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三千八的女友嫌我月薪两万八是废物，提了分手。
我祝她嫁十亿总裁。
三个月后，她哭着求复合。
我指着身边的女朋友：“大姐，你配不上我。”
她不知道，教她甩我的导师，正拿我的照片卖课。
【第一章】
田悦把我的工资条推到餐桌中央时，服务员正好端来一盘烤鸭。
“许知远，一个月才两万八，你拿什么给我未来？”
服务员夹鸭皮的手停在半空。
我伸出盘子。
“先给我现在。鸭皮凉了就不好吃了。”
田悦的筷子拍在桌上。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放下盘子。
“能。你说。”
“我跟韩老师聊过了。男人挣得少不是问题，没有上进心才是问题。”
“所以？”
“你必须先拿五十万证明诚意。婚房写我名字，婚后工资全部上交。还有，我妈说你父母退休金够花，不需要你再管。”
坐在我旁边的邵乐吸了口凉气。
他刚做完牙齿治疗，吸到一半，捂着腮帮子趴下了。
田悦瞥他一眼。
“你不用演给我看。”
邵乐抬起头，半边嘴都不敢动。
“姐，我真疼。你这个方案听着也疼。”
田悦没理他，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纸上列了十七条婚前考核标准。
最后一条是，不接受男方以任何理由拒绝女方合理需求。
我指着那行字。
“合理由谁认定？”
“我。”
“申诉找谁？”
“许知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不，我在确认这到底是结婚，还是招募长期服刑人员。”
她抓起水杯，又把杯子压回桌上。
“我月薪三千八，是因为我把精力留给家庭。你不能用收入衡量女人的价值。”
“我没衡量。”
“可男人的价值就看收入！”
邵乐抬起手。
“这题我会。男女分卷考试。”
田悦转向他。
“你闭嘴。”
她把手机支架往我面前挪了挪。
屏幕上，红色的录制标记一闪一闪。
“我今天就是要把话讲明白。韩老师说了，不敢离开低价值关系的女人，永远找不到优质伴侣。”
邵乐举起自己的相机。
“那我这个还拍不拍？”
今天原本是我的生日。
他接婚礼摄影的活，下午路过，顺便带了相机，准备给我拍几段生日视频。
田悦来的时候还专门补了口红，让他把自己拍瘦一点。
此刻她扬起下巴。
“拍。别剪。让大家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邵乐看看我。
我点了头。
田悦继续说：“你每天不是上班就是加班，出去吃饭还看优惠券。上个月我想买那个包，你居然问我有没有必要。”
“九千六的包，我们说好等发奖金再买。”
“你看，你又在算账。”
我攥了攥手里的纸巾。
去年她说要考职业证书，向我借了三万六，答应半年后还。
我给了。
她母亲来住，我搬去邵乐家睡了十二天沙发。
她嫌公交车挤，我的车交给她开，我每天转两趟地铁。
这些事我没在桌上提。
直到她拿起手机，点开一条语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悦悦，你要记住，男人父母生病，是他原生家庭的成本，不该挤占你的婚姻预算。”
我抬起头。
田悦按停语音。
“你妈上个月复查，你又转了两千。这种口子一开，以后就是无底洞。”
我把那张十七条的纸折好。
“所以，你今天的结论是什么？”
“分手。”
她说完，盯着我的脸。
邵乐把相机往下放了一点。
服务员端着葱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站起来。
田悦的肩膀往后一缩。
我伸手接过葱丝。
“来得正好。”
接着，我端起果汁。
“田悦，祝福你。你貌美如花，必须配个身价十亿的总裁，千万别将就。”
她张着嘴，没接上话。
我碰了碰她的杯沿。
“从今天起，你负责奔赴豪门，我负责停止扶贫式自我感动。”
邵乐一口水喷进纸巾里。
“不是，哥，你这生日愿望实现得这么突然？”
田悦站起来，椅子刮过地砖。
“许知远，你别后悔！”
“这句话应该印在离职证明上。分手不用走审批。”
她抓起包，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手机拿走。
临出门时，她丢下一句。
“晚上记得把韩老师进阶课的钱付了。一万二千八，最后一个名额。”
我从钱包里抽出自己的银行卡。
“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是提升我的钱！”
“那就请下一任总裁参与建设。”
她的手压在门把上，指节一截截泛白。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关掉了亲密付。
紧接着，取消汽车共享钥匙。
“车你开来的，今天可以开回去。明天我去取。屋里的东西给你一周收拾，我不碰你的东西。”
田悦盯着手机上跳出的通知，声音拔高。
“你至于这么绝情吗？”
邵乐终于坐直了。
“姐，你刚把人开除了，还想保留员工福利？”
门砰地关上。
我低头卷了张鸭饼，手还有点抖。
邵乐碰了碰我的胳膊。
“难受？”
“不是。”
“那你抖什么？”
“她真走了？”
“走了。”
我把菜单翻回来。
“服务员，再加个肘子。今天这个坎，我得带点肉迈过去。”
【第二章】
第二天，我和邵乐去取车。
田悦站在车旁，没递钥匙。
“你把亲密付关了，我昨晚在收银台站了十分钟。”
“你自己的付款码呢？”
“我在跟你说尊严！”
邵乐摸了摸鼻子。
“尊严现在支持银行卡付款。”
她瞪着他。
我伸出手。
“车钥匙。”
“你是不是等着我服软？”
“我等着去上班。再等下去，全勤奖先服软。”
她把钥匙拍进我手里。
“行。以后你别求着接送我。”
我打开车门，后座堆着购物袋，杯架里有两杯没喝完的奶茶。
邵乐拎出一个袋子，读出上面的字。
“高阶女性关系成长营。”
田悦一把抢回去。
“这是认知投资。你们这种人不会懂。”
我指了指那两杯奶茶。
“投资资料你拿走，流动负债也拿走。快发酵了。”
她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弯腰收拾。
我们去了楼上的出租屋。
房租一直由我付，合同也是我的名字。
我把购车合同、电脑和工作硬盘装进包，其他东西没动。
田悦跟在我后面。
“你不用这样防着我。我真想拿你的钱，有的是机会。”
我拉好拉链。
“你这句话，实在很难达到安抚效果。”
她把床上的靠枕砸到地上。
“我跟你两年，你现在连一台电脑都计较？”
“公司的。你想计较，得先去跟财务谈。”
邵乐抱起另一只纸箱。
“财务姓郑，男，四十八，不接受撒娇。”
田悦坐在床边，脚尖踢着靠枕。
我拿出一张物品交接清单。
“你的护肤品、衣服、首饰，我都不碰。以前送你的礼物也不用还。”
她脸上的线条松了一点。
我翻到第二页。
“借款另算。三万六，聊天里写过借，也写过还款日期。还有两个月到期。”
她刚伸过来的手停了。
“你真要？”
“我借的，不是埋的。”
“谈恋爱的钱，你也好意思往回要？”
我把那笔转账前后的聊天调出来。
她写得很清楚，先借我三万六，考完证拿到补贴就还你。
下面还有我问她要不要写借条的消息。
她回，咱们什么关系，我还能赖你？
邵乐把脑袋探过来，读完最后一句，没忍住笑出了声。
田悦伸手想夺手机，我把手收了回来。
“别抢。这是我的，不是考题。”
她咬着嘴唇。
“我现在没有。”
“还没到期。到期再说。”
“你把我逼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指着交接清单。
“把东西交清，把钱说清，就是好处。”
出门前，她叫住我。
“韩老师说，男人越急着切割，越说明他放不下。”
我按住电梯按钮。
“你替我问问她，垃圾分类算不算深情。”
电梯门关上，邵乐扶着墙笑了半层楼。
到了公司，我连水都没喝完，部门负责人郑工把一份资料放在我桌上。
“澄悦酒店的排班和库存项目，后天下午演示。你负责。”
我翻开第一页。
三家酒店，四套旧表格，夜班交接靠群消息，婚宴临时加桌靠吼。
郑工敲敲桌面。
“唐总不吃术语那套。你能给她省几个人工小时，减少几次漏单，拿事实说。”
“明白。”
“你这两天状态怎么样？”
“恢复单身，空闲时间增加，交通工具回归。”
郑工看了我一眼。
“那挺好。公司不报销恋爱损耗，但欢迎产能恢复。”
下午，我在打印机旁碰见邵乐发来的消息。
田悦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课程手册。
配文说，离开消耗我的人，才能让真正优秀的人进场。
下面有人问，新对象什么标准。
她回，身价至少十亿，其他看感觉。
邵乐问我，要不要评论。
我回，不要打断她许愿。
他又发来一张截图。
韩珊在下面回复，姐妹值得拥有，周末高净值私享会见。
举办地点，澄悦酒店。
我盯着那几个字，抬头看向桌上的项目资料。
邵乐发来语音。
“你前女友去钓总裁，你去给总裁修系统。哥，职业赛道还挺拥挤。”
【第三章】
唐嘉宁第一次见我时，我正蹲在她酒店的宴会厅门口，给服务员贴地面指引箭头。
不是我们公司业务范围。
是我刚进门，一个大爷拉住我，问三楼婚宴在哪。
我说三楼。
大爷指着头顶的牌子。
“这不写着二楼？”
我抬头一看，上周活动的旧指引还没撤。
于是，我找前台要了胶带。
唐嘉宁站在两步外，手里拿着对讲机。
“许知远？”
我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是我。”
“你们软件公司还包这个？”
“软件没法把走错楼层的大爷重新加载。”
她看了眼地上的箭头，对着对讲机说：“行政把全楼活动牌检查一遍。别等供应商替你们做保洁。”
前台姑娘抱着资料跑过来，耳朵尖都红了。
唐嘉宁没继续追问，带我去了会议室。
她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桌上放着半个没吃完的三明治。
我刚打开演示文档，她先把电脑转过来。
“别从公司介绍开始。昨天厨房漏备了十二桌甜品，你先告诉我，这套东西怎么防止再发生。”
我关掉首页。
“先看加单记录和交接流程。系统管记录，责任归人，不能拿软件替人背锅。”
她把笔从指间放下来。
“继续。”
讲到一半，采购主管推门进来，说供应商送错了餐具规格。
唐嘉宁站起来。
“给我五分钟。”
我合上电脑。
“我跟您去看。库存项目只在会议室讲，最后做出来可能只适合会议室。”
她看我一眼，点了头。
库房里堆着纸箱，封箱胶带的味道贴着鼻子往里钻。
我用手指量了一下盘子边缘，又翻出收货单。
“订货单是新规格，验收表还在用旧模板。先改模板，再谈自动提醒。”
采购主管把两张单子并排放下，脖子往衣领里缩。
唐嘉宁没拍桌子，只问：“今天能改完吗？”
“能。”
“改完发我。”
回会议室时，她问我：“你刚才为什么不说，买了你们系统就能解决？”
“因为装完第二天，您会让我来解决。”
她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你挺会算后账。”
“刚从一段不让算账的关系里出来，正在恢复基本技能。”
她没追问，把试点需求清单递给我。
临走前，她说：“周末我们有个婚恋机构的活动，宴会排期有冲突，你顺便看看场地预约这一块。”
我接过场地安排表。
韩珊的名字就在第二行。
我指着那一行。
“这家机构跟酒店什么关系？”
“租场地。怎么了？”
“我前女友在这儿学过课。”
唐嘉宁翻资料的手停了一下。
“学什么？”
“如何识别低价值男人。”
“效果呢？”
“见效很快，我已经被识别出去了。”
她端起杯子，没喝，又放下。
“抱歉。”
“没事。课程对我也有帮助，省了不少钱。”
下午四点，酒店运营经理给唐嘉宁送来活动宣传册。
“唐总，这家机构想在大堂放展架，上面写了咱们酒店联合推荐。我没批。”
唐嘉宁翻开册子。
视线停在一页上。
接着，她抬起头，看看我，又低头看看纸。
“许先生，你还有别的业务？”
我凑过去。
宣传册上印着一个男人。
西装，领带，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
旁边写着，青年技术合伙人，年入百万，已购核心区住房，可对接婚恋指导。
我盯着那张脸，足足三秒没出声。
唐嘉宁问：“认识？”
“认识。”
“谁？”
“我。”
那是去年邵乐拉我给婚礼样片当伴郎时拍的照片。
西装是租的。
酒杯里是苹果醋。
为了拍完不耽误退衣服，我里面连秋裤都没脱。
我拿起宣传册，往下看。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韩老师真实指导成果，优质伴侣可以培养，也可以重新吸引。
唐嘉宁把册子压在桌上。
“也就是说，她一边教你女朋友甩了你，一边拿你当成功案例收钱？”
我摸出手机，给邵乐发去照片。
他几乎秒回。
“哥，你别急着报警。”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先问问，年入百万那部分，能不能给你落实一下。”
【第四章】
我先找的不是田悦，是邵乐。
他把原图、拍摄时间和那天的租衣订单一起发了过来。
最后补了一句，苹果醋也是我买的，十二块八，别忘了。
我转给他十三。
他退了回来。
“那两毛我不能占。你现在是百万年薪，财产纠纷容易上新闻。”
唐嘉宁在旁边看完，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让运营经理把未上架的宣传物料留存，没让任何人拿出去传播。
“酒店没授权联合推荐，也没同意替她核验人物身份。先通知她来说明情况。”
半小时后，韩珊到了。
她穿着套装，进门先伸手。
“唐总，久仰。我一直说，女性之间应该互相托举。”
唐嘉宁没接这句话，把宣传册推过去。
“托举之前，先解释这个人。”
韩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随后，她看见了我。
她伸到半空的手收了回去，改成整理袖口。
“许先生，真巧。”
“是挺巧。我来谈项目，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年入百万了。”
“这是案例呈现，不是征婚信息。”
“那也不能呈现一个我没收到过的年薪。”
韩珊坐下，双腿并拢。
“照片是悦悦提供的。她说你同意。”
“授权书呢？”
“情侣之间的信任，没必要弄得那么商业。”
唐嘉宁抽出场地合同。
“你租我们宴会厅的时候，可没用信任抵押金。”
韩珊的手指压住了包扣。
“我们做的是情感教育，不是婚介。案例有一定艺术加工，很正常。”
我翻到自己照片那页。
“技术合伙人，核心区住房，年入百万。这三件事，有哪一件是真的？”
她没接话。
“照片里有个活人，这个是真的。剩下全靠加工，你这不是情感教育，是人物再制造。”
门被推开。
田悦冲进来，额角挂着汗。
“许知远，你至于闹到这里？”
我抬头看她。
“你给的照片？”
“韩老师只是借用一下。”
“你跟她说我同意了？”
她的眼睛往韩珊那边挪。
韩珊立刻说：“悦悦，你跟许先生解释一下。我们写的是潜力，不是现状。”
我把册子举到田悦面前。
“潜力还带已购住房？”
田悦伸手按住宣传册。
“她把你写得优秀，对你有什么损失？你非要让别人知道你只是个打工的？”
会议室里没了翻纸声。
唐嘉宁靠回椅背。
“我也是每天来上班的。请问打工影响我要求别人不造假吗？”
田悦看了眼她面前的名牌，嘴唇抿住。
韩珊接过话。
“大家都消消气。宣传撤掉，事情就到此为止。毕竟你们过去有感情。”
“照片删除，线上页面下架，未经授权的酒店背书撤销，再给我一份书面说明。”
我把要求逐条写下来。
“我没要求你赔一百万。虽然你刚替我挣过。”
运营经理的笔尖戳穿了便签纸。
他低下头，肩膀动了两下。
韩珊的目光扫过去，他把纸翻了面。
唐嘉宁补充：“本周活动可以按已经签好的场地约定处理，但不许使用酒店推荐字样。核验和整改不到位，我们按合同违约条款处理。后续合作暂停。”
韩珊攥紧包带。
“唐总，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把合作做死。”
“不是为了男人。”
唐嘉宁点了点合同。
“为了不替谎话盖章。”
从会议室出来，田悦把我拦在走廊。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来上班，顺便发现自己被出售？”
“你就是知道我周末要来相亲，提前破坏！”
我停下脚步。
“你不是来上情感教育课的吗？”
她的下巴绷住。
韩珊从后面走过来，按住她的肩。
“悦悦，不要被前任的情绪绑架。你越往上走，他越会想办法把你拉回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在掌心。
“这句话麻烦再说一次。配合你刚才那份书面说明，律师比较好理解业务全貌。”
韩珊立刻闭了嘴。
田悦指着我，手指抖了两下。
“你等着。”
我点头。
“等删除回执，今天六点前。”
六点零三分，我收到了回执。
六点二十一分，郑工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转过电脑。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标题说，男人攀上女总裁后，逼低薪女友归还两年恋爱花销。
画面里的我端着果汁。
声音被剪成了三句。
“你必须配个身价十亿的总裁。”
“从今天起。”
“我负责停止扶贫。”
郑工看向我。
“解释一下。客户那边也收到匿名投诉了。”
我盯着被截断的画面，牙尖抵住了舌头。
韩珊这次，没打算只卖照片。
她准备把我整个人做成课程反面教材。
【第五章】
郑工没有直接训我。
他把投诉邮件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对方说，你利用项目接近客户负责人，私生活纠纷已经影响合作。公司需要核实。明天的现场演示，你暂时不要单独参加。”
我想把原委一口气说完，手碰到桌沿，又停住。
“给我半小时。我整理完整材料，不让您靠听故事判断。”
“可以。”
“项目文档和演示环境不受影响，我会照常交付。”
郑工点了头。
回到工位，隔壁同事刚想问我吃什么，视线碰到我的脸，把外卖界面关了。
我拉开椅子，给邵乐打电话。
“生日视频原文件还在吗？”
“在。你那个吃肘子的版本我都剪好了。”
“先别肘子。发完整版。”
“怎么了？”
我把链接发过去。
电话那边，椅子响了一声。
“她真敢剪啊！拍的时候还让我别剪！”
“原文件别改，拍摄设备信息和导出记录都留着。”
“懂。我拍婚礼的，最怕新人婚后说我把前任剪没了。”
十分钟后，完整视频传了过来。
从田悦摆手机支架，到她要求我付一万二千八的课费，一句不少。
我将关键时间点标好，再补上借款聊天和项目接洽日期。
唐嘉宁也发来消息。
她没有问网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问的是，是否需要酒店提供首次联系时间与会议记录。
我回，需要，但只发给公司调查人员，先别对外。
她很快发来一份盖了业务章的情况说明。
最后还有一句，采购评估照常，不因为私人传言加分，也不扣分。
我看了两遍，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七点，内部核实结束。
郑工把纸张拢好。
“明天一起去。技术交付归技术交付，这段时间对外沟通带上我。”
“谢谢。”
“先别谢。你演示做砸了，我照样骂。”
“这个熟悉。总算回到正常劳动关系了。”
他伸手指了指门，嘴角没压住。
回家路上，田悦给我打来电话。
“你现在知道难受了？”
我站在地铁口，没有往下走。
“视频是你给韩珊的？”
“我只是维护自己的权益。”
“你说的权益，是把我的工作和客户一起拖进去？”
“谁让你先去砸她的场子！”
风从楼梯口灌上来，吹得手里的纸袋哗哗响。
我把袋口攥住。
“你知道视频被剪过吗？”
她没出声。
我又问了一遍。
田悦说：“现在谁发视频不剪？你敢说那些话不是你说的？”
“借款三万六，被你说成索要两年花销。租来的西装，被她说成百万年薪。这些你也都知道？”
她的呼吸贴着听筒。
过了几秒，她说：“你把照片的事算了，钱也别要了，我就让老师删视频。”
我没有立刻回答。
脚边一个纸杯被风推着滚过去，撞上栏杆，发出空响。
“田悦。”
“怎么？”
“你刚才这句话，我会原样转给律师。”
电话挂断了。
我给她发去文字确认，把她提出的条件逐项写明，问是否准确。
她回了一个字，是。
我盯着那个字，截屏，备份。
第二天，律师发出了停止侵害与证据保全通知。
我们向平台提交完整原视频和权属材料，投诉被剪辑的视频。
我没有把田悦的单位、住址和家人信息放出去。
邵乐气得在电话里踱步。
“就让她这么说你？”
“该拿出来的拿出来，不该拿出来的别碰。我要收回自己的脸，不是再丢一次。”
我只发布了一段说明。
分手由女方提出。
三万六为明确约定归还的借款。
此前赠送的礼物，没有索回。
项目接触晚于分手，客户与此事无关。
后面附上隐去私人信息的凭证，以及那段没有剪断的对话。
最先转发的不是吃瓜的人，是那天的餐厅老板。
他说，男方自己结的账，最后还加了个肘子。
邵乐截给我看。
“你这辈子也洗不掉肘子了。”
我刚想回他，酒店运营经理打来电话。
“许先生，明天的试点可能要调整。韩珊那边取消了后续场次，还联系几个活动合作方，说我们泄露客户隐私。”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她拿了什么证据？”
“没有。可有一家订了宴会的客户要求先来看现场。”
他停了一下。
“偏偏今天后厨供水管坏了，两个厅的备餐安排全挤到了一起。”
我看向桌上还没跑完的演示程序。
屏幕角落，预约倒计时剩十六个小时。
【第六章】
我赶到酒店时，唐嘉宁正站在后厨门口挽裤腿。
地上积了一层水。
拖把推过去，水又从墙边渗回来。
她脚边摆着一双细跟鞋，脚上换成了保洁阿姨借的雨靴。
“你来得正好。”
她把一沓手写单子递给我。
“今晚两场宴会，临时换备餐区。刚才有三个人各改了一遍桌数，现在谁也不敢保证哪个版本是最后的。”
我没开电脑，先拿过一支粗头笔。
“哪个人有最终确认权？”
宴会主管举手。
“我。”
“从现在起，只有你能改总表。其他人提变更，必须找你签字。对讲机里说过不算。”
我把三份单子铺在干燥的操作台上。
蒸汽扑到脸上，眼镜立刻蒙住。
我摘下眼镜，袖口擦了两下。
唐嘉宁递来一块干净布。
“先用这个。你那袖子刚碰过门。”
“谢谢。红笔给我。”
我核对了十一处改动，把三张互相打架的单子合成一张。
厨房师傅盯着新表。
“二号厅到底加没加四桌？”
宴会主管翻聊天记录。
“客户说预留，不开席不做。”
“那为什么这张写加四？”
我把预留两个字圈起来。
“状态没分。以后分预留、确认、取消，不能只写数字。”
唐嘉宁拿起对讲机。
“按这张确认版执行。每个备餐区拍照回传，旧单子收掉。”
一个年轻服务员抱着单子跑出去，到了门口又折回来。
“唐总，客户来了，要找您。”
唐嘉宁低头看了眼雨靴。
“带去会议室，我五分钟后到。”
对方却已经走到了走廊。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名家属。
他看见地上的水，脸一下沉了。
“网上说你们管理有问题，我还不信。下周我女儿结婚，就用你们这个现场？”
唐嘉宁没有挡门。
“水管故障，我们正在处理。下周使用的备餐区不受影响，我带您看。今天的故障记录和维修验收也会提供。”
“你们先前不是说用了什么新系统吗？怎么还这么乱？”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把未完成的演示电脑合上。
“新系统还没验收。现在这套临时流程是我们在现场调整的，不能拿没交付的东西向您作保证。”
男人盯住我。
“你是哪边的？”
“供应商。”
“供应商还拆客户的台？”
“我今天不说实话，您下周就得拆我们两家的台。”
他旁边的女儿咳了一声，把嘴角压下去。
唐嘉宁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张废单，丢进回收袋。
“他说得对。我们能承诺的是验收结果，不是宣传词。”
她带客户看备用厨房，让工程人员现场说明抢修步骤，又把婚宴当天的负责人和备用预案写进补充约定。
客户没有当场夸她，只把手里的解约申请折回了包里。
“明天我还来看。”
“欢迎。”
忙完已经快十一点。
我坐在员工餐厅里，手掌被纸边划开一道口子，碰到热汤才觉出刺。
唐嘉宁端来两碗面。
她在我对面坐下，额前几缕头发贴着皮肤。
“今天多谢。额外现场服务按工时算，你回去让公司开单。”
“先别谢。明天演示还得改，我原来那个宴会模块做得太体面，不适合真实生活。”
“哪里不适合？”
“默认所有人都先看通知再干活。今晚证明，大家只会先喊别人。”
她咬着筷子，笑出了声。
一个路过的厨师停下脚步。
“唐总，你还会这么笑呢？”
她抬起头。
“张师傅，面很好吃。你可以下班了。”
师傅端着空盆走得飞快。
我低头吃面，唐嘉宁忽然指着我的手。
“别泡汤里。”
“我没准备给汤加料。”
她从旁边的急救盒里拿出创可贴，推到我面前。
我撕包装的时候，一只手不方便，撕了两次没撕开。
她伸出手。
“给我。”
我把包装递过去。
她撕开，再把胶布平放到我手边，没有多做别的动作。
我贴好，抬头看她。
她正在把面里的香菜挑出来。
“你不吃香菜？”
“张师傅忙忘了。”
“怎么不说？”
“他今晚连做四小时饭，少听我一句也挺好。”
我把自己没动过的那碗清汤推过去。
“换这个。刚才给了两碗，我只喝了一碗。”
她看了看汤，又看了看我。
“许知远，你以前也这么照顾人？”
我把筷子放下。
“以前照顾得不讲流程。”
“现在呢？”
“现在先看对方会不会给我递创可贴。”
她低头喝汤，杯沿挡住了嘴角。
第二天的演示，我没先放幻灯片。
我把昨晚那张沾了水的纸表摆到桌上。
“先请各位挑错。纸上跑不通的流程，放进电脑里只会更快地出错。”
采购主管先坐直了。
唐嘉宁拿起笔。
郑工在桌下碰了碰我的鞋尖，给我递了个继续的眼神。
试点方案通过了。
但合同没有立刻签。
唐嘉宁写下三条验收指标，圈出其中一项。
“先跑一个月。漏单率降不下来，你昨天那碗面算我白请。”
我点头。
“那我争取把这碗面吃成长期饭票。”
说完，我才意识到这句话容易歧义。
采购主管低头找笔。
郑工捂着杯子不吭声。
唐嘉宁看着我，笔尖停了两秒。
“项目饭票，记得写清楚。”
【第七章】
分手第五十天，田悦第一次主动来公司楼下找我。
她没有上楼，在大厅给我发消息，让我下来拿东西。
我以为是落在她那里的充电器。
下去一看，她递来的是一份个人资料表。
“帮我看一下。”
我没接。
“什么？”
“相亲对象。开贸易公司的，注册资本一千万。”
我往后退了半步。
“你让我帮你看相亲对象？”
“你不是懂这些吗？我们分手了，也没必要当仇人。”
“我们现在的关系，需要通过律师确认你有没有删视频。”
她的手僵在半空。
“那个视频不是已经被平台处理了吗？”
“被处理，和你主动纠正，是两件事。”
她把资料塞回包里。
“你就不能帮我一次？”
我看了眼她手机上那张企业截图。
“注册资本不等于个人存款。其他的，你找有资质的人核验，别把别人的隐私发给我。”
她盯住我。
“所以你还是见不得我找好的。”
我按亮电梯键。
“我连你找什么都不想知道。”
电梯门打开，我刚迈进去，她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现在不帮，以后别来沾光！”
电梯里的保洁大叔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指了指楼层按钮。
“十二楼，谢谢。我先沾个电梯的光。”
大叔憋了一路，到了八楼，终于笑出了声。
两周后，我在酒店试点现场又见到了田悦。
这次不是韩珊的活动，而是一家正规婚恋机构办的小型见面会。
她从宴会厅出来，手里攥着号码牌，后面跟着一个穿衬衫的男人。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有贷款？”
男人停在门边。
“资料上写了。婚前房产有按揭，家庭资产和负债都填了。你还说看过。”
“那你算什么优质男性？”
男人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号码牌，摘了下来。
“算三十七码男性吧。优不优质，你有权判断，但没必要在这里喊。”
工作人员走过来，请他们到咨询室沟通。
田悦甩开手。
“我只是要求对方全款房、现金存款足够、婚后让我管钱，这很过分吗？”
工作人员把声音压低。
“要求可以提，对方也可以不接受。还有，您刚才拍他的收入证明，没有经过同意，请删掉。”
田悦张口想说话，目光越过工作人员，落到我身上。
“许知远？”
我手里抱着一台测试用的平板。
她看看我，又看看平板。
“你来干什么？”
“工作。”
“你是不是跟着我？”
从库房出来的厨师正好听见，探头接了一句。
“小许这一个月来得比我们供货商都勤，他跟着的是打印机。”
我抬了抬手里的设备。
“今天换口味，跟平板。”
男人没忍住，扭头咳了一声。
田悦把号码牌扔在签到台上。
她原本想走，又折回来拽住我的袖口。
“你看见了吧？现在那些男的，一个比一个会算计。”
我把袖子抽出来。
“人家没答应你的条件，不等于算计。”
“你也帮他说话？”
“我不认识他。我只认识贷款这两个字。”
她的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我这两个月见了八个人。有个年薪七十万的，张口就问我能提供什么。还有个做生意的，居然让我先了解他的工作，不要只问资产！”
我没接话。
她说得更快。
“韩老师明明说，我只要提高标准，就能筛掉不合适的人。”
“这话倒没错。”
她抬头。
“只是筛子孔开得比人还大，最后你自己也站不住。”
工作人员咬住了嘴唇，转身去收号码牌。
田悦攥着包带。
“我是不是不该跟你分手？”
我看向她。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先问我后不后悔。
但她紧接着补了一句。
“至少你收入稳定，也肯给我花钱。”
我点了点头。
“那你不是后悔分手。你是发现旧套餐性价比不错。”
她的手伸过来，想抓我，又缩了回去。
唐嘉宁在走廊另一头叫我。
“许知远，库房测试完了吗？我请你吃饭。”
田悦转过身。
唐嘉宁今天没穿工作衬衫，浅色裙子，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拎着我的外套。
她走到我身边，把衣服递过来。
“你落在会议室了。”
我接住。
田悦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你们什么关系？”
我还没开口，唐嘉宁先看向我。
“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不过不是问她，是问你。”
我捏着外套，没动。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项目已经验收，我今天休假，不代表采购方。现在可以接受私人晚餐邀请吗？”
我想说可以，嘴刚张开，手里的测试平板突然响了。
库存告警。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试用餐具剩余数量为零。
唐嘉宁低头看了一眼。
我说：“等我十秒钟。我的饭票先报错了。”
她转过脸，笑得肩膀直颤。
田悦站在旁边，手里的包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第八章】
那顿饭没去什么高级餐厅。
唐嘉宁带我进了一家砂锅店。
老板看见她就往后厨喊。
“小唐来了，不放香菜！”
我拉开椅子。
“待遇不错。”
“从上大学吃到现在，靠年限熬出来的。”
她把菜单推给我。
“你点，我请。”
“下次我请。”
“可以。别说下次我做饭，我不想吃项目验收报告。”
我握着笔抬头。
“我会做饭。”
“什么水平？”
“我妈吃完会说，你以后一个人也饿不死。”
“评价很克制。”
我们点了两份砂锅，一盘小菜。
吃到一半，我问她：“你不怕麻烦？”
她把勺子放下。
“你前女友的麻烦，还是你工作起来不回消息的麻烦？”
“前一个。”
“怕。所以我看了完整材料，也看你怎么处理。”
她把纸巾盒往我这边推。
“你没让酒店替你出气，没用客户关系压她，也没把她住哪儿挂出去。我不需要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我需要一个遇事不会把桌子掀到别人头上的人。”
我拿纸巾的手停了两秒。
“那后一个呢？”
“后一个可以谈。忙的时候回个忙，忙完再聊。你不用随时待命，我也不用。”
我低头把砂锅里的豆腐翻了个面。
她敲了敲桌沿。
“许知远。”
“嗯？”
“你还没回答上次那个问题。”
我抬起头。
店里有人在喊加粉，后厨的锅盖碰得叮当响。
她没催，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我伸出手，放在桌面中间。
“可以先从约会开始。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直接叫男朋友。”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
接着，把自己的手放了上来。
“男朋友，先吃饭。你砂锅要糊了。”
我立刻回头找服务员。
她抽回手，笑得扶住了水杯。
“骗你的，早关火了。”
出门时，我去结账。
收银员指了指唐嘉宁。
“这位女士进门就付过了。”
我回头。
她晃了晃手机。
“说好我请，不能因为关系变了就改合同。”
我跟着她走到街边。
“那我下次认真请。”
“我今天也很认真。”
她说完，伸手牵住了我。
我掌心有点汗，想换只手，她攥住没让换。
“别折腾。手又不是试用版。”
那天回去，邵乐听完全部经过，沉默了十几秒。
我问他怎么了。
他举起一根手指。
“我有个问题。你前女友到底从哪儿找到的韩老师？我想替你送面锦旗。”
我把他脑袋推开。
“别闹，官司还没完。”
事情确实没完。
分手第七十八天，田悦给我发来一整串截图。
开头是一句，都是她骗我的。
后面是她和韩珊的聊天。
韩珊让她先以分手制造失去压力，再以高标准筛选新对象。如果新对象不合适，就通过制造追求者信息，让我提高投入。
课程最后一节叫关系回流。
说白了，找得到更好的就换，找不到就让我涨价回收。
我一张张往下翻，手指停在其中一张。
韩珊说，视频里不要放男方真实收入，两万八会分散观众对女方处境的同情。
田悦回复，那就别放，写他收入不高、花钱计较。
下一张里，田悦问，能不能把三万六说成恋爱花销，不然别人会觉得自己欠钱。
韩珊回答，文案我来处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过了片刻，又拿起来。
田悦继续发消息。
她说，自己只是听了老师的话。
她说，韩珊收费时承诺提供核验过的对象，后来安排见面的，有人只是临时来撑场。
她说，自己申请退课，对方却说服务已经完成，还要她补一笔所谓成果服务费。
最后，她发来一张通知。
韩珊准备开一场公开答疑，回应近期投诉，允许购课学员和相关当事人参加，全程直播。
地点不在澄悦，是她租的一间共享会议室。
田悦问我，能不能陪她去。
我回，我会带律师到场。不是陪你，是处理我的事。
她很久没回复。
晚上十一点，她发来一段语音。
“知远，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以前那么好，你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没有点第二遍。
转而把新材料发给律师，请他核验完整聊天上下文和原始载体。
律师回复得很快。
“公开答疑只是对方的说法。你去之前，要确认自己的发言和证据使用范围，不跟她情绪争吵。”
我回，明白。
邵乐凑过来，看了眼通知。
“她为什么还敢直播？”
“她以为田悦只会听她的。”
“现在不听了？”
我点开那张讨论如何隐去收入的截图。
“现在谁给退钱，就听谁的。”
【第九章】
分手整整三个月，韩珊的公开答疑开始了。
我到场时，门口已经坐了二十多人。
多数人手里拿着缴费记录。
有个姑娘抱着一沓打印纸，指节压在纸边上。
邵乐小声问她：“你也来退课？”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来问问，为什么给我安排的海归企业家，和我同事的健身教练长得一模一样。”
邵乐张了张嘴。
“可能主业比较丰富。”
姑娘把其中一页翻过来。
“他亲口承认，来一趟二百。”
邵乐闭上嘴，把椅子往我这边挪了挪。
韩珊从侧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她先让工作人员检查直播，再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今天，我们不回避问题，也不允许恶意诋毁。个别男性因为无法接受伴侣成长，对我们的教育事业进行攻击……”
我举手。
“个别男性坐在这儿。先谈我的照片，还是先谈视频？”
会议室里有人转头。
韩珊的笑停在脸上。
“许先生，今天主要回应学员问题。”
律师把邀请邮件打印件放到桌上。
“您明确邀请相关当事人参加，也同意其就涉及自身的事实说明。我们不展示无关人员隐私。”
韩珊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
“可以。但请控制情绪。”
我点头。
“放心，我今天吃过肘子了。”
后排有人噗地笑出声。
我把三张图投到屏幕上。
原始婚礼样片。
未经授权的宣传页面。
韩珊签署的撤下说明。
“这张照片是我。技术合伙人、年入百万、已购住房，全部不是我的真实情况。”
一个学员猛地坐直。
“你就是课程里那个被指导后主动上交房产的男人？”
我看向她。
“我连房产都还没有，拿什么上交？房东的同意书吗？”
她扭头盯住韩珊。
韩珊拿起话筒。
“我已经解释过，这是综合案例，不代表某一个人。”
“综合了谁的房子、谁的收入，再配上我的脸？”
“许先生，你不要钻字眼。”
我翻到她的书面说明。
“这里不是字眼，是你签的名字。”
她想再开口，前排一位女士直接站起来。
“你跟我说，这是本人同意公开的真实案例。我就是看了这个，才给女儿买的课。”
韩珊抬手。
“阿姨，您先坐，我们一个一个来。”
“我交钱的时候你叫我姐姐，现在退钱了叫阿姨？”
邵乐把脸埋进胳膊里。
我等场内安静下来，切到完整的视频时间线。
田悦坐在第三排，头一点点低下去。
屏幕里，她说分手。
我祝她找总裁。
她让我支付进阶课费。
被剪掉的前因后果，一句句回到了原位。
韩珊伸手去拿遥控器。
律师挡住桌边，没有碰她。
“相关内容已事先提供清单。您可以逐项回应。”
她的手停住。
“即使剪辑有偏差，也不能否认女方在感情中受到伤害。低收入女性承担了情绪劳动，却还要被追讨花销……”
“不是花销。”
我把借款聊天展示出来。
“她主动提出借款，约定归还。其他礼物，我从未索要。”
韩珊转头看向田悦。
“悦悦，你来讲。你当时是不是在他的压力下才写这些？”
田悦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不是。”
韩珊的声音一下紧了。
“你想清楚再说。”
田悦抬起头。
“我说不是。那时候你让我报名第一批资格提升项目，钱不够，我自己跟他借的。”
会场里响起翻纸声。
有人把自己的缴费记录往前推。
韩珊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
“个人借贷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
“刚才你还拿它当重点。”
我调出下一份证据。
不是田悦转来的裁剪截图，而是经她同意核验过的完整聊天记录中，与我有关的部分。
如何隐去我的工资。
如何把借款写成恋爱支出。
如何把客户负责人放进文案，暗示我为了钱抛弃女友。
每一条都带着前后文。
韩珊盯住屏幕，嘴唇抖了一下。
“这是内部讨论，不是最终发布内容。”
律师点开已经存证的公开视频。
两段措辞对上了。
一字不差。
韩珊的椅子向后滑了半寸。
她看向田悦。
“你把我们的私人聊天给别人？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田悦抓起桌上的缴费单。
“你先告诉我，核验过的高净值对象在哪里！”
“我提供的是认知提升！”
“合同写了四次核验后的见面服务！”
“你自己要求太高，匹配不成功，怎么能怪机构？”
田悦手里的纸被捏得发响。
“要求是你帮我写的！十亿身价，也是你说不能降！”
韩珊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边的工作人员立刻低头，装作整理线缆。
前排那位女士又站了起来。
“所以你先让我们嫌弃自己身边的人，再收钱介绍根本不存在的条件？”
后排有人接话。
“我没要求十亿。我只要求对方未婚，你给我的人上个月刚办孩子满月酒！”
韩珊的指尖扣住桌沿。
“都安静！我一个个处理！”
她的声音冲进音箱，发出刺耳的啸叫。
我耳朵一麻，把话筒往外挪了挪。
工作人员冲上去调音量。
唐嘉宁就在这时走进会议室。
她没坐到我旁边，而是先向主持人员递交了酒店的书面材料。
未经授权的联合推荐宣传。
场地租赁关系。
酒店向客户发出的事实说明。
她说完公事，才走到我身边坐下。
韩珊盯着她，忽然把话筒举起来。
“你们看，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他确实接触了条件更好的女性！”
我刚要说话，唐嘉宁把手放到我胳膊上。
“是，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
田悦猛地抬头。
唐嘉宁继续说：“确认关系在分手两个多月后，项目验收之后。采购有评审记录，付款有合同。你要讨论哪一项，我都可以提供对应材料。”
韩珊嘴巴开合了两次。
“你作为酒店负责人……”
“我作为被你编进文案的人，来说明事实。”
唐嘉宁看向她。
“别把我的职务当成你造谣的许可证。”
韩珊把话筒放下，手却没松开。
那位拿着健身教练证据的姑娘，把自己的材料递到主持桌上。
“现在能谈退款了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身。
不是叫骂，也没人堵门。
他们把合同、收据、对话记录一份份摆出来。
韩珊往后退，膝盖撞上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她想站，又没站起来。
“先关直播。”
工作人员看着她。
她抬高声音。
“我说先关！”
话筒收进了这句话。
直播界面上，提问还在往上跳。
她伸手擦了把脸，眼线被蹭开一截。
“我只是想把课程做好。你们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没有人接她这句。
律师将书面要求递过去。
删除侵权内容，澄清不实陈述，赔偿已经发生且有凭证的损失。
学员的退款争议另行逐份处理，有涉嫌违法的线索交给有关部门核查。
不接受一句大家都有情绪，把所有事情混在一起抹掉。
韩珊低着头，纸递到她面前，她才抬手接。
手指没捏住，纸滑到地上。
她弯腰去捡，眼泪落在了页脚。
田悦挪到我面前。
她眼角也湿了，妆在鼻翼旁结成一小块。
“知远，我们出去说。”
我没有起身。
“有关借款，跟律师说。其他的，现在可以说。”
“你非要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里没有人逼你开口。”
她看向唐嘉宁。
唐嘉宁没躲，也没插话，只把我桌边快滑落的水杯往里推了一点。
田悦的目光跟着那只手，停了好一会儿。
“我都承认是韩珊骗我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
我打开手机，把其中一条对话给她看。
是她主动建议把借款写成恋爱花销的那条。
“这句话，也是她替你打的？”
田悦伸手想碰屏幕，又缩回去。
“我当时只是气不过……”
“所以你知道是假的。”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过了片刻，她抓住椅背。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哭，你都会哄我。”
我把手机收起来。
“以前我以为，你哭是因为受了委屈。”
她的手沿着椅背往下滑。
“我可以改。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不要五十万，也不要求你把房子写给我。”
邵乐站在我后面，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我指了指身边的唐嘉宁。
“大姐，你配不上我。”
田悦脸上的血色褪了。
“你不就是找到有钱的了？”
“不是因为钱。”
我看着她。
“你连分手，都要编个故事让我买单。”
她扶着椅子坐下，嘴里反复说着一句话。
“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再回答。
唐嘉宁站起来，伸手拿我的外套。
我先接过她的包。
邵乐扛起相机，长长吐了口气。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韩珊一眼。
“老师，最后问个专业问题。”
韩珊眼睛通红，抬起头。
邵乐指向我和唐嘉宁。
“你这个课，学员没毕业，前男友拿到成果了，售后怎么解释？”
韩珊嘴唇张开。
邵乐已经把门带上了。
【第十章】
走出会议室，我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唐嘉宁把一瓶水塞到我手里。
“喝一点。”
我拧瓶盖，掌心打滑。
她伸手拿过去，拧开，再递回来。
邵乐站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我。
“完了。”
我灌了两口水。
“什么完了？”
“以前你给别人拧瓶盖，现在有人给你拧。人一旦过上好日子，很容易丧失劳动能力。”
唐嘉宁把另一瓶没开的水递给他。
“你自己拧。”
邵乐低头看了三秒。
“谢谢，劳动能力保住了。”
后续的事，没有一夜之间解决。
韩珊先下架了课程宣传中的相关案例，按书面约定发布了澄清。
涉及我的名誉纠纷，在律师参与下达成调解。她和田悦承担相应责任，补偿了我有凭证的取证等支出。
至于其他学员的退款，由各自的合同和实际服务情况处理。
我没有替所有人签字，也没有替谁宣布案件结论。
田悦的进阶课还有大部分服务没有履行，她拿回了一万二千八。
她把其中一万二转给我，剩下两万四重新签了还款协议，每月一千五，分十六个月。
签字那天，她拿着笔，问我能不能再少一点。
我把原借款记录推过去。
“这已经是不计利息、重新给期限的方案。以前送你的东西，没有列进来。”
她低头看了很久，最后签上名字。
出门时，她指着手腕上的镯子。
“这个你也不要？”
“不用。送你的就是你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我把协议放进文件袋。
“田悦，我今天只记还款日期。”
她站在原地，没再跟上来。
那天下午，公司的项目奖金到账，两万四。
郑工把验收单放到我工位上。
“三家酒店接下来分批上线，你还是负责人。别飘，这次是加工作量，不是加冕。”
“明白。”
他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
“还有，你跟唐总谈恋爱的事已经报备。后续商务审批由别人负责，别给自己留说不清的地方。”
“已经把权限移交了。”
郑工点了点头。
“行。晚上别加班了。”
我抬头。
他敲敲我的桌子。
“我说今天。别拿去做长期授权。”
我给唐嘉宁发消息，请她吃饭。
她回，吃什么。
我说，你定。
她发来餐厅地址。
还是我过生日那家烤鸭店。
我在门口等她的时候，老板一眼认出了我。
“哎，肘子小伙！”
我脚下一顿。
邵乐说得对。
这个称呼，可能要跟着我走完剩下的人生。
唐嘉宁到了，听见老板叫我，扶着门笑了半天。
落座后，我把菜单递给她。
她点了烤鸭和两个菜，翻到肘子那一页，抬眼看我。
“今天还庆祝迈坎吗？”
“不迈了。今天庆祝吃饭有人商量。”
她在菜名旁边打了个勾。
“那点小份。吃不完打包，别为了庆祝增加明天的工作。”
我拿出手机，准备结账。
她伸手拦了一下。
“先吃。菜还没上，你怕我跑？”
“我怕你又提前买单。”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今天你请，下次我请。长期合同，轮流履约。”
服务员送来烤鸭。
还是三个月前那个。
他看看我，又看看唐嘉宁，把鸭皮放下的时候，笑得嘴角都抬了起来。
“哥，今天气氛不错。”
我夹起一块鸭皮。
“嗯，今天不用现场办理离职。”
唐嘉宁用筷子轻轻碰了碰我的碗。
“许知远。”
“嗯？”
“听说你以前祝人家找十亿总裁？”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她托着下巴看我。
“我算不算误入你的祝福范围？”
“不算。你没十亿吧？”
“没有。酒店经营还有贷款，账本比我脸都干净。”
我点点头。
“那放心。我目前只负责吃烤鸭，不负责审计你。”
她拿起一张饼，放上鸭肉和黄瓜条，卷好，递到我面前。
我刚伸手接，包厢门被推开。
邵乐抱着相机探进半个身子。
“来都来了，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我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地址了？”
他举起手机。
唐嘉宁在旁边开口。
“我叫的。你生日那次没好好吃，我想着补上。人还是这几个，少一个，多一个，正好。”
邵乐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顶纸皇冠。
我盯住那顶皇冠。
“你带这个干什么？”
“上次没戴成。这回补拍。”
他把皇冠往我头上一扣，举起相机。
我挺直后背，抬起杯子。
“拍帅点。”
快门响的前一秒，唐嘉宁把鸭饼塞进了我嘴里。
我脸颊鼓着，手还端着杯子。
邵乐连按了五下，笑得相机都快拿不稳。
“这张好！”
我含着鸭饼，伸手去夺。
他把相机往怀里一护。
“别动！这次不写年入百万。”
唐嘉宁捧着水杯，笑着问：“那写什么？”
邵乐看了眼照片，又看看我们。
“青年男子，成功恢复伙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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