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全国最大的养鸡大户。
开学那天，他开着拖拉机，拉着三百只走地鸡，把我送进了全市最贵的贵族学院。
全校笑了一学期。
直到校董视察。
那个身价千亿的男人穿过人群，弯腰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少爷，您要的枸杞泡好了。”
我拧开喝了一口。
“顺便把这学校买了吧，校长太吵了。”
【第一章】
开学第一天，我站在圣澜贵族学院门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想死。
身后是一台突突冒黑烟的手扶拖拉机。
车斗里装着三百只鸡。
活的。
鸡在叫，我爸在笑，门口的保安在发抖。
“儿子！到了！”
我爸跳下车，脖子上那根金链子粗得能拴住一头牛，啪一下砸在他胸口上，震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穿着一件印着“大庆禽业，蛋蛋有爱”的红色文化衫，脚踩一双蓝色人字拖，冲我张开双臂。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说好的低调呢？”
“这还不低调？”我爸瞪眼，“我本来想开直升机来的，你妈说直升机停不下，螺旋桨会把鸡毛吹得满天都是。”
【重点是鸡毛吗？】
我叫赵满仓。
我爸叫赵大庆。
我们家祖上三代养鸡，到我爸这一代，养出了全国三分之一的鸡蛋市场。
你早上吃的那颗蛋，大概率姓赵。
但我爸这个人，有钱以后的审美一直停留在九十年代的县城。
他认为金链子越粗越有面子，鸡越多越有诚意。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清一色的豪车，清一色的西装校服，清一色的看傻子的眼神。
一辆银色跑车停在拖拉机旁边，车门往上一掀，下来一个头发梳得锃亮的男生。
他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一大步。
“我去，什么味儿？”
一只鸡从车斗里扑腾出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跑车引擎盖上。
然后蹲下了。
然后拉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那男生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哆嗦着指向我爸：“你……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
我爸看了看鸡，又看了看车，憨厚地挠了挠头。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鸡它不懂事。”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两张红票子递过去：“洗车费，够不？”
那男生盯着两百块钱，嘴角抽搐，抽了足足五秒。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两百？洗他那车漆，一次都得两千吧？”
“哪来的暴发户啊，学校怎么什么人都收？”
“听说今年有个家长捐了一卡车鸡蛋，不会就是他吧？”
我爸耳朵尖，听见了，转过身特别骄傲地挺起胸膛。
“是我！两卡车！土鸡蛋，双黄的！”
【爸，求你闭嘴。】
我低头拎起行李就往门里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身后，我爸扯着嗓子喊：“儿子！横幅！横幅还没拉呢！”
我回头。
拖拉机上，两个工人展开了一条三米长的红布。
上面印着一行金色大字：
热烈庆祝我儿赵满仓考入圣澜学院，大庆禽业全体母鸡祝您学业有成。
我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那个跑车男生已经回过神了，他掏出手机，对着横幅咔咔拍了十几张，嘴角咧到了耳根。
“赵满仓是吧？”
他冲我扬了扬手机。
“我叫裴子轩。欢迎你，母鸡少爷。”
【第二章】
我被分到了高二一班。
班主任把我领进教室的时候，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然后齐刷刷笑了。
因为班级群里，那条横幅已经被转发了九十九次。
裴子轩坐在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冲我吹了一声口哨。
“母鸡少爷来啦！大家欢迎！”
全班哄堂大笑。
班主任咳嗽了一声，示意我自我介绍。
我站上讲台，想了想。
“我叫赵满仓，爱好是泡枸杞。”
台下安静了。
裴子轩的同桌，一个染着一撮紫毛的男生，憋了半天没憋住，噗的一声把嘴里的口香糖喷到了前桌后脑勺上。
“兄弟，你十七岁，泡枸杞？”
“嗯。”我点头，“熬夜伤肝，枸杞养肝。”
“你还熬夜？熬夜干嘛，孵小鸡啊？”
全班又笑翻了。
我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三十八度，刚刚好。
班主任大概也没见过这种场面，挥挥手让我坐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我的同桌是个女生。
扎着简单的马尾，校服洗得有点发白，袖口起了一圈毛球。
她低着头在做题，笔尖刷刷地走，从我坐下到现在，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瞟了一眼她的名牌。
温知意。
“你好。”我说。
她的笔停了半秒，又继续写。
“你好。离我远点，我不想被他们一起笑。”
【行吧，凭实力单身，我认。】
我刚把保温杯放在桌角，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抄走了。
裴子轩拿着我的杯子，晃了晃，拧开盖子闻了闻。
“哟，真是枸杞啊。”
他环顾四周，提高了嗓门：“大家看看，这就是暴发户的养生秘方！”
然后他手腕一翻。
一整杯枸杞水，哗啦啦全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红色的枸杞粒挂在桶壁上，一颗一颗往下滑。
教室里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
我盯着那个垃圾桶，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那是宁夏中宁头茬枸杞，我爸托人从地头上一颗一颗挑的。
一斤，八百。
裴子轩把空杯子往我桌上一扔，咚的一声。
“下次带点高级的东西来学校，别丢我们圣澜的脸。”
我拿起杯子，想站起来，手按在桌沿上又停住了。
【不能动手。动手就输了。】
我爸送我来之前，跟我打了一个赌。
只要我在圣澜低调读完一个学期，不暴露家底，不惹事，不打架，他就答应我毕业后不用回老家接手养鸡场。
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任何事。
要是我输了。
我就得回去，当大庆禽业的第三代鸡王。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桌沿上挪开，拧上了杯盖。
“好的。”我说，“下次一定。”
裴子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怂，撇撇嘴，觉得没意思，晃回了座位。
旁边的温知意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从自己书包侧兜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推到我桌上。
我打开。
是一小撮红枣干。
“我奶奶晒的。”她把头埋回去，“泡水也能养肝。”
我捏着那包红枣，喉咙有点发干。
下课铃响了。
广播里传来一个油腻的男声：“高二一班赵满仓同学，请立即到校长办公室来一趟。”
【第三章】
校长叫钱有德。
人如其名，有钱，缺德。
他坐在一张红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地中海，两撮头发从左边梳到右边，用发胶粘得死死的。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只金蟾。
“坐。”
他头都没抬。
我坐下。
他看了足足两分钟金蟾，才慢悠悠放下放大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就是那条横幅。
“赵同学，你知道圣澜是什么地方吗？”
“学校。”
“是全市最顶级的贵族学校！”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金蟾跳了一下，“我们这里的学生，家长要么是上市公司董事长，要么是知名艺术家。你爸开拖拉机来，拉一车鸡，还挂横幅，你让我们圣澜的脸往哪放？”
“我爸说那是诚意。”
“诚意？”钱有德冷笑，“你家捐了什么？两卡车鸡蛋！别人家捐的是教学楼，是图书馆，你家捐鸡蛋！食堂吃了一个月炒蛋，学生都投诉到教育局去了！”
【那是双黄蛋啊，你们不识货。】
“所以校长找我，是要我把蛋收回去？”
钱有德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找你，是要警告你。”他身子往前倾，压低了声音，“下个月，咱们学校的校董霍先生要来视察。霍先生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霍长青！长青资本的掌舵人！身价上千亿！”钱有德眼睛里冒着光，“这次视察，关系到学校明年新校区的投资。要是让霍先生看见你们这种家长，看见那条横幅……”
他没说下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要么你安分守己，要么我想办法让你转学。”
我点点头：“我很安分。”
“最好是。”
我走出校长办公室，刚拐过楼梯口，就被人堵住了。
裴子轩，紫毛，还有两个高个子。
“母鸡少爷，被校长骂了？”
我想绕过去，紫毛一步跨过来挡住路。
裴子轩抬起手腕，在我眼前晃了晃。
一块金灿灿的表。
“认识吗？百达翡丽，一百二十万。”
“哦。”
“哦？”裴子轩笑了，然后他慢慢地把表摘下来，在我面前晃了两圈。
再然后，他把表塞进了我的校服口袋。
我愣了。
他已经退后两步，突然扯开嗓子大喊：“抓小偷啊！有人偷我表！”
楼道里所有人的脑袋都转了过来。
教导主任正好从楼下上来，听见喊声，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怎么回事！”
“主任！他偷我表！”裴子轩指着我，表情委屈得可以拿奥斯卡，“我刚才在洗手间洗手，把表摘了放台子上，出来就没了！我看见他从洗手间出来的！”
教导主任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手伸进我口袋，掏出了那块表。
人群炸了。
“我去，真偷了！”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穷疯了吧？”
“早说了这种人不该收进来！”
教导主任的脸铁青，攥着表的手青筋暴起：“赵满仓！你还有什么话说？”
裴子轩靠在墙上，冲我挑了挑眉毛，嘴型清清楚楚。
滚，出，去。
我低头看着那块表。
看了五秒。
然后我笑了。
“主任，我能说两句吗？”
“你说！”
“第一，洗手间门口有监控，调出来就知道我有没有进过洗手间。”
裴子轩的眉毛跳了一下。
“第二。”我把那块表从主任手里拿过来，翻到背面，对着窗户的光，“这块表，是假的。”
全场寂静。
裴子轩的脸色变了：“你放屁！”
“百达翡丽这个型号，背面是透明底，能看见机芯。”我把表举到主任眼前，“你看这摆轮，摆得太快了，这是八块钱一个的国产机芯，摆频跟真货差了一倍。还有表冠上的花纹，正品是卡拉卓华十字，这个刻的是个加号。”
教导主任眯着眼睛凑过去看。
看了半天。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裴子轩。
那个眼神，很复杂。
周围的人也安静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表上瞅。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我去，加号……”
又有人小声接了一句：“裴子轩不是天天说他家地产公司上市了吗，怎么戴假表？”
“一百二十万的表，八块钱机芯，哈哈哈哈……”
笑声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片。
裴子轩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他一把夺过那块表，转身就跑。
跑的时候，表扣没扣好，啪嗒掉在地上，表盘摔裂了。
里面的指针，掉出来了。
楼道里的笑声又高了一个八度。
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误会误会”，也走了。
我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揪皱的领子。
一回头，温知意站在楼梯拐角，抱着一摞作业本，正盯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那是假表？”
我想了想。
“我爸以前也买过假的，被骗了三千。他气得把表扔进了鸡圈，被一只芦花鸡吞了。”
“然后呢？”
“然后那只鸡被我爸供起来了，叫金表鸡。”
温知意盯着我看了三秒，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马上压下去。
“神经病。”
她抱着作业本走了。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包红枣，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第四章】
假表事件之后，裴子轩消停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后，学校开了家长会。
我提前三天给我爸打电话：“爸，家长会你能不能别来？”
“为啥？”
“你来了，我的低调就保不住了。”
“放心！”我爸在电话那头拍胸脯，拍得啪啪响，“这次我换身行头，保证低调！”
家长会那天，所有家长都到齐了。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香水味能把人熏一个跟头。
然后礼堂大门被推开了。
我爸走了进来。
他确实换了行头。
金链子换成了一根更粗的金链子。
文化衫换成了一身白西装。
白西装后背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
人字拖换成了一双锃亮的皮鞋，鞋面上还镶着两颗水钻。
他手里拎着两个蛇皮袋。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安静了足足十秒。
我把脸埋进了桌子底下。
【我有罪。上辈子我一定是炸了一个鸡场。】
裴子轩的爸爸坐在前排，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一看我爸，噗地笑了，扭头跟旁边人说话，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半个礼堂听见。
“这就是那个送鸡蛋的？我还以为是来送外卖的。”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我爸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乎，乐呵呵地挤到我旁边坐下，蛇皮袋往脚边一放，里面哗啦一响。
“爸，袋子里是啥？”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家长会开到一半，钱有德上台了。
他满面红光，宣布学校要搞一个慈善拍卖，为新校区筹款。
第一件拍品，是他亲手画的一幅国画，叫松鹤延年。
画展开的一瞬间，我认真看了看。
那只鹤，长得很像我家鸡场的一只瘸腿老母鸡。
钱有德报了起拍价：“十万。”
裴子轩他爸第一个举牌：“二十万。”
又有人举：“二十五万。”
“三十万。”裴子轩他爸面不改色，回头扫了一眼我爸，嘴角一撇，“钱校长的墨宝，必须拿下。”
我爸碰了碰我胳膊：“儿子，这画值三十万？”
“爸，你别冲动……”
“五十万。”
我爸已经举手了。
全场齐刷刷回头。
钱有德愣住了，眼神在我爸身上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又想笑，又憋着。
裴子轩他爸冷笑一声：“五十万，你拿得出来吗？用鸡蛋抵？”
我爸站起来，把脚边两个蛇皮袋拎起来，走上台，往钱有德脚边一倒。
哗啦。
红票子。
成捆的红票子从蛇皮袋里滚出来，在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几捆散了，被空调风一吹，飘得满舞台都是。
钱有德的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鸭蛋。
我爸拍拍手上的灰：“五十万，你数数。不够我车上还有。”
“车……车上？”
“拖拉机上，还有八袋。”
裴子轩他爸的脸，绿了。
台下的家长们，一半在倒吸凉气，一半在偷偷拿手机拍照。
钱有德愣了很久，才挤出一个笑：“赵……赵先生真是……豪爽，豪爽。”
画被我爸夹在胳膊下面带了回来。
我看着那只瘸腿鹤，心如死灰。
【低调？不存在的。这个学期还没过一半，我已经离养鸡场只差一只鸡的距离了。】
家长会散了，我送我爸出校门。
走到没人的地方，我爸突然停下脚步，把我拉到一棵树后头，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儿子，有个事得跟你说。”
“啥事？”
“下个月来视察的那个校董，霍长青，你知道吧？”
“知道，身价千亿那个。”
“嗯。”我爸点点头，表情难得有点心虚，“那小子，以前给我开过车。”
我愣住了。
“开……开车？”
“开拖拉机。”我爸咳嗽一声，“十几年前，他从老家跑出来，身上就两块钱，蹲在我鸡场门口。我看他可怜，让他给我开拖拉机拉饲料。后来他说想做生意，我借了他三十万。”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发了。”我爸挠挠头，“他那个长青资本，我现在还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所以那个身价千亿的男人，是我家的司机？】
“还有更要命的。”我爸凑到我耳边，“那小子从小看着你长大，每次见你都要喊你少爷，你五岁那年他还背你去镇上买过糖葫芦。他要是在学校里认出你……”
我爸没说完。
但我已经懂了。
我的赌约，要完。
【第五章】
我开始盘算怎么躲过视察那天。
请病假？钱有德说过，视察当天全校师生必须到场，缺席直接记过。
戴口罩？戴墨镜？
我对着镜子试了一下，镜子里那个人像个要去抢银行的。
就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裴子轩先出手了。
周一早上，学校论坛首页飘红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扒一扒高二一班赵满仓的真实身份。
我点进去。
楼主贴了十几张照片。
我爸的拖拉机，我爸的白西装，我爸那双镶钻的皮鞋。
还有一张我家老宅的照片，红砖房，院墙上刷着“养鸡致富，勤劳光荣”八个大字。
帖子里写：
赵满仓的爸爸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个乡下养鸡的。家长会上那些钱，全是借的高利贷，就为了在学校充面子。这种人混进圣澜，就是为了攀高枝，钓富家女。大家小心。
底下几百条回复。
“我就说嘛，两卡车鸡蛋能有多少钱。”
“高利贷都借上了？疯了吧。”
“难怪天天跟温知意坐一起，穷人凑一堆呗。”
“温知意？那个特招生？哈哈，一个装富一个真穷，绝配。”
我盯着最后那几条回复，手指停在屏幕上。
前面骂我，我能忍。
扯上温知意，不行。
我一抬头，看见温知意正低着头翻书。
她翻书的手很稳。
但那页书，她已经翻过去又翻回来，翻了三遍。
“你看到了？”我问。
“看到了。”她声音很平，“没事，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
她没回答。
紫毛从后面探过头来，阴阳怪气地笑：“她当然习惯啦。特招生嘛，奖学金进来的，在咱们学校就是个保姆的待遇。上学期她还帮裴少洗过球鞋呢，对吧温同学？”
温知意的笔尖戳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洞。
裴子轩在后排鼓掌：“对对对，洗得可干净了！一双鞋五十块钱，比她奶奶捡一天瓶子赚得还多！”
全班笑成一片。
我听见咔嚓一声。
低头一看，我手里那支笔，断了。
我站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很刺耳的一声响。
全班的笑声停了。
裴子轩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怎么，想打我？来啊，打一个试试，我爸正愁没理由让你滚蛋呢。”
我盯着他。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揍他。
一个说：揍了，你就要回家养鸡了。
我想把拳头挥过去，胳膊抬到一半，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袖子。
温知意。
她仰头看着我，眼圈发红，冲我很轻地摇了摇头。
“坐下。”她说，“别为了我。”
我站了五秒。
慢慢坐了下来。
裴子轩嗤笑一声，往后一靠：“怂包。”
那天放学，温知意走得很早。
我收拾书包的时候，在她桌洞里看见一张被揉成团的纸。
我展开。
是一张奖学金资格复审通知书。
审核意见那一栏，写着八个字。
品行存疑，暂停发放。
落款签名，钱有德。
【第六章】
我在教务处门口堵到了钱有德。
“校长，温知意的奖学金为什么停了？”
钱有德正在锁门，看见我，眼皮一耷拉。
“赵同学，这不关你的事。”
“品行存疑，存在哪里？”
“有学生反映，她跟校外人员来往密切，在学校搞小团体，影响班级风气。”
“哪个学生反映的？”
钱有德不说话了，把钥匙揣进兜里，转身要走。
我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是裴子轩吧？”
钱有德的脸沉下来。
他看了看走廊两头，确认没人，才凑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赵满仓，我跟你说句实话。裴总这次给新校区捐了两千万，霍先生视察的时候，他要代表家长发言。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
“我的意思是，这个学校里，有人说话算数，有人说话不算数。”他伸出手指，在我胸口戳了两下，“裴少爷说话算数。你，还有那个捡破烂家的丫头，说话不算数。”
他收回手，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
“视察那天，我会在全校大会上宣布你的处分。论坛上那些事，影响太恶劣了，学校需要给家长们一个交代。”
“我没做错任何事。”
“你爸借高利贷充阔，你在学校惹是生非，这还不够？”钱有德笑了，笑得两撮头发都在抖，“劝退通知书我已经写好了。到时候当着霍先生的面宣读，让他看看我们圣澜整顿校风的决心。”
“温知意呢？”
“她？她的奖学金停了，下学期学费交不上，自己就会走。”
他从我身边绕过去，皮鞋踩在地上，嗒，嗒，嗒。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
“对了，你那个保温杯里的枸杞，记得多泡点。以后回家养鸡，熬夜孵蛋，伤肝。”
他哈哈笑着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黑透了，走廊灯一闪一闪，嗡嗡作响。
我掏出手机，翻到我爸的号码。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打了，赌就输了。】
【不打，温知意就得走。】
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很久。
最后，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校门外走。
校门口的路灯下面，蹲着一个人。
温知意。
她抱着书包，坐在马路牙子上，旁边放着一个装满空瓶子的编织袋。
看见我，她慌慌张张把编织袋往身后藏，藏了一半，袋口一松，几个瓶子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塞回袋子里。
“你奶奶呢？”
“腿不好，下不了楼。”她低着头，“我帮她捡一点，周末拿去卖。”
“奖学金的事，我知道了。”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没关系的。”她说，声音发闷，“我本来就不该来这种地方。考进来那天，我奶奶高兴得哭了一晚上，到处跟邻居说她孙女上了全市最好的学校。我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一滴眼泪砸在编织袋上，啪的一声。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温知意。”
“嗯？”
“你信不信，下个星期，钱有德会亲自把奖学金送到你手上，还得给你鞠个躬。”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了我半天。
“你又发神经。”
“我认真的。”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终于往上扯了一点。
“好啊。他要是给我鞠躬，我请你吃烤肠。”
“两根。”
“行，两根。”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旧手机。
开机。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备注是：长青叔。
【第七章】
我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少爷？是少爷吗？”
“长青叔，是我。”
“哎呀少爷！”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多少年没给我打电话了！上回见你还是你初三，你爸非不让我去看你，说怕你被我惯坏了……”
“长青叔，下周你是不是要来圣澜视察？”
“对啊！我早就知道你在那读书，你爸不让我说！我准备了一车……”
“别。”我打断他，“别准备东西，我有正事。”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假表，论坛帖子，劝退通知，温知意的奖学金。
电话那头越来越安静。
说到最后，我听见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是什么东西被捏碎的声音。
“少爷。”霍长青的声音变了，没有刚才的热乎劲儿了，冷得掉冰碴子，“钱有德，裴家，是吧？”
“嗯。”
“姓裴的，是不是叫裴国栋？搞房地产的？”
“好像是。”
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
“他那个新楼盘，资金链早就断了，上个月刚来求我们注资。我还在考虑。”
“长青叔，你先别动。”我说，“我有个想法。”
“你说。”
“视察那天，我想让他们自己把脸凑上来。”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得我耳朵嗡嗡响。
“好！不愧是大庆哥的儿子！我都听你的！”
挂电话之前，我又补了一句。
“对了长青叔，来的时候帮我带杯枸杞。我的被人倒了。”
“几颗？”
“十二颗。泡三十八度。”
“明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完了，这下赌约是真的输定了。】
【回去养鸡就养鸡吧。】
【至少，走之前得把这帮人的脸，一张一张抽肿。】
接下来一周，我照常上课，照常被嘲讽。
裴子轩变本加厉。
他在我课桌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只母鸡，旁边写着：赵满仓之母。
我看了看那只鸡，掏出笔，在旁边补了一句：画得不错，比你爸那块表真。
紫毛没憋住，笑出了声，被裴子轩踹了一脚。
周三，裴子轩在食堂把一盘番茄炒蛋扣在我头上。
“吃啊，你家的蛋，多吃点。”
我从头上摘下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
“咸了。”我说，“你们食堂厨师手艺不行，浪费我家好蛋。”
裴子轩愣了三秒，脸都气歪了，掀翻了餐盘就走。
周五，校园广播循环播放一条通知。
下周一，长青资本董事长霍长青先生莅临视察，全校师生上午九点礼堂集合。另，届时将对近期违纪学生进行公开处理，以正校风。
裴子轩路过我身边，压低声音笑：“听见没？公开处理。你猜处理的是谁？”
“你吧。”我说。
他一愣，然后笑得更大声了，笑得直拍大腿。
“行，你嘴硬，你接着硬。周一我在台下给你鼓掌，送你回老家孵蛋！”
我拧开保温杯。
里面泡的是温知意给的红枣。
我喝了一口，甜的。
【第八章】
周一，礼堂。
全校两千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铺着红地毯，摆着鲜花，背景板上印着一行大字：热烈欢迎霍长青董事长莅临指导。
钱有德穿着一身新西装，头发比平时多抹了一层发胶，在灯光底下反光，晃得前排学生直眯眼。
裴子轩他爸裴国栋也来了，坐在主席台侧边的嘉宾席上，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跟钱有德有说有笑。
霍长青还没到。
钱有德看了看表，清清嗓子，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在霍董事长到来之前，我先处理一件事。”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抖了抖。
“高二一班，赵满仓，上台！”
全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裴子轩坐在我斜后方，带头鼓起了掌，啪啪啪，一个人鼓得特别响。
我站起来，往台上走。
经过温知意身边的时候，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手心全是汗。
“别去。”她声音在抖。
“没事。”我说，“记住，两根烤肠。”
她的手松开了。
我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我脸上，热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钱有德站在我旁边，拿着那张纸，声音洪亮，抑扬顿挫。
“经查，赵满仓同学入学以来，多次扰乱校园秩序，散布虚假财富信息，诱导同学攀比，其家长借贷炫富，严重败坏我校风气。经校务会研究决定，对赵满仓同学予以劝退处理！”
台下一片哗然。
“劝退了！真劝退了！”
“活该，早该滚了！”
“养鸡的就该回去养鸡！”
裴子轩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母鸡少爷，一路走好！”
一片哄笑。
嘉宾席上，裴国栋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冲我抬了抬下巴。
“小伙子，人得认清自己的位置。”他说，“不是什么人都能挤进这个圈子的。你爸那种人，挣再多钱，也就是个养鸡的。”
钱有德把劝退通知书往我面前一递。
“签字吧。签完，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了。”
我没接。
“校长，我有个问题。”
“说。”
“温知意的奖学金，也是你停的？”
钱有德不耐烦地摆摆手：“那个不关你的事！签字！”
“她品行哪里存疑了？”
“你还有完没完？”钱有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抓着话筒的手直哆嗦，“她跟你这种人混在一起，就是品行存疑！你们这种穷鬼……”
“穷鬼？”
礼堂大门那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大。
但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了。
【第九章】
礼堂大门被两个黑衣保镖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出头，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
他没看主席台，也没看那些站起来迎接的校领导。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钱有德第一个反应过来，话筒都扔了，三步并两步冲下台，弯腰弯成了九十度。
“霍董！霍董您到了！怎么没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门口接您！”
霍长青没理他。
裴国栋也站起来了，脸上堆满了笑，伸出双手迎上去。
“霍董，久仰久仰！我是裴氏地产的裴国栋，上个月咱们在会所见过的，关于注资的事……”
霍长青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连眼皮都没抬。
裴国栋的手僵在半空，悬了好几秒，才讪讪地收回去。
两千多双眼睛，跟着霍长青移动。
他踩着红地毯，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
走到我面前。
停下。
全场死一般安静。
我听见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嘶的一声。
钱有德在后面慌慌张张地跟上来，挤到霍长青旁边，指着我，结结巴巴：“霍董，这个学生是我们正在处理的违纪学生，您别被他冲撞了，我马上让人带下去……”
霍长青抬起一只手。
钱有德的嘴立刻闭上了。
然后。
霍长青弯下腰。
双手把那个保温杯递到我面前。
“少爷，您要的枸杞泡好了。”
“十二颗，三十八度。”
礼堂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五秒钟后，我听见啪嗒一声。
钱有德手里那张劝退通知书，掉在了地上。
我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谢谢长青叔。”
“应该的应该的！”霍长青直起腰，脸上终于露出笑，“少爷你瘦了，是不是食堂饭不好吃？我回头让人……”
“少……少……少爷？”
钱有德的声音在抖，两撮头发从脑门上滑下来，搭在了眉毛上，他都没顾上扶。
他看看霍长青，看看我，又看看霍长青。
“霍董，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他爸是养鸡的……”
霍长青转过头，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钱有德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从台上栽下去。
“对，他爸是养鸡的。”霍长青说，“我当年就是给他爸开拖拉机的。长青资本，他爸占百分之五十一。”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的两千多号人。
“你们嘴里那个养鸡的，是我的老板。”
礼堂炸了。
真正的炸了。
前排一个女生尖叫了一声，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紫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半天合不上。
裴子轩站在座位上，脸上的笑还挂着，挂得特别僵，嘴角一抽一抽的，整个人定在那里，跟被点了穴一样。
嘉宾席上，裴国栋手里的茶杯翻了，茶水全泼在他胸口那朵大红花上，红花蔫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我拧上保温杯盖，看了钱有德一眼。
“长青叔。”
“少爷你说。”
“顺便把这学校买了吧，校长太吵了。”
钱有德嗷的一声，膝盖一弯，扑通跪在了红地毯上。
“赵少爷！赵少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
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想去抓我的裤腿，被霍长青的保镖一把拦住。
“霍董！霍董您听我解释！都是误会！是裴家！是裴子轩那小子天天在我面前说他坏话！是裴总给我施压！我也是被逼的啊！”
嘉宾席上，裴国栋的脸刷一下白了。
“钱有德你放屁！”他站起来，指着钱有德，手指头直哆嗦，“劝退是你自己要搞的！你说要在霍董面前立威！”
“你给我捐两千万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只要把那小子弄走，再加五百万！”
“你血口喷人！”
两个人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老底，唾沫星子喷了半个主席台。
霍长青等他们吵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裴总。”
裴国栋一个激灵，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了讨好，转得太快，五官都有点错位。
“霍董，霍董您听我说……”
“你那个新楼盘的注资申请，我刚刚批了。”
裴国栋愣住了，脸上一喜。
“批的是驳回。”霍长青补了一句，“另外，你们公司欠长青资本旗下银行的那笔贷款，下周到期。我建议你准备好钱。”
裴国栋的腿晃了一下。
他扶住椅背，嘴唇发白，喃喃地重复：“下周……下周……”
他突然转过身，冲着台下吼：“裴子轩！你给我滚过来！你到底在学校惹了谁！”
裴子轩站在原地，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他看看他爸，看看我。
忽然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椅子没坐稳，往后一翻，他连人带椅子摔进了后排的过道里。
紫毛想去扶他，伸了一下手，又缩了回去，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塑料兄弟情，诚不我欺。】
我走到主席台边上，弯腰捡起那张劝退通知书。
看了一眼。
然后把它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扬手一撒。
纸片纷纷扬扬落在钱有德的地中海上。
“钱校长。”
钱有德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在……在……”
“温知意的奖学金。”
“恢复！马上恢复！双倍！不，十倍！”
“不够。”我说，“你亲自送过去。”
【第十章】
钱有德真的去了。
当天下午，他捧着一个信封，站在高二一班门口，冲着温知意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鞠了三次。
第三次腰弯下去，他那两撮头发彻底掉下来，耷拉在耳朵旁边，全班憋笑憋得桌子都在抖。
温知意坐在座位上，捏着那个信封，整个人都是懵的。
钱有德走了以后，她转过头看我，看了很久。
“你……你真是……”
“是什么？”
“鸡王的儿子？”
“嗯。”
她又看了我半天，突然一拍桌子：“那你上次还吃我奶奶的红枣！”
“那是你主动给的。”
“你一个身家千亿的人，白嫖我奶奶的红枣！”
“我爸说了，白嫖是美德。”
温知意张了张嘴，最后气笑了，抓起一本书砸在我胳膊上。
“烤肠！两根！我请！”
“三根。”
“凭什么！”
“钱有德鞠了三个躬。”
她咬着嘴唇瞪我，瞪着瞪着，耳朵尖慢慢红透了，扭过头去不看我。
“……三根就三根。”
一周以后，圣澜学院换了新校长。
钱有德因为收受家长巨额捐款、违规操作学生处分，被教育局立案调查。听说他被带走那天，还抱着那只金蟾不撒手，嘴里一直念叨：“我是校长……我是校长……”
裴家的地产公司资金链彻底断了，楼盘烂尾，裴国栋天天被债主堵在家门口。
裴子轩办了退学。
走的那天，他开着那辆跑车出校门，正好碰上我爸的拖拉机进校门。
拖拉机上，拉着三百只鸡。
一只鸡从车斗里扑腾出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引擎盖上。
然后蹲下了。
然后拉了。
裴子轩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抽一抽，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我爸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想了想，又塞回去一张。
“小伙子，洗车费。这回给一百，你家现在应该用不起贵的了。”
裴子轩一脚油门，跑车歪歪扭扭冲了出去，撞上了门口的石狮子。
我爸叹了口气，转过身，冲我咧嘴笑。
“儿子。”
“爸。”
“赌约的事，你还记得吧？”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爸从拖拉机上拎下来一个崭新的牌子，金光闪闪，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大庆禽业，少东家，赵满仓。
“低调一学期，你撑了不到三个月。”我爸把牌子塞进我怀里，拍拍我肩膀，“寒假回家，先从喂鸡开始。”
“爸，我那是迫不得已……”
“愿赌服输！”
霍长青从旁边的豪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新的保温杯，笑眯眯地走过来。
“大庆哥，学校我已经买下来了。新校区的规划图你看看？”
我爸接过规划图，看了两眼，眉头一皱。
“这块空地干嘛的？”
“操场。”
“改了。”我爸手一挥，“改成养鸡场。让孩子们从小体验劳动，下课了去捡鸡蛋，捡一个加一个学分。”
霍长青认真点头，掏出笔记了下来：“好的大庆哥，我回头就让设计院改。”
我抱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站在风里。
【我只是想低调读个书。】
【怎么就买了一所学校，还要在学校里养鸡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温知意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三根烤肠，一根一根递过来。
“喏。”
我接过一根，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她站在我旁边，看着那块牌子，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少东家……哈哈哈哈……鸡王少东家……”
“你笑什么，以后学校养鸡场开了，你来当场长。”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抬起头，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工资多少？”
我想了想，把保温杯拧开，递到她面前。
“包吃包住，枸杞管够。”
她盯着那个保温杯看了三秒，一把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这么苦！你这放了多少枸杞！”
“十二颗。”
我爸在旁边听见，扯着嗓子喊：“闺女！那是我家祖传的配方！喝了它，就是我们赵家的人了！”
温知意一口枸杞水全喷在了我的脸上。
我抹了一把脸，看着她拔腿就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块牌子。
叹了口气。
拧上杯盖，追了上去。
“温知意！烤肠还有一根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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