利。另外，他还通过一家空壳公司，侵占其他股东的分红。”
孙老板站起来，核桃往桌上一拍：“我作证！我被吞了两年的分红！”
钱小乐冲进来，把一个U盘塞进执法者手里：“执法者叔叔，这是财务部的原始流水，马董通过耀祖咨询服务转走的每一笔钱，都在里面！”
马耀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钱小乐！你……你一个小小的会计，敢背叛我？”
钱小乐推了推眼镜，腰杆挺得笔直：“马董，我不是背叛您。我是怕哪天您让我背锅。”
执法者拿着U盘和录音笔，脸色越来越沉。
“马耀祖，你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马耀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不……不是我……是周不亏！是他陷害我！”
“我陷害你什么了？”我看着他，“是我让你在厕所里打电话的？”
马耀祖愣住了。
“那天下午三点，你在二十八楼男厕所，给刘宝根打电话，说要用三十万回购我的股份，把我踢出局。”
“你不知道的是，你隔壁坑位，蹲着我。”
我顿了顿，指了指钱小乐。
“我隔壁坑位，还蹲着他。”
钱小乐默默举起手：“对，我也听见了。”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
老李董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孙老板笑得核桃都掉了，滚到桌子底下。
熊大海拍着桌子大笑，椅子“咔嚓”一声，终于寿终正寝，他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两百斤的肉落地，楼板都震了一下。
马耀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厕所……你在厕所……”
他突然转身，一把揪住刘宝根的衣领。
“都怪你！要不是你催我，我能在厕所打电话吗？”
刘宝根吓得脸都白了：“姐夫，关我啥事啊？是你自己嗓门大！”
“你个废物！我给你位置，给你钱，你就这么报答我？”
“你那钱又不是你的！是你偷的！”
两个人在会议室里扭打成一团。
马耀祖一拳砸在刘宝根鼻子上，刘宝根一脚踹在马耀祖肚子上。
刘宝根那身不合身的西装，“刺啦”一声，从背后裂开了。
执法者冲上去，一边一个，把两人按在地上。
马耀祖被按着脑袋，脸贴在地毯上，嘴里还在喊：“我是董事长！我是董事长！”
熊大海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蹲在马耀祖面前。
“老马，你不是了。”
“现在，这公司，我说了算。”
马耀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熊大海。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熊大海，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有恨，有怕，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周不亏……五年，五年兄弟……”
“对，五年兄弟。”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五年里，我睡公司沙发，你开公司的车。我在机房吐，你在KTV唱。我写代码，你签我的名字。”
“马耀祖，你还记得五年前那辆捷达吗？”
马耀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说，天塌下来你顶着。”
“现在天塌了。”
“你顶吧。”
【第十章】
马耀祖被带走的时候，是被两个执法者架着走的。
他的腿是软的，鞋底在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了，扭头冲我喊：“周不亏！我不服！我要请律师！我要上诉！”
执法者把他往外推，他一边被推一边喊，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还回荡着他嘶哑的嗓音：“那是我的公司……那是我的……”
刘宝根被另一个执法者押着，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西装后背那道口子一直裂到了腰。
他低着头，小声嘀咕：“我就是想当个总监……”
我拍拍他的肩：“兄弟，下辈子先学学怎么开机。”
刘宝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孙老板从桌子底下捡回他的核桃，擦了擦，又开始盘。
钱小乐瘫在椅子上，长长出了一口气：“我这辈子，再也不去公司厕所了。”
熊大海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闪着灯开走，突然转身，冲我伸出手。
“周不亏，留下来。”
“留下来干啥？”
“当技术总监。”熊大海咧嘴笑，“工资翻倍，期权给足。”
我看着他那只胖手，想了想。
“熊总，我有个条件。”
熊大海的笑僵住了：“你们今天就跟条件过不去了是吧？”
“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改回来。”
熊大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改！明天就改！老子可不想哪天也被人在厕所里卖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又厚又热，手心全是汗。
钱小乐在旁边举手：“周总，那我呢？”
“你？”
“您说过，以后带我吃香喝辣的。”
我想了想：“财务总监，干不干？”
钱小乐从椅子上弹起来，眼镜都掉了：“干！我干！周总，您就是我亲爹！”
孙老板盘着核桃，在旁边幽幽地说：“小伙子，上一个叫人亲爹的，刚被执法者带走。”
钱小乐默默把眼镜捡起来，戴好，坐回椅子上，一句话没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楼下钱婶的煎饼摊上，吃了一顿庆功宴。
熊大海一口气点了二十个煎饼，加蛋加肠加里脊，钱婶摊得胳膊都酸了。
“小周啊，以后你们公司，还从我这儿赊煎饼不？”
“钱婶，以后不赊了，现结。”
钱婶摆摆手：“赊吧赊吧，你们这群孩子，赊着吃才香。”
熊大海啃着煎饼，突然眼圈一红：“阿姨，我以后天天来你这儿吃。”
“行，三千五百万一个。”
熊大海一口煎饼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满脸通红。
夜风吹过来，带着煎饼的葱香。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下午泡进拿铁的咖啡渍。
我打开相册，翻到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辆二手捷达旁边，勾肩搭背，笑得一脸傻样。
我看了很久。
然后，长按，删除。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我的办公室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首席技术官，周不亏。
我推门进去，坐在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肚子突然一阵绞痛。
昨晚那二十个煎饼，开始闹革命了。
我冲进二十八楼的男厕所，找了个坑位蹲下。
刚掏出手机，隔壁坑位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喂，熊总那边的新公司，下周就要融资了。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周不亏那个技术总监，坐不了多久……”
我捏着手机，慢慢抬起头。
隔壁坑位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对，就趁他们刚换老板，人心不稳的时候……”
我隔着隔板，轻轻咳嗽了一声。
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
“哥……哥们？你……你听见了？”
我冲了一下水。
拉开门，洗了洗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
“没听见。”
“不过兄弟，咱们公司的厕所，最近风shui不太好。”
“你最好，换个地方打电话。”
我走出厕所的时候，身后那扇门里，传来“咚”的一声。
听着，是有人腿软，一头磕在了隔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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